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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门风云(楚河汉界)-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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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根柱骂完显然也傻了。看我气成那样,知道自己反正也没个好了,就干脆豁出去了,梗着脖子说:我就骂了,咋的?!
我吼道,老子一枪崩了你!你他妈的活腻歪了,敢骂老子?
吴根柱声音低下来,但仍不服气地说,首长,我本来不敢骂你,可一听你骂我娘就忍不住了。反正……反正谁骂我娘也不行!毛主席也不行!
我一下就噎在那了,理由充足哇,看不出,这小子还是个孝子呢!这么一想,火气就消了一大半。我说,好小子,你有种!敢跟我周汉对着骂娘的人还真不多呢,你就不怕我给你个处分?
吴根柱红头涨脸地说,首长,给啥处分我都认了,就是不能骂我娘!
我突然发现这小子挺对我胃口!耿直,孝顺。我从沙发上跳下来,围着他转了一圈,突然问道,你娘还在?
在。
你爹呢?
早不在了。
兄弟几个?
四个。
就靠你娘一个人拉扯?
嗯。
吴根柱说他爹死得早,他们哥四个都是娘拉扯大的。娘白天干农活,晚上缝补,好不容易把儿子们拉扯成人了,自己也熬成了个半瞎子。他说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孝敬娘,能让娘顿顿吃上白馍。
我把吴根柱上上下下打量个遍,突然问,吴根柱,你给我当女婿怎么样?
我?吴根柱嘴巴张得像个瓢。
我说对,就是你。
吴根柱惊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说首长,我可……可不敢……
我打断他的话说,你小子连我都敢骂,当我女婿有什么不敢的?
吴根柱说,首长,我骂你不对,你处分我吧,怎么处分我都认。
我说,你这个人可真怪了,媳妇不要要处分,是不是看不上川川呀。
吴根柱赶紧说,不是,首长,是我配不上川川。
我问为啥?
吴根柱低声说,首长,我是战士,川川是干部,再说,我家在农村,是普通老百姓,家庭条件不好,和首长家没法比。
我说,吴根柱你给我说老实话,除了这个原因,还有别的吗?
他说没了。
我就哈哈大笑道,好,那我就做主把这事定下了:你,给我当女婿!
我万万没料到川川会坚决不同意。这丫头平时挺随和的,我以为她自己没啥主意,没想到她上来倔劲不比哪个差。于恩华也不同意。于恩华说川川大学毕业就是军医了,怎么能找个警卫员?我说你得用发展的眼光看问题嘛,吴根柱这小子今后肯定会有出息,冲他敢骂我这一条就没错。于恩华说,一个警卫员能有啥出息?我说我就是当警卫员出身的,你敢说我现在不出息?于恩华说,周汉,我看川川不同意是另有心事,她好像对刘希文不错。我看刘希文也不错,脑子来得快,办事又稳重。我一惊,立刻说道,那可不行,刘秘书早就订婚了。于恩华说订婚不等于结婚,再说他那个未婚妻是参军前父母给包办的,他根本就不情愿。我说那也不行!情愿不情愿人家未婚妻都搬家里住了,就等着他回去结婚呢。告诉你,可不能给我胡来呀,刘秘书是个好苗子,要是弄出喜新厌旧的舆论就把他给毁了。再说,我当司令员的身边也不能出陈世美!于恩华就不做声了。
想想不放心,我就把刘希文找来谈了次话。我说刘秘书你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呀?刘希文小心翼翼地看着我说,我还年轻,不想因为个人问题影响工作学习,结婚的事我想放两年再考虑。我就说,刘秘书,其实个人问题处理好了并不影响工作学习,处理不好才会影响个人进步呢。我这回下部队,就发现基层有些农村入伍的干部,一提干就把农村对象甩了,赶紧找个城市姑娘。这叫什么思想?这叫喜新厌旧的资产阶级思想!这叫陈世美!我当时就告诉下面部队的领导,对这种思想长毛的人决不能姑息迁就,发现一个就给我处分一个,光给处分还不行,还要让他们老老实实回农村去,回到被他们抛弃的秦香莲身边去!刘希文警觉地看了我一眼,我才缓了口气说,扯远了,刘秘书,你各方面表现都不错,很有发展前途。我的意见,你还是安排一下早点回去结婚吧。让家里老人放心,也让组织上放心。
响鼓不用重槌敲,刘希文果然很快就回家结婚去了。
