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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代名妓柳如是-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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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考虑过。如果没有地方接受我落籍,就买一条船,再雇一位船老大。我还想改装为儒服方巾,扁舟载书,去与高才名士相游。在名士中如能寻到知己,就选择个为婿。”    
    也许她的理想会实现!秋娘听到这里,便揭开描金漆盒,打量着里面的首饰和金银,从中拣出那支金嵌红宝石杏花簪说:“这根簪子,是你花朝那天插过的。见物思人,我就留它作个纪念。”她复将漆盒盖上,推到杨爱跟前,“你留着吧!权当我送给你的妆奁。”    
    杨爱瞪大了眼睛,秋娘的慷慨是她所没料及的!能让她赎身,就是给她天大的恩典了,怎么……她又喜又惊,又悔恨自己怎么没有想到秋娘有这么好的心呢?她动情地拉住秋娘的手,嘴唇抖动着,竟说不出一句感激的话。    
    秋娘强制着把手慢慢地从她的手中抽出来,冷静地说:“你现在就收拾,今晚就得离开这里!”    
    “今晚就离开?”又是杨爱所没料及的,“船还没买呢,叫我如何走?”    
    “我已给你安排好了。就划你平日用的那条船走。我也同船老大和他儿子阿贵说妥,他们会帮你的。阿娟她愿意随你去,也好,有个照应。”秋娘说得诚挚恳切。    
    “阿娘,这、这不行,我不能白要你的船和你的人!”说着,又将首饰盒推给秋娘。    
    秋娘又推回漆盒。“收起来吧!孩子!我希望你能挣出这个泥坑,更希望你能比我的归宿好。只要你有个出头的日子,我愿意尽我的微薄之力来帮你一把,那要比我自己多用两个钱,心里要好过得多啊!”秋娘掏出丝帕抹着泉涌的泪水,“你以为我愿意放你走吗?不!不管怎么说,我也是不愿的!但这不只是为了钱,也不只是为自己打算。就在买你那天,也不都是为自己赚钱想的。我用那么高的代价把你抢到手,是怕你落进别人的手中!佛娘生前常常在我面前念叨你,临死之时,还……”她说不下去了,任泪水流了一通后,才继续说,“佛娘和我们都是同命运的人,只有我们才能互相怜惜。不知多少个姐妹死在这个泥坑里,佛娘她死在这里;昨天,月娘也惨死在这里!我不想再看到我们的姐妹再遭惨死了,两年来,我们情同骨肉,我舍不得你走哇!真的舍不得呀!可现在灾难临头,不放你走又有什么办法呢?能不让你走吗?不能!不能啦!”秋娘从地上捡起一块撕碎的请帖碎片抖了抖说,“为了对付尤总兵,下午,我让阿娟在去药房的沿途散布你得了急病的消息。明天,我还要让人去买副棺木,就说你已经死去了,我也借此关门。还不知这一招能不能骗过那个恶魔啊!万一不行,我再尽我的所能去对付他们。”    
    杨爱这时突然联想到了一种狗。见到盗贼就腿脚发软,颤颤兢兢夹着尾巴逃到一边。可它见到了小鸡,又变得凶猛异常,扑上去就撕咬。堂堂的大明总兵,在边疆吃紧、异族虎视着国土的时候,不敢去保卫疆土,却把威风发泄到风尘弱女身上,岂不羞哉!她又想起教她吟诗画画、爱护备至的佛娘,不禁怀着一种复杂的感情扑进秋娘怀里,泪泉喷涌而出,她忍住一阵啜泣,赶紧揩掉眼泪,坚定地说:“秋娘!我不走了!我不能让你为我受连累!我不走!我不走!”    
    秋娘抱紧杨爱劝说着:“别瞎说了!你以为我是轻易下此决心的吗?”    
    杨爱仍然抱着秋娘的颈脖说:“我知道,我不能光顾自己逃跑,丢下你……”    
    看来我的话又让你误会了,今天我说了这么多,并不是求你留下……”    
    “你别说了,我没误会,我决定不走了,说什么我也不走了,我到哪儿能找到像你这样关心我的人。我不走,是死是活也要和你在一起呀!……”    
    秋娘听到此,气得推开了紧抱着她的杨爱,顺手打了她一耳光,骂道:“真是个没有出息的东西!”然后,转身双手捂脸痛哭起来。    
    杨爱被深深地感动了,她猛地跪倒在秋娘身后,双手抱住秋娘的腿,抽泣着说:“秋娘!你再打我几下吧!也许多打几下,我这心里还好过些!”    
