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髑髅之花-第47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她离开了哥珊。那是圣曼特裘即位后的第二年。她洞悉世人,然而对自己的过去一无所知。
她在各地流浪,用记忆里的草药学知识给人看病。摆弄草药的女人在旧圣廷被称为魔女,虽然新教皇说那都是欺世之谈,但民众的观念要立时从地到天也并非那么容易。她来到与以前家所在的地方非常相似的、名叫旺达的西陲小镇,一贫如洗,无人敢近。只有一家同样贫困潦倒、居住在城郊旧草棚的母子收留她同住。尽管她明白母亲更大的目的是期望她治好那八岁男孩的肺痨,但她仍然感激他们的善意。
孩子的病用尽法子也不见好转。但小镇的领主不知听哪个急着投资的商人说,这对母子住的旧草棚附近有钻石矿。部队在一个阴惨惨的凌晨踹开了漏风的木门,将她们三个撵了出去。哀求无用,母子俩唯一的财产——那间破屋,在大雨中被浓烟蚕食成了一堆灰烬。
孩子淋了雨,病得更重了。爱丝璀德清楚他剩下的时日。他有一个从来未曾、也永远不会向母亲提起的愿望:想摸一摸那把一直放在镇上最好的玩具店柜台上的,淬过火,涂过银漆,锃锃亮亮的骑士小剑。
那把小剑要十个辉银币。
但她们连十个铜角儿也凑不齐。
矿场开挖许久,钻石却迟迟不见冒头。领主大为光火,刚好这时接到那商人走私贵金属的密报。线人拿到赏钱,商人顺理成章地掉了脑袋,万贯家财也填进了领主的金库。而聆听黑暗秘密的领主终究没能逃脱噩运,他在镇民叫骂声中被一剑钉在了城墙上,夺走他性命的哈茂·格伦维尔,归来的流浪骑士,宣称自己才是旺达合法的保护人。
皆大欢喜。
但她一点也不觉得高兴。
锃锃亮亮的小剑插在男孩的墓堆上。
目睹她指证商人的镇民称她为“告密者”。传言和她的恶名像瘟疫一样散播开来。人们说她拥有魔鬼的双眼,能看穿黑夜中的一切灵魂。她与野兽交合以换取魔力。她用各种毒草调配春药,蛊惑人向她献出身心。她在月明之夜变身女妖,吸人血,吮人骨髓。她于虚空中窥视每一个人,仿如阴影矗立身后,无所不在。
若不是那个自称她前夫兄长的哈茂子爵,她无法在镇上生存那么长时间。没人知道她为第二次告密付出了什么代价。断断续续差不多一年,她的黑暗视力都不能运用自如。
她一度以为自己是真的瞎了。彻彻底底地瞎了。
无所依傍。无所撑持。
教皇国上下开始兴起批斗贵族之风的那一年,哈茂到她的居所来找她。我要走了,这个平日嘻嘻哈哈不修边幅的男人异常凝重地说。国家已陷入到一个巨大得无从想象的漩涡之中,终有一天,它会毁掉我们所有的人性。我对这个地方有感情,不想看到仍爱我的人为考虑是否要反对我而面临两难境地。
——你想要我做什么?
