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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统皇帝-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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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道:
朕不幸以四龄继承大业。辛亥变起,我孝定景皇后至德深仁,不忍生灵涂炭,毅然付托前阁臣袁世凯设临时政府,推让政权,公诸天下。乃国体自改共和,纷争无己,迭起干戈,强劫暴敛,贿赂公行,岁入增至四万万而仍患不足,外债增至十余万万而有加无已。今者复以党争激成兵祸。据张勋、冯国璋、陆荣廷等以国体动摇,人心思旧,合词奏请复辟以拯生灵;又据瞿鸿褍(礻几)军合词奏请御极听政以顺天心;又据黎元洪奏请奉远大政以惠中国。……不得已准如所请,于宣统九年5月13日临朝听政,与民更始。所有应兴应革诸大端条举于下:(一)钦遵德宗景皇帝谕者,大权统于朝廷,庶政公诸舆论,定为大清帝国善法列国君主立宪政体;(二)皇帝经费仍定为每年四百万元,不得增加;(三)凛遵祖制,亲贵不得干政;(四)融化汉满界域,满蒙官缺已裁者不复,至通婚易姓等事,并看有司条议具奏;(五)凡与各国签订条约,已付债款合同,一律有效;(六)废止印花税;(七)废止新刑法,暂以宣统初年颁布现行刑事为准;(八)革除党派恶习,所有从前政治犯悉予赦免;(九)臣民无论已否剪发,悉听其便。内阁议政大臣张勋。
第二道:
黎元洪奏称:前因兵变被协,盗窃大位,谬领国事,无济时艰,并历陈改建共和诸弊害,奏恳复临大统以拯生灵,自请待罪有司等话。所奏情词悱恻,出于至诚,从乱既非本怀,归政尤明大义。厥功甚伟,深李朕心,着锡封为一等公以彰殊典,尚其钦承朕命,永荷天麻。
第三道:
任张勋为政务总长兼议政大臣,梁敦彦为外务部大臣,王士珍为参谋部大臣,张镇芳为度支部大臣,雷震春为陆军大臣,萨镇冰为海军大臣,朱家宝为民政部大臣,詹天祐为邮传部大臣,沈会植为学部大臣,劳乃宣为法部大臣,李盛锋为农商部大臣,桑诺尔布为理藩部大臣。
第四道:
任张勋、王士珍、陈宝珍、梁敦彦、袁大化,张镇芳为议政大臣。
第五道:
任万绳栻、胡嗣瑷为内阁阁丞。
第六道:
任徐世昌、康有为为弼德院正副院长。
第七道:
任张勋为北洋大臣兼直隶总督,冯国璋为南洋大臣兼两江总督,陆荣廷为两广总督,曹锟为直隶巡抚,齐耀琳为江苏巡抚,倪嗣冲为安徽巡抚,张怀芝为山东巡抚,阎锡山为山西巡抚;赵侗为河南巡抚,李纯为江西巡抚,杨善德为浙江巡抚,谭延辏涎哺В詈窕=ㄑ哺В跸允牢笾菅哺В钤鲂挛陆哺В殴憬ㄎ仕嘌哺В抛髁匚钐煅哺В纤荚段盅哺В砝贾菔鹄砗诹哺В醮婧裎拇ㄑ哺В率鞣挛餮哺В鹛馕群佣纪常踟Щ朗鹄砘涸抖纪常镏杏裎旃纪常跬㈧跷碧岫剑老槲咸岫剑啪匆⑽そμ岫剑霉馕愣岫剑鹿庠段绷ヌ岫剑豆拔憬岫剑夤庑挛咸岫剑坛裳=ㄌ岫剑戆擦嘉仕嗵岫剑砀O槲淘岫健!�
第八道:
授瞿鸿(礻几)、升允为大学士。
第九道:
锡封张勋为忠勇亲王。
溥仪一天发了九道“上谕”,一点也没有觉得累,反觉精神百倍。
张谦和与陆进寿忙前忙后,忙上忙下。二人走路脚步生风,谈笑神采飞扬。皇上复位了,二位总管也觉得熬出了头。虽然以前在宫中也是威风八面,可现在皇上君临天下,作为皇上宫中主管,威势自然也“红杏出墙”。
太极殿。