看得出,那段日子川川的情绪很不好。但我没在意,年轻人嘛,什么事情都会很快就过去的。刘希文结婚以后,川川才同意与吴根柱相处。但提出一个条件:得送吴根柱上学。这事好办,就是川川不提出来,我也准备安排吴根柱去军校深造。正好当时后勤学院有个名额,就让吴根柱去了。这以后虽说看不出他俩恋爱谈得有多热乎,但很平稳,没啥起伏波折。每次我问川川他俩相处得怎么样,川川总是回答说就那么回事吧。直到我催他俩结婚时,川川才说,爸爸,这事我还没想好呢。我就急了,我说你都跟人家谈了好几年了还没想好,不是坑人家吗?不行,你马上给我结婚!川川说,爸爸,我不想马上结婚。我说,你就得马上结婚,除非你拿出叫人信服的理由!川川说,吴根柱这个人感情方面太粗糙,我……我一听就炸了,这算什么理由!男人嘛,又不是老娘们儿,男人粗糙能算毛病?我粗糙不粗糙?我这么粗糙你妈不也照样跟我过了一辈子吗?川川眼睛红红地望着我说,爸爸,你什么时候在乎过妈妈的感情?你以为妈妈嫁给你生活得很幸福吗?我愣了一下说,反正我没亏了她,该得到的她都得到了,她没什么可抱怨的!川川的眼泪就下来了,川川说,爸爸,你没有感情,所以你根本就不懂什么是感情!
这是我和川川感情上伤害得最厉害的一次。虽然她后来还是按照我的意愿同吴根柱结了婚,但我和她的心里都明白。我知道她怨恨我,这使我常常觉得很伤心,我爱这丫头,从心里不愿意伤害她,但还是伤害了她。我希望能给她带来幸福快乐,但她似乎并不快乐。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是这样。
5
到处都是白茫茫的,风贴着地面横扫,卷起生硬的雪粒子,劈头盖脸地甩出去,甩出一片天昏地暗。
白毛风,北方最恶劣的天气。
望远镜里出现了两个黑点,调近焦距才看清是两个巡线兵,一个背着线拐子,一个拎着爬线杆的脚蹬子。他们顺着架线的山梁,一段一段地走。走到一个线杆底下就停下来,爬上线杆,接通电话试一试。拎脚蹬子的一看就是个老兵,爬杆的动作十分熟练,一边做还一边讲解。背线拐子的显然是个小鬼,满脸稚气,走起路来一蹿一蹿的,爬杆的样子显得十分笨拙,每次接通电话都兴奋地对着话筒使劲喊。天边渐渐聚集起一片铅色的阴云,阴云缓慢地向前推进着,面积越来越大,颜色越来越重。飘雪花了,大片大片的雪花铺天盖地地压下来,那架势像是要把天地一口吞没。
两个兵收拾起东西准备往回走了。正在这时,那个小鬼不知为什么突然扔下东西,向山梁下面跑去。老兵在后面喊了几句,小鬼却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跑。老兵急了,扔下手里的东西紧跟着追了上去。
糟糕,前面是一处石砬子!厚雪覆盖着石砬子,使人很难一眼看出这里的险恶,小鬼还在不知深浅地往前跑。我急得放声大喊起来,但不知为什么喉咙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就在老兵眼看就要追上小鬼的时候,小鬼的脚下一滑,突然摔下崖去。完了,我心头一紧,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睁开眼时,我发现小鬼并没摔到崖底,还好,崖边的一棵小树挂住了小鬼。老兵赶紧伸手去抓,但却怎么也抓不到。老兵急忙俯身趴在雪地上,把手臂伸得长长地去够。一次,两次,三次,老兵的手终于抓住了小鬼。我刚想松口气,但却发现还不到松气的时候,崖边太滑,老兵即便抓住了小鬼也很难把他拉上来。看得出老兵正使尽全身力气把小鬼往上拽,但却怎么也拽不动。我看这样下去不行,就向老兵喊道:你让小鬼抓住左前方那棵树,两下借力往上攀!虽然我还是没听到自己的声音,但老兵似乎是听到了。老兵急切地对小鬼说了几句,小鬼就开始抓左边那棵树。抓住那棵树后,果然就借上了不少力,小鬼开始往上攀爬了,一点点地向崖顶接近。
就在这时,我的耳边出现了一种令人不安的声音。那声音开始很小,像是远处有人走来似的,在雪地上踩出吱吱嘎嘎的细响。但很快我就听出不对了,那声音渐渐大了起来,仿佛是从地底下传来的,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微微震颤。不好!就在我刚刚醒悟过来,正想开口大叫的时候,传来了一阵轰隆隆的巨响,那片冰砌雪堆的崖头突然间坍塌了。
我眼睁睁地看着老兵和小鬼坠落下去了。眼前腾起一片片白色的雪烟之后,就什么也看不到了。
“爸爸!”有人在叫我。
是东进!东进怎么来了?他站在我的床边,吃惊地望着我。
我的眉头一下就皱起来了。也不知道怎么搞的,一见东进我就想皱眉头,这小子身上有股子让我受不了的劲儿。好长时间没见到东进了,他的样子看上去很疲惫。我知道东进不容易,部队里最难干的就是连长、团长这两级干部。特别是他这种边防部队的团长,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睛,稍不注意一卡巴眼儿的工夫就会出事,而且只要出事就不是小事。边境无小事,再小的事处理不好也能弄成大事。我本想关心关心东进,问问他最近的情况,但一张嘴就习惯性地变成了责问:“你怎么回来了?
