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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书贼-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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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马上就要离开这里了,”来人——他的朋友沃尔特·库格勒告诉他,“你知道是什么原因——我得去参军打仗了。”
“对不起,沃尔特。”
沃尔特·库格勒是马克斯从小到大的死党。他把手放在这个犹太人肩上。“情况可能会更糟,”他看着那双犹太人的眼睛,“我也可能有和你相同的遭遇。”
这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一个袋子被放到墙角,这是最后一个了,还多了一张车票。沃尔特打开《我的奋斗》,把车票塞进去,紧挨着书中夹着的地图。“第十三页,”他笑笑,“但愿好运,对吗?①”
“但愿有好运。”两个人拥抱在一起。
关好门后,马克斯打开书,查看着车票。斯图加特到慕尼黑的帕辛。火车是两天后的晚上开,刚好能赶上最后一班到莫尔钦的汽车,然后再走到那个地方。地图已经印在他脑子里了,还是折得四四方方的。钥匙也还粘在书的封面里。
他坐了半小时,然后走到袋子旁,打开它。除了食物以外,包里还有几样别的东西。
沃尔特·库格勒送的额外礼物
小剃须刀、勺子——最方便取代镜子的东西、剃须膏、小剪刀。
他离开时,储藏室里除了地板就别无他物了。
“再见。”他悄悄说。
马克斯在这里见到的最后一样东西是一小团头发,孤零零地粘在墙上。
再见。
他把脸刮得干干净净的,头发没分整齐,却梳得妥妥帖帖。他面目一新地走出这幢房子。事实上,他是作为一个德国人走出来的,在这一刻,他是德国人,或者,准确地说,他曾经是个德国人。
他的胃里混合着兴奋和恶心的感觉。
他向车站走去。
他出示了车票和身份证,现在,他坐在一个火车包厢里,处于危险的聚光灯下。
“证件。”
这是他最怕听到的一句话。
在站台上被人拦住时就已经够受的了,他明白自己无法经受第二次考验。
双手在颤抖。
带着罪恶的气味——不,是恶臭。
他简直不能再忍受了。
幸运的是,他们很快走过来,只是验了验车票。现在,包厢里只剩下窗外闪过的一个个小镇和点点灯光,还有对面鼾声不断的女人。
旅途中大部分时间他都在翻阅这本书,绝不抬一下头。
他嘴里念念有词,好像在读着书中的文字。
奇怪的是,他一章接一章地读下去,嘴里反复念诵的却只有四个字。
我的奋斗。
只有这本书的名字一遍一遍在他心头回味,伴随火车隆隆前进,驶过一个又一个德国小镇。
我的奋斗。
这是他的救星。
偷书贼 正文 第56章 搞恶作剧的人们(1)
章节字数:1624 更新时间:080902 14:09
或许,你会认为莉赛尔·梅明格的日子要轻松点,当然,与马克斯·范登伯格相比,她的日子好过多了。虽然,她弟弟死在了她的怀里,她妈妈也抛弃了她。
不过,这总比当一个犹太人强。
马克斯来之前,他们又失去了一个洗衣服的主顾,这次是魏因加特纳家。厨房里照例又传来一阵咒骂。好在还有两家,莉赛尔安慰自己,其中一家是镇长,镇长夫人,还有书。
莉赛尔还有其他活动——她和鲁迪·斯丹纳还在继续惹乱子。我得说他们的花招越来越高明了。
他们跟着阿瑟·伯格一伙又去干了几票,好证明自己的价值,顺便扩大偷窃的范围。他们从一个农场偷点土豆,又从另一处顺点洋葱。不过,最辉煌的胜利是他们两人单独取得的。
前面我们说过,在镇上溜达的一个好处是可以在地上寻到“宝物”,另一个好处是可以趁机观察别人,尤其是那些长期重复一件事的人。
学校里有个叫奥图·斯德姆的男孩子就是这样的人。他每周五下午都骑着自行车去给教堂的神父送货。
