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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说宋朝-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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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朝仓促命将刚定,金主完颜亮已经全线出击了。八月,尚书令张浩和左丞相萧玉再次谏止攻宋,都被当场杖责。九月,完颜亮命他俩与皇后、皇太子留守汴京,亲率三十二总管兵南下侵宋。
战争按惯例在淮南、荆襄和川陕三个战场上展开。完颜亮以河南尹徒单合喜为西蜀道行营兵马都统制主西路战事,以太原尹刘萼为汉南道行营兵马都统制主中路战事,显然这两路只起牵制作用。他把四分之三的兵力集中在东路的亲征军和浙东水军,以期大兵直下淮南,渡江以后与直捣浙东的水师对临安形成钳制攻势,以工部尚书苏宝衡为浙东道兵马都统制率水军由海道南下。另派徒单贞率兵二万由淮阴一线南攻,可视为东路战场的侧翼。
总的说来,完颜亮的战略意图颇有可取之处。相比之下,南宋九支御前诸军和三衙军则平分兵力,分散指挥,连刘锜、成闵和吴璘都不能统一指挥本战区的各支军队,在集中优势兵力上,金军就比宋军高出一筹。
就在完颜亮亲率大军由汴京向淮河开拔时,一些猛安谋克军纷纷举部逃亡,公开声称“前往东京立新天子”。他对远在东京辽阳府的宗室完颜乌禄的号召力严重估计不足,只派一支偏师前去镇压,自己依然按原计划南下。这是严重的失策,他统一之心太切,以为只要统一了江南,再挥师北上收拾篡立者也易如反掌。他不知道自己因强征国力发动战争,违背了南北人民渴求和平恢复的普遍愿望,已经失尽了民心的支持。他也不明白“安内”的紧要,一旦祸起萧墙就会连皇冠都被褫夺的,而独夫一旦沦为匹夫,被解决也是轻而易举的。
李宝曾任岳飞帐下统领,在担任沿海提督以后,侦知金朝水师大本营在密州胶西(今山东胶县)沿海,便决心采取“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兵法,把决战的战场主动移到敌境之内。其时,北方忠义人魏胜攻取了海州(今江苏连云港)。十月,李宝率水师三千,战船一百二十艘从明州开赴海州。船队刚到东海县(今连云港南,当时尚是海岛),正值数万金兵进攻海州,李宝挥师登岸,与魏胜会合,与金军血战,保卫了海州。
李宝通过魏胜联络山东豪杰,命令他们向胶西集结。而后率战舰驶抵胶西陈家岛(今薛家岛),与停驻在唐岛(今黄岛)的金朝水师仅一岛之隔,相距三十里。尽管金军在数量上占有优势,但李宝指挥有方,命令火箭环射,中箭的敌船烟焰连天,延烧数百艘。少数未着火的敌船还想顽抗,李宝令水军壮士跳上敌船,短兵相接。胶西之战共杀伤金军将士三百余人,俘虏汉军三千余人,金朝浙东道水军都统制苏保衡逃跑,副都统制完颜郑家奴被击毙(一说活捉)。
这次海战的意义,一在于首次在世界海战史上使用了火药兵器,一在于彻底摧毁了完颜亮从海路直取临安的战略计划,有力保障了浙东沿海,尤其是行在临安的安然无恙,与采石之战同为确保南宋王朝转危为安的关键战役。
