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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口镜之邪佛-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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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什么话!”张珩听江云要与自己撇清关系,脸色一青,道,“你张大哥是见死不救的人么?好!晚些换班,我立马帮你找地方!不过,等下你们千万别在城中晃悠。”
  
  江云笑笑,他就知道张珩比李俊好说话得多,李俊为人虽不坏,但却过于阴沉,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当年,他无意与张珩李俊二人称兄道弟,是因为张珩的娘子被鬼迷了心窍,神志不清,他恰巧遇见,便出手帮了一把。因此,张珩便认他做了兄弟,对他几号,真心相待。他为人良善,又极重兄弟情义,近几年来,江云有些琐事也都是拜托此人的。
  
  至于李俊,算是误打误撞碰到了一起,就连江云自己也搞不清当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也就是李俊拆穿了他佛门弟子的身份,张珩拍着胸脯虽说李俊不是坏人,但是江云总觉得此人不宜深交,每次与他在一起,江云就会浑身不舒服。
  
  “为何不能在城中晃悠?”江云思及张珩话中的异样,略微有些不解地问。
  
  “新国初立,西方善见城会派来使者前来参拜新帝,就在这几日会途经安亭。县衙老爷派我们严加看守城门,一是不准野僧进城,二是以防前朝余党新风作浪,容不得丝毫怠慢。”张珩解释道。
  
  “前朝余孽?”江云眉头微蹙,看了他一眼,“怎么又是前朝余孽?这前朝可也是被‘余孽’覆了的,新帝早就应该不会留活口吧?”顿了顿,“还有,那什么使者什么来头?怎么还能让‘前朝余孽’妄动念头?这个节骨眼儿上,他们不是应该暗自修生养性,恢复元气么?怎么会这么不明智的前来送死?”
  
  张珩大惊,连忙捂住他的嘴:“小声点!别余孽不余孽的!病从口入祸从口出,这么简单的道理你这么聪明的人难道不明白?”
  
  江云掰开嘴上紧捂的手,好笑地望了一眼张珩:“我很惜命的,张大哥你放心。不过,你是不是应该先回答我的问题?”
  
  张珩吐出一口气,这才回道:“据说此次前来本国的是善见城的圣王,他身上有一样开光的佛宝,可助新朝国运昌盛,龙气稳固,新帝极为想要得到此样佛宝,就连未清除净的前朝余孽也蠢蠢欲动。说来那逃走的前朝血脉,据说,是一个前朝并不待见的皇子,甚至常年受到宫人太监的虐待。庆文帝自焚于紫寰宫时,他并不在内。怕是狗急跳墙吧,有人便想要冒险借着那个皇子再次破国,坐拥天下。”
  
  “原来如此,张大哥知道的可真多啊……”江云微微眯上澄澈的双目,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悟地低声道,却见张珩打着哈哈想要蒙混过去,他无声笑笑,转而又问,“既然是佛国宝物,那个什么圣王,应该不会轻易放手吧?”
  
  张珩回首看向他,赞同地点点头:“是啊,那个圣王据说是要用佛宝与新帝交换一样东西,相传那样东西在善见城可是至高无上之物,是佛宝不能相提并论的。只要新帝愿意交换,他便可无怨无悔地双手奉上佛宝。”
  
  江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向他:“张大哥,小弟明白了!现下我们等着进城,不知张大哥是何意思?”说了这么久,总算绕到了正题上。
  
  了生几人身着的都是寻常百姓的衣服,头上还带有帽子,但是几人焚香之气太重,了字辈与一字辈的三人更是尤甚,江云并不想冒不必要的危险。何况几人站在榕树下久久不进城,易招人侧目,他们现下都需低调行事,自是不能这般引人注目。
  
  张珩拍了拍他的肩,神色严肃道:“放心吧!这个忙,你张大哥帮定了!回头就跟你李大哥商量商量去!”
  
  “张大哥!”江云忽而叫住他,“可不可以不要告诉李大哥?”他有些为难地开口。
  
  “为什么?”张珩不解。
  
  江云心底思忖了一下,回道:“麻烦张大哥已令小弟过意不去了,若是再劳烦李大哥,江云怕是会寝食难安了。”他总不能告诉他,是他对李俊心有顾虑,因此不想将这关系到师门的事轻易张扬。毕竟,若不是信得过张珩的人品,他也是不打算劳烦他的。
  
  不过,让张珩知法犯法,江云于心底确实有些过意不去。万一要是连累了他们一家三口,他江云万死难辞其究。
  
  “说的也对。”想了想,张珩回道,继而再次看向面前的白衣男子,“不说就不说!你张大哥一个人也能把你们安置好了!兄弟你就放心吧!走,我带你们进城!”
  
