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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说清宫十三朝-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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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部分第155节:光绪帝终算有嗣
庆王料是不久,便别了御医,径禀太后。太后道:〃各省不知有无良医?应速征入都方好。〃庆王道:〃恐来不及了。〃太后道:〃你却去叫军机拟旨,如有良医,速遣入诊,我也病重得很。〃庆王退出,还有宫监们旁构谗言,说:〃皇帝前数日,闻太后病,尚有喜色。〃太后发怒道:〃我不能先他死。〃是日下午,太后闻报帝疾大渐,便亲至瀛台视疾。光绪帝已昏迷不省,太后命宫监取出长寿礼服替帝穿着。帝似乎少醒,用手阻挡,不肯即穿。向例皇上弥留,须着此礼服,若崩后再穿,便以为不祥。太后见帝不愿穿上,便令从缓,延至五点钟驾崩。是日为光绪三十四年十月二十一日,太后、皇后、妃嫔及太监数人在侧。太后见帝已崩逝,匆匆回宫,传谕降帝遗诏,并颁新帝登基喜诏。庆王闻耗,急趋入宫,禀太后道:〃新皇入嗣,是否承继穆宗?〃太后道:〃这个自然。吴可读曾至尸谏,难道竟忘记吗?〃庆王道:〃承继穆宗,原应该的,但大行皇帝,亦不可无后,应由嗣皇兼祧。〃太后不应,庆王再请,太后且有怒容,庆王叩头道:〃从前穆宗大行,未曾立嗣,因有吴可读尸谏。现今皇上大行,若非筹一兼顾的法子,仍如穆宗无嗣,安得没有第二个吴可读仍行尸谏故事?将来应如何对待,还乞太后圣裁。〃太后被他驳住,才忍着性子道:〃你去拟旨来,待我一阅。〃庆王即起,取纸笔草拟遗诏道:
钦承慈禧端佑康颐昭豫庄诚寿恭钦献崇熙皇太后懿旨:前因穆宗毅皇帝未有储贰,曾于同治十三年十二月初三日降旨,皇帝生有皇子,应承继穆宗毅皇帝为嗣。今大行皇帝龙驭上宾,亦未有储贰,不得已以摄政王载沣之子溥仪,承继穆宗毅皇帝为嗣,兼承大行皇帝之祧。
兼祧之制已定,光绪帝才算有嗣。最感激的,乃是光绪皇后。庆王等退出,时已夜半,太后才得安寝。
第九十四章慈禧太后之死
第二天,慈禧太后起来得很早,随召军机大臣与皇后、摄政王及摄政王福晋,谈论多时。复用新皇帝名目,颁一上谕,尊太后为太皇太后,皇后为太后。其时尚谈及庆祝尊号,及监国授职的礼节。到了午膳,太后方饭,忽然间一阵头晕,猝倒椅上。李莲英等忙扶太后入寝宫,睡了好一歇,方才醒转。令召光绪皇后、摄政王载沣及军机大臣等齐集,吩咐各事,从容清晰,并道:〃病将不起,此后国政应归摄政王办理。〃随令军机大臣拟旨,大略如下:
奉太皇太后懿旨:昨已降谕,以醇王为监国摄政王,禀承予之训示,处理国事。现予病势危急,自知不起。此后国政,即完全交付监国摄政王。若有重要之事,必须禀询皇太后者,即由监国摄政王禀询裁夺。
