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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剑当空 一至三部全+番外-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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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眼睛瞪着的,不过是一片黑洞洞的屋顶而已。
名意走到他跟前,手掌在他面前摇了摇。
但床上的人,虽睁着眼,却不知道为何,根本没有看到名意。
他仍然变幻着极其投入的表情,全然不为外界所动。
名剑与笑三少都已明白过来。
“你从哪里找到的陆小七?”
名意叹口气,“我命剑卫严密寻访坠崖之人,没寻到肖氏,却寻到了他。”
笑三少道,“看他模样,似是无休无止,永在幻觉之中?”
名意点头。“他内功不足,七倍剂量的罂粟子令他一次成瘾,但后续又无法获得罂粟子补充,才成了现在这个模样。”
名意轻轻掀开陆小七所盖的被子。
右手本已断去。左手当日被名意刺中,现今萎缩在胸前,不得伸展。而双腿同时被小鬼割伤,筋脉已断,再难走动。
这已是个四肢全废的废人。
名意颇为难过地轻声道,“山民见他可怜,收留他,将他放在猪圈当中。他因四肢全废的关系,伤不了人也伤不了己,每日饿极了就扒拉几口猪食,竟活了下来。”
名剑与笑三少亦觉不忍。
名剑问,“要不要找薛红叶为他施针?”
名意坚定地摇了摇头。“我认为他现今这样,活得比较快乐。”
众人皆都是无语。
笑三少忽然叫起来,“你照顾他归照顾他,跟你找不找周姑娘又有什么关系?”
名意讪然笑道,“倒也没有十分关系……但,”他神色略静,“江湖路上,我实在还未做好准备,究竟要与什么人一世同行。所以……”
“我明白。”名剑点头。“不必勉强。”
名意垂眸,“多谢二叔。”
月华如水。
原本名意要留名剑与笑三少在镖局过夜,笑三少却执意带名剑去了附近诡丽八尺门的据点。
说是据点,不过是一栋建在荒野里的小草屋子。
四面通风,却也四面漏风。
笑三少费劲地糊好了一面墙,又生了个火盆给名剑取暖。
“天越来越冷了。咱们不如回山庄去,把你的白狐裘拿出来?”
“哪一件?”
“白狐裘啊。”
“我有七件白色狐裘。”名剑站在刚擦干净的桌子前面,将笑三少买的一大堆点心一样一样拆开来。
笑三少气馁,“我一件也没有,你分我几件吧。”
名剑笑了笑,“送你几件黑貂,耐脏易穿。”
笑三少叹气,“算了算了,我还是穿我的老棉袄得了。你歇着,别动,我来烧水冲茶。”
才被名意请客在城中最好的酒楼吃过好酒好菜的两人,便坐在三面漏风的破房子里,喝茶,吃点心,看月亮。
“你说,名意到底忘记了哪些东西?我怎么觉得他什么也没忘?”笑三少忍不住好奇。
名剑想了想,不答反问,“那你呢,你究竟控制不住什么东西?”
“我……”笑三少脸一红,赶紧低头吃点心。“我是真的有。”
“是什么?你说出来,也好提防。”
笑三少连连摇头。“不能说。”
名剑想了想,“那你若发作,我无能力阻止,只好与你有责同当。”
笑三少一口点心差点呛到气管里,先前吃饭时喝下去的几杯酒咕噜咕噜往头上冒。
“那我告诉你。”
“嗯。”
笑三少看着月亮下的名剑。
名剑的精神平静。
这种平静与从前名剑那强大杀气强大控制力下的平静不同。
从前的名剑,是块冻结万年的寒冰;万丈波涛汹涌都被他自行封闭在冰面之下,只余肃杀寒气,逼人四散。
现今的名剑,寒冰已融,一池秋水,无风自平。
若是对着从前的名剑,笑三少大概不敢说。
但他每天做梦,都在说。
面前的名剑,似乎,也许,大概,可以说。
但是笑三少心中犹如毛毛虫爬痒——如何说?
“你不是要告诉我吗?怎么不说?”
将一壶茶和一桌子点心全数吃完。
月亮已经爬到了头顶上。
笑三少还在酝酿。
“唔……先不说那个,我们……不如,咳,闲聊闲聊。”
“闲聊什么?”
“名剑,你觉得,如果两个人,我的意思是,两个男人。”笑三少偷偷看名剑一眼。“若是江湖上生死换命的兄弟好友,就好像……”
“好像我跟你?”
