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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信-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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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僚为了始皇的安全,殚精竭虑,竟给他想出了这个主意,为羸政欣然采纳。
三十六辆龙辇,浩浩荡荡,拖成长长一行。除了少许亲信,纵是丞相李斯,也不知羸政正坐于哪个车中。
龙辇过后,便是后宫嫔妃的凤辇。坠在后面的,仍是大队的骑兵,仿佛天空乌云,滚落到大地之上。
道旁的黔首,一个个匍伏于地,只敢用觳觫的目光,偶尔窥视一下这千古一帝车仗的威仪。
中间也不知混杂了多少心怀异心之徒,待见了那磅礴的气势,看到了威严的秦骑,早打消了念头,不知不觉跟着那帮黔首一起顶礼膜拜。
武林群雄,便埋伏在芦苇荡中,目视着这气势恢弘的天子东巡队列。
便有人窃窃私语,“这羸政的车仗可真够威风啊!”
韩淮楚忽听人群中一洪亮的声音说道:“有何了不起?吾等可取而代之。”韩淮楚心想这声音怎这般熟悉?抬头一望,说话之人却是项羽。
他心中一动:这项羽今日露出了他的霸王气慨,竟想取代秦始皇。当上西楚霸王,看来是早晚的事。
一望到项羽,韩淮楚就心如针刺,情不自禁地想到虞芷雅。
这些时日,虞芷雅借口向他请教兵法,竟主动来找过他几次。韩淮楚那一颗本来已安份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他便以言语试探,看虞芷雅有何反应。殊料旷世佳人看出他的心意,正色道:“一年前,我与公子讲的话,公子可还记得?”韩淮楚不知她为何突然提起这事,满腹狐疑地望着虞芷雅。
虞芷雅幽幽叹道:“公子人中龙凤。如能铲取暴秦,成为伸天下大利的盖世英雄,芷雅愿与公子共携连理,相伴一生。”
一席话说得韩淮楚心中火热,热血沸腾。
但他心中唯一不能释怀的,还是那项羽。面对项羽与虞芷雅这夙世安排的姻缘,韩淮楚不知自己将如何面对。
倒是项羽的妹子,英姿飒爽的项追,听到虞芷雅来找韩信学兵法,也嚷着要跟着来。虞芷雅拗不过她,便将她领了来。韩淮楚听闻她来意,笑道:“项大小姐的叔叔,不是精通兵法吗?何故舍近求远,不向项掌门学,反倒要来找我?”项追娇笑道:“我叔叔那点能耐,只有我羽哥哥瞧得中。比起你韩少侠,他就差远了。”韩淮楚又追问道:“项大小姐来找我学兵法,令兄可知?”项追懊恼道:“我叫他跟我一块来,他偏不肯来。”
于是韩淮楚只好与她讲解兵法。原想她只是一时心血来潮,谁知这小妮子学得饶有兴趣。每日吃过晚饭,准时驾到。到后来虞芷雅不来,她倒一日不拉。看得纵横门的一帮师兄弟对他羡慕不已。那陈平便拿二人开玩笑,说他重色轻友,每日棋也不下,尽陪着项大小姐去了。这话被项追听到,又问下什么棋。陈平便将韩淮楚创出的象棋说给项追听。这下倒好,项追姑娘又缠着韩淮楚教她象棋,更加成日价粘在纵横家棚屋里不走了。
第三十三章 博浪一击
