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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阙梦华之解忧刀 作者:步非烟-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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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这位好师弟,却不但动武,还将你师父打晕过去了呢!”

灵均依旧神情淡淡道:“我家门中事,不用别人多管。”

谢钺登时大怒,灵均却缓缓转过身去:“动武者死!”

两蓬水袖倏然大放,化作蔽天水云,向江玉楼三人盖了下去!

谢钺这才知道,适才灵均对战散花掌四人时,实已手下留情了的!若是他一出手就是如此威力,只怕这四人未必能从这一击中全身而退!

这少年虽然目盲,但心却更明更灵,真气空明清和,大有神仙出尘之意。这一招如云生大泽,风呼长天,就算眼前有几十位敌人,也是一扫而空。所以灵均用太白的一句诗来为它命名:闲与仙人扫落花。

江玉楼的脸色再度变了。袖风才及体,他就知道此次再也难逃。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该如何与这道缥缈而又浩瀚,灵动但却辛辣的真力相抗。辛铁石的脸色也变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向来呵护着他的大师兄。面对着这一击,他突然生出了仰望苍天的感觉!

袖风呼啸,轰嗵大震中,三人被击得穿墙而出,都是气血翻涌,眼前金星大冒。江玉楼探手怀中,辛铁石忽然握住他手,低声叫道:“走!”他拉着江玉楼与鬼音娘子,咬牙奋力,向后山奔去!身后一股杀气飙射而来,江玉楼百忙中回头一望,就见灵均双袖飞舞,击在地上,将身子托起,宛如御风而行一般,向三人追了过来。江玉楼头才回过来,灵均袖子便如落云一般轰然击下,袖风呼啸,几乎是擦着他的面门击在了地上。

江玉楼大惊,急忙夹紧了那只受伤的胳膊,奋起真力,向前急奔。

这种最简单、最原始的办法却最有效,只要奔得快了,便能逃开水袖的攻击,这实在比什么防守都有效的多。只是,他们能逃多远?眼见灵均双袖飞舞,宛如御龙控鹤一般,足不点地却快逾奔马,他们这三个重伤之人,却又如何脱逃?

天涯。转过九华的后山,猛然之间,山壁上显出这两个血色的大字,映在苍茫的暮色中,说不尽的苍凉,道不出的寂寞。

天涯之下,是一道极深的悬崖,云气蒸腾,几乎望不到尽头。三人的去势嘎然而止,云影飘飘中,灵均修长的身影也追了过来。

衣襟带风声叠然响起,谢钺带着几个人也追了过来。灵均淡淡地笑了笑,道:“你若是信不过我,不妨自己动手。”

谢钺一窒,跟着笑道:“贤侄只管出手,老朽为你掠阵。”

灵均不再说话,他身上忽然起了一阵涟漪。受这涟漪的带动,他身上的长袍立时轻微地颤动起来。两只长长的水袖也宛如枯水起波,飞舞浩瀚。谢钺神情一变,急道:“大家退后!”

就见灵均黑玉一般的长发狂舞,真气在他身周疾绕旋转,化成一条无形的水龙,带着他的两只水袖高高飘起,跟着,轰然砸了下来。

大力如潮,勃然喷涌怒发,相互挤压拥贬,形成高速旋转的涡漩,暴溅向辛铁石三人。辛铁石惊道:“大师兄……”

一句话还未说完,气浪汹涌卷来,将他们一齐吞没,远远地向崖下投去,那沉沉的山蔼迅速就将他们吞没了,然后再度回归为死寂。

灵均一动不动,任由长发瀑布一样落下,凌乱地散在他坚毅的面容上。他的面容有着说不出的落寞与悲伤,然后他缓缓转身,走了。

谢钺却没有走,他沉吟着,慢慢走到悬崖边上,双目深深地向下看着。他似乎想穿透这重重的云雾,寻找出辛铁石三人的下场,但雾霭如山,他又怎能看透?
良久,他弯腰拾起一块石头,向崖下丢去。许久,崖底下下传来一声沉闷的回响,似乎下面是些烂泥。就算是烂泥,这么高跌下去,也必无法活命,没有人能怀疑这一点。

谢钺自然也无法怀疑,他的脸色更是郑重,似乎已完全陷入了思索中。。。。。。

第五章亡命天涯

辛铁石并没有死。他并非茫无目的,他之所以逃往这里,是因为灵均敲碎断剑的时候,他的袖子上写着两个字:天涯!

