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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莱山语-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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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君道:“所以要吸引上你还得再等几年?”
顾殛宇再接再砺:“不过你的旧情人看起来满年轻嘛!”
炎君淡然道:“那小子怎么着也有四千多岁了吧……”
“……”顾殛宇努力说服自己,三不五时地见到千年老怪只能说明千年九州传说无限,绝对不是因为他点儿太背。
作者有话要说:过度段。。。
其实也是铺垫段。。。




、祭红(中)

顾殛宇终于摸回客栈的时候天都快亮了,回来的时候灰头土脸,衣服已经被汗水浸湿又烘干再浸湿了好几遍。陶公不知道是否是突然兴之所至,拉着他通宵烧制,顾殛宇只能挽起衣袖充当临时学徒。
色釉的变化全靠烧制人的经验来掌握,重点是窑炉和烧成技术。驾驭单色釉,难度极高,单色釉之名贵也正在于此。
然而,正因为难度高,对于一生钻研陶瓷烧制工艺的人来说,便充满挑战性,像一块磁石一样吸引着他们,为之倾其一生。可以说,陶瓷的魅力在单色釉上表现得淋漓尽致。这一点,顾殛宇从陶公一整晚辛苦劳作,却在火光映衬中始终容光焕发的脸上,便领悟得十分透彻了。

在客栈门口等他的是温柔的川君。
半透明的肌肤在晨光熹微中像细腻雪白的瓷器,肌肤下甚至可以看到清晰的脉络。此时,川君正望着尚未冒出山头的朝阳,静静出神。
顾殛宇喊了他一声,川君便回过头,眨眨眼睛向顾殛宇笑。
即算明明知道现在的川君很强大,没病没痛,不再是虚弱得一碰就要碎的过去,但每每看到他,顾大少还是会心疼,觉得川君就应该弱柳扶风,就应该受人照顾。
阎冠宇在一旁酸酸地道:“是啊,你谁都想照顾,就我该被欺压。”
“谁敢欺压你呀!”顾殛宇怪声怪气地回道。
“你呀,就你能欺压我。”炎君又粘了上来。
“那我还真是谢谢你……”顾殛宇撇嘴推开他。
“我知道你每天都想谢我。”炎君没脸没皮。
“是拆卸的‘卸’么?”顾殛宇回。
炎君邪邪地一勾嘴角,摊开双手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那你快动手啊,我等不及了!”
“……”阎冠宇你可以的!……

顾殛宇一行人马不停蹄地跑了半个月,秦临和川君倒是没什么,顾殛宇和小虫却是吃不消了,打算在景德镇好好休整几天,便不急着再上路。
顾殛宇刚好趁此机会看看瓷器,想到那天碰见的说要烧“祭红”的老人,顾大少不由好奇心爆发,转了个弯,绕过大半个镇子到了老人烧制的窑上。
老人有几个徒弟,那天晚上也跟顾殛宇打过几个照面,但都对老人烧出“祭红”不抱任何希望,平时主要是烧制一些好卖的青花瓷器,以此为生。
顾殛宇到的时候,院子的门正半掩着,千年窑火呼呼烧得正旺,院里却是一个人也没有。
即算是上街摆摊也不会出动所有人吧?虽然窑火自有一套维持燃烧的办法,不用担心它会因为无人看管而轻易熄灭,但窑里多半是烧着瓷器的吧?没有人在一边控制温度掌握火候,是很容易烧制失败的。

顾殛宇听到放置烧出的瓷器的篷房里有声音,猜想陶公是在篷房里,便打算进去看看。
刚要推门,就见陶公带着很厚的粗布手套穿着一件灰蓝的粗布衣从里间出来了,神情肃穆,仿佛是有什么重大的事情。
顾殛宇登时就明白了——祭红要出炉了。
他忙退后让开路,老人喝到:“咄!傻站在这干什么!快去打水!”
顾殛宇被老人这严肃的神情煞到,半句话没说就屁颠屁颠跑到井边打水。余光可以瞟见老人打开了炉门,满是皱纹的脸被火光映得红光满面。他拿着工具往里一勾,拖着瓷器的垫板便被勾了出来,顾殛宇只有奋力摇着手上的井轱辘。

