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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妖司藤-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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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顶着道士头的颜福瑞带着六岁的小徒弟瓦房,推着串串烧的小车回庙,刚到山脚下,就看到一行人在前头山半道上,边上几个精瘦的张开类似工程图的玩意儿指指点点,看图的几个挺胸挺肚子,西装片儿都撑开了半,满意地连连点头,随后抬头看山,胳膊那么往外一圈拉,跟要念抒情诗似的。
    颜福瑞的火蹭蹭的,大踏步推车过去,车里头的舀勺汤碗碰的叮铃咣当,他车子直直朝几个穿西装的招呼,近前了才出声:“让让!让让!都让让!”
    瓦房头发还不够多,没法梳小道士髻,结了个娃儿辫在脑袋后头,凶巴巴的,跟在颜福瑞后头恶声恶气的:“让让!都让让!”
    几个穿西装的忙不迭地往道边上跳,颜福瑞大步流星,刚把一群人撇下,后头叫他了:“颜道长!”
    颜福瑞心里骂:开发商的狗腿子!
    要么说师徒连心呢,颜福瑞的脏话还没出来,瓦房已经扯着小嗓子骂开了:“你个瓜娃子,我ri你个仙人板板哦!”
    这还了得,肯定是出摊的时候跟着小混混学的,颜福瑞一巴掌扇在瓦房后脑勺上:“素质!注意素质!”
    这当儿,那个宋工已经卷着工程图上来了,满脸堆笑地先给颜福瑞敬烟,颜福瑞一脸倨傲地来了句:“贫道不抽烟。”
    这个宋工是上个月开始跟他接触的,自打知道这个宋工的来意之后,颜福瑞看他,就是一肚子的没好气。
    青城山好,谁不知道,旅游口号都说“拜水都江堰,问道青城山”,东汉的时候张天师就在这里结茅传道,开发商打出口号,什么“五星级的独家享受,您房间里的青城天下幽”,想在这搞个度假村也可以理解……
    但是!
    凭什么要拆他的地方!
    他的天皇阁,那是师父辈传下来的道观,想拆,门儿都没有!今天卖串串烧的时候边上烤羊肉串的哥们已经给他支招了,那哥们说了:“任何时候,强拆都是不可接受的!颜道长,你一定要以死相拼!你要召集小伙伴的力量,所谓天下道士一家亲,我可以帮你在微博上呼吁呼吁,转发超五百就会引起重视!你可以去市政府绝食抗议啊,要不然你就去北京上访,找习大大!”
    特么的给烟还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的,宋工也来气了,真当他没做过调查工作呢。
    他清了清嗓子:“老颜啊,你也别让我们难做。价钱不合适可以再谈,是不是?”
    “我都打听过了,你根本也不是道士,你说你整天梳这个发型跑来跑去的,我要真给你举报上去,你是破坏我们中国的道士形象有没有?”
    “还有你那天皇阁,就前头一个小庙后头一间瓦房,你还跟我说要申报世界文化遗产,还国家重点保护,我查了,你那瓦房是07年新盖的,那小庙还是解放后建的,你自己找块木板,上头写了天皇阁三个字它就是天皇阁了?有本事你写中南海啊。”
    说着看一眼边上小斗鸡一样的瓦房,顺带一起打击:“还有这个瓦房,来历可疑的,是不是拐来的都不知道呢……”
    颜福瑞气的那叫一个七窍生烟:“老子跟你拼了!”
    他抱起串串烧的大锅向着宋工泼过去,惜乎锅太重,抛一半就摔地上了,宋工一见是动手的架势,掉头就往山下跑,那口锅骨碌骨碌滚着在后头追,瓦房眼睛瞪得圆鼓鼓的,来了句:“我ri你个仙人……”
    忽然想起要注意素质,后半句赶紧吞回去,颜福瑞一巴掌扇他后脑勺上:“怕他个球!骂!使劲骂!”
    ***
    还剩了些串串烧,和着白饭一起拌拌,分了两碗,权当是晚饭,和瓦房两个捧着碗坐在小庙前头吃,瓦房是饿了,吭哧吭哧吃的起劲,颜福瑞那叫一个难以下咽,两个事愁的他,愁也愁死了。
    其一是天皇阁,确实不是什么珍贵文物遗迹,那破砖破瓦的,卖出去都得贴运费,但这是师父丘山道人羽化之前留下来的啊,作为徒弟,难道不应该帮师父守住这点地方吗?再说了,自己从小就在这地儿住,真拆了,他去哪呢?
