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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师三定律-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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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玺克把祭刀擦干净收好,他看着丝毫没有弄脏的抹布,还是拿去洗了。他两手空空的跟上瑟连:「如果一直跟你说话,我会烦死。」
两人上到主甲板。太阳球在空中游动的速度明显比刚日出时慢了很多。他们在贴近水面的地方盘旋,准备时间一到就回水底休息。
瑟连扛着鱼饵去找准备放绳的渔夫。玺克转身,看到他们的航海长站在船舷边,正把长达三公尺的亮橘色法杖从水里拉上来。
「水温不太对。今晚有得瞧了。最好把每个东西都固定好。」航海长说。她是一名年轻女性,拥有一种成熟的威严。当一个通常由单一性别组成的职场里,有另一个性别的人进来站稳脚跟,而且并不是靠着性别保留名额或性别齐头式平等政策的时候,往往代表这个人是菁英,实力强大到足以突破性别壁垒,造成特例。他们的航海长就是这样的例子。她有深色的皮肤,丰满的嘴唇,丰厚的黑色卷发剪短到耳下,衬得浅蓝色的眼睛特别明亮。她除了自己的职位,同时也擅长渔夫的工作,有人生病时不管哪个位子她都能接替,跟只能当法师的玺克不一样。她的身材紧实健康,不穿法师袍,而是穿着束紧领口和袖口的长袖长裤,和渔夫们一样。
「费伦娜大人。」玺克略带敬畏的说出这个名字。
「你那个朋友,不知道会给我们带来幸运还是厄运啊。」航海长费伦娜瞄了一眼瑟连,后者正蹲在比较不会碍事的角落,试着把滑溜的鱼饵挂上鱼钩。航海长费伦娜说:「在海中央上船的人,旁边一定跟着妖魔或是精灵。何况我听说了,他还是个可以轻易活过一百五十岁的圣骑士。」
圣骑士是种天赋。他们天生下来就是要对抗邪恶、维护正义。他们对法术和毒药都有远胜一般人的抵抗力,手一碰就可以引发奇迹,具有一般人望尘莫及的寿命和强健体魄。当代为人所知的圣骑士有两位,一个在艾太罗地区的萨拉法邑朵国,就是瑟连。
就像现代魔法是学自古代先天法师,骑士的圣剑技术也是学自古代圣骑士。圣骑士不管在团里有没有职位,一定会受到瞩目,承担众人的期待。这样一想,其实瑟连满辛苦的。骑士的工作压力本来就很大,他是圣骑士,压力肯定更大。
玺克长长的叹气。他还是多陪瑟连聊天好了。
太阳球发出爆炸般的落水声,一面往海底沉下去一面失去光芒,天空恢复成一片无星的黑夜。
第四章 是谁带来迷航的命运
这天晚上来袭的大浪,让玺克即刻放弃所有对瑟连表达善意的计画。
「都是你害的都是你害的都是你害的——」在甲板上,玺克对瑟连咆哮。
他们的船此刻正在浪上「翻滚」——用这个词形容丝毫没有夸大。
船员都躲进船舱里,把自己安全的绑在床上。法师们却是在甲板上,用绳子绑着腰,把自己固定在栏杆上,然后豁尽全力施法,合力撑起护壁球。默捷号被滔天巨浪推着在护壁球里翻转,时不时船底朝天,再翻回来。
瑟连把自己绑在玺克旁边,满脸笑容的观浪。他没有床位,也没去借这几个法师的,干脆的跑出来跟他们绑在一起。为了避免护壁球和浪硬碰硬而破碎,航海专用的护壁有限度、在控制内的让水流通过。不停有冰冷的海水冲过甲板。玺克全身都湿透了,头发都黏在脸上。
浪头掀起的时候就像是一座山突然横亘在眼前,落下时就像是黑色的布幕盖过了天地。
玺克觉得非常不舒服,好像有什么东西要自顾自的从嘴里冲出来跑掉了。他瞪了瑟连一眼,这个以非人方式身强体壮的家伙字典里肯定没有「晕船」这个词汇,八成也没有「失温」、「呛到水」。
