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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凤凰-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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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湖果然什麽都不与他说。要不是他隐去气息藏身内室偷听,便还要被银湖瞒下去。
“……乐砚?”乐砚回过神来,望了一眼银湖然後飞快地移开目光,看起来他略有不满,刚才也没注意听他唤了多少声。
“为何站在那里不动,过来。”
“那……那你先答应我……不能,不能做那种事……”乐砚气息不稳,有点嘶哑的嗓音微微发颤,是他最大努力的强装镇定。
“嗯?”银湖眯起眼眸,脸上若有所思。
“呃……今天跟嫣红修炼,很累……你、你还要做的话,我会吃不消……”乐砚情急之下扯了个谎,同时迅速寻思著若银湖坚持的下一步对策。
“嗯,你先过来。”
乐砚迟疑了会,忐忑不安地慢慢过去,被银湖一把捞进怀里,他瞬间僵了身子不敢动。银湖只是抚上乐砚的肩头按摩起来,“又勉强自己?嫣红虽是女子,纵然不服,但目前你确实没法与她相比,应循序渐进才是,切勿急躁,不然只会与她的差距越来越远。”
“是……我不该浮躁……”银湖没有起疑,著实让乐砚舒了一口气,身体也在他恰到好处的手劲中放松下来,却有另种怅然若失的愧疚感浮上心头。他骗了他,他还如此温柔。
逃得过一时,逃不了一世,不擅说谎的乐砚还是在三日後的晚上被银湖扯住做了一回。待到情潮退去,神智回归,乐砚难过地揪住被褥,死死地大力抓著,心中万分酸楚。他痛苦地想,比起病痛,银湖选择了与自己亲密相拥交缠时的满足与火热快感,然在之後忍受更多的寒冷,他想不明白。
感觉到银湖凉凉的手轻柔地抚摸著自己的後颈背,乐砚紧紧闭上眼。
几天後,银枝派药童送来三个月分量的药丸,当夜银湖就对乐砚说:“我们去凡间玩一阵可好?顺便给玉炩大人送几坛喜酒。”
乐砚立即点头说好。虽然离开望境即是少了御医的保障,但出去了会更容易把注意力放到别的东西上,只要不被银湖拉著做那些羞人的事,什麽都好,在银枝对医治方法还下不了定论的此时,除了禁行房别无他法──尽管他也喜欢与银湖亲密无间,尽管他也想要银湖。
、黑凤凰 066
然而四界封印不是说找就能找得到的,两个人直接落在了界泉边上,想来应该是玉炩直接放了他们的通行,银湖倍感遗憾地叹了一声,“那你说,想去哪里玩。”
乐砚却是在发呆,他对於见到玉炩一事,期待的同时也在排斥,因为害怕听到他提起六黛,银湖已经有好一阵日子没有说出这两个字了。
“乐砚?”
“啊,是!你说什麽?”
“在想什麽这般入神,我说,要去哪里都依你决定。”
“嗯……”乐砚寻思了会,“你带了多少酒?”
“十坛。”
“那麽多?!”
“为你酿的酒,何止区区十坛。”
於是乐砚决定先去冥山给十酒、种花的兔妖等几个妖怪送酒,就算只有寥寥数语,也相见即缘,银湖很是赞同地补道:“既然如此,叫玄衣和灰衣的那两个猫妖也不能少了一坛。”
“是……是啊,你能找到他们麽。”乐砚讪笑──同见到玉炩一样,见到玄衣灰衣的感觉也很别扭,但是撇开他们和六黛的前尘往事不谈,这两猫妖本是心善温良之辈,想来惭愧,他还欠灰衣一声抱歉。
“这有何难。”
灰衣做成耳饰带在身上从不离手的羽毛在长年累月中也沾染了他的气味,即便微弱,也足以银湖搜寻,至多花费一番精力,找出了玄衣和灰衣所在,随即跨上傀狐腾空而起,朝那个方向飞去。
银湖和乐砚的远道而来让灰衣很高兴,玄衣未喜形於色,但看灰衣的兴奋样心情也是大好,立刻请他俩上座,并亲自沏茶斟茶以示对仙境灵兽鸟的恭敬。银湖从傀湖身上搬下一坛酒往两人面前一搁:“我们成婚的喜酒。”
灰衣惊呼一声,玄衣也不禁淡淡一笑,拱手道:“恭喜二位,彼此不过一面之缘,得银公子亲来送喜实乃荣幸,倒是我们没有贺礼奉上,多有失礼。”
“贺礼我已经收到了。”银湖摇头,意有所指地说,玄衣顿时明了,看了一眼乐砚,他在和灰衣说著什麽,似乎没有听到这一句。
已近晚膳时分,两人便顺理成章地留下来与他们一起用膳,双方都没有介意,银湖和乐砚就从玄衣灰衣的客人变成了季家的客人。乐砚不沾荤腥,扶钱除了吩咐厨房添两道清淡素菜,还差人去把季家酒楼的上好糕点一出炉就带回来。乐砚吃得像个小孩子,银湖看他恢复了朝气的模样也安心不少,自被他发现自己身体不适以来,多久没有见他笑得这麽开怀。
在季府停留的几日,基本上是银湖与玄衣在一起品茶或喝酒,闲聊或切磋;乐砚与灰衣在一起逛集市看戏看杂耍,买了好些有趣的小玩意。离开之时两人都是心满意足,一个知晓了更多关於六黛的过往,一个长了不少见识的同时还因几天没做而感到庆幸。
也不知银湖的身子恢复了多少,乐砚靠在银湖怀里,双手覆在他环著自己的手上,似暖依旧,却没有过去的那种温热。待回过神时,乐砚惊觉自己已发动了凤焱。银湖也看到了他身上的暗红色火焰,柔和不烫,他不知道这是凤凰的哪一种灵火,印象里似乎也没有见过乐砚使用,但也好像有几分似曾相识。
“乐砚?”
