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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帝国(1)-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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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部分:政侠发难荆南突然失踪 刺客突然出现(2)
突然,屋脊上的两个黑影暴起!黑暗中只听一片尖锐的啸声,数不清的箭头从四面八方向卫鞅飞来!
瞬间之际,卫鞅腰间的素女剑正欲展开,却见一个黑色斗篷的身形从后飞出,扑入箭雨,剑光大起间短箭纷纷落地。黑色斗篷一个翻身,象一只大鹰般飞上屋顶。此时屋顶已经有四个黑色身影打在了一起,显然有人拦住了刺客。待黑色斗篷飞上屋顶,只听一声尖锐的口哨,两个黑影竟凌空而去。
卫鞅在院中拱手道:“何方朋友帮忙?请到屋中一叙,卫鞅尚要请教。”
屋顶飘然飞下一人,另两人却倏忽不见。卫鞅拱手道:“请屋内叙话。”来人也不做声,默默跟随卫鞅走进书房外间。灯下,来人揭去面上的黑纱,卫鞅惊讶笑道:“侯嬴兄?你如何也成了大侠?”侯嬴微笑,“不是白姑娘,我岂能赶巧?”卫鞅一怔,“你说白雪?她到栎阳了?”侯嬴点点头,“他就在客栈,你去么?”卫鞅笑道:“这还用问么?走吧。哎,侯嬴兄,荆南失踪了。”侯嬴一惊,“失踪了?何时?”卫鞅道:“大约一个时辰。”侯嬴沉吟有顷道:“先去客栈。这事我来查。”说着俩人便出了书房。来到庭院,卫鞅道:“侯嬴兄稍待。”到旁边的政事厅对景监交代了一番,便和侯嬴匆匆出门。
栎阳城本来不大,卫鞅二人大步匆匆,片刻便到。
小庭院外,侯嬴说他要处置几件急务,告辞先去了。卫鞅伫立在小门外,不禁思绪万千,敲门的手竟然迟迟停在半空。疏忽之间两年多了,他只接到过白雪托侯嬴转来的两封信,无限的思恋都被繁忙紧张的公务深深压在了心底,即或在更深人静的时分,他也是伏案辛劳,想国事多想白雪少。当他倒头睡去的时候,往往已经是鸡鸣五更,疲劳之极,连做梦的机会也没有。他唯一能做到的,便是左手长时间的抚摩在腰间那把柔韧的素女剑上。他知道白雪一定会来,但无论如何没有想到,白雪会在这个危险的关头来到栎阳。他自己被那个神秘的团体当作暴政酷吏盯上了倒也不当紧,白雪要被裹进去可就是麻烦,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那比他自己出事更令他难以忍受。他多想白雪永远留在自己身边甘苦共尝,但又不忍心她为了他而生出意外。以白雪的性格,她知道自己所爱之人有危险,一定是舍身排解,可是,这次卫鞅面对的绝不是游侠之类的独行剑士,而是一个具有霹雳手段、高超技能、坚定信念和博大学问的诛暴团体。这个误会能否澄清?卫鞅自己能否安保无恙?连卫鞅自己也说不清楚。当此之时,白雪和自己在一起,的确有很大风险。
“笃,笃,笃”卫鞅终于敲门了。
小门“吱呀”一声开了,梅姑兴奋的叫道:“小姐!卫,大人来了!”
卫鞅大笑,“乱叫。这里有大人么?”便往里走去。
白雪已经匆匆迎了出来。黑暗中,两个身影紧紧抱在了一起,久久没有分开。梅姑抹着泪水跑进屋里去收拾了。良久,白雪放开了卫鞅,“瘦多了,胡须也有了。走吧,进去说话。”便拉着卫鞅走进了自己的卧房。
白雪的卧房布置得精致舒适,明亮的烛光下洁净异常。一面大铜镜立在中央,挡住了背后帐幔低垂的卧榻。一柄短剑横置在榻前的剑架上,剑架后是两个堆满竹简的书架,书架与剑架中间是一方书案。除了铜镜和红色的帐幔,屋中充溢着浓浓的书卷气息,丝毫没有匆匆来去的临时居所的那种草率痕迹。
“没想到,这地方经你一收拾,竟是如此惬意。”卫鞅赞赏点头。
白雪红着脸笑道:“这是我们在栎阳的家,岂能草率?坐吧,这儿。”说着在卧榻上拿过一个楦软的棉垫儿靠在书案旁的书架上,摁着卫鞅的肩膀让他靠着棉垫儿坐在厚厚的地毡上,“如何?可惬意?”