    其二是瓦房的教育问题,瓦房是他捡的,正好那时候小庙后头起瓦房,顺手就给起了这个名字。本来寻思着过两年让瓦房去上个学,以瓦房现在的素质来看,这事儿迫在眉睫啊,学前教育很重要,定了型可就难了……
    瓦房吃到一半,忽然想起刚才的事:“师父,我不是拐来的吧,我不是你捡的吗,就跟太师父捡你一样。”
    颜福瑞点头:“是啊。”
    想起丘山道人那时对自己的照顾,颜福瑞有些唏嘘:“我那时,跟你一般儿大……”
    说到这,停顿了一下,低头看到瓦房小鼻子小眼的,难免有点嫌弃,加了句:“但是比你好看多了。”
    瓦房刨了口饭,想了想又问:“那现在怎么长这么难看呢?”
    ……
    特么的尊师重道懂不懂,教育问题简直是刻不容缓!
    ***
    被前头那两件事磨的,颜福瑞半夜的时候生生愁醒了,抓过枕头边的老式手机看了看,快十二点了。
    他叹了口气翻身朝外,玻璃毛毛的,外头的月亮刚升起来,恰好是半月,颜福瑞心里算了算日子,下弦半月,应该是农历二十二还是二十三来着……
    还没把日子计算明白,突然轰的一声炸响。
    窗户外头黑魆魆的小庙瞬间没了形,无数大大小小的石粒碎块打的房子墙面砰砰响,颜福瑞僵了足有五秒钟,腾地一下从床上跳起来了。
    杀千刀的开发商啊,肯定是趁他们出去卖串串烧的时候在小庙里放了定时炸弹了!个瓜娃子,老子跟你们拼咯!
    ***
    据说初一新月,太阳和月亮同时升起,到了农历十五,月亮在太阳落下时升起,此后由于月亮的公转,每过一天,月亮升起的时间就要晚52分钟。
    十二月下旬,农历十一月二十三,下弦半月,月亮升起的时间是夜半十二点。
    秦放记得很清楚,就在那一轮半月挂上高天的时候,他的心脏,突然再一次起搏。
    开始只是心肉颤巍巍地小幅收缩,一紧一放,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是渐渐地,他听到怦怦的声音了,连那根穿透心脏的尖桩,都似乎连带着有了微小的摆幅。
    身下有了轻微的震动,地面表层出现无数向周边皲裂的纹,草丛里无数的蚁虫纷纷向四围逃散,甚至有地底冬眠的蛇,滑长的身体嗖地游过枯草,惊惶地加入逃离的队伍之中,远处密林里传来躁动地翅膀扑腾声,不少惊飞的夜鸟不辨方向,直直一头撞在树干之上。
    秦放安静地听着。
    心跳声不止是他的。
    在他的身后,地下,还有一个。

  第⑤章

或许因为已经是个死人了,秦放居然没什么紧张和害怕,他平静地听身下有韵律的心跳,忽然冒出一个怪念头来。
    人类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可真是少啊。
    他死后所经历的这些,任一桩拿到人前,都一定会被斥为“胡扯”、“异想天开”、“迷信”,死人怎么会有思考?失去功能的器官怎么会无缘无故起搏,地下又怎么会有心跳?你有科学的解释吗?有合理的证据支持吗?
    一味地要科学和合理,会错失多少东西,都觉得死人的世界只是一抹平躺的悠长寂静,谁能相信也会有这么多意外和起伏?
    秦放牵扯着嘴角想微笑,就在这个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女人的叹息。
    说叹息也不确切,更像是带着愤怒和痛楚意味的行将苏醒的□□。
    秦放还以为自己是听错了,正想凝神再听,身后一股巨大的气流涌来,居然把他连人带车撞冲到半空,然后轰的一声落在几米开外。
    秦放在车里撞滚了好几次,眼前金星乱冒,林子里那些好不容易静下来的夜鸟又是一通扑腾腾乱飞,车子轰然落下的回音在山壁上撞击又荡开,一圈圈向上盘绕着回环,秦放喘着粗气推开撞坏的车门出来,刚刚站定,忽然意识到什么,两腿一软又坐到了地上。
    一个死了好几天的人,那么奋力地推开车门,还站了起来,这……这不是诈尸么?