他们观察了整整一个月,发现他无论刮风下雨,总是雷打不动地骑车去教堂。鲁迪擅自决定:十月里一个寒冷的星期五,奥图的货将送不到教堂里去。
“神父们一个个都是肥头大耳,”他们走在镇上,鲁迪向她解释,“要是一个星期不吃东西,他们也能撑下去。”
莉赛尔只得同意。首先,她不是天主教徒;其次,她也饿得发慌。她像往常一样提着衣服。鲁迪提着两桶冷水,他说这是两桶未来的冰。
两点前,他开始行动。
他毫不犹豫把水准确地泼在奥图准会经过的一处街角上。
莉赛尔只能由他去了。
开始他们还有点犯罪感,可这计划太完美了,至少是接近完美。每周五下午,两点刚过,奥图·斯德姆就会骑着满载农产品的自行车转过街角,骑上慕尼黑大街。可这个星期五,他只能到此为止了。
路面结了冰,不过鲁迪多穿了一件外衣,他乐得嘴巴都快合不拢了。
“来,”他说,“我们藏到灌木丛里去。”
大约过了十分钟,这个恶毒的阴谋得逞了,可以这样说吧。
鲁迪伸出手指拨开树叶。“他来了。”
奥图骑着车拐过街角,就像一只待宰的羔羊。
他的车猛地失去控制,在冰面上滑出去老远,他本人也脸朝下摔在地上。
眼看他一动不动躺在地上,鲁迪警觉地瞅瞅莉赛尔。“仁慈的上帝啊,”他说,“我猜我们可能把他弄死了!”他慢慢爬出灌木丛,捡起篮子,赶紧和莉赛尔一起逃跑了。
“他还有气吗?”跑了一阵后,莉赛尔问道。
“没气啦。”鲁迪说着,手里紧紧抓着篮子,不知所措。
他们站在山脚下,远远地看见奥图从地上爬起来,抓抓脑袋,又挠挠裤裆,四处踅摸他的篮子。
“白痴。”鲁迪撇撇嘴。他们清点着赃物,有面包、摔破的鸡蛋,还有一块庞然大物,是熏肉。鲁迪把这块肥腻腻的熏肉放到鼻子底下,陶醉在肉的香味里。“太棒了。”
尽管他们想独吞胜利果实,可是,对阿瑟·伯格的一片忠心占了上风。他们来到阿瑟·伯格居住的贫民窟肯弗街,向他展示战利品。阿瑟无法掩饰对他们的赞许。
“你们从哪儿搞来的?”
鲁迪回答了这个问题:“奥图·斯德姆。”
“好吧,”他点点头,“不管是哪个倒霉蛋,我都得谢谢他。”他回到屋里,拿上一把切面包的餐刀,一口煎锅和一件上衣。三个小偷来到公寓门口。“我们再叫上其他人。”他们走出门时,阿瑟·伯格说,“我们虽然是小偷,但不是不讲义气的人。”像偷书贼一样,他的心里也有一条底线。
他们敲响了更多家的房门,他们站在大街上对住在楼上的同伙大呼小叫。不一会儿,阿瑟·伯格水果盗窃团伙的全部人马都朝安佩尔河边走去。他们在河对岸的一块空地上生了一堆火,破鸡蛋被打到锅里煎起来,面包和熏肉也切好了。大家挥动着双手和刀叉把奥图·斯德姆的供应品一扫而光,没有被神父发现。
偷书贼 正文 第57章 搞恶作剧的人们(2)
章节字数:2107 更新时间:080902 14:10
只是在快结束时,他们对篮子产生了小小的争执。大部分男孩子赞成烧掉它,弗利兹·哈默和安迪·舒马克却想留下它。不过,阿瑟·伯格却显示出了与众不同的道德水准,他出了个好主意。
“你们俩,”他对鲁迪和莉赛尔说,“也许该把它送还给那个斯德姆。我看那可怜的家伙大概急需这东西。”
“噢,别这样,阿瑟。”
“我不想听废话,安迪。”
“耶稣基督啊。”
“耶稣也不爱听这话。”
这帮人都笑了,鲁迪·斯丹纳拾起篮子。“我把它送回去,挂在他家信箱下面。”
他只走了二十多米,莉赛尔就赶了上来。也许她会因为回家太晚而挨骂,但是她很清楚她得陪鲁迪·斯丹纳穿过小镇,到镇子另一侧斯德姆家的农场去。
他们默默无语地走了很长一段路。
“你觉得不舒服吗?”最后,莉赛尔问。他们已经踏上了归途。
“关于什么事?”
“你知道的。”
“当然喽,不过我没有那么饿了,我敢打赌他也饿不着的。别老惦记了,用不着担心,要是他家里的东西不够再送到教堂去,神父能找到别的食物。”
“他的头碰得很厉害。”
“别跟我说这事了。”鲁迪·斯丹纳却忍不住微笑起来。后来的日子里,他会成为一个施舍面包的人,而不是小偷——这再次证明了人性中的自相矛盾,有一点善,有一点恶,只需加点水和和。
那苦乐参半的胜利后的第五天,阿瑟·伯格再次出现在他们面前,邀请他们参加下一次行动。星期三,他们在放学路上撞见了他。他身上穿着希特勒青年团的制服。“我们明天下午去。你们有兴趣吗?”