再来看东线的陆战战场。南宋负责东路战场的刘锜扼守清河口,意在阻击徒单贞金军的南下,但建康府、池州、真州等地的御前大军都不归其统一指挥。负责淮西战场的建康都统制王权一听完颜亮大军渡淮,就望风披靡,放弃庐州,由和州(今安徽和县)一带渡过长江。由于王权不战而退,刘锜在淮东也难以孤军撑持,只得退师渡江,驻守镇江。金军实际上已控制两淮,饮马长江。
完颜亮进抵和州,听到完颜乌禄在东京即位改元大定的消息,慨叹道:“我本想在灭宋以后改元大定的,莫非是天命?”但他仍不愿罢兵北上,与乌禄逐鹿中原,而执意把侵宋战争进行到底。他得知战船因梁山泊水涸不能沿运河南下,即命金军在长江边赶造战船,督责苛急,将士日夜不能休息。他准备渡江攻下采石矶,为金朝大军渡江夺取桥头堡。
宋高宗听到王权败退江南的军报,第一个念头就是再次航海避敌。他给陈康伯下了“如敌未退,放散百官”的手诏,康伯断然焚烧了御批,理由是既不能执行,又不能私留,并苦口劝谏道:“百官一散,主势即孤。”高宗这才与康伯考虑对策。
在康伯的坚决请求下,高宗首先下诏亲征,北上建康(今江苏南京);其次,召回主战派领袖张浚,命其判建康府。除了这些姿态外,在军事上也有所调整。一是因刘锜在镇江染病,命李横权统其军督兵渡江,但李横孤军渡江仅以身免,金军屯驻瓜洲,依旧一苇可航。于是,只得命中路战区的成闵率本部兵马东来取代刘锜,中路再调鄂州都统制吴拱主持。二是将王权召回,以池州都统制李显忠代领其军,中书舍人虞允文以参谋军事的身分前往芜湖迎接显忠,并犒劳军队。
虞允文抵达采石时,王权已去,显忠未来,败兵残将散坐道旁,解鞍束甲而群龙无首。而完颜亮正在对岸临江筑台,筹划渡江。允文即召诸将,勉以忠义,有人对他说:“你只受命犒师,没受命督战。别人坏事,你来顶缸吗?”他斥责道:“危及社稷,岂能退避!”将士都愿死战,于是部署防务,准备迎战。
十一月八日,完颜亮亲掣红旗指挥战船渡江,十余艘战船由杨林河口进入长江,两船先抵南岸,因不谙航路而搁浅。宋军利用水军优势,释放霹雳炮,令金军难以抵挡,并以海鳅船冲撞或拦截敌船,敌舟或溃或沉,不少金兵被杀死在江中,即便强行登陆的数百金兵,也都悉数被歼。战争持续到日暮,金军才退回江北。半夜,允文派一部分战船开赴上游,一部分战船到杨林河口阻击。次日,敌船再度企图强行渡江,遭宋方战船夹击,大量船只被烧毁,金军大溃。这就是闻名一时的采石之战。
完颜亮不甘失败,移师瓜洲,准备强行渡江。虞允文也从刚到采石的李显忠那里分兵一万六千,驰援镇江。这时,京口已集结御营宿卫使杨存中和东路主帅成闵的大军二十余万,从数量上也足以与完颜亮大军对垒抗衡。允文部署车船,在江上回转如飞,威慑金军。
直到这时,完颜亮仍不审时度势,限令诸将三日渡江,否则处死。军士开始结队逃亡,完颜亮下令:军士逃亡,杀其蒲里衍;蒲里衍逃亡,杀其谋克;谋克逃亡,杀其猛安。金军将士越发感到危惧。十一月二十六日,完颜亮勒令次日渡江,有敢后退者斩。次日清晨,金浙西都统制耶律元宜联合若干将领闯入御帐,射死了完颜亮,然后退兵三十里,遣使向镇江府宋军议和。金军将士临阵逃亡和兵变,说明这次侵宋战争是不得人心,而完颜亮苛酷惨急的军令更是加速了将士的离心力,导致了自身的覆亡。
