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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底金字-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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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农和学工不同,干的是地里的活,风吹日晒,出大汗,晚上有时还请老贫农忆苦思甜,又吃不好甚至吃不饱,一天下来,躺在炕上,只有面壁而泣的份了。夏收和秋收又有不同,三夏是农活“大忙”的时节,这时去学农,更累更苦。据既参加过麦收又参加过秋收的同学比喻,夏收是一次探险苦旅,秋收是一次户外郊游。我们班只参加过秋天的学农,干的不过是一些每天不重样的零散活,人人都有累了个半死的感觉。夏收,一天到晚晒在麦子地里,不直腰,回来全成了另一个人,多少日子缓不过来。这对于筋骨缺乏训练的城里孩子,教育意义,确实超过了想象。有个朋友告诉我,他们有一次三夏学农,下了火车,整队往村子里进发时,一路意气高昂,扯着嗓子欢唱:“麦浪滚滚闪金光……”不出三天,就饱尝了金光闪闪的麦浪带给他们的“收获”。
顺义县张喜庄公社东马各庄大队是我们学校的学农基地。但中学五年间的三次学农中,我们班仅去过一次真正的农村,还是在“十一”之后。那拨去了五六个班,二三百人。先坐火车到顺义县城,下来再走一个来小时,中间路过著名的牛栏山中学。进村时,地里的棒子已经掰完了,剩下的是一些杂活,头天不知道第二天干什么,从未连着两天干重样的活。脱过粒,翻过地,在场上晾过白薯秧子,下地捡过玉米秆,诸如此类。脱粒最累,相当于搬砖,机器不闲着,人也不能闲着,要一筐一筐地运玉米棒子。女生干不了这活,她们很舒服,坐在玉米堆上用手搓粒。
这次学农,学生照例少不了“违法乱纪”。
我们三个同学住在一户老乡家。房东不错,腾出了一大间房子,还嘘寒问暖的。我们对他家也不错,天天把窝头带回来,喂两只满院子跑的小猪崽。后来只要我们一进门,两只小猪就围过来打转。村里有个小卖部,学校以学生来接受再教育为名,禁止去那里买吃的,这是事先宣布的纪律。但伙食实在难以下咽,不少同学溜到小卖部买桃酥和鸡蛋糕,裹在衣服里带回来。此事或者老师没发现,或者发现了装没看见,一直平安无事。
有个同学偷着带了一包红叶烟,同屋的另两个同学也跟着抽着玩。这在当年,是一件一旦被老师知道就不得了的事情。他们也做了点躲闪的准备。有一回哥仨正抽着,班长陈凯掀帘而入,即使没撞个正着,也闻到了烟味,但他没吱声,若无其事。这三人中的一个,在学农结束时还火线入了团。陈凯是我们班的早期团员之一,学生干部里的红人,就差入党了。他当年立过“改变中国农村面貌”的大志,后来学的却是自动化控制,毕业后进入某部属公司,常往伊朗跑,去改变那里的面貌。三年前跳槽,如今在一家著名的电脑公司供职,已是一天一盒的烟民。像这样在关键时刻不打小汇报的班干部,用那时的话说,是需要一点“资产阶级”人情味的。
很多同学都偷过大葱。那次学农,带队的是军宣队李政委,他先干了一件对人(学生)马列主义,对己(老师)自由主义的事情。背着同学,与大队作大葱交易。老师人人有份,不让学生买。同学得悉后,也都想弄点刚下来的新鲜大葱回去,不让买,只有偷,也算是“逼良为娼”。不记得是谁带头下的菜地,总之法不责众,最后几天,夜里11点以后,一窝一窝的出动,都得了手。凯旋前,学生把偷来的大葱打进背包。回来拆行李,一股子大葱味,怎么洗都洗不掉。