——如果出卖我能救别人的命,那么,请你出卖我。
——荒唐。她说。真是荒唐。
她恍惚回到了许多年前,“金雀花”悄然死去的那个晚上。她守在不成人形的女人床前,用早已干涸无泪的眼睛凝视对方的心。伤势感染恶化,时间所剩无几。给我一盒针。女人沉默地说。
不,爱丝璀德说。自裁是罪孽,这罪请让我来分担。
罪孽又怎样呢……女人失去容貌的脸似乎微笑了。至少我还有自己选择的权力。至少我还有决定去地狱、而非天国的权力。
……哈茂,你觉得我的力量真可以救人吗?我的愿望如此微小,我不祈求良善的人都能幸福安乐,但求他们都能有尊严地活着。可我做不到,就算是逞一己之快的复仇也多么像自欺欺人。我至多,至多只能看着他们有尊严地死去。
无比荒唐。
如果我可以——我可以做什么,我仅仅只求他们都能活下去。
先是活着,然后才是尊严。
哈茂走了。几年后,他死在神断之中。带着他的尊严。
她的告密终究埋葬在了深心里。但即使什么有用的信息也没得到,梅瑞狄斯主教依然难逃诅咒,很快,被哥珊那场屠戮牧师的风暴卷得尸骨无存。
她遇见了那两个曾以不同轨迹穿错过她生命的男人。一个是她的过去。一个是她的将来。
她疲惫而惯性地活着。以自己固有的姿态活着。趋利避害,圆滑无争。
很多时候她感觉自己只是一个笔画寥寥的小人,被切割成数十上百的截面描在书角,风一吹,才翻动起来,沿着预设的无形轨迹舞蹈,而更多时间则是死气沉沉地呆在纸上。无数僵直交错的断线。
先是活着,然后才是尊严。
那场白白献出祭品的告密或许要一直延续到后来,当她在小木屋里叫破投毒妇人的秘密,从黑暗里瞬间涌起的巨大漩涡席卷了她。第一次,她开始恐惧它的后果,被时间封存的记忆像鹭鸟飞脱囚笼那样重返自由,但它们永不能飞得更高更远。黑暗在半空中将她撇下,她却再也无法回到过去。她的过去,在她终于能够触及他容颜的一刻,已成了骨血支离的一堆碎片。
死亡和选择死亡总是如此轻易。
而为她目送着离开的每一个人,总是将她的挽留原封不动地送还。
……活下去。
先是活着。
然后才是尊严。
…………
血斑虎将带着铁蒺藜的鞭子扔进水桶。灰黄灯光下,桶里很快浮起一圈污渍似的红。
“还撑得住吗?”他问,却并非朝着爱丝璀德本人。
“她在胡言乱语,一些不着边际的东西,就算听清楚了也没什么意义。”蛇莓耸肩,“如果只是为了她老实坦白,我想,得给她留点好好说话的力气。”
女人被从布满尖钉的椅子上抬下来时,原先的白衣早已换了种颜色。一大桶海水浇在她身上。血斑虎走到她蜷曲抽搐的身体前,一手揪起她破布似的头发。他从这个女人微张的盲眼里看见了无助,但不知是幸或不幸,它还隶属于理智。
“你知道现在唯有什么才能救你。”狂信徒首领面目祥和,声音却有种锈蚀般的毒性,“真相。”
爱丝璀德笑了笑。
“……我说的都是真相。”她气若游丝,“主使刺客的人……就是宗座侍卫长海因里希。”
血斑虎霍然站起。
拳脚再一次如暴风雨般扫荡了她的身躯。大约过了一顿饭左右的时间,爱丝璀德已分不清嘴里酸苦的是血还是胆汁。她的神识还在悬崖边摇摇欲坠,没有掉下去。这是葵花们的技巧,他们深谙拷打之道,能充分而精妙地将人置于痛苦的极限与昏厥之间,即使那里只隔着一条比发丝还细的线。
有人用靴尖拨她的脸。片刻后,灼辣辣的药液灌进了她喉中。咳嗽像抽泵,一点一点将肺腑间那零散的力气挤了上来,而这只能使疼痛被感知得更加清晰。“别拿我当傻瓜。就算你自己无所谓,也得替你儿子想想吧。”