完颜亮对金朝历史起过积极推动作用,堪称有为之君,这主要表现在完善中央集权,推进封建改革,改定官制,迁都燕京。但他不合时宜的急于完成统一,完全超越了国力条件,横征暴敛,穷兵黩武,给南北人民都带来了灾难,与人民所渴望的统一事业南辕北辙,最终身死军前,也是咎由自取的。不过,金世宗为了证明其自立为帝合乎道义,在大定三十年间,公开号召朝臣凡能诋毁完颜亮的,就给他好官做,因而留给后人的形象就大有丑化的成分,抹黑应该洗雪,但就正隆南侵而言,他毕竟是一个有重大过失的历史人物。
由于虞允文当机立断,组织军民,奋勇抵御,赢得了时间,使南宋转危为安,避免了一次劫难,采石之战的历史作用确实是不容低估的。宿将刘锜对前往问病的允文说:“朝廷养兵三十年,一筹莫展,大功倒出自一个儒生,我辈愧死。”这话说明两点:采石之战竟由儒生指挥,并获得胜利,都有一种偶然性;而这种侥幸取胜和成名的背后,却是南宋战备的废弛和兵政的腐败。其后不久,宋孝宗君臣以这样的军队来进行隆兴北伐,岂能立于不败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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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说宋朝58:隆兴北伐
金主亮南侵渡江前后,宋高宗一面下诏表示要亲征,一面早早准备好南逃的舟船,打算故伎重演。其时,南宋朝野的抗金斗志前所未有的高涨。而金朝南有中原民众的反抗起义,北有契丹族移剌窝斡的反叛起事,世宗登基后政权尚未稳固。虞允文向高宗指出,当前正是我朝恢复中原的天赐良机,他只冷冷回答:“朕知道了,你且去罢。”
在确知金主亮被杀以后,绍兴三十一年(1161年)岁末,高宗才同皇子赵玮随他一起北上建康(今江苏南京),象征性地完成“御驾亲征”的壮举。在随驾过程中,赵玮协助处理朝章奏疏,恪尽臣子之道,赢得了随驾群臣的普遍赞誉。
高宗看到了这种微妙的人心转向,金主亮毁约南侵早使他的求和政策丢尽了脸面,绍兴三十二年二月返回临安,五月,他就下诏宣布决定禅位,正式立赵玮为皇太子,改名赵眘。他对宰执声称:“今老且病,久欲退闲。”而实际上,他退位后还活了二十五年,禅让这年仅五十六岁,身体十分健康。
高宗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做出这一决策的:让一个听命于自己的继承人早点替代自己处理朝政,既省得自己政事烦心,又能够进一步换取他的知恩图报,自己既可以安享尊荣,又可以在适当时候以太上皇身份左右大局,禅让无疑是最明智的选择。
六月,举行禅位仪式,新皇帝就是孝宗,高宗以太上皇移居德寿宫。在禅位仪式上,高宗接见群臣时说了一句出自内心的自我评价:“朕在位失德甚多,更赖卿等掩覆。”
孝宗是南宋最想有所作为的君主,也是南宋唯一志在恢复的君主。即位第二个月,他就正式为岳飞冤案彻底平反,朝野人心为之一振。他对秦桧构陷的其他冤案也进一步做出处理,李光、赵鼎等去世的受害者,抚恤子孙;张浚、胡铨、辛次膺等健在者都受到了重用。他继续任用高宗末年那些坚持抗金、政绩卓著的大臣,陈康伯、虞允文、张焘等都成为新班底的核心。
