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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王家事-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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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我知道现在身处他的结界中,逃走难如登天。但是还抱了一丝侥幸,四下走动,看是否有能祝我一臂之力的东西。
妖族的引魂草,天族的聚灵壶,永真幻境,冥族的忘川水,人间的罂粟花,还有魔族的惑火,这位天族的大将没事这都在琢磨些什么呢??我皱眉看向他,他虽是在熟睡,然而眼皮一颤一颤,应该是在做梦。这样温柔的神色,是春梦罢?
我忽然有了一个法子。伸手将那一团紫莹莹的惑火拈入指间
梦由心生。惑火之能在于,可以借助它控制人的梦境,营造出一个人心中渴望的世界。只要被控制人不能辨别出那是虚假世界,他就会沉沦梦中,长睡不醒。而既是渴望的世界,又有几人会辨别出来呢。如果让任词长睡不醒,那他对这里的结界的控制必然薄弱,我便可逃出去了。
我抬手将惑火一分为二,弹一半到任词身上,弹一半到自己眼中,任词这一场梦境便展现在我眼前。
是一场很乱的梦,千万载光阴,无数相逢与离别轮转。
“姑娘为何孤身在此?”
“我在等夕颜花谢。花谢之时,我的情郎会来与我相会。”
“可夕颜已谢,夜色已深,姑娘,你的情郎不会来了。”
“是的,我知道,他永不会来了。因为就在黄昏的宴上,他被你刺杀了。”
“”
“那么,你留下来代替他,如何?”
“任词,你知道么,你这张讨厌的脸,我早就想这样把它踩到泥里去,今天真是个黄道吉日,诸事皆顺。”
“你今日不杀我,他日,任词必将今日所受的屈辱十倍讨回。”
“姐等着见证奇迹的产生。”
“任词,你为什么不敢看我,你,喜欢我吧?不是吧,姐的魅力果然是四海八荒第一段数的呀!哈哈”
“魔女”
“来,叫声丹儿听听,丹—儿—;我只许你这样叫我叫一声听听。”
“笑话,荒谬,我任词怎会对你这魔女动心。”
“可是任大将军,你的身体,可比你的舌头要诚实多了呢”
“跟我走。”
“任词;你听着,本姑娘可以跟着你任词走,本姑娘可以为你任词负尽家国族人,本姑娘可以为了你任词不要这条性命,可是任词,你连一句爱我都不肯讲。你不要讲话,我知道你要讲什么。任词,只你任词有骄傲,别人就没有了吗。任词,你这个混蛋。”
“为什么,你偏偏是魔族这是个错误,丹儿,我会找到修正这个错误的方法。丹儿,你不要怕,死亡并非结束,而是一个全新的开始。等你再睁开眼睛之日,便是你与我的锦绣良缘开始之时完美无暇的锦绣良缘丹儿,我能够做得到的”
“呵呵,任词,任大将军,天真幼稚也要有个限度——你自己天真幼稚就罢了,还想让我,让所有人陪着你一起天真幼稚,真真可笑至极!”
“丹儿,我定能做到的”
“我白丹什么都好,唯只一点,便是自信过甚。我自信能把你天之利刃任大将军的高傲折于手中——现在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能。愿您守护着您以及天族的尊严千秋万岁,而我,魔族白丹,抱歉,恕不奉陪了。”
我看的眼花缭乱,好不容易抓住一瞬间,融入了进去。




、与君再相逢

却是一场喜事,鲜花着锦烈火烹油。我看到娇小的新娘子步步生莲,在满堂宾客的恭贺声中向喜堂那头的任词走去——却又不是任词,我听到宾客们称他:哥元帅。
这个场景莫名熟悉的紧。我下意识地往贺喜的人群中望去——我是要找什么呢?
就这么一恍惚间,那边礼已经成了,司仪端上合卺酒。我忙凭靠惑火,依附到那个小新娘身上。我听到对面的任词肉麻地道:“娘子,请满饮此杯。”
这货不是任词这货不是任词这货不是任词
我伸手去接那酒,借着广袖将两杯酒并酒壶都扫倒。
“换酒来。”我听到任词波澜不惊的声音。
新的酒很快端来了,我一闻,翻个白眼,故技重施,将那酒再次扫掉。
“换酒来!”任词的声音仍然波澜不惊。而宾客中开始有骚动。
酒又端过来了,还是原来那个味道。我咬牙切齿:是哪个没事儿干做了这许多灭魂毒药!要知道这药做起来可是逆天的繁琐啊!