船上四个有照法师都在这里,一次两个人施法,两个人休息。轮到玺克施法了。他手上动作不停,用手势完成全部的法术引导,嘴里继续对着瑟连骂:「都是你带衰!你到底带了什么诅咒上船?」
暂时休息的轮机长卡洛对玺克不需要念咒照样施法这点相当惊讶。他是个有点年纪的男法师,有长袍遮不住的啤酒肚和相当随兴的短胡髭:「你好厉害,施法不需要语言要素。」无声施法是个专业技术,以玺克的年纪来说,能自由这样施法的人是相当罕见的。
「我知道有的研究认为大吼大叫可以让法力高涨。」另一个也属于休息组的魔饵长安派特说。他的外表比轮机长年轻一些,温吞的样子却像老人家。有一张长脸和招风耳,慈眉善目的不太像法师。
「如果跟我一样非常急迫的需要在施法途中挪出一张嘴,马上就会了。」玺克回答轮机长的话,然后继续做他的急迫业务:「为什么我们到这里这么久了都风平浪静,你一上船就冒出几百年一遇的暴流?」
「嗯——」瑟连欣赏着巨浪顶端闪烁的光芒,他觉得好像有辉煌鱼躲在浪里观察他们。他转头对玺克笑说:「因为我让人景仰?」
「叫这些浪把你带回家看个够,不用还来了!」玺克大吼。
海象到天快亮的时候才平静下来。到那时玺克已经筋疲力尽、体温过低、胃纠结成团,喉咙也哑了。
他猛打喷嚏,赶紧把湿衣服换下来。顶着一头海水干了又湿、湿了又干留下的白色结晶,进到工作室去和魔饵长一起制作鱼饵。
两个人合力赶上放绳作业的时间,交出成品后终于可以休息了,玺克直奔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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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捷号的公用浴室有一个大浴池。之前翻滚的时候水都流光了,现在已经重新放满。热水看起来非常的迷人。
玺克脱掉衣服冲进浴室,他觉得船好像在摇。船是一直在摇没错,只是实际摇晃幅度比玺克感受到的更小。他的晕船还没好,脚步踉跄,瑟连从后面托住他的两只手臂,避免他摔倒。
「我说——你怎么会在这里?」玺克玻а圩吠蟮伞K挂晕皇赂桑绺孟春迷枇耍馐焙虿皇墙璐膊姑呔褪侨ジ碧砺榉沉瞬哦浴�
瑟连眨着无辜的大眼:「我帮忙收拾船尾舱,刚刚才弄好。」
虽然这是有可能的,翻滚过后要收拾的地方很多,但玺克不怎么相信这番巧合说词。他把手臂从瑟连那双铁箍手里拔出来,走向墙边的一排莲蓬头冲水。
魔饵长安派特在他们之后也走了进来,不过两个人都没注意到他,只忙着搓泡泡刷身体。
瑟连洗澡不太专心,还转头正大光明的看玺克。他看到玺克右手上臂在差不多一半的位置,有绕着手臂一整圈泛红的伤疤。这道伤经过几年的时间,颜色有和旁边的皮肤接近了一些,但是他们两个现在距离才四十公分,看起来还是非常明显。瑟连肯定那不是他造成的:「你上手臂那道疤是怎么回事?」稍微割到绝对不会变成这样,皮肤纹理都扭曲了。
玺克把头上的泡沫冲干净,斜眼看了一下瑟连。玺克本来想用所尼语叫瑟连闭嘴,但是他看到瑟连的**,定睛看,精壮结实的肌肉上遍布伤痕,暗示着许多玺克不知道的危险,本来打算出口的讥讽就又吞了回去。
「我这只右手是换过的。」玺克倒了洗发乳,低头继续搓泡泡:「因为从断手到再生中间时间隔得太久了,断的地方又施过愈合术,就留疤了。」
「你之前的工作有这么危险吗?」瑟连正面盯着玺克的手说。
「不是啦。是我被通缉那阵子受的伤。」
「是逃亡那阵子的事?」瑟连惊讶的睁大眼。
玺克没有回答,不过默认了。他反问:「舒伊洛奴没有对你们说过这件事?」
「我没听说。跟她有关?」
「那只手是为了保护她,我自己当成施法材料砍掉的。」玺克若无其事的说。
瑟连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过了几秒才说:「你这个人有时候,真是超乎想象。」
玺克抬头,紧闭眼睛,把热水从头顶上往下冲遍全身。开始刷身体。