    秋娘转过身,抱住了杨爱,痛哭起来。她如泣如诉地说:“我们相处这么长时日,从未动手打过你,连骂也未曾有过,没想到在临分别时,失手打了你。原谅我吧!阿爱!”


第一部分 姓氏变迁史第7节 水天迷茫风浪处(1)

    河东君伸手摸了摸脸颊,那儿好像还热辣辣的。“秋娘,秋娘!”她用心呼唤着,“我永远不忘这一记,挣出泥沼,去闯荡一片新天地!”她的眼角痒酥酥的,仿佛有小虫子在那儿蠕动,她把细长的手指移到那儿揩了揩。舱内已相当暗了,她撩起帘子的一角,窥望着湖天。暮色开始变厚变浓,水面越来越暗,越来越迷蒙了,空中仿佛包藏着一种神秘和可怖。掀帘的手滑落下来,她的心也同时滑进了那种去路茫茫、未来莫测的惶然之中了。这种有如动荡不定湖水样的情绪,早在她出逃那晚就产生了。    
    云低月淡。    
    她脱下了红妆,穿上领毛蓝雪花绒直裰,头戴海蓝色方巾,活脱脱个斯文相公。阿娟扮作书童,她们在水阁下与秋娘挥泪而别。小船悄没声响地滑出了水巷,偷偷驶入了莺?湖。盛泽像一艘浮在碧波上的花舫,飘远了,只留给她一个粗黑的轮廓线。柳堤也变成了一叠凝固的波浪。自由了!她在心底高呼了一声,那份兴奋,那份愉悦,无以言表,就像咬破了丝罗缚线、飞出了茧壳的蚕蛾,在初见阳光和天宇瞬间那样,心里漾满了得到自由的欢乐。她真想跳舞,真想唱曲,想对着天地大笑,把屈辱把压抑统统抖落掉。她向盛泽扬了下手,永别了!可是这种快乐只持续了一会儿,很快就被怅惘取代了。船伯问她:“爱娘,打算去哪里呀?”她茫然了,她还没有来得及细想。前面是浩瀚的湖水,此行何去?水天迷茫风浪处,往哪儿去?四顾茫茫。    
    橹声惊扰起鸥鹭,振拍着翅膀飞进了苇丛。    
    一群夜鸟鸣叫着从头顶上飞过,怪叫着停歇在岸边一棵古槐的枝桠上,那里有几只鸟巢。    
    她突然产生了种无家可归的飘零之感,羡慕起它们。它们有个家,尽管简陋,毕竟是栖息所在。而她,将像无根的浮萍、无定的水波浪纹,只有任凭风浪把她命运的船儿颠簸,何处是归宿?何处能栖身?    
    “爱娘,要起风了。”船伯望着躁动的湖水,询问她的主意。    
    猛然间,她眼前浮起了垂虹群子热烈讨论的情景。月底,复社要在虎丘集会,这不是引领她出逃的力量吗?她不是想去寻访高才名士吗?    
    “去苏州。”    
    风浪把她推到了同里,巧遇了华亭名士陈子龙、李待问,墙上这张书条就是李待问在同里舟中书赠给她的。这大概就是一种缘分吧!给她迷蒙的追求罩上了一个金色的光环,坚定了她要去结交他们的热望,她追踪他们到了苏州,可她没有再见到他们,她带着惶惑而美好的希冀,决定追踪到松江。    
    漫长的旅途生活,航航泊泊,吃尽了苦头。一近黄昏,飞虫就往船舱内拥。想点灯夜读,蚊虫就会毫不客气地在你手上、脸上伸出吸管,饱餐一顿。被叮咬过的地方,红肿一片,奇痒难忍,叫你彻夜难眠。湖上的风暴就像一个狂躁型的精神病人,怒吼着要撕碎他们。这些还并不算可怕,最可怕的是黑夜,以及和黑夜联系在一起的水贼。    
    那也是个黄昏。    
    他们的船,在抖动不安的湖水中凫游着。它与小田鸡似的渔舟相比,倒像一只庞然的大鹅,在湖上,很有点惹人注目。船伯找到一个理想的泊岸。这里停泊着众多的船只,首先就给了他们一种安全之感。    
    不知何时,河东君的船被人解了缆索,漂离了湖湾,远离了船群。    
    酣梦中,船伯突然发觉了他们的船在走动,他还以为做梦呢!他睁开干涩的眼睛,没有星月,难辨方位;听不到鸡鸣,不知辰更。他困倦地从铺上坐起来,想到船头上去看一个究竟。    
    他刚刚走出舱,还没有来得及看周围一眼,两手就被人反扭到背后。    
    他惊恐地睁大了眼睛,张开了嘴巴,想要叫唤。    
    黑暗中,有条闪着银光的东西对准了他。同时,压得很低但却凶狠的声音对他说:“不许叫!若不识相,剖了你喂鱼!”    
