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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就是这么生猛04:袁氏称帝-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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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张怀芝仓皇失措,我们也感到很有趣。

马超俊这段回忆录中,有一个明显错误,他说山东将军是张怀芝,但张怀芝任将军是6月份以后的事儿,5月时山东将军尚是靳云鹏。这个细节无关紧要,或许是年代太久远,记忆上的差错,在所难免。

但中华革命军实际上就是驻青岛的日本兵,这却从马超俊的回忆中得到了证实。老马提到了两架飞机,说有一架还不能飞,不能飞的飞机,显然不可能是从太空掉落到地球上来的,它必然是停在山东境内的某个地方。在当时,山东境内能停两架飞机以上的地方,只有青岛的日军机场。如果不是这样,马超俊也不会闪烁其词,躲躲闪闪。

另据刘秉荣先生的《护国大战》,以居正为总司令的中华革命军,聘请了日本人萱野长知为顾问。于是萱野长知慷慨撰文,指控袁世凯政府聘日本人为顾问,并以此为由,号召全中国人民起来打倒袁世凯。这个指控,就是中华革命党发布的第20号通告,具体时间是当年的2月25日。

通告的最后,黑龙会妙风使萱野长知,向全中国人民大声疾呼:

刻下云,贵义师已达重庆、益州天府,早入势力范围:桂、粤、陕、甘、长江流域各省,亦已筹备成熟,待机即发。尚望内外同胞各竭财务,尽匹夫之责,成救亡之功,庶几直捣云,荡涤瑕秽,不难计日以待也。事机迫切,特此通告。

看看萱野长知的怪异文风,我们才知道袁世凯是多么可怜。说到底,老袁就是犯了傻,得罪谁也不该得罪日本人,得罪中国人真的没关系,可你得罪了日本人,阻挠日本人在中国建立霸权,就会有太多的中国人来搞你。看看老袁,他现在有多惨。

【08。孙中山是纵横家】

是年4月27日,“新裕号”沉没恰好一周,孙文先生乘近“江丸号”自日本启程,赴上海,同行者有廖仲恺、戴季陶、张继,日本友人宫崎寅藏等。

5月1日,孙文先生抵沪,9日发表第二次讨贼声明,称:

除恶务尽,对于袁氏,必无有所姑息。以袁氏之诈力绝人,犹不能不与帝制同尽,则天下当不复有袭用其故智之人。

这个声明,就一句话:袁世凯必须死!

孙文先生能够安然回国,标志着袁世凯已经失去了最后的控制能力。也就是说,他的死期,真的到了。

当孙先生行将取得他的胜利之时,我们就必须要弄清楚,孙文与袁世凯,这二者的区别在哪里?

先看哈佛大学教授费正清,在其《剑桥中华民国史》中对袁世凯的评价:

他天生是一位实践家,而非理论家。他没有构想出改良方案,也没有为这方案制定一系列原则,而只是实践了这一切,并证明它们的可行性。

费正清教授的意思是说:袁世凯,是个干事的人。

那么孙文呢?

刘禺生所著的《世载堂杂忆》,提到孙文先生自述的讲演妙法:

一、练姿式。身登演说台,其所具风度姿态,既须使全场有肃穆起敬之心,开口讲演,举动格式,又须使听者有安静祥和之气。最忌轻佻作态,处处出于自然,有时词旨严重,唤起听众注意,却不可故作惊人模样。予少时研究演说,对镜练习,至无缺点为止。

二、练语气,演说如作文然,以气为主,气贯则言之长短,声之高下皆宜。说至最重要处,掷地作金石声。至平衍时,恐听者有倦意,宜旁引故事,杂以谐语,提起全场之精神。谠言奇论,一归于正,始终贯串,不得支离,动荡排阖,急徐随事。予少时在美,聆名人演讲,于某人独到之处,简练而揣摩之,积久,自然成为予一人之演说。

正如我们所知,孙文先生是一位职业鼓动家,以说和写起家,一生花费大部分时间,用于筹集款项——就是劝大家把钱交给他的意思。

如此说起来,相比于大儒王辏г耍捌涞茏用湃搜疃龋镂南壬攀俏换跽婕凼档淖莺峒摇O干笙壬剑胝焦昙涞乃涨亍⒄乓枪皇且话阄薅际侵苡斡诹泄洌云渚康谋绮牛嗡抵詈睢H绻刀咭欢ㄓ惺裁辞鸬幕埃蔷褪撬仗┑幕疃段琳鱿抻诙搅乓虻笔苯煌üぞ卟环⒋铮涨爻雒庞嗡担挥信3悼勺俣韧侠哿怂6镂南壬蚴且哉龅厍蛭匠。嗡邓苡龅降娜魏我桓鋈耍八刀苑街С炙4送猓褪撬镂南壬淖莺崾繁煌磕ㄉ狭艘徊阆执紊剩运氖乱担茸莺峒沂甲嫠涨馗蟆�

现在我们终于可以确定,袁世凯是实干家,而孙文先生则是纵横家。那么实干家和纵横家的区别,又在何处呢?