珣妃道:“三姐真有眼光,让醇王府老福晋福晋和阿哥、格格来会亲,现在皇上复位,宫中能没有太后吗?现在,袁世凯死了,这太后的宝座,说什么咱姐妹也不能让她给夺了去。”
瑜妃道:“只要咱姐妹们同心一意,咱三人就一定能斗过那个胖子。”
“主子,内务府来谢恩了。”
瑜妃道:“让他们回去吧,就说四个宫的主子都知道了,说各位大人辛苦,以后不要谢恩了。”
刚才奏报的太监刚走,瑜妃又道:“刘得顺,以后每天都给加班的大人赏饭过去,说是主子知道他们。”
“嗻——”
刘得顺刚走,四位太妃忙去神佛面前烧香:“菩萨祐咱姐妹!保祐,保祐……”
醇王府。
瓜尔佳氏喜极而泣:“这下好了,这下子好了!”
这个要强的女人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复辟大清,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儿子重登大宝。她叫来溥杰道:“你皇哥哥重登大宝了,咱们重见天日了。”
“奶奶,皇哥哥这么小,能治理那么大的国家吗?”
“混帐话,以后不许你说这些混帐话,当年圣祖皇帝几岁登上大宝?”瓜尔佳氏拉过博杰严肃地道:“我早说过,你不能学你阿玛,像他那样没用。现在你皇阿哥复位了,你更应努力,多长点心眼,辅佐你哥哥治理天下,若说那些丧气的话,就不是爱新觉罗的后代。”
“是,奶奶。只是我觉得皇哥哥对那个大总统太客气了,他不是武昌作乱的革匪吗?”
“你皇哥哥是皇上,心胸是开阔的,心里想的是国家,他这样做,自有他的道理。那些革匪也该悔过才是。”
“我长大了一定帮皇哥哥治理天下!”
瓜尔佳氏一把搂过沌溥杰:“这才是我的儿子,是爱新觉罗的后代。”
恰在这时,醇亲王载沣回来了,还听到瓜尔佳氏在那里教导儿子,道“哎哟,我烦透了,真不知怎么才好,我的头要炸了!”
瓜尔佳氏惊讶之后,流出泪来,道:“你怎么这么没有出息,皇帝重登大宝了,你还不振作,你……”
“咳,”醇亲王道,“张勋发了一道‘上谕’,不许亲贵干政,王公们很气愤,都来找我,那个溥伟闹得最凶,你说我怎么办?不复辟天天忙复辟,复辟了又吵闹个不休——第一天就这样,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你真是没用。”瓜尔佳氏又掉了几滴泪,停了停,道:“张勋是忠臣,他这样做也许有苦衷,在这种时候,就不要再提这事了。”
“我……我也是这么说,可……可他们非要找张……勋勋理论。”
“这样做不妥。”
“不这样做,他们围着我我脱不开开身呀。”
瓜尔佳氏道:“不过,话又说回来,张勋这样做是有点不妥。”
醇亲王道:“可不是吗?刚才你还让溥杰帮皇哥哥治理天下,他是亲贵,不能干政,怎么帮?”
亲王和福晋总觉得这事有点别扭,可又说不出口。
“卖报卖报,号外号外!”
报纸,特别是号外,像辫子和袍褂一样抢手,报童满街都是,到处叫喝。
“号外号外,六个子儿一份!”
“号外号外,六个子儿买古董咧!”
一个人走过来,“喂,六个子儿能买什么古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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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童道:“不说清楚了吗,是‘号外’。”
“这怎么是古董?”
报童道:“这上边登的都是宣统皇上的上谕,这玩艺儿,过不了几天不就成了古董了吗?买一份吧,六个铜子儿买一件古董可不贵咧!”