    船伯想,不好了,遇上了水盗!这怎地是好?她们俩还在做梦呢!可怜的孩子们,怎能让她们招致祸灾呢!就是挨刀子,也要搭救她们。他得让她们知道发生了不测的事,让她们穿上外衣,有个应付的准备。他抬起右脚,重重一顿说:“强盗!你们要做什么!”    
    闪着寒光的鱼刀,一下触上了他的鼻尖,那股说暮杀羌馇昕叹妥弑榱巳恚痪跻欢丁D歉錾粲殖恋榈榈叵炱鹆耍骸吧俜匣埃“汛〉侥潜撸∫焕献釉琢四悖 薄   �
    船伯被扭着,押到了船头。“摇!摇到那边!”他们松开了扭船伯的手,勒令他摇船。    
    船伯慢吞吞地摸索着拿起了橹。突然,他将橹往船帮上“咚咚”地敲起来。    
    “你个老水鬼!想死了!”随之,船伯“哎哟”了一声。    
    随着船伯的一声呻吟,河东君的舱门“砰咚”一声开了,她穿着原色纺绸直裰,像一束月光样出现在门口。“我是船主,有事请跟我说,不要难为老大!”她声音不高,却很有杀力,俨然是一个风度飘逸的男子汉。“阿娟掌灯!”她的镇定傲岸的气度,在刹那间,仿佛压倒了邪恶。    
    这仅仅那么一瞬,很快,强人们就回过了神,一个白面书生,有何畏惧!一伙强人顿时放下船伯就向河东君逼过来。就像那湖底的鱼群,河东君只见一溜黑影向她潜过来。    
    阿娟的灯怎么也点不着。一个强人逼近了河东君低声说:“船主,实话跟你说了吧!我们是强盗!水贼!抢掠碖口,识相点!”    
    船伯捂着淌血的鼻子,扑到那群强人面前,扑通一声跪下说:“好人!好人!求求你们不要伤害她!”    
    一个凶悍的强人把船伯一搡,揶揄着说:“嗬!看不出,你倒很讲义气!老东西,若是真心疼你的主人,免他皮肉受苦,就快去把他的钱袋拿来!也免得大爷我动手!”    
    “哈哈……”河东君暴发性地笑起来,笑得强人们摸不着头脑,在黑暗中面面相觑。“钱袋?哈哈,银子,哈哈,我都有,快把灯点亮,我要在明里数钱给他们!”    
    河东君在听到了船伯的叫唤声后,又听到一个声音,特别那个尾音是那么熟稔,可以确认,这是一个熟人的声音!天哪!熟人!是谁呢?她把记忆里的所有男人的声音飞快地检查了一遍,也找不出一个会去做水盗的人!后来,他那直言不讳的“我们是强盗!水贼”的介绍,使她震惊,终于使她想起一个人。    
    那是一个冬日的黄昏,夜幕像一张黛黑的网,早早就把女院罩上了。她因擅自上相爷的书楼受到众姐妹的妒恨,受到老夫人严斥,她的文房四宝也被大夫人抄走了。她一腔怨愤地坐在桌边,没点灯,黑暗里漫不经意地用指头蘸着茶水在桌上练字消磨时光。突然,房门被推开了,身后响起一个男子的声音:“相爷要的书给送来了。”    
    她吓得往起一站,惊问道:“阿根!谁让你走进我的房间,你母亲没教过你相府的家规吗?”她指着门口,轻声地说,“相爷不在,快快出去!”    
    阿根捧着一摞书,不无委屈地说:“夫人吩咐我送来的,说相爷在这等着用!”一边说一边反身往门口走去。    
    门外突然闯进一个人,挡住了阿根的去路。    
    阿根惊恐万状,他往后退着。    
    她立刻敏感地意识到,这是一次精心策划陷害她的阴谋,可怜的阿根中计了。她不甘阴谋者得逞,向挡着门的黑影扑过去。突然,她从窗口的那抹微光中看清了那双既温和又深不可测的眼睛。她怒不可遏地盯住曾经让她感到信赖和亲切的眼睛,质问道:“夫人!你要做什么?”    