凭着多年师兄弟之间的默契,辛铁石很快就明白了这两个字的含义,所以他笃定地认为,灵均肯定不会杀他。他知道,灵均必定有别的用意。

这个用意就是,这一招的大力将他们托了起来,恰好落到了远远飘在悬崖中的三个巨大的人偶身上。

辛铁石记得这三个人偶,那是三年前师父大寿之时,六弟子各自准备了一份礼物送给师父。灵均大师兄就用七十六只羊皮制成了这三只巨大的人偶,吹足了气浮在空中,以皎然神水功远远鼓动,演了一出《春香闹学》,逗得师父大为欢颜。想不到三年之后,又是师父的大喜之日,自己却背负上杀师娘、伤师父如此大逆不道的罪名,被这三个人偶救了一命。

这悬崖四面都是高山,风吹不进,空气极为沉闷。三人都是浑身乏力,软绵绵地躺在人偶身上,任由它缓缓飘落,一时百感交集。辛铁石念及师恩深重,更是恨不得立即奔到师父身前,挥剑自刎以谢。

难忍的沉默中,人偶又飘落了几十丈。江玉楼缓缓道:“我知道你深为自责,但第一,你是为救朋友而失手伤了师父的,虽然作为拖油瓶的我深感惭愧兼且羞愧,但有识之士应该翘一根大拇指,说你辛铁石并非不义之人。”

辛铁石没有说话。江玉楼续道:“第二,你最后重伤你师父那一剑,其实并不是你刺出的,而是飞血剑法。你那时被魔剑控制,所犯错事都非本心,只要稍有判断之力者,就不应该将这些过错全都归在你头上。”

辛铁石仍然呆呆地看着头上那越来越沉霾的天空,身上连一丝生气都没有。江玉楼接着道:“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没有觉得今日之事实在是非常奇怪么?”

辛铁石的身子震了一震。

江玉楼微微一笑,道:“奇怪之第一点,这个凶手为什么单单要挑选新娘子来杀?这一点,虽然奇怪,但也不奇怪,因为九华山上的人个个都是高手,想要暗杀实在很不容易,而若华却身无武功;另外,杀了若华,可以重创九华老人,嗯,当然还有你,先乱其心,倒也是极好的办法。但是,凶手为什么要选在有你在、而又是九华老人刚要踏入洞房的瞬间动手?如果只是要杀若华,想必会有更多更好的机会,为什么凶手偏偏不抓住这些机会,而一定要在这一时刻动手呢?那只能有一个目的,就是想要嫁祸于你!辛铁石,又不嫖又不赌,喜欢行侠仗义,喜欢结交朋友,肝胆相照,豪气过人。这样的光明磊落之辈,有什么好嫁祸的呢?难道就是想借九华老人之手杀了你么?但我认为,要在九华老人跟你的眼皮底下杀了若华,这难度更大于直接杀了你,所以这一理由并不成立。最最可疑的一点是,凶手一击得手之后,立即逃逸得无影无踪,你没有觉察到任何踪迹,九华老人也无法凭着经验探知到任何线索,否则也不会一口咬定是你了;而九华飞鹰也照不出任何蛛丝马迹。显然凶手不但武功绝高,而且极为熟悉九华。当然绝不可能存在这样的人,否则九华老人跟你早就想到了。那么,凶手到底是谁,他又为什么要杀若华呢?难道他是若华的仇家,一定要在若华大喜之日杀了她?”

辛铁石缓缓道:“若华没有仇家。”

江玉楼叹了口气,笑道:“我还以为我拖着伤断的胳膊说破了嘴,你也不会回答呢。看来我是最没人怜没人爱的了,这么重的伤也没人问问,还生恐别人想不开去寻死。”

辛铁石慢慢坐了起来:“我不会寻死的,我一定要替若华报仇,我也要还自己一个清白!”

江玉楼笑了笑:“这样我就放心了。”然后他就晕了过去。

辛铁石一惊,他这才想起来,江玉楼的琵琶骨早就被九华老人捏断,他是忍着如此的剧痛在宽解自己的。一想到这一点,辛铁石忍不住热泪盈眶。他悄悄背过身去,任由谷底苦涩的风将泪光吹干。有这样的朋友,他为什么还要寻死呢?然后他仰天长长叹了口气,天涯崖顶一片阴霾,看不到半点星光,这一如他此时的心情,当真绝无一分希冀与勇气。他虽然答应江玉楼要活下去,还自己清白,但这又谈何容易?
一想到师父九华老人被自己刺成重伤,生死未卜,他的冷汗便涔涔而下,几乎无法控制自己。他这一口气叹的极为苦涩,良久,方才垂下泪光来。

江玉楼说的不错,今日之事实在奇怪之极,他的确不应该只是自怨自艾,而应该奋力追查出真相,还自己清白,也还江玉楼清白。

死,永远不是最好的办法,而活着,才是最为艰苦的。

这就是江湖。

三个人偶分别绘的是春香、杜小姐与私塾先生。他所居的是那个长着山羊胡子的私塾先生,而俏皮可爱的春香之上,便是鬼音娘子。她正冷冷地看着辛铁石。

辛铁石皱了皱眉,他性情豪阔,魔教中人也一样交结,但并不代表着他择友毫无原则。鬼音娘子在江湖上声名颇为不好,辛铁石本应加以诛戮,哪里还肯结交?她冷冷地看着辛铁石,辛铁石也就冷冷地看着她。

鬼音娘子忽然道:“你就这样看着我们少爷受苦?”