金主亮南侵以后,迫于舆论与形式,高宗不得不重新起用废黜近二十年的主战派代表张浚,让他出判建康府,但绝不让他干扰自己的乞和路线。孝宗一即位,就召他入京,共商恢复大计,任命他为江淮宣抚使。高宗很不以为然,对孝宗说:“毋信张浚虚名,将来必误大计,他专把国家名器财物做人情!”对孝宗的恢复也大泼冷水道:“大哥,等我百年以后,你再筹划这事吧!”但孝宗起用张浚、准备抗金的决心已定,向朝臣公开说:“朕倚魏公如长城,不容浮言摇夺!”隆兴元年(1163年)正月,他任命张浚为枢密使,都督江淮军马,史浩升为右相,当时左相是陈康伯。
史浩是孝宗潜邸老师,他在孝宗走向皇位的途中起过不少作用,号称智囊,因而颇受尊重。但在对金问题上,他却是个安于现状的主和派,对孝宗锐意北伐始终持反对态度。当时,西线吴璘在金主亮南侵时不仅成功抵挡了金军的攻势,还攻占了原所属北宋的十六个州军,收复失地之广前所未有。但史浩却以孤军深入为理由,让孝宗下诏命令吴璘退兵保蜀,不仅使这新州军得而复失,而且使撤退的宋军在金军的反攻下伤亡二万余人。孝宗知道真相后大呼“史浩误我”,再授权吴璘得以自行决定进退,但已机会难再了。在东线,史浩也主张放弃两淮,固守江南,因张浚抵制,才未实行。
大约到大定二年(1162年)岁末,金世宗立足已稳,他做过与宋讲和的努力,但遭到了拒绝,便派仆散忠义为都元帅坐镇开封,统一指挥黄河以南的各路金军,对南宋实行以战压和的政策。冬去春来,金军更加紧了南攻的准备,大将纥石烈志宁进兵灵壁(今属安徽),同时致书张浚,以战争相威胁。
在这种态势下,南宋朝廷中和战两派也不得不摊派。张浚主张孝宗北上建康督战,下诏出师北伐。他指出:中原久陷,今不规复,其他豪杰必起而取之。史浩则针锋相对的反驳:若中原真有豪杰却不能亡金,正证明金人统治的稳固,未可贸然出兵。和战双方辩论多日,孝宗最终决定北伐。
隆兴元年四月,为了防止主和派的反对,孝宗绕过三省与枢密院,直接向张浚和诸将下达北伐的诏令。高宗闻讯,急召孝宗企图迫使他收回成命,孝宗沉默不语表示拒绝。史浩因宰相不得与闻出兵大事愤而辞相,孝宗同意他出知绍兴府。史浩放弃陕西与两淮确是馊主意,但反对草率北伐仍有可取之处。
张浚接到北伐诏令后,星夜赶回建康,调兵八万,号称二十万,一路由李显忠率领取灵壁,一路由邵宏渊指挥攻虹县(今安徽泗县)。李显忠原是陕西骁将,一家二百余口遭金军杀害,后辗转至临安,因力主抗金而被秦桧贬官削职,金主亮南侵时才被起用,被张浚视为干将。五月,李显忠顺利攻克灵壁,而邵宏渊久攻虹县不下,还是显忠派灵壁降卒前去劝降,虹县守将才放弃抵抗。
邵宏渊争强好胜,对虹县战功不出于己深以为耻,恰巧他的士兵抢了金朝降卒的佩刀,被李显忠斩首示众以儆效尤,因而对显忠憋了一肚子气。显忠建议邵宏渊乘胜进攻宿州(今安徽宿县),宏渊酸溜溜的说:“你可真是关西将军啊!”见对方不见呼应,李显忠只得独率己部发起进攻,城破,双方展开激烈的巷战。这时,邵宏渊才投入战斗。攻下军事重镇宿州的消息,令孝宗与张浚大受鼓舞,指示他们扩大战果。
但前线两将的矛盾却趋于激化。孝宗升李显忠为淮南、京东、河北招讨使,邵宏渊为副使,他耻居李下,向张浚表示拒绝李显忠的节制。张浚迁就了他的无理要求,使他更有恃无恐。他提议将宿州府库中的钱帛全部拿来赏赐给士兵,李显忠只同意每三个士兵赏一千钱,却放纵自己亲信部曲恣意搬取。其时南宋军队都是吃饱拿足的骄兵悍将,一经挑唆,拒绝受赏,人心立时浮动。