顾殛宇端着水盆跑到窑炉边的时候,就见陶公正对着刚出窑的瓷器发呆——红如朱砂的碗身上有一抹烟霞般的青绿色,如若春花秋云般优美自然,顾殛宇觉得即算不是纯正的单色釉,也是很好看的窑变。
陶公低喃了一句。
“什么?”顾殛宇没听清。
“这不是祭红。”老人又重复了一遍。
祭红的颜色鲜而不艳,给人一种静穆凝重之感,这样瑰丽的色泽一看就知道不是。单色釉的单纯、清澈之美,是中国文化纯美境界的一种表达,这样的成果,对于顾殛宇来说是意外惊喜,对于陶公来说,就是失败。
顾殛宇能够理解老人的心有不甘。
他想安慰一两句:“其实这也很好看了!”
老人只是喃喃低语:“……这不是祭红。”便转过身,自顾自走回房间里。
顾殛宇被丢在身后,一方面觉得老人心情不好,不应该去打扰,一方面又考虑是不是应该安慰安慰,这次不行还有下次嘛!权衡再三,顾大少还是决定先回客栈去,要是又折腾到深夜不归,再让川君空守一夜他觉得自己就应该去死一死了。

走在回客栈的路上,顾殛宇问炎君:“你怎么一直不说话。”
炎君道:“我看你一个人满乐在其中的,不忍心打扰。”
顾殛宇在心里想,你最近变得好老实……
炎君贼笑:“原来你喜欢我坏坏的?”
顾殛宇飞快地道:“我收回刚才的评价。”
炎君又笑嘻嘻地接了一句:“你要知道,我是因为你。”
“……”顾殛宇分不清这一句是调侃还是认真的,不过他脑海中某片不太清晰的记忆却是确实的传达着“龙神霸主”的信息——龙神不该是这么油腔滑调的样子,反倒是那晚惩戒白狼的阎君冠宇,才符合记忆中的形象。
龙神是强大的,嚣张,暴戾,桀骜,霸道,反正不会是能够顶嘴的存在。
但另一方面,顾殛宇却坚信炎君不会跟自己真生气,哪怕自己拿话刺他,龙神从不拿顾殛宇的人身安全作威胁,即算是亮出了抓牙,也是笑说要来撕开顾殛宇衣服的。
但顾殛宇总觉得,龙神没理由喜欢自己,那些调侃的话也仅仅是玩笑而已,他听多了,反而更不当真。

炎君只是戏谑地突然靠近,或者捏着顾殛宇的下巴饶有兴致地看他的脸,凌厉的脸和俊朗的眉目在视线里徒然放大,可以清晰地看到那双泛金眸子里浓浓的玩味。
那阎冠宇又是为什么对自己不一般呢?
是因为自己偏爱陆子瞻?所以大地上,土壤的力量明显强于火或其他元素?
炎君说不定只是因为“长灵泉眼偏心”而不满吧……
顾殛宇在脑子里天马行空,炎君没有出声,没有反驳,亦没有承认。
顾大少爷粗神经,他铁定没有想过,这样认真的思考,或者说“试探”对方是不是真的喜欢自己,这说明了什么问题……