辛铁石缓了缓,涩然道:“我又能有什么办法?”

鬼音娘子道:“我倒有个办法,就不知道你肯不肯做!”

辛铁石讶然道:“你有什么办法?”

鬼音娘子道:“你师父也重伤待死,谢钺这些老不死的肯定会替他寻医求治,九华山附近只有一位阎王神医,他们必定去寻他上山。只要你能在中途将阎王神医截下,以他的医术,必定能救得了江少爷!”

辛铁石默然,良久,道:“如此岂非不能救我师父了?”

鬼音娘子冷笑道:“少爷为了你甘愿折断琵琶骨,这种恩情,难道强不过你的师父?你若真不愿去截阎王神医,那也由你,但我要告诉你,琵琶骨断后一昼夜还未接好,就算再请来通天名医,也只能恢复武功的三成!”

辛铁石一震!他忍不住转头看了江玉楼一眼,躺在杜小姐身上的江玉楼仍然是那么疏旷,那么满不在乎,雪白的狐裘上沾了点点赤血,看去宛如雪地寒梅一样夺目。

辛铁石一咬牙,道:“好!我去!”他自断一臂,伤势虽然远较江玉楼、鬼音娘子为重,但伤口的血肉为飞血剑法所蚀,不再有血流出,只是微微有些麻,还堪忍受。他施展出千斤坠的身法,驱动身下的木偶缓缓落入了谷底。此处常年无有人迹,下面都是些腐烂了的草木以及鸟兽的尸体。辛铁石忍着谷底散发的恶臭,寻了些较干的木柴,晃火折子点燃了,放在木偶下面熏烤。片刻功夫,木偶受热熏腾,鼓得更是饱涨,托着他缓缓向上飞去。

不过多时,他悄悄接近到了崖顶。经过今日剧变,辛铁石谨慎了许多,他屏息聆听许久,方才确认四周无人,悄无声息地爬了上去。

九华山上依旧灯火通明,发生了如此大事,群豪都不好马上就走,此晚依旧露宿在山上。幸好辛铁石对九华山极为熟悉,借着山石的掩映,悄悄接近了山庄。

九华山庄最高的是翼秀楼,楼上住的是九华老人。翼秀楼靠近山顶,辛铁石悄悄跃上一棵大树,向翼秀楼内张望。只见谢钺等几个人都在楼内厅中,良久,就见夭桃从内室中走出,谢钺问道:“怎样?”

夭桃道:“老爷醒了,接着又睡过去了。怎么神医还没来么?”

谢钺叹了口气,道:“我命无疚去请了,想来也该到了。”

辛铁石听到师父已醒来,悬着的一颗心这才放下。他伏在树顶,对着翼秀楼磕了几个头,悄悄溜了下来。
九华山上山下山就只有一条道,辛铁石就在这条道上等着。但截不截阎王神医呢?他还踌躇不定。阎王神医一入九华山庄,恐怕就不再是他能够劫走的了。一昼夜之内他也没有别的办法能将江玉楼医好。但若是师父的伤势特别严重,只有阎王神医才能救,哪又如何?

良久,他咬了咬牙,决定先劫走阎王神医,等他一为江玉楼治好之后,就马上送他回来!

就在这时,山路上传来荀无咎稍显低沉的声音:“神医这边请,九华山庄马上就到了。”

辛铁石脸上浮起一丝苦笑,又是朋友。难道他最近命犯太岁,一定要亏了朋友才行么?但时机容不得他多想,荀无咎已经走过了他的藏身之处。辛铁石忽然想起荀无咎曾经跟他说过,他在施展“一骑绝尘”之时,双手同时握住剑柄,全身力量都聚在前面,若是有人乘机偷袭他的后背,那他就一点还手之力也没有了。荀无咎眉头一皱,计上心来。他悄悄拔出手中的长剑,顺手拾了几块石子,突然跃了出来,大喝道:“着暗器!”满把石子甩向荀无咎。

