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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玉成烟-第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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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姐认识那人。”许雁志脑子里掠过这一想法,“她在怕什么?――她是为我在害怕么?”
那女子行动轻如狸猫,不知越过了清云多少暗设的防线,片刻之间,已然奔离清云十二姝所住的主建筑群,走上隐僻山道,穿入深林,渐渐两边密密麻麻皆是树木,交织成一片深色深影。
她不停改换方向,故意挑林木丛深处走,任凭两旁枝叶时不时披离下来,刮到两个孩子身上。
雁志身子倒提,姿势不舒服之极,头晕目眩,意识渐渐昏沉,忽觉丹田中一股暖气微微泛起,瞬间流遍了四肢百骸,体内那股无处不在的绞痛和冰寒之意大减,接着,手指动了一动。原来他不住运功与体内不适抵抗,沈慧薇临去时点他的穴道又出力不重,在这一阵狂奔起伏之下,血液循环,穴道竟尔自行解开了。
穴道虽解,他仍是不敢妄动。妍雪在数招之内即败给这奇异女子,他自知远非其敌,只有静等机会,看这疯女人倒底要把他们带什么何处。
心里,埋藏一个更深的原因,师父逃了,临去时点了他的穴道,分明不欲泄露消息,自己这时叫破,很快也会现师父逃脱之事。草芥一生,死亦无悯,但是师父啊,决不能再受半点伤害。
那女子渐渐走入后山,行动上已不再接连改变线路,显然是脱离了清云防线。眼见得所走之路愈来愈是荒凉,忽高忽低,但觉两旁树木事物不断倒退,这疯妇体力惊人,手提两人,奔速快捷无伦,丝毫不知疲累。
前面屏幛突起,来到一座绝壁之前,更无去路。那女子却似熟悉已极,一拐弯,转过石壁,从无数藤萝里低腰钻入,进入一个黑不透光的山洞。
无论许雁志,抑或华妍雪,都立即感到极度难受。
洞内空气混浊,徘徊流动着一缕燥热的轻风,吹在身上,反而无比窒息。
而那女子一双灰色的眼睛,至此居然慢慢明亮了起来。仿佛,只有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才是她所安心栖息的家。
她身形无片刻迟疑,在漆黑一团的环境中如入顺境,弯弯曲曲走入黑洞深处。
黑洞深处传来汩汩水声,这洞里居然有一条水源。那女子走到水边,猛地跃起,双足一触石壁,随即弹身纵出,如此连跃连纵,足不点地,两边的石壁成了她行走的道路。
微光一透,她自洞口跃出。
出了山洞,非但没感觉外面空气的清新,反而,两个人都不约而同的头晕了一下,胸口犹如巨石重压,直欲呕吐,比之在山洞里的反应更剧。
星光下看那条小河,河水纯黑,难怪那女子不敢涉水而过。
黑色的水,又沉又静,象是拖动着无数河底淤泥,沉重的流动,竟自无半些半息,绕着前面一个山谷转了一个大圈,缓缓注入一个幽深的池子。
那女子走到这时,也不禁犹豫了一下,低头看了看妍雪,见她脸色苍白,看样子极不好受,冷笑道:“小丫头,知道难受了,后悔多管闲事了吧?”