有诗云:武略文韬一棰惊,博浪逐鹿起雷声。贪官污吏生秦暴,豪杰英才助汉明。决胜疆场多妙计,运筹帷幄有奇兵。千秋转瞬烟云散,常使英雄恨不平。
东巡的车队越来越近,已临沼泽地边缘。到了这沼泽地,军队便不能如平川般行动自如,逐渐滞缓下来。韩淮楚叫了一声:“噤声!”武林群豪一起止住议论,芦苇荡中,瞬时变得静悄悄。
蒙毅的骑兵方队,从驰道上有条不紊地驰了过去,那马蹄“嗒嗒”之声,听得众人心中是无比的沉重。骑兵过后,随着便是长长的仪仗方队。
再过一刻,那独夫秦皇羸政的龙辇,便将通过,只待韩淮楚一声令下,数百名武功精湛的武林好汉将一拥而上,把那残暴的独夫掀下车来,乱刀砍死。
众人按捺住澎湃的心潮,静等秦始皇到临的那一刻。不少人已暗暗攥紧了手中的兵器。
“二百米!”“一百米!”那仪仗方队终于走完。
一小将率先驰出,只见他头上三叉冠顶一团瑞雪,身上镔铁甲闪寒霜,穿素罗袍,座下白马,握一柄八尺长混铁长枪,正是那年少封侯的王离。
韩淮楚目光绕过王离,掠到他身后络绎驰来的一大排龙辇时,心中忽然一愣。
“晕!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原来他见到的龙辇竟有几十辆之多,一时忽然忆起小时曾读过的博浪沙刺秦的故事。
他印象中记得似乎有一个力士挥动着大铁锤,掷向秦始皇乘坐的龙辇,却不幸误中副车。
果然有副车!这几十辆龙辇,不知哪一辆是真?哪一辆是烟雾障?若一击不中,这几百号江湖志士的刺秦之举便会失败,一番筹划便会付诸东流。但要就此不动,又怎能甘心?
他脑中电光石火地想到一个人,心道:“糟了。”
那日傍晚,韩淮楚正与言笑晏晏的项追下着象棋,忽然张良找了来,向他辞行。
三晋盟的英雄豪杰,今晚便会撤出万载谷,身为韩国方面副盟主的张良,也只能听从张耳的吩咐。
张良似有千言万语。待见了韩淮楚与项追二人亲密的样子,似乎欲言又止。
韩淮楚便停住下棋,立了起来。
张良只道一声珍重,便掩面而去。
韩淮楚心中忽然忆起故事中云,那策划大力士掷锤的幕后主使,便是与自己有过一夜缠绵的张良!
一时间张良离去时那泫然欲泣的神情,猛然涌上心头。
“唿————”
道旁一座如屋般大小的沙丘突然卷起漫天的黄沙。沙丘裂开,唿喇喇跳出两个人来。
领头之人,便是一身长八尺的少年,目如寒星,鼻若悬胆,一道剑眉直插入鬓。穿着一件藤甲背心,袒露出强健的双臂。
那少年便是荆力,只见他身一后仰,奋力掷出一颗斗大的铁锤。铁锤如炮弹出镗,呼啸而去,径直砸向车仗中最大的一辆龙辇。
随着护驾秦军的万声呐喊惊呼,那铁锤已然临下。
“哗啦”一声,一辆美轮美奂,蟠龙镶金的龙辇立马被砸了个粉碎。
车内一名始皇的替死鬼,还来不及“哼”一声,便血溅五尺,当场毙命。
人群中一人高呼:“抓刺客!”说话这人,正是国尉尉僚。
他负责始皇的安全。有了刺客,这抓捕的重任,便落于尉僚的头上。
在那一群黄门宫女中,忽然跳出十余人来,一齐向那座沙丘扑去。
原来这便是尉僚隐藏在车仗中的隐武军团成员,个个都是一流的高手。
拐魔行无定,跛着一只脚。貂魔居无所赤着老脸,却套着宦官的黄褂,模样甚是滑稽,还有那伞魔柳无双,扮作宫女模样,脸上敷了老厚一层霜,却掩不住她那歪瓜裂枣般的丑脸,让人见之欲呕。
三人行动快捷如同猿猴,瞬间便率先扑到沙丘之前,那拐魔用一支铁拐支地,奔跑起来竟似比常人还快了几分。
韩淮楚一眼便看到茕弱的张良,正在那刺客之后,心叫不好,道一声:“上!”