听者瞠目结舌。
这时,报童子则蹦跳着唱道:“六铜子儿,买古董;没辫子,马尾充;满街上,跑祖宗。”
报童的童谣肯定没被辫子兵听到,也肯定没有传进紫禁城里。
载沣还是迫于王公亲贵的压力向皇上禀奏了亲贵们对禁止他们参政的不满。
不让王公亲贵们参政,溥仪心里也有点不情愿,可是如何处理,却不知道了。恰好,陈宝琛听到了醇亲王载沣到宫中见皇上的消息急火火地赶来。见到了陈师傅,溥仪心里踏实了些,刚想开口启问,陈师傅却先说道:
“本朝辛亥让国,就是这般王公亲贵干政闹出来的,现在还要闹,真是胡涂到了极点!皇上万万不可答应他们!”
溥仪道:“我正要找师傅寻问,师傅既然这么说了,我心里就有数了。”
“现在以稳定大局为重,怎可在刚刚复兴之时就争位争权?这要坏了大事的。”
此时梁鼎芬急匆匆地来了,陈宝琛忙问:“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梁鼎芬气得嘴歪眼斜,道:“这个贼匪,竟然不答应!”
原来梁鼎芬和黎元洪是亲家,因为有了这层关系,所以皇室决定派梁师傅去和黎元洪商量,让他把总统府让出来——总统府本来是皇家的中南海,被袁世凯占了去。现在他们要回来,这在陈师傅他们看来是天经地义的。
陈宝琛听了梁鼎芬的话后,两天来笑眯眯的表情一扫而空,鼻眼拧着,嘴唇铁青,道:
“他竟敢拒绝,拒不受命,反了!这是造反!”
朱益藩师傅也道:“这大总统是窃取的,如今已是大清的天下,哪能容他说了算。”
“赐他死!”陈宝琛道。
“对,赐他死!”梁鼎芬附和道。
溥仪道:“咱这样做是不是太过分了?”
“没有什么过分的,这是他应得的下场。”
溥仪道:“我刚一复位,就赐黎元洪死,这太不像话。再说,民国不也优待过我吗?”
陈宝琛开始对皇上进行驳斥了:“黎元洪不但不退,还赖在总统府里不走。乱臣贼子,元凶大憝,怎能与天子相提并论?”
溥仪道:“无论如何,在复位之初,不可再添什么乱子,还是对黎元洪优待吧。这事,张勋也是同意的。”
朱益藩道:“不如让梁师傅再到总统府去一趟,劝他让出总统府。”
陈宝琛道:“就这样吧。”
溥仪对梁鼎芬道:“不可逼他太甚。”
梁鼎芬领旨去了,但还没到总统府,就听说黎元洪带着总统的印玺,到日本使馆避难去了。
陈宝琛仍愤愤不已,对回来的梁鼎芬说道:“真是便宜了他!”
天津。意大利租界段祺瑞公馆。7月1日上午。
段祺瑞显得病殃殃的,躺在床上,他在想,他这步借刀杀人、一石双鸟的招数能否奏效。时至今日,半个多月过去了,也没见张勋扶宣统复辟。虽然张勋替他实现了解散国会的目标,但黎元洪还是做着大总统。想到黎元洪,他心里就不痛快:他竟能解除我的职务,妈妈个X,他的总统是怎么干上的?段祺瑞想到这里,就感到窝火,就想提兵冲向北京。可是他还是按捺住了,凡事都要有个时机问题。若现在出师,则名不正言不顺。虽然他搜集了辫子军在北京胡作非为的具体证据,可以以维持治安,惩治扰民祸国之匪为借口讨伐张勋,但是自己的士兵也不是很完美,自己的手下也常干一些劫掠财物女色的勾当。
段祺瑞思来想去,没有出兵的借口,又恨张勋没有给他驱逐黎元洪,心里焦急,就急出病来,嘴角上起了泡,大便干得要用手指去抠,头疼得裂了似的;晚上失眠,以致于眼角上布满了红丝。
此刻他正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老总!老总!”