“是。……这样是两个人。另外呢,那些,那些什么断袖、分桃、龙阳……这些也是两个男人。”笑三少的声音越来越小,“前两个人,与后两个人之间,有什么区别?”
笑三少不敢看名剑。
他的鼻子几乎埋到了空茶杯里。
名剑却认真又随意地答他。
“区别大概是,若你有美人在怀,我会不会吃醋吧。”
“你有美人在怀我当然吃醋。”笑三少不管不顾地道,“但我又怎么会说出来。”
“哦?”名剑挑了挑眉。
笑三少心知话已出口,覆水难收,只好硬着头皮解释。“有些时候,生死与共的好兄弟之间也会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但绝非你所想的那般龌龊……”
“错了。”
名剑的两个字令笑三少心脏停跳一拍。
“我知道我错了。但……”笑三少咬牙。
被名剑打断。
“你答错了。我问的是,若‘你’美人在怀,‘我’会不会吃醋。”
“若‘我’美人在怀,‘你’会不会吃醋?”
“或许会。”
笑三少瞪着名剑。
名剑也看着他。
月色下,名剑的神情中,微含波动。
似是水面被风吹动。
如此温柔。
笑三少重复了一遍,那或许是世上最为动听的三个字:
“或——许——会——?”
他忽然仰天狂啸。
啸声令名剑皱起了眉头,笑三少也顾不着。
他伸手抓过了阿难,就从草窗里跃了出去。
一面舞剑,一面哈哈大笑。
笑三少这一生,竟从未觉得有哪一套剑法,能舞得如此畅酣淋漓。
也从未觉得有哪个夜晚,能令人如此快乐。
武学上的一切艰难疑点,都随手中心动意转而融会贯通。
人生中的一应悲苦哀愁,亦被这绝美月色晒得轻轻飞走。
晃眼间,见到名剑靠在门上,看他舞剑。
笑三少撮唇吹了一声口哨,背剑,纵身,扑过去。
名剑被他一扑之力撞得不稳,要后跌时又被紧紧抱住。
笑三少大笑着,抱着名剑,滚到了屋外的小草坡上。
“你说——或许会。”
笑三少压着名剑。
名剑的呼吸声在笑三少耳边缭绕成烟。
“是不是我想的,那个意思?”
他还是痴痴地,再问一遍。
名剑将头别过去。
“或许是。”
“不能是或许。”
笑三少伸手捏住名剑的脸。
触手的肌肤微热。
“是就是是,不是就是不是。快点告诉我,是不是?”
名剑不说话。
笑三少忽然知道薛红叶诊治出来的那部分失控,正在发作。
“必须说……你看着我。”
一片细云缓缓遮住明艳月色。
名剑不说话,脸上有细细的影子,错错落落。
“不说的话……”
笑三少缓缓俯下去。
“要罚你了……”
罚他吸不到气。
笑三少似被一团火包围着。
这世上哪有什么后果?!
紧紧贴下去。
劫掠名剑。
劫掠他。
咬他。
撬开他的唇齿。
狠狠舔舐他。
笑三少一面吻他。一面将真气略微度一些过去,以免名剑真的窒息。
心里想,霍锦也好,蝶舞也罢,谁能吻得如我一般漫长?
任性而孩子气的念头攫住他。
笑三少忽然觉得有异样感觉,从身下传来。
他低头。
自己早已经热情抵着名剑。
但先前的感觉……感觉竟是……
“所以……我们可以……试一试……男人和男人之间,究竟有什么法子……”
笑三少的声音在喘息中破碎。
他实在没有脑去想明日要穿什么这样的话题。
随手,名剑身上的锦帛袍子被他撕成一条一条的布片。
“你不是问我我控制不住的念头是什么么?”笑三少贴着名剑的耳朵,吹着气。“我常常想,常常想要摸摸你。”
手指抚摩在名剑的身体上。
遇到疤痕,便是一滞。
名剑身上有许多淡淡疤痕。
薛红叶用药如神,但也不能够清除这十多年江湖岁月在名剑身上留下的痕迹。
每一处,笑三少都忍不住低头去亲吻。
“……三少。”
名剑低低的声音。
“嗯?”
“回……屋子里。”
“不。这里多么好,有月,有你。”他喃喃说着情话,手滑到了名剑的腿上。
“不……”
“不许说不。”笑三少猛地堵住了名剑的唇。
身下一荡。
忍不住,不轻不重咬了名剑一口。
名剑吃痛,将笑三少推开些。
浮云略散,月色照下来。
笑三少开心地撑在草地上,看住被压在身下的名剑,面上浮着薄薄红晕。
他手指轻抚名剑的下唇,“痛?”
