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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天堂-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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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炮声重又在他耳畔响起,还有围绕在一一号高地上那团神秘的雾气,这时父亲就痴了,他恍若已沉浸到另一种世界里。
母亲这时从来不击打扰父亲,她远远地凝望着父亲。母亲知道,父亲是个军人,就是指挥打仗的,父亲在思考问题。
母亲觉得父亲这样很累,也很伤身体。母亲就去冲白糖水让父亲喝,父亲不知道母亲在他面前放了白糖水,父亲在沉思默想达到一种境界后,就举起了拳头,一下子砸在碗上。碗碎了,水洒了,母亲慌慌地跑过去,拿起父亲的手去察看。恍怔过来的父亲,粗暴地从母亲手里抽回自己的手,认真仔细地叠好那张指挥作战地图。
母亲一时尴尬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她望着父亲,颤着声叫了一声父亲:“玉坤——”父亲这时捏捏手,母亲这时就又活份起来,蹲下身去收拾碎在地上的碗。母亲的眼泪滴又一滴地落在碎碗片上,母亲伤心的不是父亲对她的态度,她是在心疼父亲。父亲经常不断地唉声叹气,饭菜吃得无滋无味,只是痴痴呆呆地看着那张地图想心事。母亲不知那是一张什么重要的东西,母亲只在那上面看到了红红蓝蓝的圈。
父亲不想问题时,就听收音机,那架从朝鲜战场缴获的美式收音机,“吱吱啦啦”地响着,父亲一直听到里面已没有一丝动静了,才关掉开关,脱衣上床。他躺下的那一瞬间,自言自语地说:“怎么就不打仗了呢?”
母亲听到了那一声,心里就动了一下,昏暗的台灯光里父亲满是伤疤的身体在母亲眼前闪了一下。母亲去摸父亲身子时,心里抽搐了一下,她终于明白了父亲闷闷不乐的理由,她摸着父亲浑身的伤疤,仿佛已经触到了那每一次战役中的枪炮声。
父亲在梦中仍然呓语着:“杀呀,杀呀,都杀死他们。”母亲知道父亲还在做着一场关于战争的梦。
从此,母亲也学会了听收音机。父亲不在时,她拧开收音机,坐在一旁专心致志地收听,全不管里面播的是什么内容。突然有一天,母亲终于从收音机里听封了些蛛丝马迹。父亲一进屋,母亲就说:“玉坤,要和苏联开仗了。”父亲惊诧地望着母亲,母亲又说:“就是那个赫鲁晓夫说的,他不要斯大林,斯火林和中国是一家,他不要斯大林不就是不要中国了么!毛主席还不下个命令把赫鲁晓夫抓住?”
那时中国和苏联正在做着关于思想路线的较量,母亲用一个普通妇女的思维理解着世界的局势。
父亲望着母亲时,两眼里亮了一下,他从母亲的思维中看到了一些希望。
那一段时间,有几个师已接到了往北调防的命令,父亲盼着那一天。父亲对苏联的局势有些不理解,他不明白老大哥一样的苏联一夜之间怎么就成了敌人。苏联以前的一切,无疑都是中国的榜样,当时流行的一首儿歌就能足以说明中国人民对苏联人民的羡慕:“苏联老大哥,挣钱挣得多,买个收音机,还剩二百多”那时的收音机,在中国百姓眼里不亚于现在人们对一辆豪华轿车的羡慕。
父亲不解一夜之间对苏联的反目为仇。中国和谁是朋友和谁是敌人,那是政府的事情,他是个军人,只管打仗。只要有仗打,和谁打都行。父亲想开以后,一下子变得神采奕奕起来。父亲开始忙了,很少回家。他整日住在办公室里,等待着那一声部队开拔上前线的消息。父亲在等待的同时,又积极地开始锻炼起身体。他早晨一起床就跑步,父亲一直跑得气喘吁吁大汗淋漓。