他们忍不住问:“上哪儿?”
“土豆田。”
二十四小时后,莉赛尔和鲁迪又勇敢地爬上了铁丝网,口袋里装得满满当当。
他们正要离开时,麻烦来了。
“老天爷!”阿瑟喊道,“农场主!”他的下一句话更吓人,那变了调的声音让人误以为他已经遭到了袭击。他张大嘴巴喊出了那个词,是“斧子”。
等他们转过身,马上弄明白了,那个农夫正朝他们飞奔而来,手里高举着那件武器。
这伙人朝篱笆边飞奔起来,想要翻过篱笆。离得最远的鲁迪也赶上来,可惜还是不可避免地落在最后。当他抬腿翻越铁丝网时,却被铁丝缠住了。
“喂!”
这是困境中的求救。
这伙人停下脚步。
莉赛尔本能地往回跑。
“快点!”阿瑟叫着。他的声音很遥远,好像话还没出口就被吞噬了一样。
天空是白色的。
其他人都跑开了。
莉赛尔跑到篱笆旁,开始拽他的裤子。鲁迪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充满了恐惧。“快,他来了。”他催促着。
他们听到弃他们而去的那些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这时,有一只手突然抓住铁丝,把它从鲁迪的裤子上解开,一块布被铁丝上的金属疙瘩扯了下来,但男孩能逃跑了。
“现在快跑。”阿瑟命令他们。不多时,农夫赶到了,他一面咒骂着,一面喘着粗气,手里抡着的斧子也落到了脚边。这个被抢劫的人骂骂咧咧,说的全是废话。
“我要把你们抓起来!我会找到你们的!我查得出你们是谁!”
接下来是阿瑟·伯格的答复。
“是杰西·欧文斯!”他飞快地赶上了莉赛尔和鲁迪,“杰西·欧文斯!”
他们跑到了安全地带,大口大口喘着气。他们坐下来后,阿瑟·伯格凑近他们身边。鲁迪不愿意看他。“这事可能发生在我们每个人身上。”阿瑟说,他觉察到了鲁迪的沮丧。他是在撒谎吗?他们不能肯定,也永远无法知道。
几个月后,阿瑟·伯格要搬到科隆去了。
在莉赛尔送衣服的路上,他们又见到了他。在慕尼黑大街后面的一条偏僻小巷里,他递给莉赛尔一包装在棕色纸带里的板栗。他得意洋洋地笑着。“我又和烘烤生意有了点往来。”他把搬家的消息告诉这两个人后,长满粉刺的脸上挤出一个微笑,又拍拍他们的额头。“可别把东西一下子吃完了。”从此,他们再也没有见过阿瑟·伯格。
而我,可以确定无疑地说,我还见过他。
阿瑟·伯格还在人间的证明
科隆的天空是黄色的,其边缘正在腐烂脱落。
他靠墙坐着,怀里搂着个孩子,是他的妹妹。
她咽气时,和他在一起,我猜他会把她抱上几个小时。
他的口袋里还揣着两个偷来的苹果。
这回,他们聪明多了。一人只吃了一个板栗,然后就挨家挨户地推销剩下的栗子。
“要是你有几个芬尼的零钱,”莉赛尔对每家人都重复着同样的话,“我可以卖点栗子给你。”他们总共赚了十六枚铜币。
“走,现在去报仇。”鲁迪笑得合不拢嘴。
当天下午,他们再次出现在迪勒太太的店里。他们喊完了“万岁,希特勒”后,就等着迪勒太太的下文。
“又是来买糖果的?”她嘲笑地问。他俩点点头,把钱抖落到柜台上,迪勒太太的笑容僵硬了。
“是的,迪勒太太,”两人齐声说,“请拿点糖果。”
相框里的元首看上去也替他们骄傲。
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欢乐。
偷书贼 正文 第58章 奋斗者(终篇)
章节字数:1101 更新时间:080902 14:11