虞子期将手撮唇,吹起了唿哨。武林群豪便如猛虎出岫,一个个从芦苇荡跳出,呐喊声震天,向那排龙辇冲来。
尉僚料想不到竟有恁多刺客。这么多人,便不是他区区一个隐武军团所能匹敌的。遂唤了一声,“武成侯!快快护驾!”王离身为护驾大军统领,不敢怠慢,高叫一声:“保护圣上!”一拍马,领着一群悍勇的大秦骑士,迎了上来。
那厢魔门硕果仅存的三位魔头,已到了黄沙之前。拐魔行无定一腿支地,一杆百斤重的铁拐横扫过去,砸向荆力。一天黄沙随之扬出,声势蔚为惊人。
荆力挥起铁锤,划出一道弧线,迎向铁拐。“珰”的一声,那铁拐撞飞出去。行无定只觉虎口一震,险些把持不定。
一只金眼小貂,状如狸猫,陡然从貂魔居无所肩头窜出,如同灵蛇一般,咬在荆力的脖子上。
荆力想不到对方还有如此灵兽。被那小貂咬中,立刻吃痛不已。一伸手,将小貂扯了下来,用力一掷,抛向天空,直达十丈之高。
那小貂若然坠下,定会摔个血肉模糊,但见它身形极为灵活,在空中一个转折,竟向那沙丘坠下,跌落于黄沙之上,仅将沙丘砸了一个小坑,又卟愣愣跳了起来。
荆力的脖子已开始“咕咕”向外冒着血。张良悲泣一声,“阿力!”上前一把将荆力抱住。
荆力一咬牙,撕下背心,缠在脖子之上,道声:“不要管我,姐姐快走!”
张良抽泣道:“弟弟!姐姐怎忍心将你抛下?”荆力苦笑一声:“姐姐,阿力今日被那小貂咬中。这些人都十分了得,今日身陷重围,恐怕难以活命了。让我拖住这些人,护你逃走。”
张良痛苦道:“我已死了一个弟弟。你今日若再不幸,叫我如何活得下去?”
说话间,隐武军团十余名高手已赶了过来,将荆力二人团团围住。
荆力仰天长笑一声:“姐姐,阿力的心意你应该明白。我知你喜欢那韩信,只有今日死战护你周全,成全你和韩公子。只可惜我父仇不能得报,又要添新恨了。”
荆力话毕,一把推开张良,将她掩于身后,和隐武军团十余名高手展开拼死一搏。
貂魔居无所招回金眼貂,手中已多了一对风轮,在掌中嘀溜溜乱转。柳无双手持一杆铁伞,伞尖锋利,戳中必穿肠剖腹。拐魔行无定舞动一根粗重铁拐,风声霍霍,这帮人均是隐武军团中的顶尖高手,围着荆力如走马灯般厮杀。
而荆力只凭一股神力,将一柄大铁锤舞得如抓狂也似。
荆力心知今日之事再难善了,赤红双眼,乱发倒竖,拼足全身的力气,来保护张良——他心目中的美神。只要有人想俟机绕过他袭击张良,他便不顾自己安危冲上去就是一锤。如此一来,荆力便接连受伤,很快变作一个血人。
张良看得心酸不已。荆力对她的心,她早就了然于心。眼见这义弟为了自己,拼死相护浑身浴血,她心如刀割。
那日三晋盟决定撤离后,张良便决定不理会盟下那帮贪生怕死患得患失之辈,而和荆力单独行动,作拼死一击,行刺秦始皇。
于是她准备向情郎韩信告别,待走到纵横家弟子的棚屋,却见娇艳绝伦的项追正与韩信有说有笑地下棋。当时有万语千言,却无法倾吐,只有掩面离开。
她精心挑选了这座沙丘,与荆力在沙中挖了一个大坑,用木板架住,又挖了一观察孔,插以竹筒,既作吐气之用,又可观察洞外敌情。
她打听今日始皇东巡队伍将要过来,便与荆力藏身洞内,只等了半日工夫,方等到始皇的龙辇到来。
原指望拼死一击,可以报自己家国仇恨和荆力的杀父之仇。不料却误中副车,未能伤得那独夫分毫,反而自己与义弟,将陷于死亡的困境。
但她一个弱女子手无缚鸡之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荆力不断受伤,徒唤奈何。