金将纥石烈志宁率先头部队万余人来攻宿州,被李显忠击败。但金军十万主力随即赶到,李显忠奋力苦战,邵宏渊不仅按兵不动,还对部众大讲风凉话:“这大热天的,摇着扇子还不凉快,何况在大日头下披甲苦战呢!”于是,军心溃散,无复斗志。
入夜,邵宏渊部中军统制周宏自为鼓噪,扬言金军来攻,宋军不战自溃。金军乘虚攻城,李显忠杀敌二千余,终于独力难支,浩叹道:“老天未欲平中原耶?何苦阻挠如此!”遂率师而退,行未多远,宋军就全线崩溃,军资器械丧失略尽。所幸金军不知底细,不敢贸然追击,宋军才在淮河一线稳住了阵脚。宿州旧郡名符离,故史称这场溃败为“符离之溃”。
符离之败使宋金交涉发生了不利于南宋一方的倾斜,也使南宋主和派有了发难的把柄。张浚不得不提出辞呈,好在孝宗还不想立即放弃北伐计划,他给张浚回信说:“今日边事,倚卿为重,卿不可畏人言而怀犹豫,前日举事之初,朕与倾任之,今日亦须与卿终之。”张浚降为江淮宣抚使,部署两淮防线,抵挡金军南下。
符离之败对孝宗北伐雄心的打击是沉重的,他也发现恢复大业不可能在短期内实现,开始在和战之间摇摆不定。六月,孝宗让主和派代表汤思退复出,不到一月,就让他担任右相。与此同时,主战的张焘、辛次膺和王十朋等相继出朝。八月,孝宗恢复张浚都督江淮军马的职务,同时采纳汤思退的建议,派淮西安抚使干办公事卢仲贤前往金军大营议和。
十一月,卢仲贤带来了金军统帅仆散忠义至南宋三省与枢密院的函件,议和条件为:宋帝与金帝改为叔侄关系,宋朝归还被占的海、泗、唐、邓四州,归还降宋的金人,补纳绍兴末年以来的岁币。
南宋朝廷的和战双方再次展开激烈辩论,最后太上皇高宗出面为主和派撑腰,孝宗才决定继续遣使议和。十二月,陈康伯因病辞去相位,向孝宗推荐张浚自代。但太上皇指令让汤思退升为左相,地位在右相张浚之上,以为牵制。尽管如此,主战派仍自觉实力大增。
隆兴二年正月,金帅仆散忠义再次来函,要价太高,口气忒硬。孝宗在主战派的鼓励下,将卢仲贤以擅许四州的罪名除名,编管郴州,改派胡昉出使金营,表明宋朝拒绝归还四州,否则将中止和议。和议陷入僵局。孝宗命张浚视师两淮,全力备战,准备与金军一决雌雄。
张浚招徕山东淮北的忠义之士万余人,补充建康、镇江的正规军,增修两淮城堡工事,添置江淮战舰,随时奉命待发。汤思退及其同党百般攻击张浚,污蔑他“名曰备守,守未必备,名曰治兵,兵未必精”。孝宗最终屈从了主和派的压力,四月,召张浚还朝,罢去了他的相位。四个月后,张浚死在离京途中,遗嘱说:“我曾任宰相,不能恢复中原,雪祖宗之耻,死后不配葬在祖宗墓侧,葬在衡山下足矣。”
张浚是南宋前期主战派重要代表,但从富平之战与隆兴北伐来看,他在军事上的全局决策是并不成功的,其中固然有当时当地宋军素质与双方力量对比等客观原因,但其志大才疏而急于求成的个人因素,也是无可讳言的。王夫之批评他“志大而量不弘,气盛而用不密”,可谓知人之论。他的遗言倒是真情实话,道出了自己的终生遗憾。总之,他一生坚持抗金,虽受秦桧迫害而不改初衷,终究是值得肯定的历史人物。
张浚罢相,汤思退独相达半年之久,孝宗已倒向了主和派。六月,孝宗命湖北京西制置使虞允文放弃唐、邓二州,允文拒绝执行,被撤职降知平江府。七月,海、泗二州宋军撤戍。九月,孝宗命汤思退都督江淮军马,杨存中以副都督协助对军事一窍不通的汤思退。