看这道上谕,宣统帝端坐旧照可见慈禧后爱怜侄女,与待同治皇后大不相同。慈禧后叮嘱既毕,喉中顿时痰壅,咯了几口,休养了好一会。军机大臣尚未趋退,当下命草遗诏。军机拟诏毕,呈慈禧后,慈禧后还能凝神细阅,从头至尾,看了一遍,又命军机加入数语,才算定稿。到了傍晚,渐渐昏沉,忽又神气清醒,谕王大臣道:〃我临朝数次,实为时势所迫,不得不然。此后勿再使妇人预闻国政,须严加限制,格外防范。尤不得令太监擅权,明末故事,可为殷鉴。〃说到末句,已是不大清楚,喉中的痰又壅塞起来,面色微红,目神渐散,随即逝世。时仅两日,遭了两重国丧,宫廷内外,镇定如常,这还是慈禧一人的手段。越日即传布遗诏道:
予以薄德,祇承文宗显皇帝册命,备位宫闱。迨穆宗毅皇帝冲年嗣统,适当寇乱未平,讨伐方殷之际,时则发捻交讧,回苗俶扰,海疆多故,民生凋敝,满目疮痍。予与孝贞显皇后,同心抚视,夙夜忧劳,秉承文宗显皇帝遗谟,策励内外臣工暨各路统兵大臣,指授机宜,勤求治理,任贤纳谏,救灾恤民,遂得仰承天庥,削平大难,转危为安。及穆宗毅皇帝即世,今大行皇帝入嗣大统,时事愈艰,民生愈困,内忧外患,纷至沓来,不得不再行训政。前年宣布预备立宪诏书,本年颁示预备行宪年限,万机待理,心力俱殚,幸予气体素强,尚可支持。不期本年夏秋以来,时有不适,政务殷繁,无从静摄,眠食失宜,迁延日久,精力渐惫,犹未敢一日暇逸。本年二月一日,复遭大行皇帝之丧,悲从中来,不能自克,以致病势增剧,遂致弥留。回念五十年来,忧患迭经,兢业之心,无时或释。今举行新政,渐有端倪,嗣皇帝方在冲龄,正资启迪,摄政王及内外诸臣,尚其协心翊赞,固我邦基。嗣皇帝以国事为重,尤宜勉节哀思,孜孜典学,他日光大前谟,有厚望焉!丧服二十七日而除,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第七部分第156节:贝勒载洵出使英国
遗诏既上,准备丧葬典礼,务极隆崇,加谥曰孝钦显皇后,谥光绪帝为德宗景皇帝。越月,嗣皇帝溥仪即位,年甫四龄,由摄政王扶掖登基,以明年为宣统元年,上皇太后徽号曰隆裕皇太后,并颁摄政王礼节及覃恩王公大臣有差。
京中一吊一贺,方在热闹得很,忽报:安徽省又起革命风潮。后来探听,方知发难的首领,乃是炮队队官熊成基。成基因徐锡麟惨死,心怀不平,适值前炮营正目范传甲,与锡麟乃是故交,锡麟死后,曾对着尸首恸哭一回,被抚院卫队撞见,飞奔得脱。是时闻两宫崩逝,遂潜至安庆,运动熊成基起事。成基应允,密召部下营兵,宣告革命。部众倒也赞成,当即编成命令十三条,定于十月二十六日颁布。处置既定,又暗约弁目薛哲在城内接应。届期十点钟,炮营内全队俱发,先至陆军小学堂,破门而入,直趋操场军械室,取得枪杆,又至火药库,夺了子弹,正想长驱入城,不料城门已是紧闭。成基还待薛哲接应,等了许久,毫无影响。遂在沿城小山上架炮轰城。连放数炮,反被城上轰击过来,死伤部众数十人。正在着忙,忽闻长江水师已奉江督端方命令,来救安庆。成基料知事泄,便率众向西北遁走。途中解散部众,只身单行。沿路记念范传甲,不知如何下落。行到山东,适遇一位好友从安庆来,两下相叙,才知范传甲谋刺大吏,未成被获,已是就义,不禁涕泪交横。友人便劝他远走辽东,免被缉获,成基应诺而去。