沙丘边,隐武军团众人已知荆力乃是垂死挣扎,各自加紧施出狠招,只欲将这胆敢行刺圣上的狂徒一举拿下,好去向主上邀功。
忽见柳无双骤将铁伞一抖,伞面撑了开来。她将伞把一旋,那伞便如风车般飞快旋转。柳无双擎了那伞,随之冉冉上升,居高临下,欲越过荆力,直取张良。荆力一见,急回身挥锤砸向柳无双。不料身后空门大开,被貂魔风轮如流星追月般砸中后背,立即口吐一口鲜血,喷了张良一身。
随后拐魔行无定一拐挥至,荆力腰际又中一记,一个踉跄,倒在地上。
十余般兵器同时袭到,瞬时将荆力砍为一具血尸。
张良望着义弟身亡,已哭得如同一个泪人。
随即十余般兵器,指向了如梨花带雨的张良。
张良扑在荆力尸身上,泣道:“阿力,我的好弟弟!今生张良负你,来世姐姐再报答你的恩情吧。”话毕,抽出佩剑,便欲自刎。
陡听一声高喝:“子房先生勿慌!项羽来也!”一匹浑身如乌锻的宝马,载着一个身长九尺的粗犷少年,如离弦利箭般飞快驰到。
第三十四章 万妙清音
韩淮楚带领义军群豪,和王离率领的大秦骑军,转瞬便接上了火,已绞杀在一起。
这批近身骑兵,均是军中翘楚,个个如狼似虎。他们跨下的马匹,自是优中选优的良马,高大威猛。见了恁多反贼行刺皇上,哪敢懈怠,个个奋勇,仗着战马之利,居高临下向群豪砍杀。
而这帮反秦义士,藏身于芦苇荡中,未能带马,只有徒步与凶悍的大秦骑兵厮杀。
此时由项燕率领的飞燕门组成的钩镰枪队便发挥了作用。那钩镰枪由韩淮楚所创,专钩马蹄。一钩之下,那些身高均超过五尺八寸的战马便骤然倒下,摔个人仰马翻。前排倒下,后排便不能近前。
驰在前方的蒙毅军团因驰道狭窄,不能回援。而押在后方的骑兵纵队也因地势之故,不能支援王离。这时便只有一支中军,在与义军厮杀。
韩淮楚百般算计,等的便是这一刻。只是因张良与荆力的突然发难,打乱了原来的计划,地理位置还不是最佳。
此时场上局势十分怪诞。秦军虽有千军万马,却被义军取得了局部的优势,偏偏这优势出现在千古一帝——秦始皇的龙辇近前。
战马的纷纷倒下,也为义军刺杀秦始皇的行动添置了障碍,那堆积如山的马尸,让义军根本冲不过去。
义军这边,唯一骑马之人便是项羽。原来他早将那匹踢云乌骓从店家处取回,暗中藏于道旁,此时他撮唇一吹,乌骓马便如离弦之箭,飞快向它的主人驰来。项羽跨上宝马,手提天龙破城戟,一路劈、刺、勾、挑,施展浑身解数,状如威神般从秦军众骑中杀出一条血路。
他忽瞥见荆力与张良被影武军团围攻,岌岌可危。这二人与他同助单于冒顿,在红都之役携手大败敌军。当时荆力与自己强夺红都城门,结下深厚友谊。而张良运筹帷幄,定计千里突袭东胡,也让他十分敬重。
于是也不顾去刺杀秦始皇,径直向沙丘这边冲杀而来。待到突破重围,赶到沙丘,只见到张良伏在荆力尸体上欲拔剑自刎。
项羽长戟向地上一指,张良会意伸手抓住戟头,项羽振臂一拽,将张良顺势拉上乌骓宝马。项羽道:“子房先生,抱紧了!”双腿一夹,那匹踢云乌骓前蹄一蹶,便要奋蹄而去。
隐武军团众人哪里肯舍,纷纷上前阻截,被项羽用天龙破城戟一阵疾搠,硬要从十余名高手围堵中,闯出一条生路。
忽闻一声暴喝:“还我的戟来!”眼前闪过一队兵将。为首之人,正是那睥睨群雄状如魔君的秦国上将军蒙毅。
一名一直匍伏于驰道,顶着阔边斗笠的瘦高老者突然越众而前,一把抓住呼拥在龙辇旁的中书府令赵高,急问:“徒儿,是哪辆龙辇?”