实干家琢磨的是事,纵横家琢磨的是人。

事实上,袁世凯正是靠了琢磨事而起家,他在小站练兵,就必须琢磨古今中外所有可以借鉴的军事思想,不琢磨这些,就不可能有北洋军事集团的出现。而孙文先生则致力于琢磨人,认为唯有人才是最关键的,因为事情是人做的,做好做坏,效果如何,全都取决于人,如果把人琢磨透了,事情也就做明白了。

比较一下,孙文与袁世凯,谁更高明一些?

当然是孙文,当袁世凯在琢磨如何把事情做好时,孙文先生却在琢磨他。袁世凯认为事情做不好,那是因为自己研究得不够透彻,而孙文先生却认为是你这个人不对,就不可能找到正确的做事法子。只要干掉你,就OK了。

台湾出版了本《国父年谱》,其中有一段,是1912年8月24日孙袁会面场景,这一段把琢磨事的袁世凯,和琢磨袁世凯的孙文先生,刻画得栩栩如生:

先生留京约一月,与袁会晤共十三次,每次谈话时间自下午四时至晚十时或十二时,更有谈至次晨二时者。每次会晤,只先生与袁世凯、梁士诒三人,屏退侍从。所谈皆国家大事,中外情形,包括铁路、实业、外交、军事各问题。表面甚为畅洽。先生察袁野心,然仍予推崇,以安其心。

这一段刻画的特点,就是先验地将孙文先生凌驾于袁世凯脑袋上,赋予孙先生以居高临下审视袁氏的权力,而不是人格上平等的两个人。这种先验的描述角度,恰如其分地将二者的思维取向,做出了区别。

简单说来,中国社会就是这样,就是有人琢磨事,有人琢磨人。琢磨事的人最终被琢磨人的人给琢磨了,琢磨人的人终将成为这个世界的赢家,因为他在琢磨你。

所以我们现在最经常说的一句话是:先做人,后做事。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

就是要先做一个别被琢磨人的人给琢磨了的人,如果做不到这一点,你就做不成任何事,因为你已经被人给琢磨了。

最后一个问题,如何区分琢磨事的人,和琢磨人的人呢?

很简单,看对方的思维取向,如果对方的思维不是先验的,凭空凌驾于别人头上的,只有具体事务而不注重人的,这就是琢磨事的人。相反,其思维取向只针对于人,缺乏平等意识,居高临下评判身边的人,这种人就是纵横家的苗子。

【09。有错就必须付出代价】

孙文归国,来修理袁世凯。而黄兴则通电全国,呼吁一致讨袁。

袁世凯极是郁闷,说:我已经取消了帝制,这还不够吗?

不够,远远不够。想一年前,袁世凯还没有搞什么帝制,党人照样明火执仗地起事。现在好不容易逮住理了,岂可轻易放过?

值此,北洋武人已经不再认可袁世凯。他们认为,是需要解决这个麻烦的时候了。

遂有冯国璋悄然离开南京,至蚌埠见倪嗣冲,两人商量了大半夜,不见结果。就一起去了徐州,找到张勋,把两人争吵,改成了三人争吵。

此三人者,之所以勾连串通,是因为这三位老兄,是三条道上跑的车,各有各的死主意。冯国璋是北洋去袁世凯化的积极推动者,而倪嗣冲则是袁世凯的死拥泵,张勋的想法更离谱,他认为这是请清室溥仪出来主持中国的时候了。

这三人是最不可能解决问题的组合,却偏偏非要往一块凑,结果凑出来个南京会议。

南京会议,是冯国璋、倪嗣冲并张勋,三人联名通电各省,要求每省来几个代表,商量一下这个事情怎么处理。计有十七省派来代表与会,首次会议于5月18日举行,冯国璋主持会议,说:今天我们这个会议,主要的议题,就是讨论大总统的人选问题。诸位,袁世凯已经辞去了洪宪皇帝的职务,连皇帝都辞职了,可知这个国家真的乱了套。现在的问题是,袁世凯的皇帝辞了,那么他应不应该继续留任大总统呢?兹体事大啊,请各位本着为国为民之心,讨论一下。