学农期间,一般会捎带安排点活动。我们那次有两回,一次是到邻村西马各庄大队的一个高炮连驻地参观,听连长作报告。这个炮连战史辉煌,不久前还打过仗,刚从越南回来。另一次是去镇上,参观一个种猪配种场,兽医介绍说,这儿是一色的荷兰猪。
那次学农结束后,第二年开春,别的班有个同学(我们院的孩子),纠集同屋三四个同学,骑车去东马各庄村,看了一趟他们的房东。
我们班的另外两次学农,去的不是农村,而是一个“玩”的地方——香山植物园。
第一部分:一幅鸟瞰图中学学农纪事
香山植物园隶属于中国科学院植物研究所,那时还没有正式对外开放,但内部组织去参观的,接连不断。有叶圣陶的日记可证。1976年5月7日,中国青年出版社组织员工到此一游,叶圣陶作为出版社的家属,也“颇为高兴”(前一日日记)地加入了这次活动。他在当天的日记里叙述了参观过程。
晨七点偕至善到其社中。
七点半开车,挤满,殆有四十余人。开行五十余分钟到植物园。参观其热带亚热带植物之温室。全为玻璃所构成,分室颇不少,前度来时尚未有此屋也。先有一批人在听讲解员讲说,候之稍久,乃得入。先听讲解,然后参观各室。不可悉记,亦不能细看,随众周行各室而已。遇见又一批参观者,其中一位女士呼余叶老,握手,余认之,似为白杨,然不好意思问足下是白杨否,只得应之而已。此人已十余年未见矣。参观温室毕,他人皆以为参观之事已毕,其实此园中露天植物亦大有可观,众既回入汽车等候,余亦随之。十点一刻即开车,到家才十一点过不久也。⑨
叶圣陶只在香山植物园呆了个把小时,看上去不大尽兴。我们班两次去学农,在园内各住了一个月。头一次是距叶圣陶这次参观一年之前, 1975年的5月;后一次是当年9月。植物园是一个单位,环境与农村大异,比城里还宜人。学生住植物园的宿舍,上下铺,木头床,七八个人一屋。用的是自来水,走的是水泥马路。还可以集体看电视。干活按植物园下属单位分组,有中草药组,某某组,某某组等。第一次去,我们被分在中草药组,指点我们干活的师傅,是一个六七十岁的姓孙的老工程师。此人很厉害,现在看来,他是富有经验和贡献的植物专家,溥仪曾在他手下劳动过。有一种欧洲生长的名水菲蓟的植物,德国人从中提炼出一种药,叫西林马宁,号称是治肝炎的特效药,但进口代价昂贵。而水菲蓟引进后,到处都种不活,他的一大贡献,是让这种植物在国内成活。他指着那片茁壮生长的水菲蓟,为我们班同学作了半个小时的介绍。他的另一贡献是让菊花提前绽放。菊花的开花时间一般是深秋,赶不上国庆节用。彭真当年大胆设想,要让它开在国庆时节。这作为一个政治任务,落在了孙先生的肩上,并在他手里创造了奇迹。植物园的领导曾把这件事作为一大成就,向一拨拨来学农的同学介绍过,当然,彭真其名是不能提的。孙工程师领着我们在中草药组的七亩实验地转了一圈,挨个介绍,记得他指着一片绿草说,这叫罂粟,就是鸦片,花开的时候美丽之极。孙老工程师患有严重的心脏病,随身带着药。他的风范,回忆起来,能让人想起今天的袁隆平。
第一次学农,我们在到达的当日下午,就去参观了叶圣陶提到的温室。这里的植物达2000个品种。印象最深的是王莲,浮在水面上,直径有一米左右,据说上面可以坐一个七八十斤重的小孩。还有朱德养的兰花,董必武养的金橘,康生养的银杏,江青送的文冠果,以及胡志明、马科斯夫人、田中角荣等外国领导人送给中国的花草,以及更多的北方户外无法生存的热带植物。晚饭后,又绕植物园转了一圈。园子里有一棵哆嗦树,用手轻轻一触,树身就晃动,不明什么道理。还有很多水杉,园内职工告诉我们,这是一亿年前的植物,有活化石之称。我们都很稀奇,回来逢人就宣讲,多年后去南方一看,到处皆是。