这女子,自然就是关在清云静室后面的吕月颖。
她与许雁志的父亲粤猊有深仇大恨,好不容易逃得生天,但已疯疯癫癫,非复昨日红颜。听说清云园收养仇人之子,嫉怒浇心,这些日子以来,每逢月黑风高,往往窥探于冰衍院。依着她性子,早耐不住下手,毕竟顾忌着沈慧薇近在咫尺,此人虽然获罪,但迂不可及,决不能容自己在她眼皮底下劫人而去。直到这天晚上,清云园高手尽出,吕月颖再难忍耐,即使冒险亦决意一试。
冰衍院外看守值防比往常严密,吕月颖为减少惊动旁人的可能,动魔蛊,使禁防区内如中梦魇。哪知潜入冰衍院,事情出奇顺利,沈慧薇忽然消失,仇人之子手到擒来。粤猊当年令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她抓到这个儿子,大喜若狂,自然也不想干干脆脆就杀了他。
院外忽遇华妍雪,小小年纪,非但不为魔魇所迷,居然还有能力出剑阻拦,这一点始料不及,为怕其闹起来,一不做二不休,索性也顺手掳了这小姑娘。
但如何打这丫头,成了为难之事。
她稍一凝思,向那河水注入的深潭而去。
河水流经之地,两旁寸草不生,奇怪的是,深潭附近的岩石缝隙里,长着一株无叶的光杆植物,顶端一簇拇指大小的紫色果子,累累如珠,迎风摇摆。
吕月颖把雁志往地上一掼,伸手摘了一枚果子,塞入妍雪口中,见她脸色登时好看多了,自己也吃了一颗,这才提起两人,跨过深潭,向着前方一丛树林走去,至于许雁志跌得七晕八素,自是不放在心上。
将到树林,已觉有异。那片树林,看样子不是很深,但周围有氤氲的雾气袅袅升起。
不是林间轻雾,而是一种诡异的绛红色,淡淡香味,向三人袭面而来。
雁志急闭气息,但那香味早有一丝丝逸入鼻中,脑袋里嗡的一响,就此人事不醒。
醒来之时,他又躺在了凹凸不平的地面石上,肩胛、背部疼痛如火,看样子是被重重摔在地下,摔醒的。
他胸中阵阵难受,如万蚁钻心,五脏六腑都似翻了过来,当真是痛苦不堪。
一侧头,附近乱石嶙峋,擒住他的那女子正在左近,伏低了身子,躲在一块大石后面。妍雪在稍远处,神色颇为古怪,仿佛有些伤感,有些喜欢。
四野寂静之地,突起一缕哭声,若断若续,微不可闻。
雁志大吃一惊,想不到经过黑河水以及那个怪异林子两重难关,在这种荒郊后山,竟然会有这么一缕哭音,虽然极低极轻,但分明有十二万分悱恻哀苦,似诉平生郁郁,只是听了一两声,他心中便不期然浮起相同深切的悲哀,直欲放声一大哭。
他自小与母亲相依为命,母亲胆小内向,尊佛拜菩萨,他小小的心灵耳濡目染,便也信得几分,想道:“莫非是怨鬼,生前不得志,在此啼哭?又或是神仙,特来度我脱离苦海?”
哭声在耳,心头泛起似曾相识之感,那声音是如此熟稔,如此亲近,声声入耳,心神俱动。
忍不住向妍雪瞧去,但见她清澈的眼睛里,早是泪水盈盈。
他身子如受重击,为之剧震,终于确定了,那样伤心欲绝的哭声,来自于他的师父,沈慧薇。
这究竟是什么地方?!
三年来,他尽管懂得了师父深藏的无尽悲哀,但从未见过她稍有直抒胸臆。即使是那天受了那样大的屈辱,喷薄的热烈,也只一纵即敛。
但在这样一个奇异的,四周听不到有半点声息,生机全无的地方,她却是哀哀的哭,任自己压抑已久的情绪一泻千里。
他躺着的这个地方,是在大石的最边缘处,他头向旁边微侧,从乱石缝中偷偷看了出去。
云收雾拨,星月满天,清冷银辉洒在一片荒芜土地之上。
方圆廿余丈的山谷里,四周都是寸草不生的绝壁,堆满一块块黑赭色石头。
沈慧薇一袭灰袍,正是出冰衍时的装束,哭泣稍止,愣愣望着前面浅浅一?土堆。
手指抚摸过浅堆,宛如抚摸最亲密的姊妹,朋友,亲人,悲伤已极的脸上,月光照出她一缕凄楚的笑。
但听她低低语声:“瑾郎,你不用担心我,处境虽然不怎么好,但……我到这时才明白了你教我的。死谓轻,生谓重,生是漫无边际的承继。我半世做人懦弱,害你一生不幸。你最后予我的期望,定不相负。”
她嘴角依然挂着那柔婉的笑意,许雁志的眼泪却是涔涔而下,但觉天下所有的凄苦悲凉,加在一起,积成她这句沉甸甸的话。
“瑾郎,你知道么?你的孩子,也许尚在人间。我这次出去,正是想证实最后一点,她倒底是不是你的孩子。唉,我倒宁愿她不是,那孩子好聪明,可是太敏感,我平常一句也不敢多问,她自然不会嫌弃生身母亲,但是,能否接受现实?你当初弃儿的抉择,也是为此罢?”
天风缓缓绕过她身周,吹动她的梢,她的衣袂,连她温柔的眸子亦在闪动,不尽出尘。她惊喜地微笑了起来,手指捕捉着丝丝缕缕的清风。
“瑾郎……”她又低低唤了声,顿住,半晌,才说道,“倘若她是你的孩子,我一定带她来,见见你,拜祭你这天底下最美好、最善良的女子,她的妈妈!”