    不远处立着那根戳透他心脏的尖桩子,大概有半米多高,周围的地皮都已经突起裂开,像是刚历过一场小的地震,秦放突然就有些紧张,他死死地盯着那片突起的地皮看……
    极其缓慢的,最顶上的细小地块泥尘旁落,尖桩小幅度的左右摆动,有个人从地下坐了起来……
    相对于“人”,秦放更想称她是“骷髅”,但也不太确切……
    确切地说,这就是一具彻头彻尾的骷髅,与一般实验室的展示骨架不同的是,她的骨头上有一层人皮包裹,之所以称它是“她”,因为它有两个女性特征。
    第一是,她长了很长的头发,长到后腰,尽管那头发干枯地像蓬松的草。
    第二是,她穿的是……旗袍,尽管那旗袍很多地方血污成黑,很多边角抽丝破烂,但那还是一件高开叉的旗袍。
    这样的旗袍穿在一个身材曼妙的女子身上该是多么性感,可是如果那高开叉的地方露出来的,是一根覆着皮的大腿腿骨……
    秦放在心里默默感叹了一句。
    “真丑啊……”
    是的,他是死了,他遭遇了极其悲惨的事情,他死的不明不白,他担心着安蔓的安危,他因眼前的一切震惊失措,但他依然还是个男人,死了也是个死男人,是男人就有男人的劣根性,所以只要对面的是个异性,不管她是一具骨架还是一层皮,他都忍不住评价了一下。
    不过,他的注意力很快被别的什么吸引了开去。
    这个女人的身上一连插了三根尖桩,左右肋下是两根短的,靠上正中心脏的位置,插的是根长的,她挣扎着站起来,单薄的骨架被三根尖桩带的摇摇欲坠,而这显然让她极其愤怒——她的喉咙里发出尖利的声响,伸手先抓住左肋下的一根,狠狠往外一拔。
    秦放看的头皮有些发紧,他直觉拔出那些尖桩是件极其耗费精力的事——那个女人在拔出所有的尖桩之后颓然跪地,两只手臂撑在地上,再也没了动静。
    秦放忍不住去想这到底是种什么“生物”。
    是跟自己一样,都属于“诈尸”吗?但是死的几乎只成了骨头,应该死的有些年头了吧?死了这么多年又爬出来,也就在生化危机或者外星辐射的电影里才看到过。反正不应该是鬼,鬼的昵称是“阿飘”,飘来飘去的一团气,想来也不会被尖桩什么的刺透。要么是中国的僵尸?是与不是,就看她待会站起来之后是不是蹦蹦跳跳地走路了……
    这么想着,秦放又看了她一眼,月色正好,银白色的流光倾泻似的笼过她黑色缎子样的长发……
    慢着慢着,缎子?刚不是还像乱蓬蓬的枯草么?
    秦放看着那个女人再次慢慢站起,终于意识到,就在他刚刚晃神的极短时间里,那个女人拔出了那些尖桩之后,她的外形,发生了一些变化。
    眼前看到的,是个堪称惊艳的年轻女人,不过,她既然根本就不是人,那么不管漂亮成什么样子都不奇怪——不是僵尸、不是活死人、不是鬼,也就剩下妖怪可以对号入座了,而妖怪,本身就是本质极其危险却又偏以皮相媚惑人心的典型。
    关于她,秦放有几个推测。
    第一是,她一定是个很厉害的角色,经历的也一定是非比寻常的死亡,他不懂三根尖桩代表什么,也许是一种封印或者镇守,但如果一个人死后都让人如此忌惮和大费周折,那一定不是普通人物。而且,一个人在陌生环境初醒时的状态和眼神很大程度上折射本我,大多数人或是懵懂茫然或是胆怯害怕,很少人像她这样,眼神异常冷静,甚至不掩愤怒。
    第二是,她一定生性倨傲并且很难相处,这从她站立的姿势和微微上抬的下巴可以看出来,她眼皮微垂,习惯俯视别人,她抬头打量山壁时唇角一直泛着冷笑,对山石这样的死物都能不屑一顾,真正站到人前,该是怎样的目空一切?
    她甚至完全没看到秦放,视线一直向上,从谷底向上看,高处的山好像合围成一个小小的圆,那个女人冷冷打量了一会,突然间纵身飞起,真的像一只巨大的鸟,瞬间就在秦放的视线里成了高空愈去愈小的黑点。
    秦放倒吸一口凉气,她还能飞!