“妙极。比我那书房舒适多了。”卫鞅靠着书架,伸直双腿,身心顿时放松。
白雪跪坐在卫鞅对面,抑制不住的柔情写满在红扑扑的脸上,“给你说也,我慢了两天,是在路上被变法分田的喜庆景象给吸引住了。秦国乡野开了锅似的,热闹忙碌极了,山摇地动一般呢。隶农将你当天神般敬,富人说你劳民伤财草菅人命,可知晓么?我的左庶长大人?”
卫鞅笑了笑,“变法之难,难在起始。一两年内,骂声必多。目下有赞有骂,比我所预料的还好一些。你说,变法究竟变什么?说到底,还不是该变旧的利害关系,建就一种新的利害关系?隶农得益最大,自然最高兴。富裕农户尚未得益,自然怨骂。你且拭目以待,三年以后,秦国朝野定将对变法刮目相看。”
“何用三年?我在路上就刮目相看了!”白雪激动的拍手赞叹,又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你受了那么多屈辱,走了那么多弯路,终于在这个穷国,扎实的迈出了第一步。一路上,我常常忍不住自己的泪水,我,真为你高兴……”白雪忍不住扑到卫鞅肩头,竟是又哭又笑。
第九部分:政侠发难荆南突然失踪 刺客突然出现(3)
卫鞅紧紧搂着白雪,抚摩着她长长的黑发,心中也是一阵异常的激动。只有在白雪面前,他那不苟言笑的冷峻才会不翼而飞,才是一个本色的男人,高兴了就想大笑,悲伤了就想流泪。那是因为她那温柔细腻而又明晰的女儿心总是象潺潺小溪,能够渗透到他心田的沟沟壑壑,激起他的豪情,挽起他的悲伤,点燃他的心灯,化解他的失落,使他情不自禁的现出内心的本色。当热热的泪水涌出眼眶时,内心淤积的阴暗和绷紧的心弦便顿时溶化了松弛了。白雪滚烫的脸颊贴在他的耳根,同样滚烫的泪水在他的脸上涌流着,和他的泪水交会在一起,温热的泪线顺着他的脖颈流向胸前和心头,就象一只无形的手在神奇的抚摸他的四肢百骸,直使他物我两忘。
轻微的一声响动,梅姑放下了一个铜壶,轻轻带上门出去了。
两人终于分开。卫鞅揉揉眼睛笑道:“呀,这就叫温柔乡吧,快睡着了呢。”
白雪嫣然一笑,“快,来一碗热酒。”轻柔的将铜壶中的热酒斟进陶碗,双手捧给卫鞅。卫鞅接过,一饮而尽,啧啧道:“好酒!来块凉面巾。”白雪咯咯笑道:“啊,昏头了。等等。”便起身从外间拿进来一方浸过凉水的面巾,跪在卫鞅面前为他轻柔的擦拭,而后又擦擦自己的脸,掠掠散乱的长发,将面巾撂进书案上的铜盘中,移坐案前斟茶。
“小妹,你和他们,方才都到我那里去了?”卫鞅笑问。
白雪沉吟有顷,点头“嗯”了一声。
“你在路上发现了他们?”
白雪点点头,又“嗯”了一声。
“你觉得他们是哪个路数?”
白雪摇摇头,“一下看不出来。但,我觉得他们绝不是寻常的游侠剑士。”
“对,他们绝不是寻常游侠。”
“你知晓他们来路?”白雪惊喜道。
卫鞅摇摇头,“不能确定。我有一种预感,他们是墨家神杀团。”
白雪可是大大惊讶,“墨家?你从何推断?这可是太教人想不到了。”
“听我说。其一,瞄着变法,警语是暴政必杀。这就是说,他们的暗杀,不是冲着个人仇恨来的,而是为了诛灭暴政权臣。你想想,普天之下,这样的团体焉有第二家?其二,荆南失踪。侯嬴兄当初对我讲荆南的身世和经历时,我就想到了荆南有可能是墨家的门外弟子。若是寻常游侠,荆南岂能毫无抵抗?其三,暗杀时机。目下国君正在西部巡视,我在栎阳独当国政,正是分而治之的机会。这种谋划与魄力,寻常游侠和团体绝然没有。我断定十有八九是墨家所为。你看,这是他们的警告袖箭。”卫鞅将书案上的带着白布画的短箭递给白雪。
白雪接过箭画端详,“发现这袖箭,距离刺客出现有多少辰光?”
“不超过一个时辰。”
白雪笑道:“还真有气魄,暗杀还先下战书,不愧是兼爱之心呢。如此说来,当是墨家无疑了。你打算如何面对呢?”