她肃容裣衽,向浅堆拜了两拜,神情间恋恋不舍:“我得走了,瑾郎,后会有期。”
雁志一凛,想到这是自己唯一脱身之际,张口欲唤,惊觉:“师父逃脱出来,本是怕惊动了别人,我一叫,岂不连累她被人现,抓回冰衍?”又兼念及沈慧薇这些天来神情态度,深深自卑:“她一早便恨我,我被人抓去,生死由天,何必求她相救?”
随即想起妍雪,若是错过这个机会,落在那疯女人手里,可能连累华师姐一起糟殃。
几个念头纷至沓来,乱轰轰交织成一片,眼见沈慧薇行将离去,不能再有迟疑,才想呼救,一只手陡然掐住他脖子,狠狠的叉了下去!
吕月颖灰色的眼睛凶光毕露,毫不容情地用力死掐,雁志只挣得一挣,面红耳赤,当即晕了过去。
吕月颖平时疯癫若狂,大喊大叫,这当口极其沉得住气,直待沈慧薇去得踪影全无,方从大石后走出。
到了这里,她再无顾忌,先解开妍雪穴道,低声喝问:“臭丫头,说,你干嘛躲在冰衍院外头?”
妍雪穴道方解,更不理会于她,自顾跃出石堆,径自向那个沈慧薇跪过的土堆奔去,见那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土堆,说它底下埋了个人,怎样也瞧不出来。硬说有何异样的,便是在这赭石满谷的地方,这一?黄土之上,堆积了几颗雪白光滑的石子。
吕月颖慢慢走来,向土堆拜了两拜,原本满脸乖戾凶残之色,竟也转出几分柔和。
“唉,三姐,想不到我还能来拜你一拜。”
妍雪身躯微微一颤,低声道:“这里面是三夫人?”
她到清云日久,掩埋得再深再紧的往事,也禁不住透出一线风声。早就听说三夫人,和慧姨当初亲密无间,形影不离。相传三夫人是自有清云以来最为美貌的女子,这两年清云风生水起,后起之秀相继崛出,但云姝往往叹息,意思说资质上要胜过上一代慧、瑾的固然是没有,至于容貌,更没一个堪与三夫人比肩。
三夫人的印象就此旋绕不去。她和慧姨极好,她突然故去,她身世迷离。这些,不但成为了一个谜,更成为妍雪心头重压。
今夜听得沈慧薇亲口说出那些话来,字字句句都象指着自己而言。难道,预想果然成真?!
吕月颖见她呆,奇道:“小丫头,怎么啦?莫非还没从树林子那的瘴气里恢复过来?”
妍雪缓缓道:“我是在想,三夫人为什么自尽?”
吕月颖目光中锋锐一闪,道:“我也不太清楚。一开始她是被逐出了清云的。后来大家把她救回来了,可能是对她不好吧。”
“逐出清云?为什么?”
月颖注视着浅浅墓穴,这一刻目光温柔,似是生怕接下来说出的话惹恼了地底下长眠的人儿,――
“她所犯罪名是:杀害清云开派的祖师。”
妍雪吃惊地张大双眼:“她一定是冤枉的?”
“人证俱全,她供认不讳。”
“那……她岂不是个大大的恶……”
吕月颖恶狠狠打断她:“谁说的!三姐为人,一生坦荡,无愧于天地!她要是杀了那个什么祖师,那个人就一定是个大恶人!”她原不是清云出身,所以对那个开派祖师亦毫无顾忌,声音略沉,“可是,那样大一个罪名,谁肯就此放过了她。”
妍雪怔怔的,伸出手来,抚摸着那土堆。三夫人有罪没罪,她也不怎样介怀,只有一种浓得化不开的情愫,萦绕在心间。
“你是谁?你是我的母亲么?若你是我的母亲,小妍就在这里,你能不能带给我一些讯息?哪怕是……轻轻的唤一声。”
土堆亘古不动,白石冰凉,连得风声,也霎时静止了。
未曾听见她心底深深的呼唤。
妍雪好不失望。
吕月颖颇不耐烦,心想沈慧薇既是逃了出来,这个地方就成了最容易给人搜到的所在,必须得快些离开。瞥见地下昏迷不醒的许雁志,旧怨募起,抬脚便向他踢去:“臭小子,我叫你装死!你敢在我面前装死!”
华妍雪惊叫一声,怒道:“吕……阿姨,你做什么?”