、黑凤凰 067
“怎、怎麽?”乐砚慌忙敛起凤焱。
“方才那是什麽。”
“没──没什麽,这个是……啊对,这个是我们一出生就带著的,能够收放自如了即是说明能够独自飞离爹娘……是我疏忽了没有收好。”又撒了一回谎,他不知道为何自己与银湖之间变成了需要靠一个又一个的隐瞒和欺骗才能维系正常的情景,但是他无可奈何。这种时候,需要被担忧的人,是银湖,而不是他这个本来就什麽事都没有的罪魁祸首。
银湖一脸了然地点点头,没有再追问。只是那种温暖的感觉,仿佛真的曾经遇到过。
落在十酒本体边上恰是晌午,十酒睡得正好,银湖本想不客气地吵醒他,关键时刻被乐砚拦了下来:“我们还是先去找青双姑娘吧。”
兔妖青双的花田是一如既往的茂盛灿烂,在似锦繁花中喝酒也是别有情调,喝到兴头,青双也拿出自己的珍藏与他俩分享,那是她开始种花时便偶然得到的一种罕见藤木所开的花酿成,一百年才开一次。
“一百年开一次花?听起来好似沐均大人一百年出现一次。”乐砚又想到沐均留给他们的东西,如果那真的是种子,不知会开出什麽样的花来,他们离开望境前他还特意去看过,种在画莲居花园的那颗尚未出芽。
“沐均大人?是……喂!你懂不懂品酒啊!好酒是拿来品的不是这样灌的!”余光瞧见银湖一杯接一杯地一气而尽,青双忍不住怒道──只不过看起来更像娇嗔,毕竟这两人给她带来了用仙境花果所酿的酒。
“青双姑娘,拼不过酒量就要认输啊。”
“哈啊──?!以长比短你算什麽能耐!”
“青双姑娘此言差矣,像我这样才是对美酒的最高赞赏,来,我们不醉不归!”
乐砚好笑地坐在一旁不插一词,青双性子火爆,碰上银湖这种恶劣的人自然会变成这样,他只觉得轻松,悠然自得地执起酒杯抿了一口。青双的这坛无名珍酒,酒香中带著花香,口感细腻圆润,还有淡淡的清甜,回味悠长;然而异於以往喝过的其他酒的独特之处是,即便只有一小口下肚,也会立即生出一股柔柔暖意,从身体深处漫向四肢百骸,直至指尖。
此时凡间已入冬,乐砚试著敛去护体妖气──果然足以御寒。
饭饱酒足後,晴夜的月亮高高在空,银湖和乐砚辞别青双去找十酒,他似乎才醒来没多久,远远望见那个熟悉的细挑身影立在满花桃树下。
“十酒大哥!”
十酒身形微微一颤,有些不敢相信地回过头来。只见他眉间一片鲜豔红瓣,把他那张细致秀美的脸点缀出几分媚意,银湖噗嗤一声笑了,还装模作样地举袖捂嘴:“我就说,这个很适合你对镜贴桃花,美景出美人,如此心旷神怡。”
要不是乐砚在一旁,他就叫他滚了。十酒猛地擦去额上才起来没多久忘了取下的桃花瓣,气得全身发抖,瞪著银湖得意地走过来,再瞪著他从傀狐身上搬下一坛酒递到自己面前。
“我说过我不爱酒,我的名字是两个猫妖──”
“非也,这是我和乐砚的喜酒。”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火气顿消大半还剩三分,十酒也别扭地收下了。
这一夜,银湖睡得十分安稳,没有因煞气带来的邪寒而冷醒。
、黑凤凰 068
次日睁眼,是多日未遇的自然睡醒,银湖很是惊异,拿出药瓶倒了些,望著那一颗颗不起眼的药丸,有些半信半疑,无法判定是银枝故张虚势,或是在她还没能诊明之时恰巧对症下药。
第二夜,依然如此,第三夜、第四夜……银湖把玩著药瓶,寻思自己完全恢复的可能有几分把握。独自去觅食的乐砚归来,看到的就是他倚著树干茫然的目光落在某处不动的模样。
“银湖。”
听到乐砚的声音,银湖立时回神赶忙收起药瓶,乐砚很清楚那是什麽,但忍不住作出好奇状试探地问:“那是什麽?”