与会代表把嘴巴闭得紧紧的,除非开饭的时候,这张嘴是不准备张开的。会议出现了冷场。冯国璋诱导了再诱导,总算有几个人勉强开口了。史料上说,开口表态的代表,还不到总人数的一半,就在这一小半人中,三分之一支持袁世凯留任,三分之二反对。

然后会议继续冷场,与会人员拒绝吭声。冯国璋见此情形,知道这些大滑头仍然持观望态度,于是心中暗喜,就宣布先行散会,明日再议。

与冯国璋联名通电的倪嗣冲并不在南京,但有人拍电报把会议情形告诉了他。当时倪嗣冲大喜,意识到这是一个替袁世凯扳局的好机会。明摆着,与会代表们仍然不清楚大势所趋,所以不敢多说,这时候如果对这些滑头们稍微施加那么一点点压力,哈哈哈,那就达到目的了。

说干就干,倪嗣冲立即调了三营人马,冲入南京,打谱儿要用绝对的军事优势,震慑与会代表,让他们支持袁世凯留任。

倪嗣冲虽是北洋名将,但智力上明显差冯国璋一筹。他能想到的,冯国璋早就想到了,他没想到的,冯国璋也想到了。所以倪嗣冲此来,注定要吃瘪。

可倪嗣冲不晓得这事儿,次日开会,他第一个冲出来,以安徽代表的身份,发言说:诸位,诸位,总统退位这个问题啊,可不是个小问题,这是关系到全局安危的大问题。如果突然之间让袁大总统退位,别的先不说,单只是财政和军政这两块,就会出大乱子啊。到时候谁来给你们发薪水,让你们吃得又肥又胖?土匪肆虐横行,谁又替你们弹压匪乱,恢复秩序?所以愚以为,为天下苍生计,为各位计,我们仍需要拥戴袁大总统,请他留任。我相信诸位肯定也是这么想的,谢谢大家,咱们就这么通过了吧……

这时候台下立起一人,道:且慢,倪将军所言,极是差矣,大错而特错,鄙人万难认同。须知那袁世凯,失信于天下,大搞帝制,种种行为,有目共睹。而且袁世凯他自己也承认有错,有错你就得承担责任,岂有一错再错而依然贪恋权位之道理?再者,鄙人就不信这个邪,难道除了他袁世凯,中国就再也找不出个能维持大局的人吗?

倪嗣冲不意横遭冲撞,定睛细看那人,不由得怒发冲冠,大吼一声:原来是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

【10。将军脑子真秀逗】

公然站出来反对倪嗣冲议案,要求袁世凯彻底退位的那人,姓丁,叫丁世峄,乃一名优秀的进步党党员。此人虽然在历史上首次出场,但这并非他不努力,而是当时的头牌人物太多,挤得他没了地方。

实际上,丁世峄是最早劝说袁世凯称帝的人之一,袁世凯当时不答应,丁世峄哭得泪人一样,满地打滚,抵死不依。等到袁世凯硬着头皮称帝后,丁世峄又以山东民意代表的身份,前来声讨国贼袁世凯的倒行逆施。

正因为如此,倪嗣冲一见这丁世峄,当时就毛了,吼道:丁世峄,你还有脸说?要不是你心存险恶,忽悠大总统称帝,事情岂会弄到今天这个地步?

冯国璋不爱听这话,就在主持席上丁零零摇铃:请倪将军注意,不要偏离本次会议的讨论主题。

倪嗣冲不理,继续吼道:不止是丁世峄,在座诸人,你们哪个不曾哭着喊着哀求大总统称帝?人也是你鬼也是你,还要不要脸了?

冯国璋再次摇铃:倪将军,本次会议的议题是,袁项城是否还应该留任大总统,与此无关的话题,请勿再提起。

倪嗣冲大叫:这还用问吗?若大总统下台,还有谁能够继任?

另一名山东民意代表孙家林,站起来答道:这个问题问得太没水平了,大总统下台,继任者当然是副总统了。

说完,丁世峄与孙家林哈哈大笑,与会代表也一并大笑。这笑声让倪嗣冲怒火上冲,他逼视着丁世峄和孙家林,喝道:你们两个到底是什么人?是山东靳云鹏将军派来的吗?靳将军拥护中央,竭诚报国,绝不可能派你们这种人来?说,你们二人莫非私通南军来此捣乱的不成?