汤思退与金人暗通声气,要求金军重兵迫和。十月,仆散忠义挥师南下,由于主和派主动撤防,金军轻而易举的突破宋军的两淮防线。十一月,楚州、濠州和滁州相继失守,长江防线再度告急。汤思退主张干脆放弃两淮,退守长江,尽快与金议和。
这时,孝宗听到使金回朝的魏杞报告说金人议和要价贪得无厌,便激愤表示:有以国毙,也不屈从。抗金呼声再度高涨,太学生甚至准备伏阙进谏。十一月,孝宗罢免汤思退,将其贬至永州居住。太学生张观等七十二人上疏请斩汤思退及其同党王之望等,汤思退在流贬途中闻讯,忧悸而死。
在罢免汤思退的同时,孝宗重新召回因病出朝的陈康伯,任命他为左相,以主持大局。但宋朝在军事较量上一再处于劣势,孝宗不得不再派王捨拐吒捌蜕⒅乙宓拇笥硎驹敢庖楹鸵曰蝗〗鹑说耐吮=鸪哉狡群偷哪康幕敬锏剑阃V菇ィ乜鸵椤�
经过使节尊俎折冲,岁末终于达成和议条款:宋金世为叔侄之国;“岁贡”改为“岁币”,银绢各为二十万两匹;南宋放弃所占的海、泗、唐、邓、商、秦六州,双方疆界恢复绍兴和议时原状;双方交换战俘,但叛逃者不在其内。
与绍兴和议相比,南宋在隆兴和议中的地位有所改善。南宋皇帝不再向金朝称臣,岁贡改为岁币,数量也比绍兴和议减少五万两匹,这是金朝最大的让步;而南宋在采石之战以后收复的海、泗等六州悉数还金,则是宋朝最大的让步。
双方的让步都是基于一种新的政治地缘的实力平衡,金朝的让步是出于内部的不够稳定,宋朝的让步是出于兵戍相见时太不争气。离开这点,空谈和议是否平等或屈辱是意义不大的。
隆兴和议以后,宋金关系再度恢复正常,直到开禧北伐才试图再次打破这种地缘政治的均衡状态。而隆兴和议到开禧北伐的四十年间,对宋金双方来说,都是社会经济发展的最好时期。

细说宋朝59:大定之治
金世宗完颜雍,女真名乌禄,与完颜亮为从兄弟,其父亲辅也是太祖庶子。完颜亮即位后对他颇为猜疑,他始终隐忍韬晦,连完颜亮召其妻入宫,他也忍了。正隆六年(1161年),完颜亮南侵,他在东京留守任上,副留守高存福就是完颜亮派来监视他的。
突然传来完颜亮杀害徒单太后的消息,流言传说他正派人前来加害宗室兄弟。这时,南征万户完颜福寿在侵宋途中哗变,以“前往东京立新天子”相号召,一路接纳逃亡士兵,到达东京时数已多达二万。前往镇压撒八起义的完颜谋衍也率兵五千前来投奔。
十月八日,在舅父李石劝说下,完颜雍杀高存福,在东京辽阳发动政变,下诏废黜完颜亮,自立为帝,改元大定。当时,群臣都劝世宗北据上京,新任参知政事的李石反对说:“正隆远在江淮,万姓引领东向,宜直赴中都,据腹心以号令天下。”十二月,世宗进抵中都,确立了统治中心的所在地。
初登大宝的世宗首先面临着三大棘手的问题:其一,侵宋战争的稳妥善后;其二,中央皇权的顺利过渡;其三,各地起义的及时平定。关于第一个问题已有细说,这里只说个结果:世宗有效反击了南宋的隆兴北伐,迫使宋朝订立了隆兴和议,双方维持了四十余年和平共处的局面。
在第二个问题上,世宗没有采取杀戮异己、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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