“我说过……只要你敢碰我儿子一下……我立刻就死。”透过湿漉的蒙在脸上的发绺,她知道他在端详着她的决意。“你害怕了……不是吗?你怕我自行了断,叫你鸡飞蛋打。你怕你的任务只能以失败告终,你怕自己从一开始踏出的那一步就是个绝大的错误。你一直在害怕,血斑虎,你在海滩上风轻云淡地夺走无数人性命,其实你心里充满了恐惧。”血沫从虚弱的微笑里渐渐渗出,“……只有杀人者才会恐惧。”
男人一言不发地拿起火盆里的通条。
蛇莓抓住他的手。“她已经挺不到下个回合了!先听她把话说完——”
“哎呀,你没见这婊子还精神得很么?”猫耳在一边摸着鼻尖笑。蛇莓如此急切的神色,倒不是轻易能见着。“依我看,老大,不如叫外面的兄弟都进来,咱们一起跟她乐一乐。”
“你这脑子里除了女人的大腿还有什么别的东西吗!”血斑虎一脚把他踹到地上,“混账!咱们的人在城西死了六七千!阿玛刻那个疯子……她在屠杀!要不是及时封锁住诗颂大道,你们的呆鹅脑瓜早就挂在了疯女人的马鞍上!没时间了蠢货!再找不出个结果,你我都——”
他的声音粗嘎地噎住了。瑟缩在地的猫耳带着懵懂的惊惧望向他。
“怎,怎么会……”蛇莓蠕着嘴唇,“豁嘴不是说……”
“豁嘴?那家伙早完了!从他的住处搜出了足够五万人吃到秋天的粮食清单!他的宗座手谕是假的,所以阿玛刻的士兵杀起我们的人没有丝毫含糊!咱们一开始就被人骗上了再也掉不了头的黑船!——只有刺客才能救我们!”血斑虎咆哮,“听见了吗?只有搜出刺客才能救我们!”
没人响应。嘶声及其传递的事实像黑色的雷电,在密闭的小屋内隆隆震动。几个葵花面面相觑,脸上是彼此相差无二的僵硬神情。良久,蛇莓捂住眼睛,指缝后漏出一丝抽泣似的叹息。
唯有一个人在笑。
角落里蜷伏的遍体鳞伤的女人。
血斑虎跨步上前,掐着她的脖颈将她拽起。“你再不说实话,我就剐出你的肝脏和胃肠,扔到祈誓塔上去喂乌鸦!——笑什么,婊子!”他大吼,“别以为我做不到!”
“……我笑你明知道这是个骗局,却不肯相信我。”爱丝璀德又咳了几声,唇角在血濡之下尤为深暗,“你明知道自己一点点陷进泥潭,却不肯……抓住头顶仅有的一根枯枝。因为那提醒着你,你不过是个彻头彻尾的弱者。为什么刺客能在你们组织里潜伏近一年?为什么他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刺杀两位导师,然后如空气一般消失?为什么宗座侍卫长起先事不关己,临到这时却跳出来叫你们搜查全城?……你想过吗?你敢想吗?”
“你……”
“你们注定找不到刺客了。你所做的一切,越是将哥珊搅得天翻地覆,越是只能激起宗座的盛怒。你以为骗你的是豁嘴?他不过是一颗棋子!海因里希早做好了两手准备,一面谋刺宗座,一面安排钓饵引你们上钩,借宗座之手铲除你们!你已经无路可退,除非……”
女人的身体因瘫软而沉了下去。“快!”血斑虎叫道,“快拿药来!这婊子不能死!”
他的手不住颤抖。猛然发现,爱丝璀德正望着他。
用深踞在那双盲眼里的笑意望着他。
“想知道……我为什么一清二楚……”黯色的唇微绽,唯独他才能听见的声音,“……是吗?”
她的目光是急流。那深处,暗礁正悄然敞开一场危险的宣告。
“……我的眼睛拥有你无法想象的力量,它看不到日光之下的种种,却能看透人心。你不相信也罢,因为人类总是在蔑视自己所知之外的事物……”轻轻地,她抬起手,“可你还不知道……自己身边早就被人插上耳目了吧?”
血斑虎愣了一瞬间。
“谁?”他面部每一条神经都虬结扭曲起来,“你说的是谁?!”