便一个恍惚,看到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执一方罗帕,轻轻地擦拭着另一双纤柔的手。
“师尊,别做了,这些量把观礼的宾客全灭了都有余。”
“有备无患呀。这是你初出茅庐第一功,必得毫无瑕疵才好。要是有个万一,把在场的人全灭了也不失为一个备选方案。”
“”
“娘子;娘子请满饮此杯。”任词的声音将我从神游中唤回。我这是怎么了,这关键的时刻怎这般神魂不守?
我伸手,再次淡定地将酒全扫掉。
宾客的喧哗愈发大了。
“换酒来。”任词依旧波澜不惊。
我要崩溃了:难不成我就要在这任词的梦里不停地重复扫酒换酒扫酒换酒扫酒换酒么。
第四壶酒端来的时候我在考虑是依旧扫下去,还是换个方法。
而低着头端酒的司仪突然暴起。
在眼前一晃而过的那双沁了薄怒的凤目让我剧痛袭心。
我怔怔地看着刀光剑影,那刺杀的人终是不敌,无数刀剑落在他身上,他的脸色白的恐怖,而血从他的七窍喷涌而出。
有个名字在唇间涌动,只是喊不出。
“不——”我陷入一片剧痛的黑暗中。
不知在痛苦中煎熬了多久,也许千年万年,也许只是一个瞬间,有一股温暖的力量将我带了出去。
睁开眼睛,是任词含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的脸。
“我还真小看了你。”他两只手指捏起我的下巴:“你究竟是谁?”
我用力挣脱他的手。然而我现在虚弱的很,这一个动作的结果就是,让自己又晕厥过去了。
失去意识之前,我模模糊糊地想:竟然被个小辈儿反侵入,真是丢人啊
有什么松松软软的东西在面上拂来拂去。细细软软的琐屑落入鼻子中,我狠狠打了几个喷嚏,睁开眼睛,头上重的很——那只破猫正蹲在我头上,一只尾巴拍着我的脸颊。
我猛地一个起身,原想把破猫甩出去,不想那猫动作倒敏捷,早远远的跳了出去,只让我自己一阵眩晕剧痛。
“睡虫,赶紧起来洗漱,把这穿上。”那猫用尾巴扫过一套衣服来。比我身上这套倒是华美的多。
我盯着它不说话。
“磨蹭什么快到时辰了,赶紧穿啊,再不穿小爷使术了哈。”那猫傲娇道。
“se猫,出去。”我大声道。
那猫立刻便炸毛了。片刻又平静下来,嘟囔着:“也没二两肉谁稀罕看呢。”昂着头跑了出去。
我看看头顶硕大的帐篷,身下蓬松的被褥,复又倒了下去。
一个时辰后。
“睡虫收拾好了没?睡虫?小爷进来了哦,睡虫?睡虫——你怎么还在睡!!”
三个时辰后,太液池中高台,天后娘娘的夜宴。
“哎哟哟,可是让咱们望穿秋水了,将军这才到。”天后娘娘一向的慈眉善目。
任词带着我行礼方毕。我忙抢在他前头道:“起床起晚了,娘娘莫怪。”
天后娘娘便有一种作为长辈的宽容与责备与作为过来人的明了与回忆交织的复杂神色。
而更多修养不及天后娘娘的神仙,则是忍不住暧昧笑出声。
我满意地看到任词面上的棱角又鲜明了几分。**在我怀中暗暗用爪子抓我的胳膊,我也暗暗抓回去,且加倍。
“这缘分二字,真真是妙不可言。”天后娘娘亲切对任词道:“这孩子原是虞京救来的,却不想便宜了你。不过这么多年了,你终于肯我心中很是欢喜。”瞧这摸样,这天后娘娘和这任词格外的亲厚呢。真不明白,这样宽和的天后娘娘,怎会对这个不讨喜的任词这样好。我面上是乖巧的笑:“可不是便宜了他么。”
“我与丹儿敬娘娘。”任词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暗中使了个术,让我也一饮而尽。
天后娘娘一怔:“你唤这孩子什么?”
“丹儿,她叫做白丹。”任词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唇间有无数的温柔缱绻。我欲说我不叫什么白丹,却说不出来,这次却是那只破猫使了个术。
席间一片寂静。许久,还是天后娘娘打破寂静:“白丹;白丹罢了,罢了,便是白丹了。丹儿。”
我还在与破猫较劲。任词侧过头来道:“娘娘与你说话呢。”又是使了个术,让我端庄温柔地面向天后。
“任词是个好孩子。就是脾气倔了些。望你,好好待他。”天后向我敬了一杯酒
我骂不出来,只能在任词的术下,又饮了一杯。
歌舞起,喧嚣深。我隐隐约约听到小婵的声音:“我就说姐姐是个有追求的”
又隐隐约约是卫思的声音:“人家不仅追求大着,手段也高着呢,你看人投怀送抱那殷勤劲儿,咱们看看都臊的荒呢。”
我淡然地自己斟了杯酒对月一饮而尽。
一个仙使匆匆忙忙奔至御前禀报:“青帝陛下驾到。”