  心底落下一块大石,江云抬手对着他施礼道:“多谢大哥!”
  
  如此,经由张珩插手此事,江云了生等人平安地进入了安亭城内。                        
作者有话要说:开始连载了,看了《花门》的筒子应该明白江云是谁吧?



☆、第三回

  张珩将江云等人带到了一处较为偏僻的大院,这房子据说是张珩家的祖屋,由于长年失修,有些破败,一家人早已搬了出去,很久不曾住过。
  
  “张大哥,这房子……真能住人?”江云一指抹向摇摇欲坠的门板,整个指尖都被污了一层黑,伴随着刺耳的“吱嘎”声,刚打开的门板又脱落了一点,江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
  
  他真的……很担心屋子的牢固问题,不然夜里睡到一半被砸死了都不知道。
  
  张珩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道:“这屋子本来就有些年头了,当年我和娘子就是看在屋子经不住修缮才搬出去的。江兄弟,你先委屈一下,等到明日我再为你另寻去处。”
  
  江云低笑:“张大哥可真放心我们,我们这一队也有好几人吧?你就不怕我们将房子踩踏了?”
  
  “怎么可能!尽说瞎话!”张珩瞪了他一眼,“我们当时搬走,是因为你月嫂子怀上了玧儿,她身子柔弱经不住吓,才另买了房屋搬出去的,你以为随便什么房子,都能被你一脚踩塌啊?”顿了一顿,脸色略有些古怪地说,“再说,我娘……不喜欢你月嫂子,你那时也看见了,若非我娘连死了都不让月儿安生,也不会差点害得她流了产,我家玧小子怕是也就不会平安出世了。”长叹一声,他看向一旁的江云,“说来,也全得感谢你,不然我娘又怎会安心地走呢?只不过,你月嫂子对这里心存余悸,我们也不打算再回这里了。”
  
  江云沉默地点了点头,略微有些尴尬。
  
  当年,张珩的娘子被鬼迷了心窍,那只鬼不是别人,正是张珩的母亲!
  
  张珩和他娘子文月走到一起极为艰辛,两人虽是情投意合,相互爱慕,可因为张珩的父亲是被文月的母亲间接害死,张母怀恨在心,从第一天知晓文月的身份,就死活不让张珩娶她,两人甚至连见上一面都十分困难。
  
  张父本也是县衙的衙役,而文月的父亲正是县衙老爷,当初文母上山祭拜亡亲被山贼掳去,正是张父拼死所救。结果救出了文母,自己却受了山贼好几刀,逃回城后,不到三天便去世了。因此,张母一直认为是文月的母亲害死了他的相公,对于自己的儿子喜欢上了杀父仇人的女儿,她一直极力反对,甚至以死相逼。
  
  那时候,张珩和文月可谓是历尽了一切悲喜,尝尽了酸甜苦辣,相见而不得,相视而不语,每次两人一见面就得红眼睛,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直到张母因旧疾去世,张珩守孝三年,期间文月更不避世俗,与他共同披麻戴孝,以尽孝意。三年之后,张珩违背了母亲临终的遗愿,不顾一切的与文月结成了夫妇,长相厮守。
  
  次年,文月怀上了张珩的骨肉,也就是张珩口中的“玧儿”张玧。
  
  只不过造化弄人,自从文月怀上张玧后,文母的阴魂时常前来危害他们母子,张珩起初不知,一直以为是女子怀孕时的正常反应,只是更为悉心照料文月,直到后来差点闹出了人命,他才后知后觉到事态的严重。
  
  碰巧的是,十岁就四处游历的江云当时正好回到了安亭,又恰巧遇到了被迷了心智的文月欲要投湖,幸得他出手所救,才未有一尸两命。
  
  后来,他向张珩夫妇问清了来龙去脉,又召出文母的阴魂解开了心结,才使得张玧顺利出世。不仅张珩对江云极为感激,就连文月也当他是再生父母。若非那时江云出手相救,他们母子又何得安宁,这一家人又怎能解开彼此的心结,平安到现在。
  