玺克把身体洗干净就打算出去了,瑟连比他先一步泡在浴池里,看到玺克转身往门口走,他惊讶的问:「你不泡热水吗?」
「没兴趣。」玺克固执的朝门口前进。
「这样不行。团里大家雨中行军以后,一定都会泡热水祛寒气。泡热水对身体好。特别是你这种瘦干巴又脸色苍白的人,正需要热水!」瑟连从水里出来,抓住玺克没有疤痕的那只手,把他往池边拖。
「不要!我不要把自己放进一堆水里面!」玺克挣扎,但是另一只手的手腕马上也被瑟连抓住。
「你有泡过温泉吗?很舒服喔。」瑟连完全没在听玺克说话,继续拖着人往池边移动。
「我绝对不要进到任何水体里面!」玺克蹬腿,想把手抽回来,但全都徒劳无功。
「对喔,你不会游泳。不会吧?你上船了还是一样不会游泳?」瑟连已经把玺克拖到浴池边了。他自己先跨进去,水深还不到他的膝盖:「放心吧。泡澡池很浅的。」
「水只要十五公分就可以淹死人,就像阶梯也只要二十五公分就足以摔死人。」玺克用脚抵着池边,说出那些运气特别不好的案例。
「来啦!」瑟连大力但缓慢的把玺克拉过来。
玺克不想最后手脱臼,只好乖乖跨进浴池里坐下。魔饵长安派特为他们默默的往旁边挪出位子。
瑟连放开玺克坐下,在热水里发出一声舒适的叹息。
玺克无法否认泡澡很舒服,结结巴巴的说:「是、是还不错。」
瑟连说:「温泉更舒服。那是我离开家乡以后见过最好的东西。」
家乡——玺克在心里琢磨这两个字。瑟连的家乡「大概」也是他的家乡。他们两个从来没有和对方确认过。事实上也无法确认。玺克不记得村子的名字和位置。他离家时才八岁,脑袋里装的东西很快就被黑暗学院里的生活盖过。
「在我的家乡有一个小男孩,他是天生的死灵师。」瑟连顿了一下才说:「跟你一样。」瑟连没有说出口的是,莱尔诺特女士曾经斩钉截铁的告诉他:天生的死灵师一千年的时间还未必能出现一个。要在同一个时代一口气出现两个天生的死灵师,这种可能性低到根本不用去考虑。
「是吗?」玺克小声回应。他把目光放在墙边的沐浴用品上,说话时不正眼看瑟连。但瑟连对玺克说话时每一次都会面对他。
玺克的家乡是一个只有十九个人的深山村落。村里每个人大家都认识,好像还都有亲缘关系。那里老早就因为流行病灭村了。
在玺克模糊的记忆中,在玺克被带走的那一天,村里还活着的只有他,和另一个单独留下的少年。
那时大雪盖住了一切,那个如今难以聚焦的景色大半都是白与黑。雪地里有十多个殭尸游荡,黯淡无光而混浊的眼珠镶在灰白色的皮肤上。
那个最后活着的少年,有绿色的瞳孔和稻草似的头发,殭尸都离他远远的,不敢靠近他,更不敢攻击他。洁白得吓人的月光下,他站在村门口看玺克被人抱着离去。那名少年独自留下,在殭尸与冰雪包围的,毁灭的村落里。
玺克弓起身体往水里缩,让热水包覆住他,温暖他的身体。多年以后,他的知识更加丰富之后,对于那名看似普通、没有采取任何防殭尸措施的少年为什么能让殭尸惧怕,惟一合理的解释就是他是圣骑士。而这个时代为人所知的两名圣骑士之中,不在萨拉法邑朵的那一位,在玺克八岁时已经成人很久很久了。
第五章 生命
玺克比瑟连早从浴池出来,穿上干净的衣服,边打呵欠边走向自己的房间,准备补眠。他在走廊上经过正在交谈的航海长费伦娜和船主洛菲司旁边,听到他们的谈话内容。
「航线偏离很远了,没办法确定现在的位置……」航海长费伦娜低声说。这片海域没有星星真是个大麻烦。
「看看能不能找到通讯波,如果没有的话……」船主洛菲司低声说。
「到现在还是一点都没有……」
「这样的话,只能往……」
玺克很困。他直接走过去,照原定目地去睡觉。他们的对话是什么意思,他等睡醒以后才知道。
在空间有限的渔船上,每个人的床只是一个墙上的长方型凹洞,大小恰好可以让一个人躺进去伸直腿和手,不能坐起来。玺克睡醒睁开眼睛,看到近在眼前的床板,横挪身体起床。
玺克看到瑟连在旁边地上,背靠墙壁,把披风折成垫子坐在上面打瞌睡。他双腿弯曲,一腿直立一腿平放,两手迭在直立那条腿的膝盖上,低着头把额头靠在手臂上。玺克只能看到他的后脑勺。