徐树铮急步走进段祺瑞的卧室,高声叫着,看样子有什么急事。
“老总——”
段祺瑞仍侧身往里躺着,他有点恼恨这徐树铮给他出的主意。
“大帅,张勋拥宣统复辟了!”
腾——,一个狸鱼打挺,段祺瑞已站在徐树铮的面前,鼻尖正贴着徐树铮的额头,道:“他真的这样做了!”
“看,电报!”
段祺瑞接过北江的来电,道:“这张勋要完蛋了,会比我们估计的更快地完蛋。”
“是的他不懂政治,很愚蠢,比我们估计的愚蠢多了。”
段祺瑞道:“他帮了我的大忙了!”
徐树铮道:“他也得罪了冯国璋、陆荣廷、张作霖。”
是的,张勋过高地估计了他自己的力量,既不知己,也不知彼。对段祺瑞的判断失误,自不待言,对冯国璋、陆荣廷的判断也是错误的。更要命的是,他不愿与别人分享复辟的成果,他自己是议政大臣,是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他是亲王,而冯国璋、陆荣廷却只是公爵,冯、陆二人能让他一人独霸天下吗?对张作霖,也只是给了个奉天巡抚的职位,这个不可一世的东北王能满足吗?
段、徐二人所指张勋的愚蠢当然不仅指于此,但仅这一点,就足以要他的命了。
“明日马厂誓师!”
“对,大帅这样雷厉风行是对的,可别让别人抢了个头功。”
段祺瑞道:“向左近督军发电报的事,就由你亲自办吧。”
“遵命!”
“又铮,”段祺瑞抚着徐树铮的肩膀道,“人家说你是我的头脑,果然。有了你这个头脑,我会无往而不胜的。”
次日,段系几员大将奉命赶到马厂,数千军队,分马、炮、步兵列着整齐的队伍。
首先,由段祺瑞检阅三军:“弟兄们辛苦了!”
“保国卫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士兵们整齐地回答,响遏行云,声震大地。
段祺瑞站在敞篷汽车上在整肃的队列中向士兵们挥手致意,汽车慢慢的行驶着。
待检阅完军队,段祺瑞发表了讲话:
“弟兄们!”他的声音传遍到全场每个角落。“弟兄们!本总理,本上将军今天集各军代表于此,为的是誓师讨逆。今天,在这里,讨逆总司令部成立了!弟兄们,军人的职责就是驱除国贼,维护国家安定,保卫人民的生命和财产。可是张勋这个逆贼,公然带兵入京,废除民国,复辟大清,在京为所欲为,置百姓财产利益于不顾。对这种祸国殃民的奸贼,本上将军决定,再造共和,恢复国家的安定。为此特誓师讨逆,本军即为讨逆军。我军将士,为国除害,为民除奸,当奋勇上前,踊跃杀敌!让共和的旗帜再飘扬于北京的上空,兄弟们,前进!”
“为国除害!为民除奸!奋勇上前!踊跃杀敌!”又响起了雷鸣海啸般的口号声。
口号声卷过,大会宣布了讨逆军总司令部的组成及部署。段棋瑞任讨逆军总司令。兵分两路向北京进攻。一路由段芝贵任司令,一路由曹锟任司令。同时任命倪嗣冲为皖晋豫三省联军司令,以作后援。
誓师会后,段芝贵与曹锟即率部攻击前进。
与马厂誓师讨逆的同时,上海各界聚会,声讨张勋复辟的罪行;孙中山在上海召集革命党人开会,宣布和复辟势力不共戴天。在长沙万人聚会,要求出师北伐。在江西张勋的老家,人们指责他为孽根祸胎逆子国贼,丢了江西人的脸。在南京,民众声讨的呼声如扬子江的怒涛;冯国璋通电指责张勋包藏祸心,是历史的罪人,民族的罪人,他发誓要与民国共存亡。
讨逆军很快攻入北京,张勋只剩下天安门和天坛一带。
满街都是辫子。真的,假的;横着,竖着;结着,散着。
“快,快!老兄。快割!”