……手指在被阴翳填满的虚空内找到了目标。
“就是,”爱丝璀德说,“她。”
蛇莓对上血斑虎掉转过来的视线。在这个足够让人意识到自己是身陷洪流还是足踏冰渊的一瞬间,她却一片茫然,无知且无辜。
“……不,”反应过来的下一刻,她开口,“不是……”
“她随身带着一本教典,”爱丝璀德没给她进一步反驳的余地,“请您翻到第三百六十页,就明白您最倚重的下属竟也是个罪恶的渎神之徒!”
蛇莓像被鞭子抽了一记那样弹起身。惯常的冷静似乎有一部分回到了她体内,但此时已没有任何行动能为她辩护。血斑虎猛地将她按在墙角,从她衣袍下抽出那本教典。“不是我!”她挣扎喊,“我无限地忠于您,忠于导师,忠于圣廷!我和您一样,爱宗座胜过爱我自己的生命!”
“她的确爱宗座,但那绝非羔羊对牧者的爱!那是男女之爱,最肮脏污秽的私情与肉欲!她在胸口上刻着宗座之名,用这种想入非非的恶念玷辱圣徒,一心将辉光抹灭,占为己有!”
言语离开双唇的刹那,无声的黑潮向她迅猛袭来。仿佛什么坚固的庞然大物从内部炸裂,气流轰地四下飞旋,她的心脏和肺叶都被狠狠挤捏,无法呼吸——她没有听到蛇莓的衣服在血斑虎手中是如何撕碎,女狂信徒艰难地用手护住胸部,痛哭不止。只有在这时,她才看起来像是个女人,被一切女人所共有的软弱紧紧缠缚——血斑虎毫不怜悯地掐着她的乳房,让惨白的肌肤上那个纹刺已久的名字更加清晰。那名字属于一个男子,而并非一个圣徒。
“海因里希发现了你的秘密……你就帮着他来对付我吗?淫猥下贱的东西!”
蛇莓狠命摇头,但她已失去了分辩的能力。血斑虎勒着她的脖子,几乎要勒得她连舌根也吐出来。猫耳捡起扔在地上的那本教典,一边挤眉弄眼一边翻看:“哎哟,这都是你画的宗座像……画得真漂亮呵。想不到蛇莓,你还有用教典后的空白页写日记的习惯啊?什么稀奇古怪的春梦……啧啧,大开眼界……早知道你这么寂寞,以前就真该多和你聊聊……”
“玷污宗座的淫妇!”血斑虎吼道,“给我拖出去!”
几个葵花扯着赤身裸体的蛇莓往外拖,途中她一度挣脱,扑向那本教典,谁也不知道她是想将它重新抢入怀中还是撕毁。她终究没能碰到它。门砰地关上了。外面,响起女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血斑虎朝爱丝璀德走去。
“要是你欺骗我,”他俯下身,说,“你的下场跟她一样。”
爱丝璀德没有动。缄默的黑暗在她身上回荡,这比对肉体的摧残更令她虚弱。也许这会是她最后一次泄漏这种力量了。她看不见面前男子具态化的思想,看不见任何东西。所有通过视觉捕捉的意念此刻都轻飘飘地,浮在她沉重的感官之外,像已逝者的灵魂从上空端详被自己抛弃的躯体。对她失望的黑暗终将遗弃她。彻底,决然,义无反顾。
但至少这个时候,它并不重要。
血斑虎已经相信她了。
“明早跟我去指认刺客,”他拍拍手,“配合的话,或许你可以活命。好啦,你不是说有条件吗?”
“放了那些平民。如果你够聪明,你应该知道如何安抚人心。”
“记挂着他们干什么?”血斑虎踢了踢地上的铁链,“知道他们怎么咬牙切齿地咒骂你吗?恨你没一开始就站出来呢。”
爱丝璀德合上眼睛。
“……给我一件厚衣服,”她说,“我有些冷了。”
破烂的羊毛套头罩袍扔在了她身上。
“还有别的吗?”