玺克有种感觉,瑟连打从上了这条船以后,就无所不用其极的黏在他旁边。的确玺克是瑟连在船上惟一一个认识的人,但是他还以为瑟连应该是一个适应力更好的人,不会一到陌生的环境里就黏着熟人才对。
玺克深深的叹气,蹲在瑟连旁边,把手放在瑟连手臂上摇醒他:「我要上甲板看看,你要跟来吗?还是你要睡我的床?」
瑟连抬起头,眼睛睁大,马上回答:「我要跟!」
「是是是——」玺克抓着一头乱发,照惯例怎么抓都不服贴。他打开床底下的抽屉拿东西,整理好全身配件后,就像遛狗似的,带着个骑士到甲板上去遛。
玺克到了通往甲板的门口,往外看到天空的颜色不对。天空的颜色不是平常的偏红和黄,而是偏紫。他走上甲板张望,看到海里伸出很多像巨大弯钩的植物,钩子尖端有发出美味黄光的梨形果实,高度恰好伸手就可以摘到。
「千万别碰那些植物!」船主洛菲司站在比主甲板高十公尺的船首楼上,对着玺克他们喊:「那个果实是诱饵,碰了就会被钩走!」
就快到放绳作业的时间了,这些植物几乎每平方公尺的海面上就立着一根。要不是桨轮有魔法护壁保护,早就被缠死不能动了。至于要避开这些东西放主绳出去,那根本不可能。这样子放绳作业应该是没办法做了。玺克觉得他应该去找魔饵长安派特讲这件事。
他还在想要去哪找人的时候,航海长费伦娜从船首楼翻过栏杆跳到主甲板上,走到玺克前面说:「放绳作业取消,法师到海图室集合。」
「是!」
※※※※※※※※※※※※※※※※※※※※※
玺克去海图室,瑟连也跟着过来。这个房间平常玺克不会进来。房间门旁边和进门后左手那面墙都是档案柜,右边那面墙是巨大的海图。正前方是朝向船头甲板的窗户。房间正中间放着一张面积四平方公尺的方型木桌。桌上的空间被仅仅一个的魔器占满了。那东西是一个半球型的透明水晶罩,里面放着一个半球型,模仿地貌的地图,地图的最高点上面放着一个大约一公分大的默捷号模型,在拟真的海洋中摇晃。本来那个半球型地图应该会模拟出默捷号周遭环境的样貌,包括海洋、太阳球,甚至是辉煌鱼群,就像是把这艘船所在的地方整个放进水晶罩里。但是现在大多数的地方都崩溃成彩色的烟雾,毫无目的的旋转,表示那些地方的样貌没办法显示。
玺克、航海长费伦娜和轮机长卡洛一起进来。轮机长卡洛走向桌子,两手撑在桌面上,愁眉苦脸的看着水晶罩。
「洛菲司大人说他也没有来过这一带。」航海长费伦娜说。她走向桌旁的一张矮圈椅坐了进去。其他人都站着。
航海长费伦娜向玺克解释现在的状况:「我们迷航了,昨晚的暴流把我们打离开标准航道,现在完全不知道我们是在哪里。」
「暴流通常不会让船只移位吧?」魔饵长安派特出声说。玺克现在才发现魔饵长安派特也在,就站在海图前面。玺克刚刚明明有看到海图,却没看到魔饵长安派特。
航海长费伦娜说:「通常不会。可能是刚好被扔到了潜流上,或是暴流乘着上卷风……现在讨论原因也没用,不管怎样,我们的确是大幅度的移位了。我们离通常作业区肯定很远,这附近没有海上警察的哨站,没有港口或补给站的指引波,也没有其他船只的讯号。」
玺克默默的看了瑟连一眼,瑟连搞不清楚这有什么含意,微笑看回去。
航海长费伦娜说:「我要你们用所有的法术,去寻找任何可以协助我们定出座标的蛛丝马迹。我不知道你们有哪些手法,所以我不下详细指示。你们要知道现在是紧急事态,有压箱宝务必要拿出来。不管是地标、船走过的痕迹,找到任何东西都要向我报告。」航海长费伦娜手抱住头,手指抓进头发里,露出她绝对不会在渔夫面前表现出来的软弱样子:「即刻开始粮食控管,就这样。解散吧。」
「你们有什么计画吗?」轮机长卡洛问。他指着水晶罩说:「这可是很贵的魔器,居然变成这样子,这周围的法术能量分布不寻常。」
「我只能尽力而为。」玺克说。他领着瑟连走了出去。
※※※※※※※※※※※※※※※※※※※※※