“这是飞来横剑,应对方略我还得想想。我目下要说的是你。”
“我?说吧,教我做甚?赴火蹈刃,死不旋踵。”白雪念着墨家誓词笑答。
“你必须立即离开栎阳,回安邑等我。”卫鞅没有一点儿笑容。
“如何?我回安邑?不!”白雪惊讶得骤然高声。
“听我说,小妹。栎阳目下很是危险,依墨家的能力和缜密,渭风客栈一定是监视之列。尤其是今晚,你们狙击了他们的第一次攻击,他们不久一定会发现你们。墨家虽然讲兼爱天下,但对行动中的扰乱和对手却从不手软,历来如此,我了解他们。不但你必须离开,侯嬴兄也必须离开,渭风客栈暂时关闭。”
“哪你呢?你也逃出栎阳城么?”白雪淡淡笑问。
卫鞅哈哈大笑,“岂有此理?秦公托国于我,我岂能退避三舍?我还要看看墨家究竟有何种高明手段呢?“
“那我呢?为何要离开?就因了这点儿风险?”
“你如何就不明白?”卫鞅着急起来,“你在栎阳,我不得几头分心么?万一你有个闪失,我……”
白雪见卫鞅如此为自己着急,心中一阵热流,思忖有顷,淡淡笑道:“好吧,我走,明天。”
“小妹。”卫鞅长长的一声叹息,“其实,我何尝想让你你走啊。”
“我晓得。我走。”白雪嫣然一笑,“可是,今天晚上,你不能走。”
卫鞅笑了,“交换么?好,我今天不走。”
白雪轻轻抱住卫鞅,在他耳边悄声道:“在这儿稍等片刻,我安顿一下上路的事就来。”说完,轻盈的转身走出了卧房。
秋深凉如水,风停了,细细的霜花却开始降落。白雪来到侯嬴屋中,侯嬴和梅姑正就着燎炉火盆议论晚上的神秘刺客。白雪来到,说了卫鞅的主张,两人都很不高兴。白雪低声说了一个主意,两人又兴奋起来。三个人秘密计议了一个时辰,方得散了。
回到卧房一看,白雪不禁笑了。卫鞅竟然手中握着一卷竹简,背靠着书架坐地,却是沉沉的睡去了。白雪拨亮了燎炉火盆,伏身轻轻抱起卫鞅放到了帐幔之中。听得栎阳城楼上的刁斗声已经是三更四点,白雪打来一盆热水,脱去了卫鞅的衣服,轻柔仔细的为他洗脚擦身。一切做完,白雪又收拾好自己,便轻轻的坐在了卫鞅身边。
灯下,她仔细的端详着经常出现在她梦中的这副面孔——他黑了,瘦了,下颌的胡须也留起来了。两年有半,一个姿容挺拔的年轻士子,脸上竟然刻下了深深的沧桑忧患。看着看着,白雪的热泪就情不自禁的涌流出来,断线似的掉到卫鞅的脸上。
卫鞅醒来了,猛然抱住了白雪……
第九部分:政侠发难墨家剑士受到了意外袭击(1)
日上东山,栎阳城四门进进出出,一片忙碌景象。
变法开始以来,尤其是推行新田制以来,老秦人似乎忘记了节令。往年霜降一过,田野净光,就进入了漫长的窝冬期。早晨开城,除了几拨外国商旅,农人几乎无人出进。目下可不一样了,早城未开,已经有人牵牛执耒成群结队的在城门洞等候出城。巳时一过,又有络绎不绝的女人孩童提着陶罐竹蓝出城送饭,或有牛车不断的拉着从田中砍伐的树木进城。太阳落山,人们才依依不舍的离开土地,陆陆续续的回到城里。栎阳令王轼已经将城门开关的时间改了三次,国人还是埋怨开城太迟闭城太早。王轼无奈,禀报左庶长府。卫鞅下令,改为五更开城二更关城,简直只差几个时辰便是昼夜开城了。这在刀兵不断的战国,可是惊人的早开晚闭,除了魏国安邑、齐国临淄,栎阳便是第三家!国人们喜气洋洋,忙忙碌碌的收拾整治自己的土地,准备来年春天挣个大年成,竟是出城更早,回城更晚。农人一振作,城内工匠商贾也忙了起来,东西有人买了,农具、铁器、粗盐、布帛等需要量大增。工匠们要扩大作坊,商贾们要扩大铺面,外国商人要进来开店,秦国商人要出去采购。如此一来,栎阳城竟然整日整夜的有人要出出进进,将一个小城堡搞得热闹非凡,生气勃勃。左庶长府直接下令王轼,昼夜开城!