  “好了,不想这些了。江兄弟,快叫大师们进来吧,此处虽然地处偏僻,但毕竟不易张扬。若是有人无意看到这荒院又有人走动,难免不生疑虑。”理好思绪,张珩忙看向身旁同样沉默的人,打破了这压抑许久的气氛。
  
  江云点点头:“多谢张大哥。”继而走出屋子,向着等在外面的几人走去。
  
  “师父,”江云顿在一身青灰装扮的了生面前,恭敬地双手合十施了一礼,抬首道,“张大哥已说没有问题了,我们现下先住在这里,等取到了佛珠再向西前进。”
  
  了生的头上还戴了一顶黑纱斗篷,为的便是遮住他身上浓重的梵香和佛气,其余几人,像一静、一嗔、慧清,连小家伙十方都只是戴着一顶帽子,毕竟越多的人戴着斗篷,就愈发引人注意,他人若是问起了生来,他们也好应付说了生年龄颇大,即使是夏日也受不得风寒。
  
  “几位大师,你们放心住在这里就是,稍后我再和我家娘子拿些必要的东西过来,若有什么需要只管对张珩说,张珩一定竭尽全力!”张珩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一副义干云天的模样。
  
  了生对着张珩施了一礼,青灯古佛般的声音苍老而又隽永:“劳烦张施主了,如此打扰,老衲实是有些过意不去。”毕竟现下安亭正查得严苛,老和尚确实怕连累了张珩一家。
  
  “诶!没事没事!大师是江兄弟的师父,也就是我的贵客!以前只听江兄弟提起过,今日还是第一次见面,大师果然器宇不凡,慈悲之气环身。我张珩若有一点良心,又怎能叫现世活佛被抓进了牢去?大师们只管放心住下,剩下的我都会倾力相助的!绝不会让一个闲人知晓你们所在!”
  
  “多谢。”千恩万谢无非一个简单的谢字,了生见张珩是真心相助,便也不再多加推辞。
  
  “那么,我就先告辞了,稍后再来。”张珩抱拳对着几人道,又看了眼江云,见江云对他点头,便自行离开了。
  
  十方从慧清身后支出一个脑袋来,见那个身穿衙门服饰的汉子已经离去,他回头看了看面前破落的院子,抬头看向慧清:“师兄,我们真要住在这里?”四周了无人声,静悄悄的和尧山有几分相似,十几年来第一次下山,看到如此陌生的景象,确实怪吓人的。
  
  慧清蹙了蹙眉,一巴掌盖到十方的小脑袋上:“怕什么?妖怪都不怕,还怕起人来了?!”
  
  “慧清!”正想要教训十方几句,却一下子听到自家师父的怒吼,慧清连忙僵住了手看过去,正见一嗔一对牛眼看着自己,他瞬时打了一个激灵:“师父!”
  
  “还不过来打扫!愣在那儿做什么!”黑胡子抖了抖,既使遮了半张脸,一嗔的面相也确实不怎么和善,此时又是一副寻常人家的打扮,就更像占山为王的土匪头子了。
  
  “是!”僵硬地甩开十方站直身子,慧清连忙放下背上的行囊,一溜烟跑进了屋子,找出打扫用的家伙,手脚麻利的干起活来。
  
  江云暗自低笑了一下,他对一嗔道:“一嗔师兄,现下可不是在渡缘寺,你这么指挥着慧清干这干那,小心被别人看到了生疑。”
  
  一嗔蹙了蹙浓黑的眉毛:“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他不听我的听谁的?沧海师弟莫要替他求情,你不知道昨日你刚回来这小子都说了什么浑话,他还以为我这个做师父的什么都不知道,他那个花花肠子有几个弯我都数得清,还怕制服不了他!”
  