半个小时后,玺克搜集到所有需要的道具,到上层甲板上坐下。他把一大张纸展开来,四个角用锅碗瓢盆压好,用调好的魔法墨水在上面画繁复的图案。他在四周画上海鸥和海浪,围着画面正中间的一艘明轮船,最外面再加上一圈魔法符号。然后他拿起一把小剪刀,喀擦喀擦的把梳子上搜集来的一小撮头发剪碎,放在明轮船图案上。
玺克不是美术专业人士,画的并不漂亮,总之轮廓大致没错,看得出来是什么就好。就算海鸥看似飞不起来,海浪好像章鱼脚,明轮船看起来像是水车,也没有关系,反正法术能跑。
整个过程中瑟连一直坐在旁边看,到了玺克剪碎头发,很明显是在准备施法材料的时候,瑟连开口说:「我没看你用过这种法术。」这和所尼语系法术有明显,连外行人都能看出来的不同。
玺克用指尖把头发碎片拨匀:「我很多施法手段你都没看过。」他双手比出五个复杂的手势。纸中央冒出一阵白烟,彷佛打开了鸟笼的门,几百只海鸥从烟里冲出来,直朝天空飞上去,转了一圈后往四面八方散开飞走。
玺克没有先预告会有这种情况,瑟连在海鸥冲出来的时候反射性的护住头部,等他们全飞到高空中才把手放下来,吶吶的说:「我真的没看过,你施法居然没用到祭刀。」
「我正在研究其他学派的法术。」玺克拍拍手站了起来,满意的看着海鸥飞远。
「哪个学派?」瑟连才刚问出口就后悔了。
玺克开始背诵一大串法术学派名称,背了四个还没背完。瑟连只好打断他:「我知道你很用功了,够了。」
玺克停止背诵,扬起眉毛:「我一向非常的勤学。」他带上船的书没有半本是娱乐性质的,全都是他精挑细选过,值得精读的法术书。
瑟连的声音因为他此时的情绪,变得沙哑:「你啊,有想过未来的事情吗?」
「怎样的未来?」玺克反问。他的声音也很沙哑,不过沙哑的原因和瑟连不一样,跟他之前淋了一晚的浪有关。
瑟连身体稍微缩了起来,抱住一边膝盖:「像是自己以后要做什么,有什么梦想。怀疑现在这个样子真的是自己想要的吗?要像现在这样一直下去,直到老去吗?」
玺克非常迅速的,斩钉截铁的回答:「不,我没想过。」
「可是你很认真的活着。」瑟连说。从学习这件事就可以看得出来,玺克是如何认真的过活。
「想过那些事跟认真活着是两回事吧。」玺克苦笑着挑眉,他反而不能理解为什么认真活着就一定要想那些事:「活着这件事本身根本就不需要思考。你去给辉煌鱼的尾巴打一次看看就知道,他们挣扎的时候是很认真的,但他们可不会去思考什么梦想跟未来。」
瑟连摸着下巴,发现有胡髭冒出头了:「也就是说,活着是一种未经思考的行动?」
「你想太多了,还是该说是我想太少呢。」玺克蹲下来把纸卷起来,边卷边说:「这么说吧,当我人还在黑暗学院里的时候,我连明天还会不会活着都不知道,根本就不会去考虑什么未来。」
「我觉得像我这种人,不前进就无处可去。」瑟连的声音放轻,说:「可是我也会怀疑,像这样子别无选择的前进,是不是我想要的。」
不知道为什么,瑟连现在说的话让玺克感到焦虑,好像他心里的蜂窝被戳了一下。他思考了一阵子才厘清是为什么。玺克放大音量,对睁大了眼看他的瑟连说:「这种事你在这里跟我说也没用!是不是你想要的只有你知道,快点滚回你的圣洁之盾去啦!」
玺克把纸卷夹在腋下,气冲冲的转身,进入船舱下楼。他听见身后传来瑟连的声音,他好像撞到谁了:「抱歉,安派特大人!啊,玺克,等等!」
玺克在将要进入下层船舱的地方停步,让瑟连追上他。玺克原地转身,看瑟连在他前面两步的地方紧急剎住,眨着无辜又有些慌乱的眼睛看他。
「听好了,我只说一次。」玺克用一根手指指着瑟连的胸口说:「就我的角度来看,不管你因为任务失败的关系受到多大打击,光是你还有可以感到愧疚的对象,就够幸运了!」
明明瑟连不知道比玺克高壮多少,论年纪也比玺克大了五岁,现在瑟连缩着脖子,却像是小孩子挨了大人骂的模样。看瑟连不知所措的样子,玺克用纸卷在瑟连头上轻敲一记,扁扁嘴问:「该我吃饭了,要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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