到了宣统二年,贝勒载洵出使英国,贺英皇加冕,道出哈尔滨,成基想把他刺死,偏偏载洵的卫队,布得密密层层,孑身无从下手,只得眼睁睁由他过去。不过成基心总未死,拟乘载洵回国,再行着手。一面联结石往宽、喻培伦二人,做了臂助。无如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载洵从原路归来,成基方与石、喻二友,执着手枪拼命入刺。那知枪还未发,已被警察捉住。三个人拿住了一双半,解到吉林,由巡抚审讯,三人直供不讳,眼见得性命难保了。这且搁下不提。
单说皖乱已平,江督端方即报知摄政王,摄政王稍觉安心。只光绪帝曾有遗恨,密嘱摄政王。摄政王握了大权,摄政王载沣旧照便想把先帝恨事,报复一番,遂密召诸亲王会议。庆王奕劻等都至摄政王第中,由摄政王取出光绪帝遗嘱,乃是的确亲笔,朱书五个大字。庆王奕劻瞧着便道:〃这事恐行不得。〃摄政王道:〃先帝自戊戌政变以后,幽居瀛台,困苦得了不得,想王爷总也知道。现在先帝驾崩,遗恨终身,在天之灵,亦难瞑目。〃言毕,面带泪容。庆王道:〃畿辅兵权,统在他一人手中,倘欲把他惩办,以致禁军激变,如何是好?〃摄政王嘿然不答。庆王又道:〃闻他现有足疾,不如给假数天,再作计议。〃摄政王勉强点头。光绪帝恨着何人?遗嘱内是什么要语?乃是〃袁世凯处死〃五字。原来戊戌变政时,光绪帝曾密嘱袁世凯,叫他赴津去杀荣禄。袁去后,荣禄即进京禀报太后,太后再出训政,把帝幽禁终身,不能出头。你想光绪帝的心中如何难过,能够不引为深恨吗?荣禄本系太后心腹,光绪帝还原谅三分,只老袁奉命赴津,不杀荣禄,反令荣禄当日赴京,哪得不气煞恨煞?荣禄死后,老袁复受了重任,统辖畿内各军,权势益盛,太后复格外宠遇,因此光绪帝愈加愤懑。临危时,闻胞弟载沣已任摄政王,料得太后年迈,风烛草霜,将来摄政王总有得志日子,所以特地密嘱。摄政王奉了兄命,趁这大权在手,自然要遵照施行。可奈庆王从中阻住,只得照庆王的计划,从宽办理。那老袁亦得着风声,便借足疾为名,疏请辞职。摄政王便命他开缺回籍,他即收拾行李,竟回项城县养疴。摄政王因老袁已去,将端方调任直督,保卫京畿。
宣统改元,半年无事。中元复届,太皇太后梓宫,尚未奉安。隆裕记念慈恩,特饬造大法船一只,用纸扎成,长约十八丈有零,宽二丈,船上楼殿亭榭,陈设俱备,侍从篙工数十人,高与人等,统穿真衣,上设宝座,旁列太监、宫女及一切器用,身穿礼服的下跪官员,仿佛平日召见臣工的形状。中悬一黄缎巨帆,上书〃普渡中元〃四大字。船外围绕无数红莲,内燃巨烛。都人推为巨制。摄政王用皇帝名,致祭舟前。祭毕,将大法船运至东华门外,敬谨焚化。一时男女老幼,都来集观,叹为古今罕见。这项报销,闻达数十万金。过了两月,奉安届期,前三日间,又焚去纸扎人物、驼马器用等,不可胜计。奉安这一日,车马喧阗,旌旗严整,簇拥着太皇太后金棺,迤逦东行。摄政王载沣,骑马前导;隆裕太后率领嗣皇及妃嫔人等,乘舆后送;两旁都是军队警吏,左右护卫,炫耀威赫,全队向东陵进发。东陵距京约二百六十多里,四面松柏蓊蔚,后为坐山,与定陵相近。定陵就是咸丰帝陵寝,从前由荣禄监陵工,只东陵一穴,共费银八百万两。这场丧费,比光绪帝丧费,要加二倍有余。光绪帝梓宫奉安,较早半年,彼时只费银四十五万两有零。太后奉安,费银一百二十五万两有零。相传摄政王曾拟节省糜费,因那拉族不悦,没奈何摆了一场体面。不过国库支绌,未免竭蹶得很。