丁世峄、孙家林笑而不答。反而是湖南代表陈裔时站了起来。现在湖南已经独立了,是誓要摆平袁世凯的南五省之一,所以他站起来,肯定不会说好听的。就听他笑眯眯地道:古人有云,君子爱人以德。子曾经曰: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倪将军你哪儿都不错,就是脑筋有点儿秀逗,建议你以后多开开窍为好。

湖北代表冯媒站了起来:同意湖南代表有关倪将军脑子秀逗的议案。

江西代表何恩溥也站了起来:倪将军脑子是真的秀逗。

倪嗣冲遭到围攻,登时露出老粗本色,把袖子一撸,吼道:丢你老母,袁总统离职一日,中国就混乱一日,老子是铁了心留任袁总统,有不服的就放马过来,打不死你,老子管你叫爹!

丁世峄、孙家林哈哈大笑:倪将军,你脑子还真不是一般的秀逗,也不说想一想,真要是想武力解决,大家又何必凑在这里开会?

眼看就要当场厮打起来,冯国璋急忙出来劝架,用力拍着桌子说:诸位,诸位,别吵了,都你娘的别吵了,听老子说两句,老子他妈的好歹是会议主持。目前的情况呢,是这个样子的,正如古人云,能战然后能和,不能战你就是个俘虏了,还和个屁啊和。现今南方五省,已经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对抗中央,非要逼袁世凯退位。除此之外肯定还有许多附加条件提出来,就算是让袁世凯退了位,继任的副总统,也得满足人家的条件。你能满足得了吗?我看这仗迟早还是要打,虽然仗是要打,但我冯国璋,却是个铁杆的和平主义者,国璋之和平主义思想,说明白了也很简单,就是得先打上一场,不打人家就瞧你不起,还和平个屁啊,总之我们得整军备武,准备作战,不知诸位以为然否?

冯国璋此言一出,就听掌声热烈,燕、奉、吉、豫、热、夏六省代表纷纷站了起来,说支持冯将军议案,坚决支持。

支持就好。冯国璋心里得意,脸上却憨厚质纯,问此六省代表:国璋代大总统谢谢诸位,现在咱们进行下一个议题,就是为战事做准备工作,主要是兵员的出动及军饷的筹集。你们六个省,肯出多少兵上前线?又能够出多少军饷?报个实数给我,我好做个统计。

燕、奉、吉、豫、热、夏六省代表一听这事儿,急忙坐下,牢牢地把嘴巴拿绳子扎起来,再也不吭声了。

冯国璋却又如何肯放过他们?仍然在追问:你们说话啊,到底出多少人?多少钱?打仗这可是个无底洞啊,多少人也不够死的,多少钱也不够花的,就全指着你们六个省了。

六省代表悔得肠子都青了,直到这时候,他们才意识到,这次会议,冯国璋是早有准备,要彻底逼得袁世凯歇菜。

【11。致命一击】

南方会议连开了四天,最终也开不出个名堂来。

这时候徐、汴、皖、鲁、奉、吉六将军公开通电,请求武力解决南方五省。海军总长刘冠雄表态,坚决支持袁世凯,不惜与南方五省血战到底。袁世凯欣慰之际,段祺瑞来了,当头泼袁世凯一盆冷水。

段祺瑞说:请总统不要脑子发热,战之无益,万不可用兵。

袁世凯道:问题是,现在南方五省不跟你谈和啊。

段祺瑞道:两码事,我是说不可对南方五省用兵。

袁世凯道:芝泉啊,你能不能别气我,现在是和又和不了,战又不想战,你到底想干什么啊?

段祺瑞道:两码事,我是说,如果总统坚持用兵的话,那我只有辞职。

袁世凯气得快要疯掉:好,好,你辞职吧,我不拦着你。

段祺瑞马上把辞呈递上:请总统签字,签了字我马上回家。

袁世凯哭了:芝泉啊,你真忍心和那帮人合起伙来,欺负我一个头发斑白的老头子吗?

段祺瑞道:算了,总统你也别倚老卖老了,我给你看一份电文吧,是四川陈宦发给我的,提出来对你的六项优待条件。

有这事儿?袁世凯打开电文,就见上面果然是六条:

1.往事不究。

2.公民权不褫夺。

3.财产不没收。

4.居住自由。

5.全国人民予以应有的尊敬。

6.民国政府给予岁费10万元。

袁世凯看了,心里说不出来的凄苦,强笑道:好,很好,我退位不成问题,你们哪一天商量好了善后办法,我就哪一天搬到颐和园去休养。

段祺瑞问:大总统,你此言当真?