“别急,别急,我不正在割着吗。他娘的,日他祖奶奶,这德国刺刀怎么这么钝——”
“哎哟,哎——哟——,你轻点!”
“你不是让我快点割吗?”
终于辫子割下来了,那人转身就要跑。
“哎,我说你他娘的还有点人味不?我替你割了辫子,我的呢?”
“我还以为你要留着它?”
“扯蛋!我不要头了!”
于是另一位士兵便为这个士兵割起了辫子,割完了,一扔:扔下枪,扔下军服,扔下辫子。
噼噼啪啪,枪子在大街小巷飞舞……
“干什么!干什么!”
小巷又传来喊叫声。
“干什么?我操,看你是不是割了辫子,换了装的辫子兵!”
“人家是女的?”
“女的?嘿——别装,弟兄们,撕下他的衣服,看看再说!”
“救命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
这里那里,鸡飞狗跳,又是辫子军刚入城时的样子。
那些王公大臣们再也不往宫里来,宫里只乘下陈宝琛师傅和王士珍。
王士珍道:“张勋贪功大甚,我有一个法子,不知可用不可用。”
陈宝琛道:“快说吧,是什么法子?”
“给张作霖下一道圣旨,封他为东北王,叫他来救驾,不知他是否愿意。”
陈宝琛道:“就这样。”
这时,皇上正在毓庆宫,陈师傅把这计策和皇上说了,小皇上哪有不答应的。于是陈宝琛便拟了封张作霖为东北王的圣旨,命张作霖火速来救驾。圣旨写好了,忙到养心殿拿来印盒。但是印盒抱到,大家却傻了眼。
溥仪道:“印盒的钥匙在王爷那里,要到王爷那里去取呀。”
最后的“呀”宇刚一落声,猛听轰隆一声响,有人叫道:“景山上架了大炮和机枪了!”
陈宝琛此时虽已年近古稀,却如猿猴一般迅捷,如豹虎一般威猛,不知从哪里拿来了根子,狠命地往钥匙孔砸去,只几下,盒子开了,溥仪从里面拿出御宝,盖在了圣旨上,御宝上刻着“法天立道”四字。
“谁人能送出这份圣旨?”陈宝琛道。
大家面面相觑。
“谁能送出这份圣旨?”
“我!”
门外一声叫,大家看时,是奉军将领张海鹏,他和冯德麟。汤王麟一起来北京参加复辟。
陈宝琛道:“好!壮士!疾风知劲草,版荡识忠臣。这个重任就交与你了。”
“人在圣旨在!”张海鹏跪地接过圣旨叩头起身,昂然而去。
又响起了大炮的轰鸣声和机关枪的嗒嗒声。
梁鼎芬的马车在乱兵奔窜的街道上急驰,在子弹缝隙中奔突,终于来到了神武门,令他惊喜的是,平时接他的肩舆还等着他。梁鼎芬从马车里窜出来,坐进轿子里道:“快,到毓庆宫去。”
“梁师傅,可是……”
话没说完,景山上一梭子子弹射过来,扑扑扑扑,打得宫墙上尘土飞扬。
“走,在这个时候怎能不在皇上身边?”
“可是?”
轿夫们不好说出来,从这里到毓庆宫,院子里一大片开阔地,那是往死地上去呀。”
“走!”梁鼎芬命令道。
恰在这时,宫殿的屋顶上,禁卫军的机枪也吐着火舌,猛烈地向景山方向射去。梁鼎芬便道:“看,咱们的枪也不是吃素的!”