第七部分第157节:黄花岗起义(1)
隆裕太后到了东陵,下舆送窆。忽见旁面山上,有一摄影器摆着,数人穿着洋装,对准新太后拍相。隆裕太后大怒,喝令速拿。侍从忙赶将过去,拿住洋装朋友两名,当场讯鞫,供称:系奉直督端方差遣。隆裕太后勃然道:〃好胆大的端方,敢这么无礼,我定要把他惩办。〃送窆礼毕,愤愤回京,即命摄政王加罪端方,拟将他革职拿问。还是摄政王从旁婉解,讲情道:〃端方已是老臣,乞太后宽恕一点。〃于是罪从末减,定了革职回籍,才算了案。端既革职,王大臣们方识得隆裕手段,不亚乃姑。端方去后,京中没甚大事,匆匆间又到残冬。只京中虽是平安,外面恰很危险,英、法、日、俄诸国,各订立关系中国的密约。俄人增兵蒙古,英人窥伺西藏,法人觊觎云南,中国大局危迫万分。这时,各省已开谘议局,舆论以速开国会、缩短立宪期限为救亡的计策,遂推举代表,齐赴京师,要求速开国会,至都察院递请愿书。都察院置诸不理,竟将请愿书搁过一边。各代表又遍谒当道,竭力陈请。旗籍亦举了代表。加入请愿团。都察院无可推诿,始行奏闻。奉旨因不及筹备,且从缓议。各代表无可如何,只好纷纷回籍,拟至次年申请。翌年,朝鲜国又被日本并吞,国王被废,亚东震动。各省政团商会及外洋侨民,各举代表,联合谘议局,代表议员,再赴北京,递呈二次请愿书。清政府仍然不允。于是革命党人密谋愈急。粤人汪兆铭,曾肄业日本法政学校。毕业后,投入民报馆,担任几篇报中文字。原来民报馆正是革命党机关,报中所载的论说,无非痛詈清廷,鼓吹革命。兆铭在此办理,显见得是个同志。他闻得载沣监国,优柔寡断,所信用的无非叔侄子弟,已是愤激得很,会民报馆又被日本警察干涉,禁止发行,兆铭决计回国,干这革命的事业。他想擒贼必先擒王,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便离了日本,潜赴北京,并邀同志黄树中,同至京内。树中在前门外琉璃厂,开了一所照相馆,做了侨寓的地点。每日与兆铭往来奔走,暗暗布置,幸没有人窥破。约过数月,忽有外城警察多人,围住照相馆,警官如虎似狼趋入馆内,搜缉汪兆铭、黄树中。汪、黄二人,料知秘密已泄,毫不畏惧,立随警察出门。
汪兆铭、黄树中二人到了总厅,厅长坐堂审问,二人侃侃而谈,直认不讳,便由总厅送交民政部。民政部尚书善耆坐堂审讯,先问二人姓名,经两人实供后,随问:〃地安门外的地雷,是否你两人所埋?〃两人直接应声道:〃确实是我们埋着。〃善耆道:〃你埋地雷何用?〃两人答道:〃特来轰炸摄政王。〃善耆道:〃你与摄政王何仇?〃汪兆铭答道:〃我与摄政王没仇隙,不过摄政王是个满人首领,我所以要杀他。〃善耆道:〃本朝开国以来,待你汉人不薄,你何故恩将仇报?〃兆铭大笑道:〃夺我土地,奴我人民,剥我膏血,已经二百多年。这且不必细说,现在强邻四逼,已兆瓜分,摄政王既握全权,理应实心为国,择贤而治,大大地振刷一番,或尚可挽回一二。讵料监国两年,毫无建树,中外人民请开国会,一再不允,坐以待亡,将来覆巢之下,还有什么完卵?我所以起意暗杀,除掉了他再作计较。〃善耆本号旷达,听了此言,似觉有理,便道:〃你们两人,必分首从,究竟是哪个主谋?〃黄树中忙说〃是我!