满座惊哗。
天后娘娘又讶又喜,对任词道:“这必是托你的福了。”急急让歌舞歇了,带了众人迎了出去。
**在我怀中躁动:“还不快走!青帝来了耶!喂喂,你抓小爷这么紧干什么!大人,大人,这女人又犯病了!”
任词匆匆转过身,把我拖了出去。
皎皎月光在上,粼粼波光在下,共同拱卫着那一袭青衫缓缓走来。这一幕,似乎已看过数万年,在无数次镜花水月的离梦中。
这一段距离,明明是那么近,我却觉得,好远,好远,远的超出了所有执着与坚强的边疆,远的需耗尽此无边长生的所有等待。
可是这段距离终于要走完了。我漫起无边的狂喜。所有的迷茫,都找到了出路,所有的焦虑,都找到了原因,所有的不安,都找到了归依,所有的恐惧,都烟消云散。他在,故此生安好。
他看向我,唇边是那样熟悉的笑。有谁在背后推了我一把。我从屋檐的阴影中走出,向他伸出手去,问他:“我迷路了,你带我走,好不好?”
他看着我,可是唇边的笑点点凝固。他的眼睛那样冷漠,就那样轻轻地从我身上挪开,转身离去。
我奔向他,可是他走的那么快,我竭尽全力奔向他,仍是追不上他。
我声嘶力竭地对他喊:“救我啊!带我走啊!”
可是他再不回首。
那样漆黑的夜里,他是我唯一的一线光明。
可是他走了。我的光明消失了。
耳边有许多声音吵杂,我心中焦躁如沸,但神识却挣脱不出那片黑暗。挣扎了不知多久,终于睁开了眼睛。
“姐姐醒了?”是小婵的声音。然我人已经回到了任词的遣云府中。
我略楞了一会儿,爬起来跌跌撞撞就往外走。
“姐姐你去哪里?”小婵阻住我。
“我要去找他。”我推开小婵:“我原本就是要找他的,我要去找他带我走。”
“姐姐你疯了。你我等在青帝陛下眼中不过尘埃一般啊。你去找他做什么?”小婵努力要把我按回床上。
“滚开!”我怒喝一声。想是声音有些大,将小婵吓住了。
我乘机跑出帐篷,向遣云幻境出口处跑出
可是出口被封住了。
我疯狂地对着那出口又撞又踢。
“不是吧,女人犯起花痴病来,竟这般恐怖么?”头上传来破猫那像十七八岁熊孩子似的嗓音。
我抬起头,阴沉沉地瞪着它。
那猫不屑地瞪回来:“啧啧,看看这疯子似的,前两日也不是这个样子难不成是脑子摔坏掉了?”
小婵追了过来:“是呢猫大人,姐姐她原不是这样的,她原最温柔不过——呃!”
小婵的话卡在了嗓子眼,因见我倏然出手,以迅雷不仅掩耳之势将那破猫的脖颈捏住,接着以狂风暴雨之姿用那猫的脑袋狂砸结界出口。
结界出口轰然洞开。




、相忘

我随手将那猫一抛,急急奔向结界之外。
三十三重天祥瑞无边。我茫然四顾,哪里是那条路,那条我要去的路?