东进好像没听见,没应声。
我放大声音喝问道:“问你话呢,你怎么回来了!”
东进仍旧没听见,只吃惊地望着我,似乎不相信我会躺在病床上。很久,我才感觉到他在说:“爸爸,你怎么病了?你怎么一下子就病成这样了?”
我说感觉到是因为我并没看到他的嘴动,但我却感觉到了他对我说的话。我心里很生气,这小子越来越不像话了,连我的问话都不肯回,我就气哼哼地说:“我的事用不着你管,你回来干什么?谁让你回来了?”
搁往常,东进肯定会跟我顶起来。也许他会说,对不起了爸爸,是领导让我回来的,我也不想回来,可惜军命难违呀。也许他会说,爸爸,我当然不敢管您的事了,我也斗胆求您一句,别管我的事好不好?我们俩就势就能干起来,结果当然是我大发雷霆,东进落荒而逃。但这次没有,这次东进似乎对我说什么都充耳不闻,他是真的没听见吗?
我感觉到东进又在说:“爸爸,我不相信你真会有病。你不该是躺在床上的这副样子,你应该站起来,气势汹汹地朝着我大喊大叫,你怎么能躺下呢?”
我说:“你给我住嘴!少在那东扯葫芦西扯瓢的,你回来干什么!”
不知道东进是在回答我,还是在自顾自地说:“他们说你病得很厉害,他们说你……很危险……”
我不耐烦地打断他说:“我没事。东进,你给我赶快回去。黑山口哨所出事了,有两个兵在暴风雪中掉到石砬子下面失踪了,得赶快把他们救出来!”
东进对我的话丝毫没有反应,仍旧自顾自地说:“爸爸,他们说你几天来一直就这样昏迷着,什么也不知道。”
我说:“胡扯!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我不仅知道他们把那些数字和线条当成我的生命天天盯着看,我还知道发生在黑山口哨所的那些事。他们才什么也不知道呢!东进,别耽搁时间了,你赶快回去吧,人命关天,晚了就来不及了。
东进说:“爸爸,好像是第一次我们爷俩见面没有争吵,第一次你没对我发脾气,我觉得这不对劲。听不见你发脾气,心里好像空落落的,我不习惯这样。”
我声嘶力竭地喊道:“混蛋!老子早就发脾气了。你还不快给我滚,滚,滚回去!”
东进仍旧呆呆地在床边站着。我这才发现,不管我怎么使劲喊,喉咙里都发不出一点声音。我想起来,但身体像焊在了床上似的,一点也动弹不了。正着急着,川川走过来了。川川告诉东进监护病房里不许家属呆的时间过久,说南征还在外面等着他呢,让他先出去。东进这才走了。
把东进交给南征我就放心了,南征会把一切事情都安排好的。南征这孩子沉稳练达,从来说话办事都很牢靠,不像东进,老大不小了还像个生荒子似的,说不准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突然给你蹦出个事来。
看不清,还是看不清,风雪太大了。
哨所里终于出来了两个兵。显然,他们是出来寻找老兵和小鬼的。他们沿着电话线走一路喊一路,好不容易才到达老兵和小鬼最后停留的那根电线杆,找到了散落在地上的线拐子、脚蹬子和工具包。他们停下脚步,开始转着圈在四周寻找。有一次,他们已经走到砬子边了,他们站在那里拼命地呼喊着,但风雪太大了,他们的声音立刻就被风雪吹散了。
没找到,他们似乎失望了,紧张地商量了一会儿,终于向哨所的方向折了回去。
我急了,在他们后面大声地喊道:“回来!你们俩给我回来!他们就在那个石砬子下面,现在把他们救出来还来得及,来得及!”