她剑已丢失,就算长剑在手,也明知决非此人对手,仍旧不顾一切的扑上去,挡在雁志前面,朗声道:“不准你伤害我师弟!”
吕月颖目中射出凶光,一张光滑惨白的脸渐作狰狞:“你定要和我作对,是吗?”
妍雪昂然不惧,说道:“你身为清云前辈,如此迫害一个未满师的小弟子,羞也不羞?”
吕月颖为之语塞,恼羞成怒。她从前就性情暴燥易怒,对敌下手心狠手辣,若非如此,也不至于那么轻易的被人陷害。这些年受尽不可想象的折磨,暴戾之中,更添几分凶残,虽说对华妍雪有几分好感,始终手下留情,但狂怒之下,杀机涌现:
“臭丫头不知好歹,哼,我还没问你在洞里编辞诳骗我之罪呢!你既要寻死,那就一起来吧!”
正文 第九章 天际征鸿千骑沙
出清云禁地,有两条路可走。一条越过后山,便走上与期颐仳邻的另一座大城:朔州。另外一条路则延续连云岭主脉,通向莽莽苍苍无边无继的原始森林。沈慧薇走的是第一条路。
禁地有黑河水之毒,以及外围木荆疫气两重障碍,加之地点偏僻,附近并未设防。一旦进入后山,清云严防隐匿在树丛山角,随处可见,并有一队队巡逻弟子隔时经过。
沈慧薇走得很谨慎,她挑断足筋的脚,这时隐隐作痛起来。自从双足残后,她从未尝试走这么多的路,未曾接续完好的筋脉,当然是吃不消了。
从后山翻出连云岭外围,说近不近,还有两座山头。以她现在的脚程,想在黎明之前进入朔州的可能性不是很大。假如她没有千辛万苦私入禁地,倒是赶得及在天明之前跑出连云岭。
可是,到瑾郎墓前一祭,是她愿意去用生命去换取的代价,又怎么肯放弃这难得的机会?
手腕上少了几年来不离不弃之物,少了那铮铮作响的铃音,居然有些不习惯,常下意识握向右腕,自然是摸了个空。
她心里一痛,想着那铃音,随时随地给她带来侮辱的响声,使她羞惭无地。她在瑾郎坟前所说,决不弃世厌生,是否仅仅是说给她一听的呢?内心深处,倒底是没有想开啊,跪在那?浅浅黄土之前,她脑海里唯一的念头,竟还是就想永远的留在那里。
累,一种疲累侵骨蚀心,脚下的路辽远悠长,永远走不完。这人生似流星似长风转瞬即逝,为什么偏要这样累、这样苦的一日日煎熬下去?
她募地站住,前方罅口,闪起两排明昧不定的火光。
※※※※※※※※
强劲的剑风在地上直击出一道深痕,妍雪倒跃出去,脸颊上拂过剑锋冰冷的锋锐,但听“叮”的一声轻响,什么物事掉落于地,不及细看。
十四岁的少女脸色苍白,兀自傲立挡在雁志之前,那般倔傲,使得杀气腾腾的吕月颖也为之一呆。
“且慢。”
安安静静的声音在她后面响起,雁志摇摇晃晃站了起来。妍雪一惊,叫道:“雁志,你快跑,这人要杀你!”
雁志在那阵剑风划过的破空之声中惊醒,恰好见到妍雪为他挡过那式惊险之极的必杀一击。他一生从无人待他好过,更没想到妍雪为他生死相扑,心潮激荡不已,缓缓地说道:“冤有头,债有主,前辈,你要杀我,便请动手,雁志死后,请你放过――”
清云园武功庞杂,单从其所露的武功身法,决计瞧不出对方身份,因此他始终不知这夜袭冰衍之人的来历,现她一路上待妍雪并无恶意,罪魁祸还是自己。
但觉手上一暖,妍雪不容他说完,抓起了他的手,冷笑道:“清云沈慧薇门下弟子,一同在吕夫人手下受死。”
雁志急道:“师、师姐……你不能?!”