植物园的学农与进村下地学农有天渊之别,周围诱惑太多。我们第一次为期二十五天的学农生活,真正在植物园劳动的时间也就占一半。其间,去过一次卧佛寺(沿小溪走到《闪闪的红星》拍潘冬子磨刀的外景地),一次香山,一次李大钊墓(万安公墓),三次大红门生产队(参加劳动),两次盲人工厂(参观);听了三次植物知识讲座,两次解放军的报告,一次团课,一次“帕米尔高原上的白求恩—杜红亮”事迹报告;看了《平原作战》、《列宁在1918年》、《胜利油田》三场电影;开了两次批判会,一次团员纳新会;还每人轮着开了一次手扶拖拉机。剩下来的时间,是在草药组里干干锄草、翻地、刷漆的活。
第二次去植物园学农,是1976年9月。8号到园,9号下午,我们正在锄草,突然通知到一个空场听广播,4点钟有重要新闻。这是极少见的现象,大家都预感出了大事。果然,是毛泽东逝世的消息。刹那间,有天塌了的感觉,连班里平日最闹的几个孩子都失声痛哭,有个叫“弯弯绕” 的孩子平时没少瞎折腾,这次竟然哭晕了过去。那几天的学农生活被彻底打乱,虽也勉强干活,但心神已不能安定。有老师回去参加遗体告别,回来对我们说,很多人建议保留毛主席的遗体,中央在研究。我们在植物园也进行了各种悼念活动,还在17号到19号返城参加学校的追悼活动。开追悼会那天,学农的同学在学校的灵堂轮流守灵。20号回到植物园,又呆了十来天。其间开过一次团员发展会,一次撤销对一个同学的严重警告处分、恢复红卫兵组织生活的会,其他小组会,班干部会,不计其数。回校前,植物园的一个姓马的负责人给我们作该园概况的报告,提到了江青,称其为“敬爱的江青同志”。没过几天,学农假期尚未过去,江青一伙就被“粉碎”了。
这二十来年,不断有同学专门或顺便到植物园,走访自己的“故居”。据说现在还在。也曾有同学提议在那里开一次同学会,未果。
注释
①②王朔《看上去很美》,华艺出版社1999年3月第一版。
⑤《吴德口述——十年风雨纪事》,当代中国出版社2004年月第一版。
③⑨叶圣陶《一九七六年日子》,载《新文学史料》1994年第四、二期。
⑤⑥⑦⑧《建国以来毛泽东文稿》,第十二、十三册,中央文献出版社1998年1月第一版。
第二部分:三种精神食粮时代背景
玩是孩子的天性,也应该是孩子的权利,更应该是孩子的生活主题。只不过今天的孩子没赶上好时候,和20世纪六七十年代的孩子比,权利、主题,都谈不上了,玩之于他们,成了一种或多或少地被加以遏止的业余的业余的活动。但阻挠他们享受应有的快乐的家长们,却一定还留有当年疯玩的幸福记忆。不知道这是成全了孩子,还是害了孩子。
世事和环境的变迁,必然会连带“玩”的主题的变迁。倒退三四十年,北京孩子上语文课,老师讲课文的次序是先讲时代背景,后讲段落大意,那么,对于当年的北京孩子,“玩”这堂课外的“大课”的时代背景,又是怎样的呢?
孩子是玩的主体。那时候,计划生育的国策尚未出台,独生子女人家不是没有,但少得可怜,生两个也算少的,有五六个孩子的家庭很平常,七个八个也不新鲜。因而回望六七十年代,一个令人印象深刻的现象是:孩子多。不论住胡同还是住机关大院,邻里之间,孩子皆可以“群” 论,形容起来就是“呜泱呜泱”的。玩骑马打仗、双球打垒、官兵捉贼等等,动辄有满山满谷的孩子冲锋陷阵。有时候一个楼的适龄孩子模拟军事游戏,照着军棋(陆战棋)封官,两个阵营从司令到班长封完了,还能剩下成片只能当兵的孩子,若加上同样数目的女官兵,场面可想而知。由此还引出一个动辄出现的情景:天擦黑的时候,家长扯着嗓子乱叫孩子的小名,呼唤在外边疯玩的孩子回家吃饭,有的老大老二老三轮番叫。如今这种声音已经根本听不到了。很多过来人感叹当年邻里关系的亲密,其实这种关系的确立,与孩子之多,孩子之间的扎堆玩、串来串去不无某种连带关系。
和今天比,当年的孩子学习的压力可以忽略不记。寒暑假不必多说了,就是“玩”字当头,假期作业也留,也有学习小组,也返校一两次,但都属于象征性的。再好的学生,也难免把作业留到最后几天突击,意思意思而已。家长和学校都不去大张旗鼓地督促。课外的辅导班和提高班向所未闻。平时孩子背着书包上课,下了课书包一扔就开玩,除了夏季,天不黑不回家,这是一种非常普遍的常态。