这两个人的把戏耍完了,而另一个人的挣扎还未结束。我一边是莉赛尔·梅明格,另一边是马克斯·范登伯格。不久我就会让他们汇合,只需再读上几页就可以看到。
奋斗者的故事。
要是他们今晚杀掉他,至少他是作为一个活生生的人死去的。
现在,火车开走了,那个打鼾的女人很可能还在被她当做床的车厢里酣睡,随着火车驶向前方。而马克斯,要想活下来还得匆匆赶路,赶路时还在思考和怀疑。
他按照脑海里的地图从帕辛走到了莫尔钦。小镇在他眼前出现时,天色已晚。他已经走得腰酸腿疼,不过就快到了——那将是最危险的地方,它就在眼前。
循着地图上的标记,他找到了慕尼黑大街,然后沿着这条路一直走下去。
千钧一发的时刻即将来临。
街灯闪闪烁烁。
周围的建筑阴沉沉的。
市政大厅就像一个笨手笨脚的大汉杵在那里。他抬头看看教堂,它的上半部分消失在黑暗之中。
周围的一切都在监视着他。
他警告自己:“睁大眼睛。”
(德国的孩子睁大双眼是为了搜寻地上的硬币,德国的犹太人睁大眼睛是为了躲避追捕。)
他先前把十三特意当做了幸运数字,为了保持一致,他现在也十三步十三步地数着步子。他鼓励自己,已经走了十三步了,来吧,再走十三步。约莫走完九十个十三步后,他终于站在了汉密尔街的拐角处。
他一只手拎着行李箱。
另一只手里还握着《我的奋斗》。
两件东西都沉甸甸的,两只手也都攥出了汗。
他转过街角,向三十三号走去,抑制着想笑的冲动,也抑制着想哭的冲动,甚至根本不敢想安全就在前面。他提醒自己现在不是心存幻想的时候。尽管希望就在前方,他却没有谢天谢地的想法,相反,他还在寻思着,如果在最后一刻被捕该如何应对,或者,如果那所房子里等着他的碰巧不是他要找的人该怎么办。
当然,负罪感也在折磨着他。
他怎么能这样做?
他怎么能出现在别人前,请求别人为自己而冒生命危险?他怎么能如此自私?
三十三号。
他凝视着这所房子。它似乎也在打量着它。
房子的外表颜色黯淡,一副病容,大门是铁的,里面还有一扇褐色木门,上面残留着痰迹。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钥匙。钥匙没有光泽,只是静静地躺在他的手掌心里。他用力捏了捏钥匙,仿佛想把它捏得粉碎,让碎屑从他手上滑落。钥匙却纹丝不动,金属片又硬又扁,上面的齿痕清晰可见。他再次使劲捏,直到钥匙划破他的手掌。
奋斗者的身体慢慢前倾,脸颊靠在木门上。他把钥匙从拳头里拔了出来。
偷书贼 正文 第59章 手风琴手(1)
章节字数:1563 更新时间:080905 08:45
一个年轻人站在厨房里,手里紧攥着的钥匙仿佛要长到他手掌里似的。他没有说你好,或是请救救我等诸如此类的话,只是问了两个问题。
问题一
“汉斯·休伯曼吗?”
问题二
“你还在拉手风琴吗?”
年轻人十分不自在地看着眼前的人,他那刺耳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好像这是他唯一残存的东西了。
爸爸警觉而惊恐地走过来。
他对着厨房的方向低声说:“是的,还在拉。”
事情要追溯到多年以前,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时候。
这些战争如此奇怪。
它们充满了血腥和暴力——但同时又充满了同样多的难以置信的故事。“这是真的,”人们小声说,“我不管你是否相信我的话,可真的是一只狐狸救了我一命。”或者说,“我旁边的人都死了,只剩下我站在那儿,毫发无伤。为什么是我活下来了呢?为什么是我而不是他们?”