母亲变着法儿地为父亲调节伙食。那时全国人民都勒紧裤带还苏联的债,母亲听说毛主席都不吃肉了。母亲把家里所有的细粮只做给父亲一个人吃。母亲没有肉可买,她就去肉联厂里拣骨头。那时肉联厂也没有什么可杀的了,自然也没有什么骨头可拣,但母亲还是能想方设法连偷带拾地带回一两块骨头。母亲回来后就把这些骨头洗净砸碎,然后煮,煮好后里面再放一些青菜。父亲一回来,母亲就把一锅热气腾腾的骨头汤端到了父亲面前。父亲喝得满头大汗,红光满面。母亲这时母亲把所有的细粮都留给了父亲,她从不让我们吃一口细粮。在以后很长。段时间里,母亲总对我和姐姐嫒朝说:“你爸打仗,流了那么多血,不补昨行。你们一滴也没流,吃啥都能活。说不定什么时候,你爸又得去打仗了。”
3
一天,我在电视新闻里看见了眉和林。两人在一个隆重的报告会上,报告会还没有开始,记者采访了林和眉。林坐在轮椅车上,戴着黑黑的墨镜,林很深沉,锁着眉头,一张脸在墨镜下衬托得很白。林的话似乎也早就经过深思熟记者是个年轻漂亮的女人,穿着风衣,长发,很文静也很秀气。记者先望一眼眉,似乎还没想好要问些什么,沉吟了半晌。女记者终于问:“你是什么时候爱上林的,是林成为英雄之后吗?”眉不答,仍含笑着立在女记者面前。林的身旁,眉显得含情脉脉,娇羞满面,在电视里我试图找回眉背着一个男人走在越南丛林里的身影。
女记者又问:“你和林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眉怔了一下,含笑的脸上也僵了一下,但她很快就答“为了林,很快。”
女记者终于停止了发问,她冲着林和眉深情地说了一声:“祝福你们。”
接下来,就是林面对着人山人海的观众做报告的精采片断,林的报告赢得了观众热烈的掌声和真诚的眼泪。观众被林的事迹感动得呜咽成一片海洋。林几次被这些滔天的呜咽声中断了报告,这时林的墨镜下面也流出了英雄的眼泪。眉这时及时地从随身的口袋里掏出手帕为林擦去泪水。这时,台下突然响起狂潮般的掌声。
林的报告完了,然后又是眉的报告。眉的报告优美而高尚,她说,她要用一个姑娘纯真的爱伴林度过英雄的一生。台下的人们的泪脸,此时已换成了真诚的祝福,掌声轻松而又欢快。林成了英雄,眉成了典型。
在那些日子里,只要我随便翻开哪一张报纸,打开电视随便哪个电视台,都能看到林和眉形影不离的身影。
我的心空荡荒凉。那些日子,我被报纸上和电视里关于林和眉的消息折磨得坐卧不安。我怀疑自己是不是爱上眉了。
我曾试图拒绝让任何关于眉的新闻走进自己的耳朵,可是没能成功。我只坚持了一天,第二天我就迫不及待地找来了关于眉的消息,这种反常的举动使我走进了关于眉的迷宫。我太想知道眉的消息了,消息说,眉就要结婚了,林说:“婚礼就定在三月八日,那是一个伟大的节日。”眉泪流不止,她用给林不知揩过多少眼泪的那条手帕擦自己的眼泪。电视的镜头一直对着眉的眼泪,那是一种幸福的眼泪。
后来我一直顽固地认为,那是对眉的命运一种暗示。
我得到这个消息时,我一夜没睡,那是3月7日晚上的事。
我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繁星点缀的夜空,我就想,明天眉就是新娘了,林自然是新郎了。我脑子里只有这种念头,这种念头使我的想法无比单调,我一直单调地想到天明。天明起床以后,我下定决心一定要去参加眉的婚礼。
眉和林的婚礼如期在军区礼堂里举行。礼堂外面排了一溜电视台和报社的采访车,军区的司令、政委也参加了,场面空前绝后地浩大,这是我有生以来见过的最辉煌的一次婚礼。彩灯、彩旗,乐曲舒情而又优美,好半晌,我置身在人群中才明白今天是为了眉的婚礼才来的。好半晌,也许过了一个世纪,我终于看到眉出场了,她穿着漂亮的婚纱,胸前戴着鲜艳夺目的红色纸花,她推着林缓缓地走过来,就像电影里的慢镜头。人群先是怔了一下,马上就被一片惊涛骇浪般的掌声淹没了。眉一次次拽起拖地婚纱向掌声鞠躬,眉满脸绯红,双目顾盼流莹。
婚礼进行之中,我一直在寻找机会走到眉的面前,我希望眉能够看见我,哪怕一句话也不说,望一眼也行。我不小心撞在前面一个小伙子的身上,那个小伙子看我一眼,便冲我笑了,然后很热络地对我说:“嘿,哥们儿,瞧,多有意思,整个儿一个英雄加美人。”我没有笑,也没有说话,只冲小伙子点点,便又向前挤去。