〃汪兆铭忽对树中道:〃你何尝主张革命,你曾向我劝阻,今朝反来承认,为我替死,真正何意?〃回头对善耆道:〃主谋的人,是我汪兆铭,并非黄树中。〃树中也说:〃是我主谋,并非汪兆铭。〃善耆见他二人争死,也不禁失声道:〃好烈士!好烈士!〃又向二人道:〃你两人果肯悔过,我可赦你们不死。〃两人齐声道:〃你等满清贵如肯悔祸,让了政权,我死亦无他恨。〃善耆不能辩驳,令左右将二人暂禁,自己至摄政王第中,报明底细。摄政王道:〃地安门外是我上朝的出入要路,他敢在此埋地雷,谋为不轨,若非探悉密谋,我的性命险些儿丧在他手,请即重办为是。〃善耆道:〃革命党人都不怕死,近年以来枭首剖心,也算严酷,他们反越聚越多,竟闹到京中来了。依愚见想来,就使将他立刻正法,余外的革命党又至,办也办不完,还是暂从宽大,令他感我恩惠,或可消除怨毒,也未可知。〃摄政王道:〃难道汪、黄两人,竟好释放吗?〃善耆道:〃这也不能,且永远监禁,免他一死。〃摄政王点头,善耆退出,便令将汪、黄送交法部狱中。法部尚书廷杰愤愤道:〃肃王爷也太糊涂,夺我权柄,饶他死罪,是何道理?〃命司狱官拣一黑狱,将汪、黄钉了镣铐,羁黑狱中。
革命党闻汪、黄失败,又被拿禁,大家都是悲愤。赵声、黄兴一班首领,仍拟集众大举,先夺广东为根据地。原来广东是中国富饶的地方,兼且交通便当,所以革命党人,屡次想夺广东,立定脚跟,渐图扩张。无如广东大吏,防备严密,急切不能下手,只好相时而动。暗中从南洋办到二十多万金,购到外洋枪药炸弹,因恐路中有人盘查,专用女革命党人,运入广州,租了房屋,藏好火器。门条上面,统为某某公馆,或写〃利华工业研究所〃,或写〃学员寄宿舍〃。又把各种文书,如营制,饷章,军律,札符,安民告示,保护外人告示,照会各国领事文,取缔满人规则,预先属草。筹备了好几月,已是宣统三年,清廷方开设资政院,赞成缩短立宪期限,下旨以宣统五年为期,实行开设国会,并令民政部饬国会请愿团,即日解散。请愿团尚欲继续要求,当由清廷下令驱逐,如再逗留还要拿办,各代表踉跄出京。朝廷专制,物议沸腾,革命党以为机会已到,公推黄兴为总司令,招集义友,约于宣统三年四月朔举行。适值粤人冯如,在美国学造飞行机,竣工回国,往见粤督张鸣岐,自言在美国学制飞艇,已二十多年,现更自出心裁,造成一艇,能升高三百五十尺,载重四百余吨,此番回国,已将飞机返归,准备试验。〃张督即命冯如再往海口,载回飞艇,择日试演。这个消息传出,省城官绅商民,争欲先睹为快。冯如择定日期,拟于三月初十日,在燕塘试放。届期这一日,远近到者数万人,红男绿女,络绎途中,真个是少见多怪,哄动全粤。广州将军孚琦,系荣禄从侄,闻得燕塘试演飞机,亦想一扩眼界。当下坐了绿呢大轿,排仗出城。一到燕塘,张督等统已在场,相见毕,彼此坐定。
第七部分第158节:黄花岗起义(2)