我找不到我的路,可是你为什么不带我走。
我狠狠闭上眼睛,驱逐掉心底的软弱。
便是你不带我走,我自己会去到你的身边的,没有什么可以阻挡我。
包括任词这个贱人。
我平静地看着凭空出现在我面前,又对着我脖子动爪子的任词。
这么大的劲儿,是故意要给他的猫找回场子吧。
我仰起头,盯着他的眼睛。笑了起来。
任词面上闪过不可思议的神色。捏住我的手缓缓松开。我笑的愈发灿烂,他眸中的惊疑之色渐渐散尽,取而代之的是迷离的温柔。
“丹儿”他看着我,颤抖着呼唤着那个名字。
“任词。”我的声音中含着摄人心魄的惑:“你弄疼我了。”
他慌忙把手缩了回去。神色忐忑如做错了事的孩子。原来在qing事之前,这高傲的任大将军,与任一个毛头小伙子也没什么区别。
“任词,今日阳光这样好,你陪我出去走走,好吗?”我软语道。
“好啊,丹儿,你想去哪里?”任词眼中温柔越来越重,几可溺人。
“听闻,青帝沈碧的居所风景甚好。”我努力让自己平静地说出那个名字。
“碧云落处,风景自然是好的。”任词握住我的手:“我们走罢。”
这一路上,有祥云,飞凤,琼花,霓虹。任词一一指给我看,不,是指给白丹看。“丹儿,我要陪你,看尽四海八荒的美景。”他情意款款。
而我只专注看着他的眼眸,含笑不语。
因为我已经没有力气能够分出来说话了。控制住他这还不到一刻钟,我的脑袋几欲炸开的痛。
再坚持一会会,只要再坚持一会会就好,那碧云重重之处,已经在望了
“喵——”一道白影闪过,任词握住我的手上被划破了三道明晃晃的伤痕。他的眼神骤然恢复清明,如剑的目光狠狠反击于我。
我以手捂面倒在了地上。
脑中痛成一团混沌,清明迅速向黑暗中滑落。唯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只剩一点点路了,那碧云重重之处,就在前方
我手足并用向那个方向爬去。
耳边传来任词的冷笑:“虽说本君很好奇你意欲何为,可是你这样大胆冒犯本君,本君又岂能让你如愿。”
身体腾空而起,向相反的方向离去。而我已经没有力气反抗了。
我的手徒劳地在空中抓着。
“小任,你在这里。”是那个在心中响起过千百遍的声音。可是我已经不能辨别是真是幻了。
“任词见过青帝。惊扰陛下,不胜惶恐。”
“哦。”那个声音顿了下,复云淡风轻地问:“这是,白丹?”
“正是。属下把她寻回来了。”
“魂魄怎如此浮动不稳?”
“陛下知道的现今属下刚刚把她寻回;还要多花些时日为她疗养。”
“如此甚好。”
我努力抬起头,只能看到一抹远去的青色。
任词肃立目送那人消失不见,这才似笑非笑地低头看我。
他的神情突然僵硬住,粗鲁地抬起我的头,强迫我与他四目相对,我看到他的双目中有怒火升腾。
“冉冉夕照色,莹莹泪成血。”他幻出一面菱花镜置于我的面前:“这才是你的真实面目么?”
镜中的女子,有着光彩四溢的一双眼睛,而此时,所有的光彩破碎做千万片,凝成一滴血色的泪,缓缓滑过不带一丝血色的苍白脸颊,滑过紫色的小巧双唇。
唇染紫黛,泪滴成血,这是魔族独有的外貌特征。艳丽而炽烈,世人赞之曰,冉冉夕照色,莹莹泪成血。
“你竟敢欺骗我!”我可以感受得到任词的怒,那是一种在得到希望之后复绝望的怒。因我现在也有着同样的怒。这怒狂暴如飓风,搅的脑中净是些莫名其妙的思维碎片。
“被欺骗和自欺欺人,哪个的滋味更好受一些呢,任词?”我硬扯出一个笑:“白丹她不肯回来了,纵然你手眼通天,硬生生将她留下来,让她离去不得,她便只以你痛恶的魔族之身出现。你那样地费尽心机,将重生为魔族的她一世又一世地抹灭,一世又一世地设法让她重生于你天族,任词你难道不清楚失败的原因?不,你比谁都清楚。你清楚,她恨着你,她不肯回来,她不肯让你如愿!”
任词的面庞染上杀色。
而我意犹未尽:“她恨着你,那样恨你,就算泯灭又重生七世,就算忘川之水被你喂过七回,那样浓烈的恨意却不散,依旧让她生生世世,必得将你除之而后快。而你承载着这些恨意,清楚着结果,你原可在每一世的一开始就让她消失——必是忍不住,忍不住去看她的模样,感知她的一颦一笑吧?就这样一次又一次地与自己最爱的人相遇,相爱,为敌,最后让她的生命消失在你手中。我很想知道,任词,你必是有心软的时候吧?必是有信念动摇的时候吧?那些时候的滋味,想来美妙的紧吧?”
往一个人的心窝子上肆意地插刀子,这感觉忒也畅美了。
美中不足是这畅美是要付出代价的。任词的手在脖子上蓦然收紧,让我被怒气激起的亢奋与清醒迅速消失殆尽。
我在昏昏沉沉中又渡过了多时间。
“任词大人怎么可以对女子动手呢,太差劲了”
“大人一向不是这样的,她能让大人那样失态也算是她的本事这样看小爷干什么?小爷说的是实话好了好了小爷好男不与女斗,你拿上将军的这个令牌,去药君那儿取点药吧哎,人问起的话就说小爷我跌着了!”