这可是天下独一份,那个国家也不敢做的事。卫鞅却笑着说:“当年吴起尚说,固国不以山河之险。况乎今日?况乎变法之世?”
在川流不息的人群车马中,一辆篷车辚辚出城,赶车的依然是那个骑马少年。
城内的渭风客栈挂起了“屋漏停宿”的大木牌,大门紧紧关闭了。一个身穿黑色布衫的中年人牵马从偏门走出,翻身上马,从容出城。
篷车驶向栎阳城南的河谷,又辚辚进入河谷南面的山林之中。秋野山冈,树木萧疏,眼界很宽,但却难以看清这片岩石嶙峋的山谷。篷车在隐蔽处停了下来,少年下马笑道:“吔!好去处,谁都找不见呢。”篷车里一阵笑声,走出一个白巾青年笑道:“又不是作贼,怕人找见么?”少年做个鬼脸,“我才不怕,有人怕呢。”白巾青年笑道:“小妮子!快看看,侯大哥来了没有?”少年一纵身便飞上了一方高高的岩石,手搭凉棚一望,“来了,侯大哥骑术满高吔。”白巾青年笑道:“侯大哥本领你还没领教过呢。二十年前就是著名剑士了呢。”少年跳下岩石,“那就好,我们三个就行了,何必再找人呢?”白巾青年板着脸道:“做事要的是成功,不是逞能,明白?”少年吐吐舌头笑道:“明白,公子大哥。”
但闻林外马蹄声响,一个黑衣骑士已经从林间小道飞上山头林中。到得岩石后面下马,从容拱手道:“公子到了。”白巾青年笑道:“侯大哥,挺快。先将我们的车马安顿下来吧。”黑衣骑士道:“不难。当年我修这个货仓大着呢,你们来看。”便将马拴到一棵大树上,领二人来到小山头背后。山头背后是阳面,一片树林在错综零乱的岩石缝隙中生长出来,枝蔓纷拏,灌木丛生,覆盖了这片嶙峋嵯峨的岩石山头。
“这儿有什么呀?”少年的马鞭抽打着枯黄的草稍。
黑衣人笑道:“别急,跟我来。”便绕过几块山石,来到一个低洼避风的山坳,拨开山体的一片灌木,一个山洞便显露出来。“跟我来。”黑衣人走进山洞,白巾青年和少年跟着进入,发现山洞里空荡荡一无物事,只有暖烘烘的干燥气息和脚下的败草枯叶,怎么看也是一个空荡荡的寻常山洞。“侯大哥,这就是货仓么?”少年惊讶。黑衣人没有答话,走到洞底,刨开脚下的乱草,在一块大石上连跺三脚。片刻间,只见山洞尽头的大石轧轧分开,一个宽阔的洞口顿时显现出来!
“侯大哥,用心良苦呵。”白巾青年点头赞叹。
“姑娘有所不知,白公在世时,要求开在每个诸侯国的店面,都必须有隐蔽的秘密货仓,既能就近储存货物,又能防止被战乱洗劫。我是学白公的。后来打仗不停,不再扩大商事规模,这货仓也就用处不大了。”黑衣人颇有感慨。
“不,用处照样大,目下秦国可是大商机来了呢。”白衣青年兴致勃勃。
“姑娘有心商机?”黑衣人颇是惊喜。
“我呀,老父说了,不是经商的材料。我是说,侯兄可以在秦国大做一番了。”
黑衣人大笑,“好吧,过了这一关再说。”
“哎,侯大哥,里边储存水和食物了么?”少年急迫的问。
“有。还有喂马草料呢。战乱一起,这里便是我们的藏身之地。”说着,黑衣人便前行走进,白巾青年与少年也跟进洞中。只见主洞宽敞,约有十丈方圆,洞中间是石桌石凳,角落里是拴马桩与马槽。主洞四周有六个封闭的小洞,显然那便是真正的货仓。黑衣人指着小洞道:“小洞只有两个储存货物了。昨夜我已经将另外几个小洞重新收拾,可做安歇之地。这洞中冬暖夏凉,惟有水源稍稍不足。”
“好。我们便将车马藏在这里,好生休憩一番,晚上行动。”
片刻后,三人出了山洞,绕过山头,将篷车马匹赶进了山洞。
第九部分:政侠发难墨家剑士受到了意外袭击(2)
入夜,山风呼啸,三个黑影飘上山头,掠过栎水,向栎阳城南门而来。夜不关城的栎阳,初夜时分正是商旅进出频繁的时候,三个黑衣人在服饰各异的列国商人中毫不起眼,顺利入城。三人陆续来到渭风客栈,悄无声息的从偏门进去了。
三更时分,夜深人静,三个黑影飞出客栈,分头急速的消失在栎阳城狭长的小巷里。