顾殛宇和阎冠宇回到旅馆,刚刚好是晚饭时间,秦临和川君已经在二楼的包间里等他了。
店小二在忙着上菜,时不时瞟一眼白皙如玉的川君。
川君一袭米白的长衫,头发披散在背后,有几分不辨性别。
店小二便有意在那磨磨蹭蹭。
顾殛宇还没坐下来,便把下午发生的事眉飞色舞地讲了一遍,川君笑着问:“殛宇你渴么?”
秦临倒了杯水推给他,顾殛宇一口喝干,才道:“真是渴死了!”
店小二布完了菜,似乎是为了找借口再呆几分钟,开口问道:“公子说的陶公,是镇西头烧青瓷出名的陶公么?”
顾殛宇不知道陶公出不出名,问道:“你们这还有两个陶公?”
小二给所有人一一满上茶,有意无意逗留在川君身边,答道:“就是没有两个,我才有此问啊!今天早上,镇西头的陶公去了,他三个徒弟正张罗着帮他办后事呢,窑那边今天应该是没有人的!”
顾殛宇愣了一秒,终于想起来炎君说:“我看你一个人满乐在其中的,不忍心打扰。”
原来自己又迟钝地跟鬼魂玩了一下午么……

店小二一步三回头地走下楼后,顾殛宇才道:“阎冠宇,你解释一下。”
炎君此时正懒懒趴在顾殛宇边上靠窗的座位上,闻言抬头道:“你就不能不要连名带姓喊我么?”
“炎君。”顾殛宇道。
“……”
半晌后顾大少顶不住那哀怨的目光,终于败下阵来:“冠宇。”
炎君满意了:“嗯,你下午看到的不是人。”
顾殛宇想,你这说了跟没说有什么区别么?
炎君回答道:“哎,我现在的感觉受你身体限制,你又没碰到他,我也只能靠猜的啊!”
顾殛宇问:“那你是从什么时候通过什么猜出来的?”
炎君道:“啊,直觉吧……”
“……”果然不应该问他。

陶公到最后,也没能烧出祭红。
最后一批入炉的瓷器,应该就是和顾殛宇那晚一起放进窑中烧制的。老人应该是不甘心,即便最后回魂,也想完成那一生的夙愿。但终究,只得一件春花秋云彩釉。
顾殛宇现在,更能明白老人最后眼中的落寞了。
没有下一次,这就是最后的结果。

也许一个人奋战并不可怕,也许哪怕全世界都不相信你会成功也不可怕,因为还有机会,只要能够有下一次,便有见证希望成真的可能,你会嘲笑那些曾经怀疑你的人,你能证明即使一个人也可以完成。
可怕的是,眼前的失败便是最终的结局。
所以,所有拥有下一次的人,都没有资格气馁。


作者有话要说:龙神君其实特纠结,他不高兴的时候就嘻嘻哈哈伪装过去,总是给人不正经的印象但其实是特别有自己的原则的一个人,似乎是桀骜霸道给人任性的感觉,但其实却十分谦恭有礼,霸气外露是因为他的强大,但说强大其实又是内心脆弱的孩子一枚,感觉大大咧咧但对顾殛宇却总是悄悄的很温柔细心。
感觉这种人就是应该被悲剧掉的对吧对吧哈哈哈~
不要听我瞎说。。。。。。




、祭红(下)

数百幢店铺鳞次栉比地分布在街道两旁,一律的徽派建筑风格,飞檐翘角,粉墙黛瓦,背景里是烟云缭绕的秀水青山。
始建于西汉末年的窑里古镇,群峰环抱,如画如屏,南踞象山,北卧狮山,瑶河穿镇而过,顾殛宇五人就这样闲闲走在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让顾大少不由感慨,这才终于像是一场旅行的样子。
“那前面这么多日子你觉得是像什么?”炎君问。
“像逃亡……”
“唔,如果只有我们两个人的话,会更像一点。”炎君一本正经。
“为什么?”顾大少纳闷,阎冠宇的思路总是常人无法理解的。
“一般私奔是不会这么多人一起的吧?”炎君还是一本正经地回答。
“……”顾大少内心责备自己:以后阎冠宇说什么就让他说,没事接什么话!