袁世凯道:你看你,这事儿我跟你说什么假话。

真的就好。段祺瑞道,刚才给你看的,是以前陈宦拍给我的电报。就在刚才,陈宦又发来一份通电,总统要是心情好的话,不妨看一看。

又发了一份电报?袁世凯狐疑地接过,打开来一看,一口鲜血吐了出来,昏死过去。

段祺瑞单膝跪下,对昏迷不醒的袁世凯说:大总统,我们欺负你可以,陈宦他不应该。我发誓,只要我活着一天,陈宦他就必须要为这份电报付出代价。

北洋武人坚信,正是这份电报逼死了袁世凯。事实上,即使问题没这么严重,后果也非同小可,袁世凯就因为这份电报,精神彻底崩溃了。

那么,这到底是份什么电报呢?

【12。鬼蜮川府】

早在四川将军陈宦,奉袁世凯之命镇守蜀川之后,这个地方,就开始出现一些极为恐怖的怪事。

据1915年10月15日天津《大公报》记载,当时四川有两桩灵异事件,最让人惊疑不定:

又川省迷信之风颇盛,鬼祟之说时有所闻。省城狮子巷有某公馆者,居其室数年矣,近忽传言有鬼作祟,初仅门窗作响,继则室中几案无故自动,主人不堪其扰,乃急急迁移,但留一乳母看守。旋忽不见,急觅之,在后院树下昏迷不醒,以姜汤灌之,良久始苏,人耶鬼耶,疑莫能明,而全城已传为奇事矣。又少城顺河街一十余岁小孩,大呼有鬼,竟扑入金河,当即有人救起,然已不解人事,口喃喃说鬼话不已,见者异之,实则人世间岂真有鬼。仍为平日社会心理中之鬼随处发现而已。

在这篇近百年前的新闻报道中,最后一句话,说得委实科学又规范:平日社会心理中之鬼随处发现。什么叫平日社会心理之鬼呢?这个概述大致是在说集体无意识,又可称为集体性幻觉。有本书叫《乌合之众》,书中有着对群体性幻觉极为精确的描述。

从现代群体心理学的角度出发,那就意味着,四川鬼事必然是涉及两个具体而明确的人物,一个是上年纪的老妇人,另一个是孩子。或者是媒体报道过,又或者是小道消息疯传,总之有一个关于老妇人及孩子的话题,曾引发了蜀川人民的极度关注。

这老妇人和孩子,是谁家的呢?为什么蜀川人民会无意识地关注这么两个人?

关于这件事,正潜伏于四川将军陈宦身边的现国民党党员、而后的中共党员胡鄂公,最清楚不过。

话说南方五省独立,齐心协力来搞袁世凯,于是蔡锷腾出手来,专心致志修理老友陈宦。每一天,蔡锷都要给陈宦写几封信,使者络绎不绝地排成了长队,浩浩荡荡去四川送信。信使太多,导致省城外边形成了小吃一条街,密密麻麻坐在那里吃担担面的,全都是南方五省给陈宦来送信的信使。

陈宦被信使团团围困,精神状态大受影响,有一天,他忽然把胡鄂公叫到一间密室里,进去之后,陈宦却一言不发。胡鄂公等了很久,正欲催问一声,陈宦突然号啕大哭起来。

痛哭中,陈宦说:我家里只有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母亲,和一个残疾儿子,他们……

胡鄂公眨眼又眨眼,怪不得川蜀竟流传着老太太和小孩子的鬼事,原来是陈宦心里的怨念太重,投射到了公众的群体潜意识之上,形成了群体心理上的幻影。

这也表示着,陈宦所承受的心理压力,已经超过了他的承受能力,搞不好一旦心理崩溃,他就会弄出极端的事情来。

他真的弄出来了。

他给袁世凯拍了份电报,声称与袁世凯绝交。这封电报全文如下:

宦于江日径电项城,恳其退位,为第一次之忠告。原冀其鉴此忱悃,回易视听,当机立断,解此纠纷。乃复电传来,则以妥筹善后之言,为因循延宕之地。宦窃不自量,复于文日为第二次之忠告,谓退位为一事,善后为一事,二者不可并为一谈,请即日宣告退位,示天下以大信。嗣得复电,则谓已交由冯华甫在南京会议时提议。是项城所谓退位云者,绝非出于诚意,或为左右群小所挟持。宦为川民请命,项城虚与委蛇,是项城先自绝于川,宦不能不代表川人,与项城告绝。自今日始,四川省与袁氏个人断绝关系,袁氏在任一日,其以政府名义处分川事者,川省皆视为无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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