  默了一下,江云只笑不语,他心里是知晓慧清不待见自己的,所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一切随缘。
  
  “行了,一嗔你也别再多说,”一旁的了生忽而发话,“你去后院看看有没有柴火,没有就劈一些,现下天色也不早了,等下需得用上。”
  
  一嗔回神,浑身的戾气散去,对着了生恭敬道:“是,师父。”
  
  江云与一静对视了一眼,继而转头对愣在一旁的小和尚说:“十方,你也去帮帮你师兄,他一个人做不完这么多。”一脸温和地走到十方面前,拍了拍他的肩,“快走吧。”
  
  “是……小师叔。”不自在地扭了扭肩膀,十方垂着头,看都不看江云一眼,连忙朝着屋内跑去。
  
  心里却在暗道,不喜欢,还是不喜欢小师叔。
  
  江云看着小和尚离去的身影,澄澈的双目暗了暗,而后深呼吸一口气,又恢复常态。
  
  “沧海,”黑纱中的了生叫住他,苍老的声音有些低沉,“看看东西可安好。”
  
  江云点了点头,回身走到慧清放下的行囊前,缓缓俯身扶住竹篓两边,他抬头看向了生与一静:“师父,一静师兄,请你们退后一步。”
  
  两人身形一顿,便依言向后退开一步,与江云和竹篓拉开一段距离。
  
  垂头看向竹篓,江云的神色已不像之前那般轻松,而是严肃中微微带着一丝紧张,好似自己的双手即将触碰的东西极为危险。
  
  缓缓揭开竹篓上的遮布,小心翼翼地将上层放置的杂物取出放到一边,当看到最下面的紫檀木盒子时,江云的手微微顿了一下,片刻才仔细地将它取了出来。
  
  盒子并不精美,菱花的颜色也有些脱落,但是长方形的盒身看起来却很坚固,且四周全部缠绕着极细的银丝。整个竹篓的下方,便是被这盒子占去了所有空隙,不仔细瞧,还以为是竹篓的夹层。
  
  奇怪的是,紫檀木盒并没有可以拉开的锁扣,甚至连开合的缝隙都没有。
  
  略微有些失神地望着两手抬着的盒子,江云的神情有些恍惚,其实,直到现在他都不明白,师父和师兄为何要让他来接触这个神奇的盒子。虽然,他确实可以打开它,但是他心中的疑惑并没有因此消减,甚至越来越强烈。
  
  “沧海。”
  
  思绪被猛地拉回,江云回头看向叫了他一声的了生,点了点头道:“师父,徒儿马上就打开。”话音一落,便全神贯注看着紫檀木盒,将它轻轻放在了地面上。
  
  咬破中指,待细小的血珠流出时,江云忙用流血的手指在盒子本应有缝隙的地方,画出了一条红色的血线,远处望去,正像盒子的开合处。
  
  血线静静地渗进木盒,只是片刻,血色就全部渗透殆尽,不留一丝痕迹。
  
  一阵细小的红光从方才的血线位置缓缓溢出来,只听到“咔吧”一声脆响,本没有缝隙的紫檀木盒,在一片红光中,竟像是普通的木盒一般,缓缓开启了盒盖。
  
  从里面发出来的红光,只一刻,便忽而光芒大盛,照亮了江云一身雪白的衣物,他不由得伸出手背挡在双目之前,阻隔那微微有些刺眼的光亮。
  
  “沧海,东西可安好?”不远处的一旁,看不清情况的了生有些急迫地出声询问。
  
  红光消减,江云顺势望下敞开的盒内——
  
  银白色的古镜安静地放在盒中,雕刻得栩栩如生的苍老龙口之内,一面犹如石磨的镜面安静得了无波澜,却照不出人的影子。只是光滑的镜面之上,好似被什么定住了一枚黑色的棋子,看起来有些诡异。
  
  “没事,一切安好。”舒了一口气,江云展颜对着远处的两人说道。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盒中的古镜忽而猛烈地颤动了起来,镜面上的黑棋几乎都快要被这强烈的动静震出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即将冲破而出。
  
  “小心沧海!”了生失声喊道,不由往前走了一步,空气中瞬时张开一道看不见的墙,猛地将他生生抵了回去。
  
  “师父!”一静连忙上前扶住了生,老和尚才不至于被光墙击倒在地。
  
  看到如此景象,江云脸色大变,血色尽褪,他连忙抬手一下合住了紫檀木盖子,见盒子依旧躁动不安,便将整个身子都压在了上面,即使如此也能感到盒子内强烈的反抗,可他还是咬牙一动不动地压制着,双手吃力地摸索着盒子上的细小银丝,将一根根断裂的银丝揉搓接拢。
  