村镇临水而建,走过街道转过一个弯,便能看到与街道平行的瑶河。清澈见底的河中有许多漂亮的游鱼,不知道是本身就生长于这样明晰的河水中,亦或是有人专门饲养。
河边有一些妇人在洗衣物,一些稚童在喂鱼玩,游鱼们争抢着食物,溅起的水花沾湿了孩子们的衣裳,欢笑声落在水里,好似可以随着水传去很远。
河水穿过的深山,仿佛会有蓬莱的仙人,带着微笑拾起这些来自人间的欢笑。
川君弯下腰,藕色的手指轻轻拂过水面,他笑着问殛宇:“你喜欢这些鱼么?”
顾殛宇知道川君一向跟鱼的交情很好,他琢磨着这个问题的本意。川君应该不会跳河抓鱼吧?或者这里有鲤鱼精?
琢磨不透,顾大少只好犹疑地点了个头:“嗯。”
川君道:“它们也喜欢你哦,想跟你玩呢!”
顾殛宇确实发觉到很多游鱼向他站的岸边游了过来,不过他一向都被动物围绕,便不太当一回事。原来并不知道原因,现在想来,被动物追赶喜爱,大概也是因为长灵泉眼的气息吸引所致。
川君接下来的话似乎是对鱼说的:“这样不行哦,你们乱七八糟的也看不出是想干什么。”
游鱼仿佛是听懂了他的话,突然凑到一起,似乎是交换了什么意见后,迅速分开围成了一个游动的圆环,它们一条接一条加入进圆环,那个由游鱼游动组成的环便越来越大,间或有鱼从四面跃进圆环里,就好像是一场表演。
周围的稚童都拍着手喝彩,连洗衣的妇人都放下周中的活儿津津有味的看着。大家都是笑眯眯的平静样子,让顾殛宇不由觉得这些大自然的神奇景观其实都是那么和谐而安然的美。
本来嘛,自然之美,并不是什么需要大惊小怪的神迹,却往往只有真正亲近自然的人,才能懂得安然欣赏。
一位老人的笑声突然从身后传来,笑声并不刺耳,温煦得像深山里一束带着木香的风,他道:“川君你这样会累着我的宝贝们的,还是老夫请你们喝茶去吧!”声音里是听得到的健朗和睿智。
能以如此熟稔的口吻叫出“川君”这个名字,顾大少的第一反应当然是“又是一只老妖怪”!
然而回头看到满头银发的老人,顾大少马上对如上内心批注作了深切忏悔。
岁月早已在老人的额上留下了婆娑脚步,他拄着一根原色的檀木拐杖,没有雕刻什么精致花纹,反因为经常使用而被手掌摩挲得光滑细腻。
这样一位上了岁数的长者,沧桑与沉稳已经写入了他的每一缕皱纹,却依旧容光焕发声音洪亮,满面笑容慈祥和蔼,使人不自觉生出亲近感。
顾殛宇不知为何突然鼻头微酸,有种几欲流泪的感觉。
他不明白自己到底是被什么感动的。也许是因为习惯了鬼怪妖精都是年轻养眼型突然见到睿智长者类的有些吃惊;也许是老人给予的如暖阳般让人安心的感觉,好似在不断呼唤人释放内心全部隐藏的情绪;也许只是自己又多愁善感了罢了……

茶很香,滋味甘醇绵长。纤细的茶叶银光隐翠,每一片仿佛都是相同形状同样大小,似乎经了千挑万选。
顾殛宇没有观察很久,就忍不住闭上眼凑过鼻子做起了深呼吸。
茶香沁人心脾。
这一天的余下时光,便都在这茶香中被酝酿得分外烟雨朦胧,川君和老人在耳边用很家常的语气聊着往事,老人端上几个窑里著名的茶点。顾殛宇直觉要仔细听老人和川君到底聊了些什么,但氤氲茶香熏得他昏昏欲睡,山明水秀间几声鸟鸣,气温刚好,午后阳暖,顾殛宇渐渐就合上了眼皮。
(注:明“窑里”即现“瑶里”古镇)