    她要飞去哪?到了谷顶就是盘山道,那是真正的人类社会,她会害人吗?会吃人吗?会引起社会恐慌吗……
    秦放一连串的疑问还没有理清,忽然就觉得风声不对,他下意识偏了偏头,就在这当儿,轰的一声巨响,那个女人又掉下来了。
    毫不夸张,结结实实砸下来,泥灰都腾起来了,就在身前不远处,简直比刚刚车子砸下的声音还大,直接就把地砸了个人形的凹窝,这一下摔的不轻,胳膊什么的都反折了,落地时,能明显听到颈骨折断的声音,更关键的是……
    她脸着地的。
    事后秦放自己也搞不明白,出了这样的事,他第一反应不是震惊害怕或者同情,而是……
    他觉得特别好笑,所以,他也真就控制不住地哈哈大笑起来。
    本来嘛,她范儿摆那么足,网络用语是“那么的高贵冷艳”,还一飞冲天,还以为她能登月呢,结果啪一下就直挺挺下来了,而且还是脸着地的,她要还能站起来,那脸该摔成平底锅了吧?
    特好笑,死了这么多天,可算是找着件可乐呵的事情了,秦放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不过笑着笑着,他就笑不大出来了。
    那个女人又坐起来了,不得不赞叹她头是真硬,胳膊和脖子都折了,那张脸居然硬是没事,她在秦放越来越小的笑声中将摔折的胳膊和腿正过来,最后用两只手扶住头,咔嚓一声,将脸掰正了面向秦放。
    眼神冷的很,眼睛掺了碎钻一样亮,秦放让她看的很不自在,又觉得自己笑的挺不地道的,讷讷地想把目光移开。
    就在这个时候,那个女人说话了。
    “别停啊,继续笑。”
    秦放没笑了,他挺尴尬的,说到底,一个男人那么婆妈的笑话一个女人,实在不怎么光彩。
    “民国多少年?”
    秦放没听明白,那个女人也不重复,就那么看着他,直到他自己反应过来。
    “我们不用民国了,台湾……才用民国。”
    “日本人在卢沟桥闹事,是哪一年?”
    秦放对民国纪年不清楚,但历史常识还是懂的:“你说卢沟桥事变?1937年,7月7号。”
    “现在是哪一年?”
    “2013……还有几天就过去了,你就当2014年吧。”
    那个女人不说话了,她站起身,眉头微微蹙着,好像在想着什么,秦放看着她那身破烂旗袍,忽然明白了什么,迟疑着问了句:“你是不是……37年死的?”
    那女人没理他,这要放平时,秦放也不屑于上赶着和她讲话,不过今时不同往日,死后发生的一切太让人匪夷所思了,学校里没教过,他也不知道自己算是哪种“生物”,这女人死的比他早,没准是个前辈,多向她打听打听总没错的。
    “我叫秦放,前两天死的……”
    一开场就卡了壳,接下来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死的不久,请多关照?
    没想到的是,他的话居然意外引起了那个女人的兴趣:“前两天死的?”
    秦放点了点头。
    “怎么死的?”
    秦放大概说了一下,她对之前的坠车完全不以为意,只是奇怪地问了一句:“尖桩刺透了心脏吗?”
    秦放没有太留意这句话,他急于确认另外一件事:“像我们这样的人,死了以后,都会忽然活过来吗?还是说有一定的几率,只是少数人?我们……是应该躲起来,还是到人群里去生活?”
    那个女人看了他一眼,目光有些讥诮,秦放有些不安,还想再说的明白些,那个女人开口了。
    “谁跟你是‘我们’?”
    秦放愣了一下:“我们不一样吗?”
    “当然不一样,你是人,而我……是妖。”
    明明都是复活了的死人,怎么她就成了妖呢?秦放想不明白,难道是因为她死的久?那这世上死的久的人也未免太多了,都像她这样活过来,岂不是遍地走妖?
    那个女人大概看出了什么,她示意了一下那根尖桩:“还不懂吗?”
    ——“我是妖,是因为我被杀死之前就是妖,杀死妖怪的步骤很多,但是最重要的一步是,把血放干。”
    ——“我已经死了很久了,也不应该再活过来。但是很幸运,你也死了。”
    ——“尖桩同时刺透了我和你的心脏,你的血,沿着尖桩,一滴滴滴到我的心脏创口。”
    ——“所以我活过来了,而我的一口妖气,又支撑了你的命没有死绝。”
    她心情很好,说到后来居然笑出了声。
    她说:“你叫秦放是吗,你问我我们这样的人多吗?不多,我可能是唯一一个复活的妖怪,而你,也是唯一一个凭妖气续命的人。”
    秦放沉默了很久,问了句:“复活了之后,还跟以前一样吗?”