六七十年代的北京,没有游乐场(仅中山公园内有一个今天看起来不过巴掌大的、能坐“汽车”和“飞机”的转盘游乐区),没有电子游戏厅,没有滑板、轱辘鞋,没有形形色色的智力玩具,没有各种旅行度假生活,总之,没有现代化的“玩”;北京孩子就在家门口这一亩三分地里折腾着玩,好在当年的北京城里楼少,城外楼也不多,高楼尤少,禁止孩子进去折腾的绿地花园更少,相应而言,是平房多,空场多,土路多,树多,砖头、沙子、木头、铁丝网多。从撒尿和泥到爬树上房揭瓦,从构筑工事到追追杀杀,各个年龄段的孩子,都可以尽情地利用这个天然游乐场,施展自己玩的创造性和天分。“玩具”或制作“玩具”的原材料,常离不开纸、皮筋、皮球、玻璃丝、线轱辘、铁丝、砖头、沙子、树、土、木头……
那时候,北京的胡同里和楼群间普遍栽着一些有年头的树,像槐、柳、杨、枣、榆等等,小树林也不罕见,住在大庙附近的,还能与更有年头的松柏树为邻。这些树都是北京孩子登高望远和采摘的去处。院里如有一排柳树,遇春夏两季,有时候棵棵树上挂着孩子。孩子爬树,经常是毫无目的,就是爬着玩。看谁爬得高,爬树的高度与心理上的恐惧感加荣誉感成正比。如今四五十岁的北京孩子回首当年,一定还记得院里的哪棵树好上或不好上,哪一回脚踩空了或踩折了树叉摔成脑震荡。我们院有个外号叫“包子”的50年代出生的孩子,小学时曾从一棵柳树的高处失足,被低处的树枝接住,拣了条命,但幸运没能长期和他相伴,“文革”结束后的一个夏天,他和几个同事去郊区游泳,家长没挡住,20 岁出头就葬身在怀柔水库里。有目的的爬树,也很多见,像摘槐花,用背心当口袋摘枣,掰柳树枝做笛子吹,摘杨树叶子玩拔根儿,捅树上的马蜂窝,摘桑叶或榆树芡喂蚕,上柳树粘鸡鸟……孩子从树上下来,弄不好就是一脸杨剌子蛰过的痕迹。爬树或利用树做没有章法的玩的文章,在六七十年代的孩子当中,也是一种常态。就当年的男孩子以及相当为数的女孩子而言,谁没爬过树呢?西藏中学教音乐的张老师在佟麟阁路一带长大,他和我说过,从闹市口到白塔寺,两侧胡同里的枣树没有一棵他没上过。
当年的孩子也“出游”。最简单的玩法是漫无目的的干走,称“遛圈”,类同大人的散步。有时候也遛人,即几个孩子合谋途中甩掉一个。那时候孩子都觉得世界很大,北京很大,自己住的院子也很大。从三里河走到甘家口就有长途跋涉的感觉。巴掌大的院子转着圈玩,都觉着没边际。有机会搭一段卡车,则是一件相当爽快的事情。有个朋友说起过,他们院有个孩子父亲当司机,有一次把卡车开回家,这孩子左磨右求,当爹的终于破例拉着一堆孩子上街兜了一圈,前排的孩子站在卡车跨斗上,神色如毛主席检阅红卫兵。途中穿越人多的地方,有的孩子也没忘了玩坏,冲着人群大叫一声:“老张!”引来好几个张姓路人的抬头应答。这些孩子的得意忘形终于在归途中遭到报应,有个孩子光顾着体验兜风的畅快,不留神脑门被树枝剐了个两寸多长的口子,急送医院缝了好几针,险些伤及眼睛,至今伤疤还在。
第二部分:三种精神食粮收藏加赌博类
60年代后期,中苏关系紧张,到处张挂毛主席的几道重要指示:“备战、备荒、为人民。”“提高警惕,保卫祖国。要准备打仗。”“深挖洞,广积粮,不称霸。”把毛主席指示落到实处的重大举动之一,是挖防空洞。特别是林彪一号令发布和珍宝岛冲突发生后,北京便掀起了全民上阵,大挖特挖防空洞的热潮,举目便是工地。胡同大院小院,工厂机关学校,都不例外。挥镐抡锹、脱坯烧窑的场面比比都是,较之今天备战2008年奥运会的基建规模要热闹得多。开始是挖防空壕,不封顶,各单位三天两头演练紧急集合时,往里面钻。有的单位还发给白布单,演习苏修一旦使用核武器时往脑袋上蒙,据说能有效抵御核辐射。包括孩子在内的一般市民也有一种战争在即的紧张感。后来防空壕升级为防空洞,再后来又升级为连为一体的人防工程,而战争的氛围则看减。毛泽东说过,利用小说反党,是一大发明。北京孩子则可以说,利用防空洞玩,是我们的一大发明。所谓“利用”,也是多方面的。