小婵的气息消失了。有毛茸茸的东西拍打着我的脸:“行了,别装了,小爷知道你醒了。”
我睁开眼睛,看那猫难得的一脸严肃。
“小爷后悔了。原只觉得你和白丹主人有些相像,这才出个馊主意给大人,想用白丹主人的魂魄夺了你的舍可是这两天越看你越不简单,越看你越觉得面善。小爷的直觉一向灵敏,让你继续呆在大人身边会给大人引来祸事的。所以,你走吧。”
我拍拍他的头:“你倒比你那贱人主人机灵。好吧,为你今日之举,便恕了你之前的大不敬。”
我原不过是句诙谐的话,却不想那傲娇的猫竟将脑袋深深低下:“谢主隆恩!”
这破猫莫不是被我撞坏了脑子?
然也顾不得多理会他了,唯恐他改了主意,也唯恐贱人任词回来,我急急离去。
自然,还是奔向那碧云落处。
一路上有许许多多双诧异的眼睛,或高或低的窃窃私语,我皆不作理会。
碧云落外,有无形的结界将阻住我急速的身形,令我跌落尘埃。我勉力支起身,胸间涌起闷燥甜腥之气,一口血吐在了衣襟上。发髻早已散落,衣袂也被路边的花枝撕扯凌乱,我想我此生再也不会有第二次这样的狼狈。这样的狼狈,也只有在他面前,我才肯不顾不管。
我伸手去触那结界,又被狠狠弹开。
有巡视的力士向这里走来,再远处,我感知到任词的气息。
我忽然感觉很难过。这难过不同于被任词囚禁的难过,也不同于那夜沈碧离去的难过。这难过,和任何人都没关系,这难过,有些像自怨自艾,又要更甚千百倍因着失忆的缘故,我一时连自己的心思都不清楚了。
我难过了一会儿,还是决然地再次伸手去触那结界。只是这次,我的手中多了一串十八颗赤炎炎的珠子。而其中一颗的颜色,迅速地暗淡下去了。
在进入结界的时候,我看到了任词不可置信的目光。我很想留给他一个得意且挑衅的临别一瞥做纪念,然心中苦涩的很,带累的脸上连伪装都装不出来。
方转过头,沈碧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视野正中。他静静看着我,眉心微皱。
“你有何事?”
我看着他,我很难过。
我费尽周折寻到他,却把我寻他的原因忘掉了。
那些我无数漫长时间中不肯放手的原因,我全忘记了。
我想了许久,只对他说:“我寻你是有事情的,可是,我忘记了,你,可还记得?”
他微微摇首:“胡言乱语!”转身,又是要离去的样子。
可是我知道我不能再让他离去了。我奋力跑过去,紧紧抱住他:“不要扔下我,我迷路了,你带我走啊!”
我感到他的身体轻轻震了一下。
手中一空,他的人已在丈余开外。我不肯放弃,又向他奔去,可是有无形威压,一寸寸将我压倒在地。我挣扎着不肯倒,挣扎着向他的方向挪动。那威压那样重,我费了许久时间,才挪到他的脚下。我攀援着他的腿,想站起来。潜意识告诉我,我是该与他并肩站立的,而不是这样匍匐在他脚下。
他的眸中原是平静,渐渐有冰冷弥漫。他微微低头,对我说:“你即能打探得故人的音容片语,也算是能耐非凡。只是那位故人的神彩,又岂是你等能及万一的。”
我脑中瞬间空白。
他顿了一顿,又道:“那人罪孽深重,你仙人之躯,岂可妆扮于她,自甘下贱。”
我攥他住衣襟的手无力放开,身躯再无法支撑,软软倒落。
那位故人的神彩,又岂是你等能及万一的
又岂是你等能及万一的
空白中有一个声音响起:我原是寻他找一个答案的,而现在,这个答案他给我了。
那么,此生应是无牵挂了罢。
我反手将头发聚拢,擦一擦脸,理一理衣衫,挺直脊背,转身离去。




、澹台秋水

结界之外,任词还在。他惊异地上下打量我:“你可曾冒犯陛下?”
我避开他拉扯我的手,直直走去。
我要去一处黑暗之地,一处没有任何光明可以到达的黑暗之地,静静地沉睡泯灭
“你明明是法力全失,竟能突破陛下亲手布下的结界,这真是奇怪”身后,任词还在跟着。
“那是因为,她不想活了呢。”一个柔柔糯糯的声音响起。
我猛地停下脚步,转过头。
那里,一个柔美如九天云曦的身影从重重花枝后步出。
“澹澹台”一个恐怖的名字让我的唇齿颤抖。
“秋水娘娘!小子任词有礼。”任词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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