名剑看着笑三少,点点头。
笑三少胸中似有无数指爪在勾来勾去。
“听说……等一下会更痛。”
名剑笑了。
他笑得犹如一池的水面上,都开出了花。
“所以你要好好忍耐。”
名剑在笑三少耳边,轻轻说。
然后名剑便从笑三少手中滑了出去。
——内功虽失,不代表灵活的身法亦无法施展。
笑三少忽觉得一冷。
自己衣裳已被名剑剥除。
“喂……”
“男人和男人之间的法子,便是用些唾沫。”
名剑的声音从笑三少身后传来,
笑三少身子一窒。
名剑伸手向前,抓住了他。
然后另一只手……另一只手……
笑三少仆倒草坪之上,高声惨呼。
声音惊飞树上飞鸟。
“名剑——名剑你轻一些……呃……啊……不……不行了……”
“不许说不。”
名剑温柔地从后环住笑三少。
“应该也不会那么痛……还有很久。多忍一会就好……”
“名剑……”三少几乎哭起来。
如此难耐的感觉,不是痛或者忍可以解决。
陡然,三少一震。
“多忍一会,就会好的,对吧?”
名剑凑在笑三少耳边,轻轻咬了他一口
“不仅会好,还会变得很妙,很妙……”
月色掩去。
浮云一波一波流动。
荒野中有好奇的野兔路过,警惕望了两眼,便无聊地跳走。
万物静谧而柔媚。
暗夜里的欢好声,一声一声,和着风吹野草的响动,不止不歇。
等到下一个天明,这相爱的人,又会如何?
偌大江湖,偌大天地。无限个故事,一个结束,一个便会开始。
有情,便已足够。
第三部 名剑之光
(1)
名剑披着白色浴衣,躺在太阳椅上。
阳光明媚而可爱。引擎声哒哒哒震动船体,随着海浪起伏,让游艇上的人如躺在母亲怀里一样舒适。
“不怕被晒瞎?”
从扶梯爬上来的笑三少裸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肉上挂着细小的汗珠。
名剑眯着眼睛看他,然后笑三少扔了一副飞行员墨镜过来。
名剑微笑着把长发从脑后拢到一边,架上墨镜,懒洋洋向着笑三少伸出手。
笑三少跪坐在他身边,把冰冻的红酒递给他。
名剑微抿了一口,便随手放在旁边的小桌上,然后继续躺下来,望住船头和他们嬉戏了不断一段航程的海鸥。
笑三少跪立起来,在名剑嘴唇上轻啄了一口。
名剑被红酒杯镇到冰凉的指尖,从笑三少腹肌上划过。
笑三少忍不住深吻下去。
一口红酒度过来。
笑三少皱住眉。
“真难喝。”他喃喃抱怨。“这见鬼的时代,根本没有一口好酒。”
名剑揽住他脖颈。“莫要抱怨,这时代也有不少好东西。至少这艘船,难道不比你的木船强些?”
笑三少哈了一声,“这艘船一百多万美金,我那艘大船不算流通费用,光建造就耗了三千两白银。孰轻孰贵,还真不好说。”
他一面抱怨,一面毫不手软地将名剑拖到甲板上,把浴衣剥了个精光。
名剑懒洋洋平躺着,享受笑三少娴熟的指掌服务。
片刻笑三少便兴奋道,“你可知道,这时代最好的是何物?”
等不及名剑回答,他便从小桌下的第一个抽屉里翻出了一瓶润滑剂。“我最喜欢这个了,若有朝一日能回去,一定带一卡车备用……”
“还有更好的。”名剑调整了下姿态,朝着第二格抽屉努了努下巴。“有个小袋子,你打开看。”
笑三少好奇地从黑丝绒袋子里面拿出一条项链。
项链是白金镶钻,很低调的男士款,但吊坠却很大,是如一管口红一样的金属管子。
略晃了晃,笑三少便旋转着将管子打开。
乳白色的膏体略有一点点极其清淡的兰花香气。
“这是什么?可以随身携带的防晒霜?”
“是可以随身携带的固体润滑剂。”名剑将墨镜摘下来,拿在手里,“一点点就等于你手里的半支KY。”
笑三少又是惊讶又是好笑,“竟然还有这种东西!”
“三百多美金一支……”名剑含着淡淡的微笑,“送给你的。”
笑三少面上略微飞红,“送给我做什么,你戴着就好。”
“……也是,我给你涂些试试。”名剑撑起身体。
“嘿!”笑三少尴尬地往后挪挪,“——好东西当然你先用。我给你涂些试试,好不好?”