回到景德镇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顾殛宇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喝茶喝着喝着就睡熟了,仿佛还做了个梦。
顾殛宇直觉那个梦里有陆子瞻,所以还是不要想起来的为好。
回到原来的那个客栈,吃过了中饭,商定下隔日启程继续西行后,顾殛宇便又无事可干了,一闲下来就又想起了陶公,虽然与老人相识不久,得知老人的去世后更多的是为他的遗憾而叹惋,并没有很伤心。
顾殛宇总觉得,生死轮回虽然让人叹息,但并非那么让人难以接受的事。
他正准备上楼去睡个午觉,养精蓄锐等待晚饭,就听到隔壁桌似乎在讨论关于陶公的事。
“哎,你听说了么?镇西头陶公家的窑成精了!”
“你开玩笑呢吧!怎么可能?”
“真的,就从前几日陶公去世后起,那个窑火就旺得不像话了,勇子他们哥几个都无法靠近,更别说用来烧东西了!”
“那窑不是废了?这么久的窑了,废了多可惜。”
“当初陶公还想用那窑烧出祭红呢!这不是,老天都笑话他!”
两个人笑着喝酒,顾殛宇却改变主意,转身出了门。
顾大少熟门熟路来到了陶公家门口,到这里来,纯粹是担心那导致火光大盛的,是陶公无法安息的灵魂,但说起来他既不会降妖伏魔也不会引咒安魂,似乎来了也只是来了。

顾殛宇正犹豫着要不要敲门进去,门就自己打开了,开门的是陶公的小徒弟,好像是叫二狗。
二狗看到他,先是愣了一下,马上对着屋里叫道:“勇哥,那小子自己找来了!”
他叫的勇哥应该是陶公的大徒弟勇子,那么“那小子”应该就是指自己了?他们在找自己?顾殛宇有些微惊讶。
二狗不由分说直接把他拉进了门,刚巧勇子从屋里出来,看脸色也是一副“终于找到你了!”的欣慰表情。进了门,顾殛宇才感觉到,即算距窑口还有相当大一段距离,还是能感觉热气逼人。
勇子的皮肤比较黑,没有读过书,但看顾殛宇一副伪知识青年的样子,也就尽量把态度放尊重道:“顾小哥,我也不跟你废话了,你应该还记得我吧,我是陶师傅的大徒弟,说实话我们哥几个找你挺久了,是想请你帮忙看看这窑是怎么回事的!”
顾殛宇挺纳闷,你们这么多专业人士都对这窑火控制不好,找我这个只打过一晚下手的人干什么?
就听勇子继续说:“我们这儿有个说法,有年头的窑是有灵性的,烧出了宝贝就只有烧那宝贝的人才能取出来。这批东西应该是那晚你跟师傅放进去烧的,虽然这么大的火烧了这么多天,有宝贝也该烧没了,但不取出来,我们这窑就废了!”
言下之意就是要顾殛宇帮他们取这窑里的东西。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到了窑炉边,扑面的热气让顾殛宇霎时满头大汗,他看着那红艳的窑炉,不由感叹这才是真正的火中取栗啊!