在婚礼即将结束时,我终于寻找到了一个机会,挤到了眉的眼前。我又嗅到了那股熟悉的气味,眉的额上涌上了一层晶莹的细汗,她的面孔仍潮红清秀。眉见到了我,愣了一下,便很快送给我一个笑,我同时也看见了眉面前的林。林仍然表情严肃,他永远注视着眼前的人们,却永远也注视不到。我挤到眉的身旁之后,像人们惯常的那样,说了一声:“眉,祝福你。”这时我突然发现眉的眼圈红了一下,这种变化只有我一个人看到了。这时,有一个记者把麦克风送到了眉的眼前,这时的眉又恢复到了以前的模样,她脸上挂着幸福的笑,面对着记者,面对着所有的人。
人群又把我挤远了,我望着离我远去的眉,我真想问一声:“眉,你真的幸福吗?”我再也没有寻找到那样的机会。
我再次和眉见面,那是一个多月以后了。那时春天已经来到了这个世界上,杨树已经抽花,柳树也已泛出新绿,风和煦又温柔,黄昏的时候,一切都显得宁静又美好。就在这时,我看见了眉,眉好像比一个月以前瘦了,眼圈淡淡地有一层黑影。
她正推着林慢慢地向我走来,我的心一阵狂跳,迎着眉走过去。我们俩还有两步远的样子又停下了,我又看到眉眼底里那层泪光一闪。林说:“谁?”眉没有说话,我也没有说话。我说:“是我,林。”林听出了我的声音,冲我淡淡地笑了笑,并伸出了右手。我也伸出了右手迎着林伸了过去,林抓住了我的手,林非常地有力。
我相信,林此时已使出了浑身的力气在握我的手,我感觉到林因用力浑身都在不停地颤抖。我费力地从林的手里抽回自己的手,我发现眉一直在注视着我。我又看一眼林,林用手扳动轮椅车的辐条向前滑去,林冷冷地说:“你们谈。”
我终于面对眉丁,我面对眉时却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半晌,我才望着眉发乌的眼圈说:“你最近好像没休息好。”眉眼圈突然红了,她看一眼停在前面不远处的林。林停在那里,头靠在轮椅的后背上,似乎在凝望天空,可惜他什么也不会看到。
我又嗅到了眉那熟悉的气味,可惜那气味里夹杂了些林的成份,我当时这么想。
眉突然说:“我很累。”突然,她向前迈一两步,我准备迎接眉的到来,可眉就在即将扑到我肩头上来的那一瞬。眉停住了。我看到有几个路人正在看我们。林和眉是新闻人物,全国的人恐怕都认识眉和林。那时,关于眉和林的新闻报道已不像以前那么如火如荼了,可每次省里市里举行大规模的晚会时,仍少不了林和眉。林和眉就成为了一种气氛,一种必不可少的点缀。
从那次在林阴路上和眉邂逅之后,我每天傍晚时都能在林阴路上碰到眉。然后我和眉就坐在排椅上,不说话,相互凝望着。林这时就把轮椅滑到前面的一个地方停下来,他又抬起头去望天空。世界成了他永远的梦想。
·13·
石钟山 著
第十二章 刻骨铭心的疤痕
1
爷爷在疯魔谷里死里逃生回到了那两间木格楞里,他看到了小凤,看到了,活蹦乱跳的父亲。他笑了,笑过了又哭了。哭哭笑笑,笑笑哭哭了一个晚上。生与死只差那么一步,爷爷觉得自己从死亡里走了一遭。一夜间,他面对着小凤,面对着父亲,还有为仗义惨死的余钱,什么都想过了,又似乎什么也没有想。只有搂着小风,拥着父亲时,他才真切地感到生活的实实在在。
刚开始,小凤并没有为爷爷再次出现而悲痛欲绝,余钱的死使她害怕了。她和父亲整日躲在大山坳的两间木格楞里太寂寞太孤独了。虽然小风不爱爷爷,可爷爷毕竟是个有血有肉的人。况且又做过那么些日子的夫妻,又有了父亲,还有爷爷对她的宽容,这一切使她暂时接纳了爷爷。
父亲那时还不会叫爸爸,爷爷就牵着父亲的手教父亲叫爸爸。小风就说:“他不是你的儿子。”“谁的?”爷爷松开父亲的手吃惊地望着小凤。
小凤说:“孩子姓周,关你屁事。”
爷爷就笑笑,不再理会小风的话,把父亲抱起来,亲了又亲。
小风就说:“反正孩子不是你的,亲也白亲。”
爷爷说:“那就白亲。”
爷爷更加狂热地亲父亲。如果日子这么太平地过下去,爷爷也会和普通人一样,会有一个如意平凡的家庭,可一切都没按照爷爷的意愿往下发展。