    她没有立刻说话,过了会仰头往上看,那里,高处的山线围成了一个小小的圆圈。
    秦放听到她呓语似的声音:“不一样了,要是从前,我是不会摔下来的……我现在,果然也只是个半妖。”
    过了一会,她低头看秦放:“从现在开始,你听我差遣。我叫司藤。”
    秦放真以为自己是听错了,他抓住车门边从地上站起来,真是好气到好笑。
    这个女人可真把自己当棵葱啊,听你差遣,凭什么啊。

  第⑥章

洛绒尔甲对安蔓的印象挺深的,秦放一问他就想起来了,比比划划地给他讲了那天晚上的事,安蔓接到母亲重病的紧急电话过来退房、自己给结的房费,还帮忙把喝醉了酒的秦放扶进车里……
    说到后来,言语中有很大的不满,藏族汉子说话直来直去,没那么多弯弯绕绕,面打面挺不客气地问秦放:“你怎么带了另一个女人回来呢?”
    这个问题,秦放也挺想问自己的,究其原因,无非两个。
    一是犯贱。
    二是自己修养太好,绅士风度太过到位。天寒地冻荒郊野岭,就算是个妖怪,到底不是青面獠牙,只穿件破烂的单旗袍,连脚都是光着的,一死七八十年,110紧急求助电话都不会拨,搁你你能一走了之?
    就是这让秦放肠子都悔青了的恻隐之心,给自己召回来一现世慈禧太后,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喷射公主病病毒的民国女妖。
    在谷底下,他收拾了车里的证件行李之后,犹豫再三,拿了套安蔓的衣服让她换穿上,司藤只用两个手指尖拈过来,闻了闻眉头蹙起,又扔回他怀里,这还不够,手指甩甩,就跟能脏到她似的,冷冷来了句:“破烂衣服。”
    破烂衣服?
    秦放脾气算是不错的,但在司藤面前,几乎一点就着:从地底下钻出来,身上不知道带了多少病毒细菌,给你衣服穿就不错了,安蔓虽然不是一掷千金的奢侈消费型,每件衣服还都是上档次有牌子,破烂衣服?不比你身上那件抹布一样的真破烂强?
    真不知道是费了多大力气才把那股子火压下去,指着行李箱对司藤说只有这些你爱穿不穿。
    司藤说:“那就不穿。”
    她是真无所谓,妖的体质异于常人,零下的温度,她一点怕冷的迹象都没有——但秦放不能无所谓,他要把她带出去的,让她穿成那样光脚跟自己后头?别人指不定以为自己对她做了什么呢。
    所以秦放既憋屈又恼火,这叫什么事儿,求爷爷告奶奶一样让她去挑安蔓的衣服,司藤一丁点儿受人恩惠的感激都没有,以一种张扬跋扈不屑一顾的姿态一件件拈着安蔓的衣服翻看,然后扔垃圾一样丢到一边,唯一一件看的久了一点的,那是……
    那是安蔓的蕾丝深V胸衣。
    秦放劈手就夺了过来。
    司藤的手还保持着拈胸衣的姿势,饶有深意地看秦放,秦放咬牙切齿回了句:“私人用品!”
    司藤哦了一声,若无其事的继续翻捡,秦放松了口气,正寻思着把这个塞到哪里才好,她突然又冒了句:“艳福不浅啊。”
    秦放不是什么毛头小伙子,私下里跟哥们在一起,也会聊些风月玩笑,居然让她这句话说的,臊地从脖子到脸都红了,恨恨想着妈蛋的妖怪果然就是妖怪。
    不过即便如此恼火,也没有真的和她翻脸,从谷底重新跋涉着爬上山道用了几近一天的时间,秦放虽然有健身和运动的习惯,到底不是专业户外,中途累到气都喘不匀,试探性地问司藤能不能再飞一次——知道你飞不高,带他飞一小段总行吧。
    司藤没理会他,秦放花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是飞不起来了,估摸着她就跟一块已经用完了放的很久的蓄电池似的,刚苏醒有那么点虚假的残存妖力,支撑着她来了一次脸着地。
    秦放不死心,又追着她问她到底还有什么能力,是穿墙呢还是隐身,打洞呢还是遁地,通通没有得到回应,到末了秦放忽然意识到什么,问她:“你不会是死了一次之后,受的伤太重,跟普通人没两样了吧?”
    这一次,司藤终于回答他了:“你有意见?”
    秦放盯了她足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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