    夫人反身把门关上,插好闩,她用平静的语调说:“你不用急,也别害怕,把灯点亮,我要同你俩商量件事。”    
    阿根这时才确信挡路者是夫人,他急切地申辩说:“夫人,是你吩咐我把书送到这儿来的呀!”    
    “不错,是我让你送来的。”    
    夫人没有否认她的指令,阿根紧张的心情稍稍缓解了一点,立刻要求着:“夫人,书已送来,相爷不在,我可以走了吧?”    
    夫人笑着说:“别急呀,我不是说要商量件事吗!”    
    她不知哪来的勇气,竟然怒声对夫人说:“你要同他说话,请你把他带出去说!你若再不让他出去,我就要声张了!”    
    “要声张?那好呀!”夫人一反往昔的温柔敦厚,冷笑了一声说:“捉贼拿赃,捉奸拿双,我现在是双双拿在手了,你声张去吧!哼!你们就是遍身长了嘴,也难辩清。相爷会把你们碎尸万段!”    
    “夫人!你……”怒火烧得她浑身抖索,她哆嗦着嘴唇望着她说,“你要处死我,你要杀死我,哪种方法不行,为何要把你陪房的儿子也带上,让他也无辜地丧命呢?”    
    阿根面无人色,“咚”的一声跪倒在夫人面前求着:“夫人!饶了我吧!看在我母亲的面上!”    
    夫人冷冷地笑了,说:“要我饶了你们很容易,只要你们依我一件事!”    
    “请说吧!”阿根低着头呜呜地说,“只要我做得到的!”    
    “云姨娘,你呢?”夫人盯视她问。    
    “只要不伤害阿根,只要我能做的都愿效力。哪怕叫我马上去死也行!”


第一部分 姓氏变迁史第8节 水天迷茫风浪处(2)

    “那很好,既不伤害阿根,更不会让你去死。不妨直说了吧!”她看看跪在面前的阿根,又看看歪坐在椅子上有气无力的她说,“你们知道,相爷没有子嗣,是我们周家的憾事!我让你们今晚……”    
    “什么?!”他俩几乎是同时瞪大了眼睛,惊恐地抬起头望着夫人的脸。    
    “别紧张,相爷去了苏州,今晚不会回来,这是个机会。以后,还会给你们找机会的。只要你们小心一点,悄悄行事,给我们周家生下个一男半女,到时,我会报答你们的,给你们一份田产,放你们出去过小家生活。”她伸手去拉阿根,“就看你可像个男子汉!我已得到了你母亲的同意。”    
    阿根目瞪口呆了。阿云大声斥责着她:“夫人!好狠毒啊!”    
    她哼了一声说:“你该知道,叫嚷带给你的是何种下场!”    
    她只得跪下来乞求:“夫人,我怎能有负相爷?此事奴婢死也不能相从!”    
    她鼻孔里冷笑一声说:“相爷喜欢你,可他更喜欢有个儿子!今晚不妨把话说到底吧,你愿从得从,不愿从也得从!”说着拉开门一转身就出去了,随手带上门,只听得“咔嚓”一声,门被锁上了。    
    “这叫什么世道!”她一阵晕眩,昏厥在地。    
    但她很快醒了,一睁眼,见阿根像木桩样站在面前,惶惶悚悚。她急了,急切地对他说:“你还不快走!”    
    阿根显得更加慌乱,结结巴巴地说:“门……门……门锁上了,我走不了呀!”    
    她已经完全恢复了神智,她指了指后窗,气急心慌地说:“阿根哥,你快逃吧!快从那里逃出去!逃得远远的!……”    
    “不,不,”阿根嗫嚅着,“我跑了,你怎么办?夫人哪能饶过你?”    
    她完全清醒过来。    
    是的,就是阿根能逃出夫人的掌心,夫人决不会轻饶她的!她会更加憎恨她,她会找个借口,置她于死地,堵截住她那丑恶的阴谋不被泄露出去。    
    若是他们屈从于她,接受了她的借坛酿酒的安排,让她如愿以偿地得到一个接替香火的子嗣,她也决不会留下他们这个后患的。    
    如果他们屈服了,但又没能为她生下一男半女,她更不会放过他们的!     
    摆在他们面前的三条路,没有一条能给他们希望之光,不管他们走哪条,都是绝路、死胡同。死,她才十四岁,她不甘!不甘!她希望同阿根一道逃出去,但又怕他没这份勇气。她试探地求着他:“阿根哥,你别管我,你逃吧!我……大不了一死……”她是呜咽着说的。    
    “云姨娘,阿云!”他深深受了感动,泪水夺眶而出。他蹲下身,握住她冰凉的小手,“我不走,我们……”    
    她没等他说下去,就支撑着身子,慢慢地坐起来,冷静地说:“阿根哥!你不嫌弃我吗?”    