霎时间,飞艇上升,越腾越高,但听得大众惊诧声,鼓掌声,谈笑声,闹成一片。不但百姓齐声喝彩,连大小文武各员,也称为奇物。孚琦更为快慰,只因身任将军,有城守责,不便多留城外,便起身辞了各官,先行入城。甫至城门口,忽闻轰的一声,孚琦探头出望,适巧一颗子弹飞中额上。孚琦忙大喝道:〃有革命党,快快拿住。〃这话一说,反把手下亲兵,吓得四散,连轿夫也弃轿远走。孚琦正在惊慌,那枪弹还是接连放来,凭你浑身是铁,也要洞穿。弹声中止,放弹的人,跳跃而去。适值张督等回来,截住刺客,一时不能逃避,枪弹又未装就,即被兵警擒住。这时,才去看孚将军,早已鲜血淋漓,全无气息;轿子已打得七洞八穿。广州府正堂及番禺县大令,忙饬轿夫抬回尸首,一面押着刺客,随张督等一同进城。张督立饬营务处审讯,刺客供称:〃姓温名生财,曾在广九铁路做工,既无父母,又无妻小,此次行刺将军,系为四万万同胞复仇,今将军已被我击死,我的义务尽了,甘愿偿命。〃问官欲究诘同党,温生财道:〃四万万汉人,便是我同党。〃问官又欲诘他主使,温生财道:〃击死孚琦是我,主使也就是我,何必多问?〃问官得了确供,便向督署中请出军令,立刻用刑。温生财既死,官场中格外戒严,纷纷调兵入城。黄兴等闻这消息,顿足不已,大呼为温生财所误。当下秘密会议,有说目下未便举动,且暂时解散,再做后图。独黄兴主张先期起事,提出三大理由:第一条是说我等秘谋大举,不应存畏缩心;第二条是说大军入城,有进无退,倘若半途而废,将失信用,后来难以做事;第三条是蓄谋数年,惹起各国观瞻,若不战而退,恐被外人笑骂。众人闻这三条理由,恰是确实情形,不得不举手赞成,遂决计起事。到了三月二十九日,官场也微悉风声,防守越严。黄兴道:〃束手待毙,不如冒险进取。〃
遂于是日下午六点钟出发。他们先想了一个计策,着敢死团坐了轿子,向总督衙门内,一直抬入。管门的人,黄兴旧照还道他是进见总督,不敢上前拦阻。那敢死团已闯进衙门,便乱掷炸弹,将头门炸坏,击死管带金振邦;敢死团复向二门捣进,直到内房,并不见有总督,也不见有总督家眷。原来总督张鸣岐,闻风声紧急,早将家眷搬在别处,只有自己留在署内。是日听得衙门外面,枪声大作,忙令巡捕探悉,巡捕未出内室,外面已报革命党进衙,不免心慌意乱,亏得巡捕扯住了他,从室中走上扶梯,开了窗,正是当铺后墙,他两人急攒出窗门,越过当铺后檐,径入当铺中。众朝奉认得张督,自然接待。张督不暇安坐,急令朝奉引出偏门,三脚两步地走入水师统领署内。水师统领李准,已闻督署起火,正拟调兵救护,忽报张督微服前来,便迎进花厅。作揖才罢,张督即令发兵拿革命党。李准请张督暂住书室,自己忙调动城内防营,速救督署。复亲自上马出衙,赶至督辕前,见营兵已与革命党酣战,党人气焰很盛,枪杆统是新式。看看防营中人,有点抵挡不住,李准大喝一声,催各兵竭力向前,能获住党人一名,便有重赏。那时,众兵听见〃有赏〃二字,争先杀敌,党人虽拼命死战,究竟寡不敌众,有几个中弹死了,有几个跌倒地上,被拿去了,渐渐地剩了数十人,只得望后退走。李准带了营兵,追向前去,到了大南门,又遇着一队党人,混战一场,党人又死了一半,四散奔逃。李准见四面统有火光,复分营兵为数队,向各处兜拿。
火起处不得赴救,总教要路拦住,不使党人逃窜,就算有功。所以党人无从得利。次日清晨,还有党人一大群,去夺军械局,又被营兵杀退。营兵到处搜索,党人无路可走,竟拥入米肆中,将米袋运至店口,堆积如山,阻住营兵。营兵搬不胜搬,枪弹又打不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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