日本鬼子不再搜山了,东北抗日联军一年之间又强大起来,日本鬼子一下子龟缩在城镇里,这一带的日本鬼子都住进了大屯镇,世界似乎一卜子平安起来了。这时奶奶想起了周少爷,父亲那时也一天大似一天,先是会说话,最后又学会走路,后来又会跑丁。小凤不再担心父亲活不下去了。随着世道的太平,父亲的长大,小凤思念周少爷的心情愈来愈烈。世界上。最不可理喻的便是女人的痴情,一旦女人认准了的,挖她的心,掏她的肝她也心甘情愿。这就是世上可爱又可怕的女人。
那时的小凤便经常出走,有时10天,有时半月,时间长一点的有时也一两个月,甚至半年。爷爷看不住小凤,女人拉泡屎,撒泡尿的工夫说跑就跑了,先是躲在暗处,观察爷爷的去向,爷爷向东找,她就向西跑。小凤知道爷爷不会追得太远,那时还有父亲在拖着爷爷。
小风跑了,爷爷的心就空了,空荡得无依无靠,无着无落。爷爷拖着父亲,坐在山的梁上等待着小凤。刚开始,父亲小哭小闹,要找妈妈,时间长了,父亲便习惯了。他不再为小凤的出逃哭闹了。于是,在以后的日子里,小凤的出逃更加理直气壮,无忧无虑。
时间长了,爷爷也开始掌握了小风的规律,跑也是白跑,迟早还得回到他这两间木格楞里来,回到他和父亲的身边。小凤每次回来,身心疲惫,她总是要躺在炕上昏睡几天。这时的爷爷,便把小凤的衣服剥光,把父亲留在门外,他把对小凤的思念,把这段时间的孤独、寂寞,一起发泄出去,每每这时小凤就醒了,她看一眼爷爷就说:“你这条狗。”
爷爷不理会小凤,他用宽大的胸怀整个把小凤拥在怀里,整个身体里似长了深深的根须,一点点地长进小凤的身体里。
这时爷爷就觉得小凤是一片土地,自己是一棵树了。
接下来的数日里,小凤一句话不说。她坐在炕上一言不发,痴痴呆呆地望着窗外的远方,爷爷也不说什么,他知道小凤在想什么,但爷爷就想不管她想什么,小凤都是自己的人,任他搂任他睡,还给他生孩子。
父亲再大一些的时候,长到能出去要饭了。小风再出走时,爷爷便也坐不住了。
他找出一件粗棉花布包袱,背在身上,一言不发地走出家门。父亲坐在门槛上望着走远的爷爷说:“滚吧,滚远点,没有你们,我自己也能活。”
在没有爷爷和奶奶的日子里,父亲靠要饭生活。父亲从7岁时便开始要饭,一直到13岁,他遇到了肖大队长,从此才结束了他要饭生活。
在父亲的记忆里,自己长大不是靠爷爷和奶奶养大的,是靠自己要饭,吃百家饭长大的。父亲对爷爷和奶奶感情很冷漠,父亲在有仗可打的时间里,他很少想到还有父亲和母亲。
就是偶尔想起了,也像一缕浮云在父亲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2
父亲抗美援朝回国后,和母亲结婚时,他想把小凤接过来,他想到接小凤,并不是一个儿子对母亲那份情感,而是他觉得爷爷和小风生活得很可怜,毕竟是她生养自己一回。在没有爷爷那几年,是她拉扯着父亲,一个女人在大山拗那两间木格楞里,曾留着一个短暂又苍白的回忆。父亲去了,小凤什么也没说。她在不住地摇头,她不能随我父亲去,她的心里还装着一个没有磨灭的念想。直到那时,她仍在思念着周少爷。
后来,父亲在审视爷爷那段历史时,他有些瞧不起爷爷。
他瞧不起爷爷,是因为爷爷贪生怕死,从疯魔谷逃出后没有去找部队,而是留在了家里,为了一个女人愁肠百结。父亲觉得爷爷是个胆小鬼。
爷爷一生都是一个农民。在父亲去新疆前,组织曾专门派人去调查爷爷的历史,爷爷的历史很模糊,也有过风光那一段,那就是参加抗联以后短暂的时日里,包括占山为王前,一拳打死日本浪人。可后来,在斗争最艰苦最困难的时期里,爷爷离开了抗联,为了求生存苟且偷生。还有爷爷欺男占女,一铁锹打伤周少爷,抢走出身资本家的小凤,这一切都构成了爷爷的历史。爷爷那时就是个农民丁,他不在乎自己的历史,只注重眼前,可爷爷那段历史却清楚地记在了父亲的档案里。父亲被发配去新疆,和爷爷那段不光彩的历史不无关系。从此,父亲非常痛恨爷爷和小风。
父亲在新疆的十几年里,没有和爷爷小凤联系过一次。他要忘掉自己的父母,就像忘掉一段不光彩的经历一样。