    “阿云!”阿根的心突然狂跳起来,他更紧地握住了她的手,“你瞎说些什么呀!就怕我配不上你!”    
    “你若真不嫌弃,就带着我一道逃走吧!”她用力摇撼着他,“阿根哥,带我逃走吧!逃到天边去,逃到他们找不到的地方,我们两人永远在一起!”    
    刚刚十七岁的阿根,正值热血沸腾的青春年华,他哪里经受得住一个美丽的女孩子的摇撼?他一下动了感情,抱住了她,“阿云,你真愿意跟我,做我的妻子?”    
    阿云在他怀里点着头。    
    “我们逃,逃到天涯海角,我不会亏待你的!”阿根更紧地搂住了她。    
    夜色迷离,游离着不安和躁动,神秘和危险。阿云突然意识到,此时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她镇静地说:“阿根哥,别这样,我们快逃呀!”她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最要紧的是快逃出去,逃出这个地狱!我们的好日子在后头呢!”她摸索着下了床,找到了几件首饰,用一个帕子包着,放到阿根手里,“你收着,路上用得着的。”又摸到一条布巾,包上了自己的几件洗换衣服。她把阿根拉到后窗边,放低声音说:“你先跳下去,我把包袱丢给你,再接我下去。”她挪过一把木椅,轻轻推开了后窗。    
    阿根爬上去,抓着窗框,往下一跳。也许是用力过猛,阿根落地时,震出了个沉闷的响声。    
    “啊!谁?”一个女声突然惊慌地叫了起来,同时隔壁窗口探出来好几个女人的头,向墙根张望着。    
    “不好了!”她心里在绝望地呼唤着,“阿根哥,快逃呀!你被人发现了!我不能再往下跳了,请宽恕我不能跟你一道走了!不是我阿云贪生怕死,我是为了你呀!我若跟着跳下去,会弄出更大的响声,连你也逃不了呀!那就会立刻被双双拿住,双双处死!我宁愿一人去死,我不能连累你!快逃呀!阿根哥!我求求你……”    
    她举着包袱的双手,僵在半空了!她没有勇气向窗下望去,她的身子连同包袱,无力地滑落到地板上。    
    难道是他?可她又不敢断定就是他,也许那是另一个男人?她又一次催促阿娟点灯,希望辨认清楚。可是,没出息的孩子吓昏了,双手颤抖,灯怎么也点不着。她夺过纸煤,撮起嘴唇一喷,点亮了灯。    
    就着灯光一看,站在她面前的是一群满脸抹了锅底灰的黑面人!除了看到一双双骨碌转的眼睛和还能看出他们都还年轻外,她不但认不出面前的人,连再看他们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了!看来难以解脱今天的厄运。但她不想让他们看出她已被吓坏了,她还要作最后的努力,她要用话语来试探出他可就是那个人。她强作镇静,对那个发出熟悉声音的水盗说:“这位兄弟跟我进去拿!”    
    顿时间,众多双贼亮的眼睛扫来扫去,你觑觑我,我看看你。先头把船伯搡得老远的那个人说:“要进去拿都一道进去!”说着就往前边挤过来。    
    “做什么!站住!信不过我?如果信不过我老大,那就早点散伙好了!”站在河东君面前的强人厉声地说。    
    河东君的心像铁砣似的往下沉,难受和失望,使她感到了空荡。她记忆里的那个人是个温顺的小伙子,腼腆得不敢正眼看人,哪来这样的杀气?    
    “老大,你去拿!大伙信得过你,不信任你的,可以另谋生路去!”一个黑面人这样说。    
    “你!”那个叫嚷着要一齐进舱的强人冲到说话人面前,上去就给他一拳,“让你拍马屁!”说着就“咚”的一声跳进了水里。    
    “小黑子!回来!”    
    被叫做小黑子的年轻人,头也不回,向远处游去。    
    “随他去!少一个捣蛋的,还省点心!”    
    老大嗔怪而又忧虑地说:“他一个人去瞎闯,还不知要闯出些什么祸来呢!”说着就跟着河东君走进舱房。    
    “请坐,老大哥!”河东君指着一条短几示意说。    
    “少来这一套,快快把银子拿出来,我们好走路!”    
    “老大哥!有话好说,别急呀!我想向你打听个人!”河东君收起假嗓,又露出了少女时代的娇羞声音。    
    老大仿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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