赵高惊惶地望了望四周同僚,摇头道:“徒儿也不知道,师傅快走!”
原来这老者便是琅琊剑魔管中邪。他一直混迹于驰道旁那帮顶礼膜拜的黔首之中,也想俟机行刺秦始皇。只是因为龙辇有三十六辆,他不知要突袭哪一辆,此时见墨家那帮义军与秦军激战,局面混乱不堪,便不顾忌暴露行踪,抓住那刚收的“徒弟”赵高询问。
而赵高也不知道,那狡兔三十六窟的秦始皇羸政,到底身在何处。又担心那帮同僚,怀疑到管中邪与自己的关系,便催促管中邪快走。
果然,便有不少官员目光投向赵高这人不象人,鬼不象鬼的“师傅”。
想那赵高姿容俊伟,从未听说他有个师傅,还生得如此狰狞可怖。
管中邪闻言,暂且按捺,退了下去。
秦国上将军蒙毅,在前方闻得有刺客行刺始皇,便赶紧与章邯、董翳、司马欣等一帮悍将,驰马回来救援。
他老远望见一位少年,正挥舞着自己的兵器,在与隐武军团中的高手激战。
这兵器自从他掷向大蛇之后,便遗失在战场,再也寻不着了。此时竟然在这儿出现,不由喜出望外,便要抢它回来。
于是便率领战将,飞马驰到沙丘旁,将项羽团团围住。隐武军团众人见大帅到此,均停下来,也不厮杀。
项羽一望,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那功力已臻化境的龙翔阁阁主龙在吼,与蒙毅对掌都不能得胜,还有那一帮悍将,环伺在他周围,虎视眈眈。
但身已陷重围,还有张良在身后,又岂是一个“怕”字能了。项羽鼓足气力,豪啸一声,双腿一夹,一催踢云乌骓,将天龙破城戟舞如一只狂蟒,径向蒙毅搠去。
蒙毅手中的兵器,已换作了一杆长矛。只听他舌绽春雷,喝一声:“呔!”手一抖,长矛直刺而出。
“珰”的一声,项羽与蒙毅兵器一碰,立即感到虎口一震,那天龙破城戟险些把持不定。跨下的踢云乌骓前蹄一蹶,向天仰了起来。
项羽本是力大之人,能拉满六尺长的阴山神弓,而与蒙毅甫一交手,方知对手的力道,更在自己之上。
蒙毅哪会放过如此良机,左手一抻,已抽出一柄短剑。
那剑溶溶如水,剑身极薄,色作赤红,望去只有两尺,灿阳照在剑上,映出一溜奇幻的炫光。
这便是春秋时期越国铸剑大师欧治子采赤谨山之锡,若耶溪之铜,经雨洒雷击,得天地精华,制成的鱼肠剑。那鱼肠剑本极短极厚,刺客专诸用之刺透吴王僚的三重铠甲,取了王僚的性命,成就了公子阖闾的王位。那剑当时已断裂。后来伍子胥召来吴国工匠,将断剑回炉,打造成了如今这般模样。这剑辗转易手,最后到了秦国大将军蒙毅的手中。
蒙毅取剑在手,双腿一夹,战马窜过一个身位,挥起鱼肠剑,刺向项羽心口。
项羽忙用天龙破城戟来格挡。蒙毅这剑乃是削铁如泥,吹毛立断的神兵,怕恐毁了他的宝戟,侧身一让,闪过戟势,身躯如影随形欺了过去,用剑在项羽右臂划了一下。
项羽那右臂哪经得起这神兵一划,立刻鲜血狂涌,一条右臂已坠落马下。
蒙毅冷笑一声:“小子,跟我斗,你还差得老远。”一伸手,将兀在雪雪呼痛的项羽拧过马来,挟于臂下。那项羽身高九尺,蒙毅却拧他举重若轻,这秦国上将军这膂力,令人叹为观止。
就在这时,空中忽响起了一声鹤唳。一只巨大的白鹤上骑了一位少年,眉目清秀,唇如敷粉,额上扎了一根束带,穿一袭白衣,钟灵毓秀,神光内敛,宛如仙家童子。那少年跨下的白鹤,头顶一颗红冠,一身羽毛如银般雪白,双翅展开,在空中翩然翱翔。
交战之人,均为那鹤唳震惊,一时均停下手来。
在龙武坡韩淮楚与蒙毅决战时,见过这少年,听赤松子呼他为姬风,正是他掷出肩后的金圈,打伤那逞凶的大蛇。但不知这仙道中人,今日怎会莅临于博浪沙。
此番那少年竟满脸肃杀,全无昔日那详和安逸之态。
只见他左手捧起长笛,凑到唇边,五指流转捏按,从笛中飘送出一缕笛声。
那笛声从空中传下,悠扬婉转,刹那间万千交战之士,均忘了杀戮,沉溺在那笛声之中。
笛声飘送,仿佛有晚归的牧童,俯身觅食的牛羊,清淙的小溪,天边的浮云,众人心中一畅,眼前随那笛声浮现出一幕幕虚幻的画卷。
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度闻?