栎阳北门里的铁工作坊,最近热闹了起来。这是栎阳官府唯一的铁工作坊,也是秦国最大的铁器制造所。其余的六家铁工坊都是私家开设,是那种一个师傅带两三个徒弟的小工匠作坊。三年前,秦孝公即位时,由于六国封锁,生铁奇缺,栎阳的私家铁作坊几乎全部关闭,唯一的官府铁坊也只有二三十个铁工在维持。变法一年后,形势大变。一则是六国各自内急,顾不得秦国。二则六国商人惟利是图,纷纷涌入需求量大增的秦国。栎阳城的铁工作坊便首先振兴起
来。兵器、农具、菜刀这三样基本商品竟总是供不应求。官府铁坊便广求铁工,私人铁坊也重新起火,搜求铁工。但是,铁工作为战国时代最宝贵的“百工第一才”,各国都尽力搜罗,要想大批招募,真是谈何容易。就在栎阳令王轼百思无计的时候,三天前,忽然陆续来了十几个山东六国的铁工!上炉试手,在辨器、锻铁、淬火、锤工几方面竟然都是良工。王轼大喜,下令全部接纳,俸金从优。奇怪的是,说没有一个没有,说有竟然就都有了。几家私家铁坊也都相继收下了三两个手艺不错的工匠。王轼本想将这些人一体掳到官府铁坊,怎奈私家铁坊也是国人百工,新法又激励百工立功,官府不能与他们争利过甚,只好忍痛割爱。
殊不想,这些技艺纯熟的铁工,便是墨家的神杀剑士!
邓陵子很是机警聪敏,这次率队下山,他谋划得非常精细。第一步,根据秦国极需要铁工的实际,利用墨家子弟的百工之长,名正言顺的立足栎阳。第二步,进入栎阳的当晚,便向卫鞅发出警告,进行第一次试探性暗杀。第三步,在栎阳城人心惶惶之际,多方出击,一举斩获卫鞅首级。邓陵子知道,暗杀卫鞅是墨家震慑天下暴政并重振雄风的关键所在,也是自己建功立业成名于天下的关键所在,一定要快捷干净的体现墨家的霹雳手段。他对玄奇的脆弱很是蔑视,也很是高兴。这个小师妹本是老师的钟爱弟子,在墨家可谓出类拔萃的后起之秀。谁能想到,她竟在最重大的“辨恶除暴”的关节点上与老师相违?假如不是老师震怒,惩罚了玄奇,剥夺了她带队斩杀卫鞅的资格,邓陵子还只能做接应后援,冲不到第一阵来。现下,由他对付卫鞅,苦获师弟擒拿嬴渠梁,相里勤带队后援接应,这才是墨家最有力的搭配。谁都知道,墨家从来都将最危险的暗杀权臣的行动作为首功的。这次,邓陵子无疑是墨家重新出山的剑锋,是崇尚死难的墨家的最大荣誉所系,邓陵子岂能不热血沸腾?
想不到的是,栎阳的情况并不象他们在山中想象的那样脆弱,那样民心怨愤,那样一击成功。第一夜出击,两名弟子便碰到了强硬对手。后来探查,秦国国君嬴渠梁竟然也不在栎阳。苦获便带着他的一队剑士,秘密离开了栎阳西去。邓陵子对苦获离去而失去配合力量,非但没有感到沮丧,反而有一种大功独建的豪情。他想,栎阳的民心民情没有必要报告老师,否则,老师也会以为他和玄奇一样善恶不辨。他和几个骨干弟子秘密计议停当,准备先行探察清楚左庶长府的详细情况和卫鞅的出入行止,再伺机一击成功。
铁坊的劳作是辛苦的,每天晚上初更才能结束一天的锻造锤打。之后,家在栎阳的老铁工们冲洗之后便回家去了。客籍铁工们吃完官饭,便在作坊大屋里倒头睡觉。官府的三名铁坊吏便锁上大门,清点器物,登录铁器,完毕也便回家睡觉去了。这时候,铁作坊大院里便一片宁静,只有铁工们悠长粗重的鼾声。
三更刚过,邓陵子在黑暗中豁然睁开眼睛,轻轻的吹了一声口哨。屋中“铁工”便纷纷在黑暗中坐了起来。奇怪的是,所有坐起来的人,都照旧打着粗重悠长的鼾声。
“三人留守。其余人出发探察,四更尾须全部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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