汉斯·休伯曼的遭遇与之相似。我读完偷书贼写的故事后,发现在那次战争期间,我和汉斯·休伯曼曾擦肩而过,虽然我们没有刻意安排这次见面。就我个人而言,我有许多工作要做;而对汉斯·休伯曼来说,我想他是在尽全力躲避我。
我们第一次接触时,汉斯刚满二十二岁,正在和法国人打仗。他所在的那个排的大部分年轻人都热衷于打仗,汉斯的想法却不同。我带走了一些年轻人的灵魂,却从未靠近过汉斯。要么是他太幸运了,要么是他是值得活下去的,或者他有充分的理由保全生命。
在军队里,他从来不冲在最前面,也不会落在最后面。他总是跑在队伍中间,混在大家中间爬上墙头。他的射击术一般,既不至于糟糕到惹长官生气,又不会精湛到被选拔至阵地前沿去,他总是在和我捉迷藏。
值得一提的小事
多年来,我见过不少自认为可以冲到别人前面去的年轻人。
不过,他们没有冲到别人前面。他们是冲到我面前来了。
他在法国结束他的士兵生活时,已经打了六个月的仗了。表面上看,是一桩奇怪的小事救了他一命。另一个观点则是,在无聊的战争中,这桩小事其实至关重要。
总的来说,从参军的那一刻起,他就为在这次大战中的所见所闻震惊不已。一切就像一部连续剧,日复一日重复着:
枪林弹雨。
休息的士兵。
世界上最下流的笑话。
冰冷的汗水——这是要人命的朋友——总是把人的腋下和裤子打湿。
他最喜欢玩扑克,还有下棋(尽管他棋艺不佳),还有音乐。
一个比他大一岁的队友——埃里克·范登伯格——教会了他拉手风琴。由于都对战争缺乏兴趣,两个人逐渐成为了朋友。他们都喜欢抽烟,不管刮风下雨都要卷烟来抽。他们宁愿掷骰子也不愿去碰子弹。他们的友谊是建立在赌博、抽烟和音乐之上的,当然,还有希望自己活下来的共同愿望。但是,不久之后,埃里克·范登伯格的残骸散落在一处绿草如茵的山丘上。他双眼圆睁,结婚戒指被偷走了。我从他的残骸上捡起他的灵魂,飘向远方。地平线那乳白的颜色像溢出来的新鲜牛奶,洒在尸体上面。
埃里克·范登伯格留下了些财产,包括一些私人物品和一部手风琴,琴上残留着他的指印。他的遗物都被送回家中,除了那件笨重的乐器。带着屈辱,这部手风琴被搁在营房里他的行军床上,留给了他的朋友,汉斯·休伯曼,此人恰好是战争结束后唯一的幸存者。
他是这样幸存下来的
那天,他根本没有参战。
为此,他得谢谢埃里克·范登伯格,或者,更准确地说,得感谢埃里克·范登伯格和中士的牙刷。
那天早晨,他们开拔前不久,史蒂芬·舒雷德中士走进营房,让每个人立正站好。因为他富于幽默感,爱搞恶作剧,所以深受士兵欢迎,不过,最重要的原因是,他从不跟在别人屁股后面冲锋,他总是冲在最前面。
偷书贼 正文 第60章 手风琴手(2)
章节字数:1580 更新时间:080905 08:45
有的时候,他喜欢趁部下们休息的时候,走进他们的房间,问他们这样的问题:“谁从帕辛来?”或是“谁的数学学得好?”或者是那个决定汉斯·休伯曼命运的问题,“谁的字写得漂亮?”自打他第一次这么问过之后,就再也没人愿意第一个来回答问题。那次,一个急于表现的叫菲利浦·舒勒克的愣头青骄傲地起身回答:“是,长官,我从帕辛来。”他立刻得到了一把牙刷,奉命刷洗便池。
你当然能够理解了,当中士问到谁的字写得好时,没人愿意挺身而出。他们以为又会接受一个全面的卫生检查,或去擦干净古怪中尉那双踩上屎的靴子。
“快点说,”中士捉弄起他们来,他的头发上抹了点油,显得油光水滑的,不过,头顶上却老有一小撮头发警惕地翘着。“你们这群废物里总该有人能把字写好吧?”
远处传来枪声。
枪声促使他们做出反应。
“听着,”舒雷德中士说,“这次与以前不同,要刷上整整一早上,说不定还要更长时间。”他忍不住笑了,“你们这帮家伙玩纸牌的时候,舒勒克却在洗茅坑,这回该轮到你们了。”
要活命还是要自尊。
他非常希望有一个部下能机灵点,能活下来。
埃里克·范登伯格和汉斯·休伯曼交换了一下眼神。如果这当口有人站出来,这代表着他将保全生命,但那是排里全部弟兄用余生为他换来的,这将让他生不如死,没人愿意当懦夫,不过,要是有人推荐另一个人的话……
还是没人站到队伍前面,可是,一个声音飘了出来。那声音听上去轻飘飘的,但发力不小。“汉斯·休伯曼。”声音来自埃里克·范登伯格,显然,他认为今天不是朋友送死的日子。
中士在队伍前走了一圈。
“谁在说话?”
史蒂芬·舒雷德是一个杰出的步测者,一个说话、做事、打仗都急匆匆的小个子。他在两列士兵面前踱来踱去。汉斯目视前方,等待命令。也许是某个护士生病了,需要有人给手受到感染的伤员解开绷带再重新包扎好;也许是有一千封信需要有人舔舔信封,把信粘牢,再把这些装着死亡通知书的信寄回阵亡将士的家中。
就在这时,那声音又说话了,他的话越过所有人的头顶,让大家都听得清清楚楚。“休伯曼,”埃里克·范登伯格平静地说,“他的字写得整齐漂亮,长官,非常漂亮。”
“问题解决了,”中士噘嘴一笑,“休伯曼,就是你了。”
这个瘦瘦的高个子走上前一步,问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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