防空壕时期,是“跳”,即跨越壕沟,姿势等同加助跑的跳远。成堆的孩子天天跳,到处跳,比着跳,一遍又一遍地跳,防空壕越宽越跳,挖得越深越跳。很多孩子如登山运动员心里算着还有哪座雪山没上过那样,惦记着周围还有哪个防空壕没跳过或没跳过去。跳遍了咱院的再跳别的院的。就这么来来回回跳沟,乐趣何在呢?大概是刺激感、征服感和好胜感轮番“作祟”。不少孩子没少崴脚,甚至不少孩子留下了后遗症 —至今走长路还爱犯崴脚的毛病。至于没跳过去,折进沟里嗑着下巴颏紫药水红药水乱抹一气之类的“事故”,也难免发生。
防空洞时期,是“钻”,类似抗战时的钻地道。或打着手电或点着蜡烛或摸黑,也没有任何目的,就是钻着玩。想穿了,当年孩子钻防空洞,心态可以照比今天大人的旅游—换一个环境呆着。因而是越黑越好,岔口越多越好。最好是从此地进去,从几里以外的某个彼地出去,便不失一种刹那间的征服者的欢悦,回院后免不了向没钻或没敢钻的孩子反复陈述:是从哪进去的,从哪出来的,过了多少阵子还断不了搬出来当重大历史事件回顾。有的孩子听来恐怖故事也刻意挑钻防空洞的时候讲,图个之又。我曾多次听一个住北蜂窝的中学同学说起,他四五年级时和另一个孩子摸黑钻防空洞,走着走着就听身后响起“唰、唰、唰”的脚步声,两人下意识地停住,脚步声也停了。一抬脚,“唰、唰”声又起。如是反复数次,两人从紧张到肝颤到筛糠般地哆嗦,就差晕过去了。好在他们熟悉这个防空洞的若干出口,屁滚尿流地逃之夭夭。他说,此后再也没敢钻过防空洞,哪怕是一堆人打着手电的时候。几十年后提这件事,他们仍不承认是幻觉、回声或别的什么可以解释清楚的理由,而坚信是真真切切的脚步声。
挖防空洞的时候,沙子、砖、胶泥、石灰、水泥预制板等建筑材料随处可见,孩子当然要利用这些材料大做“玩”的文章。至于如何去做,则五花八门,不一而足。只能用电影《地道战》里的话说,叫“各村有各村的高招”。
防空洞里的一大特点是潮气袭人,几十年过去了,如今很多北京孩子偶遇地下返潮的场合,或许还能勾起玩防空洞时的记忆。
六七十年代,北京孩子玩的种类很多,很繁杂,数不胜数。多数玩法通行全市,只有大同小异之别;但细分起来,也有少数玩法因孩子居住环境的不同而不同。胡同里四周都是平房,孩子平地折腾的余地不大,但上房容易,翻墙容易,上树也容易,枣树、桑数较城外的机关宿舍多得多;大院的孩子上房机会少,但因院子大,空场多,玩成规模的“兵团作战”的游戏,又比胡同的孩子便利得多,至少跑得开。大院里的水泥甬道,也是当年一些游戏需借助的“器材”。那种机关与宿舍连为一体的院子,礼堂、洗澡堂、食堂、车库、操场样样具备,孩子更是如鱼得水。总之,六七十年代,院子越大,结构越复杂,隔三差五地施工,孩子的玩就越丰富多彩。这大概也应了那句学术用语——“地理环境决定论”。
那时候玩什么,都是一阵一阵的。这阵子流行烟盒,过一阵子就是弹球,再过一阵子是冰棍棍……品种五花八门,规则的版本也很不一样。但基本上是土法上马,用接近于零投入的成本赚取莫大的乐趣。以下的分类,也属于今天的他们强加给昨天的他们的。
烟盒、弹球、糖纸、冰棍棍、瓷片、铁片、牛奶瓶盖……这些柜台里见不到的玩具,可以攒,因而曰收藏类;玩起来也可以争输赢,因而又曰赌博类。
第二部分:三种精神食粮烟盒(1)
烟盒最具赌博色彩,在六七十年代,它是有“面值”的,大体以香烟的档次及罕见程度定分值,各院版本不一,看上去都是天文数字。我的印象是:大中华全无敌,工农兵半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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