名剑眯起眼睛,“哦……”
笑三少赶紧贴上去,“苍天可鉴,达令,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说谁用就谁用,我全部都没有意见。”
名剑噗嗤笑了出来。“把ipad拿过来。切一局西瓜,看看谁赢。”
剑客的手指,在屏幕上精准地划过,水果和着血红的小小蝴蝶,掉落下来。
名剑连续十五局bo。
笑三少有些愤然,忍不住俯首,正想去咬名剑的耳朵。
名剑忽然切到一个炸弹。
笑三少大喜。“这样让着我?”
名剑笑而不答。
Ipad放在甲板上。
引擎的哒哒声,海浪的微微摇晃,和旁边有节奏的起伏,融合成颇为和谐的旋律。
名剑好好地伏在船板上,忽然抬身叫。
“三少,看,海豚——”
一只漂亮的浅色海豚,从船头跃了起来。
夕阳如画。
景色美得难以想象。
笑三少一时忍不住,全数射了出来。
名剑轻哦了一声,静待片刻,便抽身平躺回去。
笑三少讪讪然和他并头躺下。“……会不会嫌我不好?”
“你很好。”名剑柔声道,“我很喜欢。”
笑三少嘿嘿笑了一下。“今次不算最好的,明天……”
名剑忽然皱眉。
“哎,明天我乖乖任你蹂躏,行不行?”笑三少最怕名剑嗔怒,连忙求饶。
“不是……又一条海豚……附近怕是有鲨鱼。”
笑三少精神一振,“再好不过,我去弄鱼翅来,你等着。”
他冲下旋梯。
片刻后,抓着阿难剑的人影,从一楼舷窗里跳了出去。
名剑目送他没入海涛之中,微笑了笑。
恰逢两条海豚同时跃起。
名剑起身,披上白色浴衣。
天地之间,艳阳碧海,兽类环伺。
游艇上相伴相对,纵情纵欲,快活快乐,似已到了极限。
乌云聚起来。
一场海上的阵雨,就要前来。
船身摇晃。
名剑随手从最下格抽屉里取出青丝。
软剑卷在手上,安静而多情。
船体摇晃得愈发厉害。
附近海域,这样吨位的游艇,就算遇上台风,也不应如此。
名剑随着船体的摇晃,身体舒展。
天地间的风声如一曲轻歌。
叮地一声,青丝舒展。
名剑出剑。
一套基本的太极剑。
一招一式,都流传到了至今,每个武术学院的学员,都可以像模像样舞上一套。
但若是有人见到,名剑是如何将这套行云流水的剑法准确合上海浪的颠簸,便知道,武术此事,实在不适合做一个奥林匹克的表演项目。
暴雨倾盆而下。
名剑站在雨里,长发被海风吹起,又被暴雨打湿。
一艘巨大巨大的军舰,出现在视野之中。
海燕飞舞。
军舰停在某一个范围,看起来如雄伟的城墙。然后城墙上吊下来一只小艇,向着名剑游艇的方向而来。
小艇侧边的白底红日纹样俨然。
名剑嫌恶地看着。
——六百年前如此,六百年后依然如此。
手段卑鄙。
(2)
六百年前。
饥荒。
令当政者头皮发麻,令百姓横尸遍野的大饥荒来临了。
北方大水。
南方大旱。
天气倒错,不知何因。
之后,便是蔓延全国的蝗灾。
共有十三省上报了百年一遇的特大灾害,向朝廷求援。
朝廷又能怎么办?
宫中建起了蝗神庙,皇帝下了罪己诏,太后做了女道士,种种办法用下去,都无效。
掏空了国库,各处放粮,还是民不聊生。
伴随饥荒,必起匪患。
资源紧缺,人们要活,便只得弱肉强食。粮饷不足,官兵有气无力,自身难保又如何剿匪?
乱象纷呈。
又或有各地乡绅富豪,自力更生,组建营寨,庇佑乡民。但桃源一开,各地饥民纷来,只能保住一时。
纵然一时,也让无数求生的弱者看到希望。
笑三少站在附近的小山坡上,望着潮水一样向着山谷进发,拖儿带女,瘦骨嶙峋的灾民,愁眉紧锁。“名剑啊,这百练河谷内存的粮,到底可养活多少人?”
名剑亦望着下方灾民,淡淡的口气掩不住无限叹息。“按千人计算的话可以吃一年。”
“现今你们已经收了五千多人。每日还有上百人跋涉到此——这样下去,个把月,就能把你的家底吃空了。”
名剑淡淡道,“我在锦城还有些黄金。我正想和你商量此事——可否联络你相熟的西域各国国主?或是大商人也可。我想以金换粮。”
笑三少一惊。“有多少?”