荀无咎猝然遇袭,脸色一变,清光一闪,柳月刀不知如何已经在手,一刀挥了出去,将石子磕开。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辛铁石脱下身上的长袍,向阎王神医扔了出去。夜色之中,就宛如有人飞扑而出一般。

荀无咎大惊失色,两者相距甚远,他不及细想,一招“一骑绝尘”,人刀合一,向那长袍刺了过去!辛铁石身子一长,已经抢到了他的背后,一剑刺了下去。

就在他的断剑触到荀无咎后背的同时,他忽然想到荀无咎连这样的秘密都告诉了他,他又何忍伤害朋友?他的手禁不住顿了顿。

哪知荀无咎连喝都没喝一声,就此摔倒在地,昏了过去。

辛铁石大吃一惊,急忙伏地查看,陡然之间,他就觉身上一紧,一人抢到了他的身后!

此人来的好快,辛铁石惊骇之下,双手贯力,断剑划出一道赤芒,全力向后斩落!

嚓的一声轻响,长剑正中此人的身体。辛铁石身子跟着转了过来,但他立即呆住,完完全全地呆住他斩中的那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的恩师九华老人!

如果先前九华老人还存着一丝的慈柔,那现在他的脸上就只有伤心,完完全全地伤心。

断剑正插在他的身上,一模一样的伤口,更深邃的伤心。他伸出手,握住断剑。锋利的剑芒切进了他的掌中,他仿佛感知不到痛苦一般,握的更紧了,他缓缓道:“你来过九华山庄。”

辛铁石尚未从惊愕中恢复过来,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九华老人脸上的痛苦之色更重:“究竟你与我有何仇恨,杀了若华、伤了我还不够,还要偷偷回来,将若华的尸体盗走?”

辛铁石心头一震,他慌乱地摇头道:“没有!我没有!”

九华老人的目光变得深邃,极度失望的深邃:“你去过翼秀楼,在旁边的树上呆过,是不是?”

辛铁石又点了点头,他心中升起一阵惊恐,不知道又有什么样悲惨的命运在等着他。

九华老人从怀中摸出一个口袋:“这是不是你遗落的?”

那是一个很平常的粗布口袋,不平常的是,这是他刚上山的时候,九华老人亲手交给他的。那时他要一边砍柴一边练剑,这个口袋就是用来装他的剑与剑谱的。辛铁石感激师恩,这些年一直将口袋带在身边。莫非是他叩头的时候,口袋遗落的么?

九华老人从口袋中掏出了一个小小的纸包,打了开来,包内是一撮白白的粉末。九华老人缓缓道:“这是极乐散。”

辛铁石一惊,极乐散乃剧毒之物,传言人中之后,身子便不断发胖,七七四十九天之后,就会变得无比硕大,然后爆体而亡。自己的袋子中为什么会有极乐散呢?他茫然地望着九华老人,九华老人道:“我们在九华山庄所有的井中,都发现了这样的纸包!”

这句话很轻,但却如轰雷一般击在了辛铁石的头上!他愕然站在当地,许久说不出话来!这打击实在太巨大、太沉重,让他想要辩解都无从开口!

九华老人凝视着他:“我的徒儿,你究竟与为师有何仇恨,竟然要不择手段地杀我?我本绝不相信你会如此,但……”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双手缓缓用力,插在他胸前的断剑突然裂成粉末!

是啊,已不必多说,因为他亲眼看到,辛铁石竟然要劫走阎王神医,要知道,神医此来,正是要为他治伤的!  

九华老人咬牙道:“我本念你是为了救你魔教的朋友,总算还有点义气,但见你毫不犹豫地就对你的另一个朋友下手,我已明白,徒儿啊,你已完全被魔教蛊惑,在魔道中越陷越深了!所以……”他举起了右手,掌中握着一枚小小的令牌,上面彩烟流动,如火烛辉:“我与谢庄主等人商量之后,发出天下英雄令,凡我江湖中人,誓要追杀孽徒辛铁石,以其鲜血,正我正气!”他的手断然挥下,喝道:“杀!”

一道锐利的狂风陡然从令牌上腾出,那令牌上艳艳的彩光就宛如着火一般,轰然就燃了起来,化作一蓬烈焰,向辛铁石狂卷而下!

辛铁石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烈焰如潮,跟着怒涌而来,辛铁石脑中浑浑噩噩的,一时只想以死谢过。他被那股怒炎吹举,踉跄后退,突听一个清冷的声音道:“离我远些!”

他下意识地回头,就见背后站着一个人,头上戴了个斗笠,垂下薄纱来,将脸面遮住。他的意识不由一清:就算是死,也要先救好江玉楼再说!