但他们听不见,只顾低着头急匆匆往回走。不,他们简直就是在跑。
“操他娘的!”我又骂人了,我说:“你们他妈的这是临阵逃脱!要是在战场上,我非毙了你们不可……”
且慢,我看到他们进哨所后很快就出来了,后面还跟出来了一条狗。好小子,我说,这就对了,早就该把军犬带上,有它找起来就容易多了!
那条军犬开始好像有点不对劲,尾巴耷拉着,背也有点躬。但很快,它就振作起来了,一溜小跑地向前冲去,中间一次也没停留过,径直就跑到了那根电线杆下。它在电线杆处停了下,围着散落在地下的那些东西转了几圈,仔细地嗅着,寻找着,辨认着。
我心里紧张起来,生怕风雪遮盖了痕迹和气味,使军犬难以分辨他们失踪的方向。过了好一会儿,军犬突然抬起头,毫不犹豫地朝着石砬子的方向跑去。我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军犬站在石砬子上,朝着下面狂吠起来,两个兵也跟着一起大声呼喊。但他们叫了很久,下面也没有一点声息。
天在他们的叫喊声中渐渐地黑了下来,渐渐地黑得透透的了。
必须回去了,再不回去连他们几个也危险了。两个兵唤那狗,狗不理睬他们,仍旧哀哀地朝着下面叫着,嗓子已经嘶哑了。两个兵只好去拉那狗,却拉不动。两个兵说:“走吧,铁龙,我们赶紧回去报告,让上级派人来找他们。”狗仍旧挣着不动。两个兵急了,放松狗链子想上去打它几下子。就在这时,那狗顺势挣脱了链子,突然纵身跳下了石砬。
两个兵显然彻底蒙了,过了好久,黑暗中才传来他们带着哭腔的呼喊:
铁龙——!
班长——!
鲁生——!
东进匆匆上了回去的火车,我忽然又有点于心不忍了。这小子连顿安生饭都没吃上,凳子还没坐热乎就走了。其实我也不想朝他发火,我本想好好嘱咐他几句的,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这么大的事,真够他这个当团长的呛的。但我克制不了自己,我总是这样,没见面的时候想得好好的要跟他认真谈一谈,但一旦见了面,除了瞪眼睛、发脾气我就什么也想不起来了。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俩到一起就顶。毛毛说我和东进是同性相斥。的确,这小子和我有很多相像的地方。人呐,太相像了就没法在一起相处,不管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都没法相处,这是常理。
我从来没这样放不下心过。我仿佛看见东进前面的路上阴云密布,处处是风霜雨雪,他能走过去吗?

 ·5·


 
 马晓丽 著


第五章
1
对部队的第一感觉就是:水。用野战军甲种师训练出来的眼光看边防部队,就像用看惯了名牌的眼睛去看仿造名牌似的,甭管你把外表的一招一式模仿得多像,一打眼就能看出内里的区别。
到任第一天,魏明坤就发现军分区机关干部的棉帽子戴得很没名堂,换个说法也可以说成是戴得很有名堂。按规定,高寒地区一律配发皮帽子。但普通皮帽子不好看,老狗皮似的,毛色暗不说,样子也窝里窝囊的,不像校官皮帽子毛那么顺溜,那么有光泽,那么板正。下级军官们自然不甘心把自己弄得黑瞎子似的一副熊样,有能耐的就想方设法淘弄顶校官皮帽子戴在头上,剩下没能耐的就只好还扣着顶老狗皮。若只是这样倒还不算什么,毕竟戴的都是皮帽子,好赖也没超出着装规定的范围,关键是还有些人戴栽绒帽。栽绒帽是配备给一般寒区部队的,边防部队根本就没配发过,不配发还要戴,这帽子就戴得太没名堂。但名堂也就在这里。你想,其实高寒地区皮帽子比栽绒帽实用多了,可为什么就有人偏要费劲巴力地淘弄栽绒帽戴呢?这是因为栽绒帽在他们眼里显得更有身份,更“俏”。栽绒帽有身份是由于省军区、军区这些大机关的干部都戴栽绒帽的缘故。边防军人都有这个体会,到上级机关去开会、办事,栽绒帽们只要一瞥见你头上那顶皮帽子,眼神儿里立刻就有了许多老少边穷的复杂内容。在那些体面自信的栽绒帽面前,皮帽子很难抖落掉土头土脑的自卑感不说,还会莫名其妙地产生出另类的感觉。