沈慧薇收徒不很正规,妍雪虽从艺而呼慧姨,雁志口称师父,可没行过拜师礼。门下三人往常仅以名字互称,妍雪从慧姨既在先,她又大大咧咧爱充老大,许雁志也习惯了,这时惊急之下,脱口叫出“师姐”。
妍雪热烈的看着他,鼓励道:“师弟,别老是想着死啊活的,你听到慧姨的话了么?死谓轻,生谓重,为人在世,不应学着放弃。”
雁志热血上涌,重重地点了点头。
妍雪回头冲着吕月颖,笑道:“吕夫人,以我俩的本事,远非你对手。不过,你要是想很容易的杀死我们,只怕也办不到,得付出一些代价来才是。”
吕月颖哼了一声,却不答话。
她费尽心思,方擒得仇人之子,正是想慢慢体验报仇的滋味,其实一点儿也不希望这么轻易就干掉了这小子。狂怒之下一仅击,此时杀气却在一分分收敛,暗暗提醒自己:“别冲动,别冲动,你等了十几二十年,难道就图这一挥剑的痛快吗?”
她本想此地荒芜而充满疫气,人迹不至,就算偶然有人找到,也是极容易躲避,但眼下情势大不相同,沈慧薇既逃出冰衍,这个地方每多留一刻,就多一分被人现的危险。
不过身边多了华妍雪这么个古灵精鬼的丫头,实在危险得很,不知她随时随地会生出什么样的事来,毕竟还在清云范辖内,别弄得不巧,八十老娘倒绷孩儿,大大不妙。
她野兽般的目光冰冷的在两个少年身上转来转去,直瞧得二人毛骨凛凛。只是两人再没想到,她这时想杀的,是华妍雪。
※※※※※※※※
火光的数量不断壮观起来,数以百计的清云弟子,有些是原来分散在后山各处防守的,有些却是新近从四面八方赶来的,向着罅口――那从禁地出连云岭的唯一出口拥集而去。
沈慧薇缩身在隐蔽之处,有点怔忡,这个出口,由于其区域的特殊性,一向并没有那么严密的守卫,决无半夜三更大动干戈之理。
唯一的可能,就是事,清云调集人手卡住各个可能出入的关口,这个罅口自是最受关注重点之一。
一队弟子自左边擦身而过,为一名弟子高举火把,几乎把沈慧薇的影子映了出来。这一队约有十余人,因为半夜突然起动的缘故,又兼绕过山头跑来,队伍显得有些混乱。
其他队伍纷纷赶来,中途会合,窃窃私语之声不绝于耳,各人都在打听:“这么突然,生什么事了?”
“听说有人跑掉了?”
“我听说前两天咱们和黑山五岳和白道上的朋友同时结了怨,敢情对方攻园?”
沈慧薇不禁皱了皱眉头,清云园十几年来韬光养晦,或是隐于深山养得太过散漫了,似乎一般弟子连起码的警戒意识都已散失了,紧急集合,怎容许如此窃窃私语,暗中议论?换了瑾郎在生,见到这种状况,必然生气。
这些弟子大多灰衣箭袖,是帮中属于“无名”的最低一级弟子,只有几个分组小组长身份略高一些。但为大批无名弟子所湮没,显得毫不突出。
沈慧薇为了夜行方便,装束正与无名相同,略一思忖,便有了主意。
山风卷起,队伍后方火把摇曳几下,扑的熄灭。
队伍迤逦转过山角,没有谁注意到,最后方悄没声息的添出了一条人影。
她穿着和所有无名弟子一模一样的灰色衣裳,行动又绝无声息,在她前面的人毫无所察,其他队伍看到了,只当是这队弟子中的一员。
这一着行得极险,但她没有第二个选择。
队伍赶至罅口附近,与其他防守弟子集合起来,有人低低出一连串指令:“翼火十二组、十五组,心月二组十组,在两边埋伏;其他各自排好队伍,蛇阵列开,守住罅口!从现在起,连云岭后山封闭,不许任何人出入!”
改换队形,重占地位,免不了一阵骚动,沈慧薇几次闪身,已然躲到了队伍的最后方,火光再也射不到她脸上来。
放眼望去,队列初成,罅口弟子蛇仗而列,两翼分散开去,暗中不知隐伏了多少弟子。
除了起初的那阵忙乱,倘若沈慧薇稍迟一步,当真难以从这趁黑夜之影撒下的天罗地网中顺利逃脱。
她心头疑惑,这种阵势,队伍聚合、伏击之快,仿佛事前早就有所准备,倒似是未卜先知,已经料定了变故陡生。
但若料到她要走这一条路,这时才开始行动,时间上却也稍迟了一点。
――吕月颖如果在此,就会明白,一定是冰衍院外魔蛊之术被破,从而导致沈慧薇潜逃真相提前败露。
深夜里大举出动,实行地毯式搜捕严防,手段之决绝,沈慧薇知道,她和清云,已然势同冰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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