“让我见见我的孩子和神眷之女。我要祈祷。”
“啊,不必心急。我保证会让你见到你的宝贝儿……只不过你的表现决定,那是在人间,还是地狱。”
门再次紧紧闭上了。
爱丝璀德靠着背后被改造成刑架的工具柜。她的鼻子记得这个地方,从浓烈的血腥后透来一种似曾相识的气味。但她已看不见浑浊空气里的亡灵,虽然它们或许还在,依旧用漂浮的目光默然凝视她。此刻她和它们在一起,在密闭漆黑的屋内,被漫长的剧痛阵阵碾压;而门外,凄厉的惨呼已转成不似人所能发出的哀鸣。她听到蛇莓在求饶,那是除了海风外唯一灌入她耳中的声音。
她不过——爱丝璀德想——也只是个女人。
很多次她预想过自己的结局,当她在寂夜中跋涉,走过露珠、及膝的深草与荒野。她知道她的力量终有一天会罄尽,为了活下去,她终将背叛黑暗。她不知自己那时将置身何地,是坠于深渊还是被抛回凡间。终结只会以两种形式到来。她张开眼睛,发现眼前一无所有。她张开眼睛,发现眼前闪耀着的是阳光的金色,红的是花朵,绿的是草地,微笑是人面孔上的表情。
她在修院里静思,一如自己还未曾与爱情相遇的年少。她采撷草药,磨碎、调配,敷上双眼,她想象着自己某一天或许将被遍照大地的光明接纳,一梦觉醒,看到的是那个青年清晰真切的脸廓。这究竟是不是解脱,她无处探知,她只知道为了这个能让自己惊喜流泪的瞬间,她宁愿每一步都在幽阒深邃的黑暗中,踏往那飘曳未定的枯草般的桥梁。
潮水慢慢落下去。
屋外的人开始搬运东西,准备车辆。天亮得好快。
爱丝璀德拽着将自己的足踝与墙角铁钩连在一起的锁链,默默丈量它的长度。她朝门口爬去。肢体的任何一次伸展、折动及与地面的摩挲都带给她难以言说的痛楚。刺骨的寒在颔下扩展。她像一只细弱的白蚁,在黄叶、腐土和深雪之间,艰辛地爬向她的丘穴。
——你以为我只是要成为这样一个可怜的怪物吗?她想起某个有着皎洁月亮的夜晚,自己曾对某人说——你以为我奢望的,只是一个不比坟包大的王国吗?
那果然是奢望。
她以为那时她已经成了蚁后。然而直到现在,严冬还远未过去。
锁链拉成直线。她的手隐约触到门槛。门另一边的人声越来越清晰。血斑虎在喝斥属下,猫耳在战战兢兢地辩解。钥匙在腰带上响动。她甚至还听到了凡塔的抽噎声。
再等一刻。
她屏住呼吸。
只等这一刻了。
——“爱丝璀德,你想要什么?”