顾殛宇完全不认为自己是烧制宝贝的人,但如果窑火有问题,多半是有妖力作祟,不是宝贝认主就是窑在守护着烧出来的东西。
而且顾殛宇现在更愿意相信,这是陶公的怨灵不得安息。
说到陶公的怨灵,他那天不是看见陶公把最后一批瓷器取出来了么?
他不由开口问道:“你们前天回来没有看到这桌上有个春花秋云彩釉碗么?”
“春花秋云彩釉?那是上个月烧出来的东西了,应该放在库房里了,怎么会出现在桌上?当时师傅本以为能成功的,还失望了好一阵。”勇子回答道。
顾殛宇有些纳闷:“你们常烧出春花秋云彩釉么?”
“怎么可能啊!你也知道,师傅是要烧祭红,出来春花秋云彩釉只是窑变!” 二狗道,似乎对顾殛宇突然问起彩釉十分不解。
顾殛宇还在琢磨,火光冲得他有点头昏脑胀,就听炎君在身体里道:“上次那个也许不是鬼,是回溯。”
“回溯?”
“嗯,按照你的情况来看,回溯反而更有可能。就算我堵在泉口,也不可能把泉眼完全塞住,你如果逆吸回去一点这里的灵气,就能看到属于这个窑的‘记忆’。”
这样一解释顾殛宇瞬间恍然大悟,从琴师的故事到妖颜再到年兽洞里的怪梦似乎都是这样看到了一场身临其境的“回忆”,原来是叫“回溯”么?
那么窑里烧的……
顾殛宇的心里隐约升起一股希冀,或者说是兴奋。
陶公最后烧的“祭红”是不是真的成功了,才导致这窑发了疯般不让人靠近?难道窑知道陶公不在了?
不过想到烧了这么久,有宝贝也烧坏了。顾殛宇的心又凉下去一半。

顾殛宇思考了一下,在心里问炎君道:“冠宇,如果我要取瓷器,你有办法帮忙么?”
炎君不假思索:“很简单。”
顾殛宇于是张嘴对勇子和二狗道:“我可以帮忙取,不过取出来的东西要归我。”自己都打算“舍身成仁”了,总不能让他“义务劳动”吧?
二人当然没有意见,虽说有传说,但谁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况且两人都认为有宝贝也是烧坏了的,只要窑以后还能用,就算现在窑里的东西都送他也没关系。当下退到一边,对顾殛宇点了点头。两人只是颇为好奇,这个一看就养尊处优的白面瘦小子到底打算用什么方法,从发疯的窑里把东西取出来?
顾殛宇此刻的心情其实很忐忑,这份忐忑不仅包含了对“祭红”的期待和担忧,还有对老人一生投入所得回报的祈祷。
说起来顾大少倒是一点也不担心马上将要进行的“火中取栗”,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就百分百地相信了炎君。
阎冠宇在他脑海内不知所谓地笑:“你果然还是老样子。”
二狗和勇子已经退到了水井旁边。
当他们看到顾殛宇似乎丝毫未感到火热地拉开炉门,大大咧咧地把半个身子探了进去就徒手操作的时候,两个人的表情由疑虑转为惊恐。
当看到顾殛宇从炉里毫发无损地捧出的东西的时候,又由惊恐转为了震惊,接着,便是后悔不已。
红而不俗,鲜而不艳,静穆凝重,宛如霁云红霞——顾殛宇手上拿的,正是陶公烧了一辈子的,“祭红”。
顾殛宇现在有理由相信,老人,其实是在最后看到炉中烧成的祭红后,才安然离去的吧?离去的那一秒,脸上是不是还带着悠远深邃的笑意?……
这一生,虽艰辛,但这一刻,所有汗水滴注了幸福的定义。
虽然幸福常常让人遍寻不得,但多数时候其实简单得不可思议。只是有时候人们往往忽视了他真正的面貌,而白白浪费了一次次偶遇。
顾殛宇突然觉得,陶公这一生是圆满了,在把祭红交给勇子让他得以先去祭拜师傅后,顾殛宇在空无一人的院子里,单手扶着恢复正常的千年窑炉。
突然感慨万千。
当所有人都抛弃了老人,不相信他能成功的时候,只有你还无怨无悔陪在他身边,哪怕最后,你也在守护着他辛苦一生得到的成果。
万物皆有灵,有时候万物之灵比之人,反而更加有血有肉呢!
炎君抱着手臂在一旁默默地看着,浅色的眼眸里幽深如夜,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川君其实是很简单一个人,会觉得他捉摸不透大概是因为他不怎么讲话。
祭红结束后,还有五个小故事,最后一个故事是第一卷大结局。大结局后会有两三个番外。就酱~




、雨师(上)

泽国芳草碧,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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