  不知过了多久,身下的东西终于安静了下来,江云喘息着小心直起身子,便见方才还曾打开过的紫檀木盒,又恢复成了原先的模样,没有一丝开合的缝隙,长方形犹如一个工整的木墩。
  
  然而,起初还有些颜色的菱花忽而再次剥落一片红漆,整个盒子看起来更为破败,有些触目惊心。
  
  “沧海,放回去吧。”在一静的掺扶下,了生缓缓走到江云身边,微微叹息,“黑金木石又脱落了一层红漆,看来,天蚕丝根本弥补不了裂开的缝隙。”
  
  江云将盒子小心地放回竹篓,一边将杂物放回原处,一边低声道:“师父放心,沧海会有办法的。”
  
  只不过,他也不知道这个办法到底是什么。
  
  就在刚才古镜躁动的一瞬间,他好像听到了一个男人的声音,满怀着沉寂的幽远声音叫着一个人的名字——
  
  钵多罗。                        
作者有话要说:修。



☆、第四回

  进入安亭的第三天,江云听张珩说,那身有佛珠的富商已经来到安亭城内,现下正落脚在有名的烟花柳巷“几相逢”。
  
  “几相逢”内最有名的属潇湘馆和松竹阁。潇湘意水,自是温香软玉的女儿国;松竹清雅文墨,便是颇有趣味的公子巷。
  
  这甘州富商名叫赵松德,不惑之年,为人阴险狡诈,是个名副其实的奸商,却有一个怪僻好,不喜柔柔软软的女儿家,极喜十四五岁的貌美少年。据说,家中除了那个软弱的正室娘子,副院中便藏了两三个貌美的年轻少年。
  
  此次前来安亭,久闻“几相逢”松竹阁的美名,赵松德入城当天便住进了“几相逢”内。
  
  “十方,等下记得一定要跟紧小师叔,不要随处走动,知道吗?”江云紧紧拉着身旁一身便衣的小和尚,伸出手仔细地整了整十方头上的帽子,看着他因紧张紧紧拽着自己的手,一双眼睛怯生生地四处张望,好似身边经过的路人都是洪水猛兽一般,忽而便觉得有些可爱,想要笑出声来。
  
  这一趟本是去“几相逢”的周边茶馆探探消息,他虽是俗家弟子,但毕竟是佛门中人,自是进不得风花雪月之地,何况身边还带着个孩子,更是进不得。
  
  十方从小长在尧山渡缘寺,除了寺内的师兄师父们,从未接触过世人,心性十分单纯,他可不想把这么可爱的孩子给带坏了。
  
  小和尚虽是单纯不懂世事,毕竟还是个孩子,稚儿心性,又喜贪嘴。尧山本是妖魔众多的地方,慧清靠着几块菜园子维持寺内生计,能吃的东西自然不多,加之仅仅茹素,食物就更加匮乏单调。十方在这个年龄上,便有些挑食,经常情愿饿肚子也不愿吃饭,为此受了不少责罚。到如今,小和尚倒是比他瘦得还像只猴子,只不过他是白的大的,而小和尚是黑的小的!
  
  江云此次带他一起出来,便是想带他吃些山上吃不到的玩意,游玩上一玩,开开眼界。倒不是有心拉拢十方的心,以致改变自己在他心中的形象。只是觉得小和尚的童年本就是个遗憾了,对比其他家的小孩,江云难免觉得有些心酸。
  
  因此,只望佛祖能够原谅他,诱惑他人沾染红尘。
  
  每次回到渡缘寺,师父总会下令加餐几日。江云每到那几日便食不下咽,他知晓师父如此做只是想让他安心在外寻找佛珠,以示他们人人都过得很好,不用记挂着寺内的人。也知晓师父是心疼他,觉得他十岁就漂泊在外,对他多少有愧,因而,每次江云一回去,师父便想小小地补偿他一下。
  
  但是,江云何尝又不心酸?
  
  看着自己的师父师兄过得如此清贫,视为生父的师父更是什么也不说,还处处为他着想,他真觉得自己实为不孝,着实该天打雷劈。
  
  想到此处,江云的眼神黯淡下去,方才的笑意也渐渐消失殆尽,心底一片苦涩。
  
  有时候,他还真不愿做佛门弟子,只想拥有一个安乐平凡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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