手指颤颤地伸进门槛下曲折的窄穴。暗伏着的幼小兽物受了惊,啃咬她的指头。
她没有呼叫出声,因为她已探到了那本属于她的东西。
一把上好弦的精钢袖弩。
——“我只想真真正正地活着……仅此而已。”
我只想真真正正、有尊严地活着。
在那之前。
首先是活着。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又是长期卡文+爆字数然后被腰斩的产物》_《 各位抱歉……送上迟到的国庆节福利作为补偿。
【云妹爹妈结婚照】
、Ⅵ 捋锋(4)
马车斜穿过海岸,一路窜进居民区的街巷之间。灰霾遍布的天空在车顶因忽然变窄而更显阴暗。爱丝璀德倚着车窗,听见几只乌鸦紧跟在车后飞。它们大概是闻到了车里头血肉的气味。
“别把头伸出来,”血斑虎恶狠狠地警告凡塔,“小心乌鸦啄瞎你的眼睛。”这话倒没错,外面鸦群覆盖了整片街区,甚至远远超过城里还活着的人的数目。凡塔却没有听他的,固执地望向窗外。她的眼泪早已流干,爱丝璀德明白她宁愿望着惨烈难言的死亡也不肯让这个男人瞧见她的表情。
车厢很长,被厚木板分成两个隔间,各有门窗。猫耳带着三岁的潘格兰涅坐在后间,血斑虎则亲自在前间监视盲女和号称是未来圣徒的女孩。爱丝璀德坐在角落,只听见后面传来孩子的哭声,像一把刀一下下地在她的伤口里旋着。她身上没有绳索束缚,但在男人锋利的目光下动弹不了分毫。他们胁迫人的方法低级,却很有效。
眼前是一幕混沌的黑。车轮粼粼,驶向它未知的深处。
她发现她仍能捕捉到飘渺恍惚的人影,虽然很艰难,也无法像往常那样看清其中流动的思绪和意念。她不知道这究竟是属于灵魂上的还是肉体上的视觉,不过此时,这辆车要去往何地,是个不须窥探也能猜到的答案。
……马车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血斑虎在一片惊咴声中揪住驭手的后领。
“好,好像是左套这匹马的蹄铁脱了,您知道,才发过大水,地面被冲得……”
“蠢货!带了榔头什么的赶紧给我钉起来!钉不上就把马宰掉!还要我现场为你示范吗?”
驭手一骨碌溜下去钉马掌了。血斑虎兀自骂骂咧咧,猫耳从隔板小窗里探过头。“老……老大,”他口齿有些含混,“这不像是去城西的路啊。”
“谁告诉你是去城西?”隔板重重挨了一拳,“咱们去永昼宫!既然证据在握,就得赶在海因里希那家伙前面恭请宗座出塔,先下手为强!你赶紧下车抄近路,调动我们在工匠区、海滨区和箴言大道沿线的人马,等我一进去就把内城团团围住,以防有变!明白了吗?”
“不……不行啊,老大,当初为了响应搜查,城东这几个区封了一百多条街道,这么多人要立时赶过来……恐怕……”
“你是聋子吗?我说抄近路!近路!”
猫耳努力眨着眼,从前额密密麻麻流下的汗珠却还是或多或少黏了进去。“……是,是,封路是蛇莓一手安排的,就近的通道……也只有她……”
“混账东西!”血斑虎腾地起身,“怎么不早说?我以为你知道——”
猫耳本能地抱紧头,出乎他意料,赶在首领的全面发作之前一个葵花骑马追上来,匆忙敲开车门。“老大,好消息,”他嚷道,“刺客的同伙让我们抓住了!”
爱丝璀德攥紧坐垫的手抽搐了一下。
“同伙?说清楚点?”
“您忘了,就……就是……”被揪起前襟的葵花粗红着脖子根,“就是那个在通缉令上呆了一个月的小结巴!”
体内的血流正在一丝丝冷下去,即使爱丝璀德已无法再通过窥见意识辨认出这个扔进车厢里来的躯体。她只嗅到血河呕吐物的味道,而凡塔的惊呼佐证了这一切。
“这小子本来躲在垃圾堆里,看见满大街都在杀人逼供,自己忍不住跳了出来。真蠢哪,你以为自投罗网就会有人感谢你吗?”血斑虎踩在少年脊背上,抓住那颗伤痕累累的头往后扳,整个车厢里都能听到骨骼反曲的闷声。“哎,怎么不说话了?小结巴变成小哑巴啦?”
“还要杀到什么时候?”爱丝璀德突然说,“你想要的已经得到了!”
血斑虎将脸凑过来。爱丝璀德仿佛感到一只刚刚还在撕扯猎物的猛兽向她张开血盆大口。“那可不是我干的,是仪典派和传颂派那些人,他们急得像在滚水里爬的乌龟——你以为我会把这么宝贵的情报分享出去吗?让哥珊城的历史记住他们屠杀的罪孽吧!活着立功受赏的�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