一群飞鸟,应声而至,立于姬风头顶,肩头,手臂,衣袍处,欢跳不休。黄莺高啭,布谷长鸣,和着笛声,应着节拍,,为姬风平添出一股神逸。
项羽在与虞芷雅、项追乘喜鹊鹰飞过秦营之时,便曾听过姬风奏过这“万妙清音”。当时姬风只用之来召唤蛇母妖姬,曲调与今日吹奏的大有不同。他被蒙毅挟在臂下,一时忘了臂上的疼痛,随着那笛音入醉沉迷。
韩淮楚却未像众人一般反应。他很快意识到,这是一门道家功法。若沉溺于此,便会中了姬风之术。
这也不是因为韩淮楚身负异秉,不同于常人。只因他练过道家无上玄功——先天真炁。闻了姬风那笛音,体内立刻有了反应。
他只有暗中调息,保持神智,以对抗姬风的“万妙清音”。
与他有同一反应的,还有一驾龙辇中的英布。
英布被始皇赢政授以御前都统领之职,此时正与那千古一帝共乘同一龙辇,做了羸政最后一道屏障。羸政命他,不到最后关头,绝不现身出手。
英布修习的玉鼎妙虚功,与姬风同源,均是学自天池真人赤松子。那“万妙清音”一响,英布体内立刻有了强烈的反应,于是也默运玄功,与笛音相抗。
而剑魔管中邪的反应却大不相同。姬风的笛声,便是他体内魔功的天敌,此时体内真炁信马由疆,恣意驰骋,一颗心跳荡不休,耳中仿佛听到锣鸣。
管中邪大惊,也不顾周围人骇异的目光,竟在道旁盘膝打起坐来。
其实此时也无人去顾盼他,所有的人都被那笛音摄迷心智。连那秦国上将军蒙毅,也不知不觉松开挟住项羽的猿臂,任其跌落于黄沙之中。
第三十五章 讨债而来
姬风笛音又变,宛有塞外大漠,胡笳羌笛,战马嘶啾,铁铠铿锵,葡萄美酒,夜光杯盏,金风杀戮,愁云锁城,关山重重,春风不度。众人恍惚中,又随着笛音到了玉门关外,古时战场之中。
便有万千兵将,闻了那笛音,潸然泪下,蒙生思乡之情,如将众人的泪水汇于一处,便可填满数个大缸。就连那些精心挑选的秦军战马,也泪眼迷朦。
姬风似乎意犹未尽,曲调再变,又见有幽龙出涧,谪仙出谷,落红流翠,鸾鸟凤凰,洞天福地,云吞雾绕,琼楼玉宇,云鬟雾髻,琪花仙草,灵兽清童。不知不觉中,又将万千兵将,带入到一个虚无飘渺的神话世界。
韩淮楚、英布、管中邪仍是不为那笛音所惑的仅有三人。
笛音渐渐转为低柔,如同慈母蹲在摇篮边,为哄婴儿入眠,哼出的呢喃之声,如丝如缕,如梦如幻,众人听得如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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