于是,那些经常去上级机关开会办事的人就想出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弄顶栽绒帽备着,去上级机关时就戴栽绒帽,回到边防后仍旧戴自己的皮帽子。两样货色齐备,各有各的用处,倒也相得益彰。那感觉说起来很是奇怪,虽说只是一顶栽绒帽,但它就能使你在那些栽绒帽面前找到一种踏实的归属感,使你觉得自己与人家是同类,使你在认同中找到自信。这感觉很好,渐渐地就开始有人效仿,渐渐地就有越来越多的人有了栽绒帽。以至到后来,凡有能耐的都要想方设法弄上一顶栽绒帽,而且到外面去戴还不够,还要把那份自信戴回来,明晃晃地戴回营区来展扬。
面对眼前一片样式不一的帽子,魏明坤心里十分恼火。他最见不得军人随意着装,最见不得个别人破坏部队的着装统一。近年来,部队的着装搞得越来越没章法了,同样的军装竟能弄出许多的不同。最明显的就是夏装,相同的款式但面料却五花八门,一会儿有人穿出个什么纱,一会儿又有人穿出个什么丝。那些纱和丝做出的军装看上去的确比普通军装要高档得多,潇洒得多,这就引得许多人挖门盗洞地花钱买来穿。魏明坤就纳闷,军需部门怎么能这样随意,定下了军装的制式怎么还能做与制式面料不同的军装往部队卖?更让他纳闷的是,师以上首长们居然大多数都穿这种沙或丝的夏装,而绝少穿普通夏装!这就使不穿普通军装在部队成了一种时尚。当师参谋长的时候,有一次,军需给他送来了一套法国丝的夏装。说这种夏装是副总长来军区视察时军需部门专门为副总长和随行人员做的,一共才做了几十套,抠出来一套费老劲了。魏明坤没吭声先把军装留下了。不久后,在师机关干部大会上魏明坤拿出了那套军装,边摆弄滑爽的面料,边感慨地问大家,这套军装不错吧?据说这叫法国丝,三百八十元一套呢。你们说,穿上这套衣服是不是比穿发的那套精神多了?在得到了肯定答复之后,魏明坤的脸刷地一下就变了,一个字一个字地扔着说:可我看它根本不、像、军、装!看到大家有点发蒙,魏明坤缓了缓口气微笑着问,在座的各位都穿过不止一套军装了吧,谁能说说军装是什么?见没人吭声,他自问自答道,军装,是军人的外包装,是军队的外包装,而这种包装的本质就是统一。军人首先是通过着装来感受统一,在统一的形式中学会自律,在自律中积蓄力量的。所以,强制下的统一是保持和提高部队战斗力的重要手段。魏明坤环顾四周后,突然抛掉手里的军装,提高嗓音说,所以,我们必须维护部队的着装统一!上面的事情我管不了,别人的事情我也管不了,但自己这一亩三分地我说了算。今天,我在这里把话讲清楚,从今往后,我们师里杜绝乱穿军装,无论谁穿特殊军装都要受处分,师领导也不例外!这套衣服嘛,魏明坤轻蔑地瞥了一眼抛在一边的那套服装说,由军需回收处理!散会!说罢,扔下事先准备好的三百八十元钱扭头就走了。
这一次,魏明坤故伎重演。与全体干部见过面后,魏明坤立刻乐呵呵地对大家说,今天外面天气不错,我看咱们人太多,挤在屋里怪闷得慌的,咱们全体拉到外面去好不好?说罢立即率先快步走到院子里去了。
雪刚刚停,阳光在雪的反射下显得格外明亮,给人一种暖洋洋的错觉。
其实很冷,魏明坤一出门就感觉到了,眼毛和鼻孔发黏,脸像针刺般的立刻麻了半边。他很满意地拉下帽耳朵,严严实实地护住脸和脖子。
全体都出来了。大家相跟着站在寒冷的雪地上,满腹狐疑地望着新来的分区司令员。魏明坤对大家笑了一下说,我突然想做个防寒试验,看看我们这个高寒地区到底有没有配发皮帽子的必要。如果没必要的话,我负责向上级打报告要求改发栽绒帽。但是,魏明坤停顿了一下,用犀利的目光扫视着大家说,如果有这个必要,就请大家今后严格按要求着装!
人群有点骚动,魏明坤装作没看见,突然大喝一声,全体注意,稍息!立正——!
全体人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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