爷爷听说父亲去了新疆以后,他背着蓝花布包袱去了一趟石河子。他在石河子镇转悠了三天,他已经打听到了父亲所在农场的地址,可他没有去。他也清楚,是自已为父亲抹了黑,即便他去,父亲也不会见他的。爷爷站在石河子镇的街心。遥望着父亲农场所在的方向,默默地望了好久好久。最后,爷爷把一串泪水洒在石河子街心,又踏上了寻找小凤的征程。这一切,父亲自然不知道,即便知道,父亲也不会动心的,我想。
风风雨雨,练就了父亲一副铁石心肠,跟随父亲的母亲,到死前,也没有暖开父亲那颗铁石般的心。
父亲随肖大队长走后,木格楞里只剩下了爷爷和小凤。
小凤失去了父亲,作为一个女人已万念俱灰。这个世界上她再也没有挂念的了,惟一剩下了一个念想,那就是寻找自己的丈夫周少爷。她一辈子认定自己是周少爷的人,是周少爷明媒正娶的。爷爷抢了她,她委身爷爷那是一种无奈,包括后来生下的我父亲。那都是无奈的结果。
小凤对周少爷的爱情坚定不移,持久不变,这令我深深地感动。
小凤相信自己一定会找到周少爷的,她更勤奋地逃离爷爷,踏上了她漫漫寻找丈夫的征程。爷爷为了寻找小风,也踏上了寻找妻子的路。有时,爷爷和小凤在外面的世界不期而遇,爷爷从不勉强小风随自己去。小凤不回去,他就随小风一直走下去,从这个村到那个村,从这座城市到另一座城市。爷爷和小凤沿街乞讨,有时两人又同舟共济躲过国民党溃退的部队。爷爷一直忠心耿耿陪小凤走遍了大江南北。
最后小凤失望了。随爷爷回到了那两间木格楞里。小风面窗而坐,依旧不理爷爷。
她在积攒新的希望,寻找周少爷,当那希望又像鼓满风的帆时,小凤便又开始了再一次的寻找。爷爷依旧会披戴整齐,背着蓝花布包袱,紧随小凤其后,离开术格楞,走向城市,走向乡村。
爷爷看着小风坚定如铁的信念和至死不渝的决心,有时真恨不能小凤找到旧情人周少爷,哪怕是最后自己离开。可一次次的寻找,都化成了泡影。周少爷及周少爷一家人似乎一起已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小凤在希望和失望交织中,也磨炼了自己的耐性和意志,她每次出走,似乎成为了一种习惯,有时那种出走意图变得很模糊了,说不清楚是旅游,还是其他的一种怪癖。
终于在又一次出走时,小凤再也没有走回那两间木格楞,而爷爷坚信,小凤迟早都会走回来的,坐在他身边去静静地凝望窗外。
3
表哥为了救我,失去了右臂,对越自卫还击战以后,表哥被评为二等残废回家了。我被送到一所陆军指挥学院学习了两年,毕业后当排长。
我当排长后,曾回家看过大姨和表哥。大姨真的老了,头发几乎全白了。她见到我,上下打量着我那套新军装,自言自语地说:“出息了,真的出息了。”说完泪水就流下了脸颊。我看了一眼站在大姨身后木呆呆的表哥,我眼前马上闪现出表哥扑过来把一只手按在地雷上的情景,我的喉头便噎住了,半晌才说:“残废的该是我,上学提干的应是表哥。”表哥冲我咧嘴笑了笑。大姨这时擦去泪水,凝望着我说:“这都是命,你表哥生下来就注定是这命。”
我无言以对大姨和表哥。大姨把我和表哥一起送到了部队,她不希望我和表哥有谁会残废着回来面对她,她希望我们能在部队有个出息。
表哥刚回来那几天,大姨一点也看不出因表哥的伤而伤心。她让表哥戴上那枚三等功勋章,她挽着表哥的手一家家地串门,让表哥描述那场战争英雄的经历。大姨便坐在一边,一边听表哥叙说,一边看别人的脸,那一张张脸都充满崇敬和羡慕,大姨看见了这些也就一脸的风光。她拉着表哥从东家走到西家,从南家走到北家。
那些日子,人们看到的是大姨无比欣慰自豪的脸。
村里乡里的小学中学请表哥去作报告,每次去大姨也穿戴整齐,就像要出远门那样,随表哥一同前去。当有领导在表哥演讲高潮处,大声地介绍坐在后面的大姨说,“这位就是英雄的母亲”,大姨就站起身冲所有看她的人微笑点头。
大姨自从跟随了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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