轿夫们只得从命,抬起轿子便跑。子弹像跟他们赛跑似的,打在他们刚经过后的宫墙上,打在他们脚后的石板上。突然砖石灰泥如一阵冰雹砸到梁鼎芬的肩舆上。
“梁师傅,我们暂时在旁边的殿内避一避吧。”轿夫请求说。
“走!不可误差事,不可误差事!”
“这样会送命的,真的要完了!”轿夫道。
“只顾自己,不顾皇上,特别是身为帝师,这样苟且活了,比死还差劲,那是耻辱!”
轿夫们被他感动了,再不说话。好像真有什么神在保佑他们,子弹狂暴地崩在他们的周围乃至脚边和手边的杠于上,但几个人却毫发不伤。
终于到了毓庆宫,轿失道:“我真的信了,皇上是天神保佑的,忠臣也受天神的保佑。”
另一个轿夫道:“要忠于真命天子……”
“呜——轰!”
这个轿夫的话还没说完,一个炸弹落下来,轿夫的一条胳膊飞上了屋顶!
“大鸟机……”
“是飞机!”王士珍叫道。
“啊——,”溥仪吓得一泡尿撒在绣着金龙的黄袍内呜哇地大哭起来。他的脸色惨黄,嘴唇铁青,浑身抖索着如在狂风中的柳条。
王士珍毕竟是行伍出身,是北洋三杰中之一“龙”,他道:“护皇上到养心殿!”
不知他是真的救皇上,还是出于对空袭的无知——因为这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空袭,王士珍就要太监们护送皇上越过一片亮亮堂堂、平平坦坦的开阔地。
慌忙之中,人们都听从了他的话,可是有的太监早已吓得不知躲到哪里去了,还是几位师傅和那剩下的一个轿夫胆壮,护着皇上上了轿子,一溜烟往养心殿跑。
“呜——”飞机在上面盘旋,“轰!”哪里又落下了炸弹。
到养心殿了。
“放下雨搭,帘子!”不知是谁叫了一声,便放下了雨搭、帘子。
“到卧室,到卧室!”也不说寝室了,几个太监过来,把溥仪塞到了床下。
整个宫中惊叫声、哭喊声,机枪声和天上飞机的轰响声连成一片。
再也没有什么身份了,宫女、老妈子、嬷嬷,看妈和几位太妃一样乱窜;太监和护军们一样魂飞魄散;师傅和皇上一样面无人色!
轰!又是一枚炸弹,落在了西长街院门的瓦檐上。已经挤进桌子低下的在这里赌钱的太监看到了,于是又一起往里急爬!可是这枚炸弹却没有爆炸,但这些太监早已屁滚尿流。
人们在极度的恐惧中煎熬着,都觉得活着还不如死了的好。
可是两个时辰过去后,枪声逐渐地稀疏,飞机也没有了踪影,五个小时后,一切归于寂静。
“报——”
奏事处的太监在养心殿高叫着,可是没有人应,也不见有人影。
“报——”
他又大喊一声,尾音拉得像刚才头顶上的飞机的声音一样长。
陈宝琛走了出来,问:“什么事,说吧。”
太监道:“接护军统领毓逖禀报,奏上老爷子,张勋的军队打了胜仗,段祺瑞的军队全败下去了!”
“段祺瑞的军队全败下去了!”
不知是谁情不自禁的高喊。
“段祺瑞败了!张勋胜了!咱胜了!”
喊声此起彼伏。
张谦和把溥仪从床下拖出来,瑜太妃也从床下爬出来,瑜妃和瑨妃则从墙角转出。瑾妃胖,只能蹲在桌子底下,听到胜利的欢呼声,她想挪动身子,但两腿两脚早已麻木,太监们见了!把她拉出,抱上了凤床。
梁鼎芬道:“连轿夫都知道皇上是真命天子,自有天神保祐,是战无不胜的。”
陈宝琛道:“王士珍还在毓庆宫,不知他怎么看。”
溥仪的脸腊黄,一点也没有“胜利”的喜悦。
这时嬷嬷王二嫫不知从哪里跑过来,头发散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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