他一咬牙,翻身拉住阎王神医之手,一掌挥出,借着那股升腾的炎力,向后跃了出去。

江湖中人虽然胆大妄为,但对于医者向来敬奉,谁又不有个七灾八难的呢?阎王神医医术骏绝天下,地位尊崇之极,哪里受过这等对待?怒道:“放手!”

辛铁石连命都不要了,哪里还肯管他?一指点出,将他的穴道封住,双手抱住,身子宛如大鸟般掠出。

九华老人脸色一阵苍白,凝视着辛铁石的去处,却不再追赶。背后谢钺微笑道:“穷寇的确不可追,何况正可跟着他,将其他两人寻出来,免得再留有病根。”
九华老人淡淡道:“九华飞鹰已经放出,就算他有通天彻地之能,也必逃不出去!”

谢钺沉思道:“飞鹰目虽骏,弟子心不知啊……”

九华老人脸色更冷:“灵均!传令下去,若有人敢包庇辛铁石,与之同罪!”

灵均躬身答应了一声,脸色一片漠然。谢钺看着两师徒,轻轻点了点头。

第六章阎王神医

辛铁石抱着阎王神医,一路飞奔到天涯,觑准羊皮人偶所在之处,跃了下去。他此时已存必死之心,哪里还顾得上有没有人跟踪?一落到人偶之上,他立即一指戮出。羊皮登时被他戳了个洞,咝咝声响中,两人飞速向谷底落了下去。

鬼音娘子正挥舞着一棵藤条,驱赶着蝇虫,不让它们靠近江玉楼。这些小生灵倒是无处不在,远较人的生命力为强。辛铁石一落地,便将阎王神医的穴道解开,道:“在下朋友的琵琶骨被人折断,请前辈施以援手,速加救治。”

阎王神医穴道虽然解开,但他的身子仍然丝毫不动,似乎连辛铁石的话都没听到。鬼音娘子有些不耐烦:“你可知我们魔教有三十六种酷刑可以让人生不如死,你想不想一一试试?”

阎王神医淡淡道:“古人云弱丧而归,安知死为惑、生为悦?疾病痛苦,不过是故乡音书,召魂兮归来,又何必强加医治?所以我宁愿做阎王,不愿做神医。”

鬼音娘子一呆,什么死惑生悦,这些鬼道理可从来没听说过。但阎王神医不愿为江玉楼医治,却是真的。鬼音娘子一咬牙,冷冷道:“你若是真的不肯出手,就莫怪我无情了!”

阎王神医淡淡道:“就算你能逼着我救他,那时候我略做手脚,生不如死的就是他而非我,这点道理你都不懂得?”

鬼音娘子一呆,阎王神医缓缓在羊皮人偶上坐下,道:“我既为医,自然会救人。只要你们符合了我的规矩,我就救他一次又何妨?”

辛铁石脱口道:“什么规矩?”

阎王神医缓缓道:“生多辛苦,何如死之安乐?我的意愿就是要让世人尝尽痛楚,才可甘心弱丧而归。所以,你要让我救他,就须献出自己最珍贵的东西。”

辛铁石喃喃道:“最珍贵的东西?我已经没有什么珍贵的了!”

阎王神医摇头道:“不,你有。”

辛铁石苦笑道:“若是你觉得有,那你就拿去好了。”

阎王神医凝视着他,这道从薄纱中传出的目光似乎锐利之极,竟然直射进辛铁石的心底。阎王神医淡淡道:“你最珍贵的东西,就是你的感激。我要你从此之后,再也不对你师父存着感恩之心!”

辛铁石一震!从此再不对师父感恩,那不就是要他斩断师徒之情么?这薄纱后面,究竟是神医,还是恶魔?他惶然地看着阎王神医,一时说不出话来。猛地,一阵霹雳声冲天响起,他吃惊抬头,就见几团炽亮的雷火从天而降,轰击在四人的身侧。那羊皮人偶受了火炽,登时着了起来。鬼音娘子脸色一变:“江南霹雳堂!”

阎王神医缓缓走近江玉楼:“我现在开始救治,你若是想保住他的胳膊,最好不要让任何人接近。”他从背后取下一个小小的木箱,在地下打开,从中取出一只玉瓶,刚旋开盖子,立即一股幽香透了出来。他用一只小小的金匙舀了半勺,仔细地涂在了江玉楼的肩胛上,然后从木箱中取过一柄银刀,将他的肌肤划开。江玉楼鼻息微微,竟然丝毫都不觉得疼痛。奇异的是,肩胛划开之处竟然连一丝血都未流出,那血肉全都化成玉膏的青色,就如一团软玉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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