名剑沉吟片刻,“十万两上下。”
笑三少果断摇头,“这个数字,至少找好几个下家。沿路运送更是大问题。”
名剑道,“名意的镖局负责,先运一万两出去,解燃眉之急。剩下的……”他犹豫片刻,“我去一趟京城,找‘他’解决。”
笑三少气急,“这本来就是他的事情!我不信国库就没有黄金,要换粮他不会换?要你操个咸鸭蛋心。”
“千金散尽复还来。”名剑拍了拍笑三少的肩膀。“等今次过后,我就靠你养活了。”
“唉唉。”笑三少捶胸顿足,“你当你是观音,普渡众生去?——还有,大几百号剑卫,你不养活了?”
“去江湖上自食其力,有什么不好?”名剑反问,“我教授他们武功文字,若不足以自养,那便种田去。”
“吃人啦,吃人啦——”
下方的灾民潮中忽然出现一阵骚动。
笑三少心中一紧。
这种事情每天都在发生。
饿急了,红了眼睛,只想吃些什么。路边倒毙的饿殍尸体上,常有鹰鹫啄食,灾民见状,便也去吃。
饥荒之后不仅易生匪患,更易滋生的,便是如此而来的瘟疫。
“我去看看。你在这里等我——”
“我跟你去。”
“你武功未复。”
“灾民手无寸铁。”
无奈下,笑三少只得携着名剑掠下矮坡。
便是一惊。
一个极瘦的女人,倒在地上,衣衫不整,白白的大腿露出来,上面被咬了一圈鲜血淋漓的牙印。
两个男孩,大的看起来不到十岁,小的也就六七岁,挥舞着树枝,正和一名牙齿上还沾着血的饥民对峙。
那饥民蓬头垢面,呲牙咧嘴,眼露凶光,看来是饿昏了头,失了神智,竟去咬活人之肉。他手脚都饿成了麻杆,只剩下肚腹挺起,但站在那里的时候气势态度,却像是有功夫底子在身。
“住手!”笑三少拦在两名孩童面前。
他高大威武,手中持着长长似兵器的包裹,顿时吓得那人连退几步。
但他一回头,返身又向另一个体弱瘦小的饥民冲过去,口中还吼着,“牛羊都可以生割肉,活啖血,人也可以,人也可以,人也可以!”
那被他盯上的饥民神情麻木,也不闪避,就那样被他扑倒。
倒地才见,他赤着一双脚,也不知道走了多少天,脚底已经全部溃烂,几乎见了白骨。
——如此的行尸走肉,不如死去。被人啃了,也算是一桩善事?
名剑推一把笑三少。
笑三少长叹一声。
寒光一闪。
长剑现处,一众灾民,吓得一哄而散。
而那名疯子,见了剑光,竟是疯狂笑着,冲了过来。
“我金刀王六竟有能死在剑下,而不是倒毙路旁的下场。”
笑三少本欲收剑,闻言竟是不忍。
刹那犹豫之下,那疯子已撞上了剑尖。
笑三少从未试过剑能如此之快地刺入人体——他所有的血肉都已似被饥饿完全消耗掉了。刺穿他,就似刺穿一张纸一样轻飘。
名剑过去,俯身查看那名脚上溃烂的年轻人,片刻后叹口气,起身。
“怎么?就这么推一下,就没命了?”
“本已极度衰弱,也没求生之念。便也算是解脱吧。”
笑三少黯然。
“他们再坚持半日,就能到河谷吃上饭了。”
“半……半日。”
背后的女子,悠悠醒转过来,竟是重复着笑三少的话语。
她挣扎起身,抓住两个男孩。“走……我们走……”
“大嫂。”
名剑拦住她。“你几日未曾吃饭了?”
那女子佝偻身子站着,眼睛里却还有光,言辞竟是异常清晰。“上个月就没有饭了。十日前还有糠饼给孩子吃。后来就只能吃草,吃土了。”
名剑从怀中掏出一张烧饼。
那女子麻木的脸上竟是浮起一丝生机。
两个男孩也鼻尖闻到了油腥味,嗷地一声,就要来抢。
“你们现今的肠胃,暴食必死。”名剑将饼撕成狭长细丝,又将腰中悬着的水囊给到女子,“慢慢吃,定要细细咀嚼,吃一点,我给你们一点。”
笑三少见此场面,忽然眼眶一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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