“金创药。”
银湖回得很快,面不改色的,乐砚垂下头移开眼,掩去失望的眸光,他走过去在银湖身上摸了摸:“怎麽,是哪里受伤了?”
“不是我,是路过的鸟──嗯……应该是燕子,翅膀受伤掉了下来。”
“燕子呢。”
“上了我们的神药,自然是伤愈飞走了。”
乐砚靠著桃树坐下来,食不知味地啃著手里的野梨。他难过地闭上眼,心底生出一股悲凉,银湖的每一句答话都是脱口而出,那麽自然那麽毫不犹豫。他隐瞒他,而他试探他,相互都是欺骗都是谎言。更令他翻来覆去的是,知晓一切的自己却没有勇气坦白地说出来,也不知是因为怨银湖的不信任在难过,还是因为恼银湖的擅自体贴在赌气。
夜幕降临,十酒出现,乐砚呆呆地望著他和银湖为了篝火生得距离他本体太近而斗嘴,不知是不是在火光的作用下,看起来银湖似是精神不少。乐砚伸出手,想看得清楚一些。
十酒已是暴跳如雷,正想上前一步揪银湖前襟威胁他点什麽,却被突然亮起来的四周夺去注意力,两人一同转头,只见周围霎时浮现团团灯笼般的白色火焰,映得有如白昼一般,最明亮夺目的,是乐砚掌心上的那一团。
“乐砚?”银湖心下惊了一惊,面上自如地走过去,“这是……怎麽了?”
乐砚定定地注视著走近的银湖,看得是一清二楚,他的气色确有恢复,脸上有了血色,不再显得那麽疲累。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看来禁欲成效显著。
“乐砚?”银湖又唤了一声,他才反应过来,收起了自己的灵火,“没怎麽……没事。”
“方才那是?”
“那只是照明的火。”
“乐砚,你原形是何?你们道行远高於我,看不出来。”
“凤凰。”
“难怪!我就觉著怎麽看你都不像九尾狐,特别是银湖兄这种的九尾狐……”
因为十酒的好奇打岔,乐砚突然亮起灵火的事情就这样自然而然地带过,十酒索性也偷懒一晚不修炼了,抓著他俩问关於仙界的东西。
睡觉的时候,乐砚重回喜忧参半的情绪中。喜的是银湖的身体在痊愈,忧的是不知从此以往就这麽什麽都不能做,纠结的他完全没有意识到做那些事的时候羞恼羞耻加羞怯的自己,如今却为了或许不能再与银湖那样亲昵而患得患失。
、黑凤凰 069
银湖做了一个梦。
零零碎碎的片段里,六黛跪坐於地捂脸痛哭却毫无声音的模样,六黛侧脸垂首极力掩饰面红耳赤的羞涩模样,六黛笑得好似盛开的花的开怀模样,六黛绣红莲图佩囊的认真模样,六黛气鼓鼓的别扭模样,六黛紧张惧怕到浑身颤抖但眼神依然坚定决绝的模样……
在他与六黛相遇的溪边,那个怎麽也忘不掉的熟悉背影,坐在一块大石上一下一下梳著如瀑黑发,双脚伸进水里撩起小小的水花,自己走过去惊喜道:“六黛,我终於找到你了。”
“殿下。”细声细气的嗓音依然温柔如水,六黛站起来转过身,溪水没至小腿的一半,裙摆在水中飘荡。
“我不是说了,你可以叫我银湖麽,叫错了,该怎麽罚。”
“银湖,我该走了。”
“六黛?!”
“你要保重。”
六黛向後倒去,银湖赶紧伸出手,却抓了个空,只指尖似乎碰到了几缕头发,冰冰凉凉。她坠入溪中开始下沈,衣裙散开来像朵凋零的红花,他也跟著跳进去。水没有底,六黛就这麽一直往下沈,他一直追,两人越来越远,最後目光所及只有一个虚无缥缈的红影。
晨光熹微中,有声声清脆鸟啼,乐砚迷迷糊糊醒来,却是因为隐隐听到不对劲的响动。他睁开双眼看了看,十酒也回归桃树而眠,近在耳边似有哭泣的哽咽。乐砚猛然清醒起身,侧头朝响声处望去,登时大惊失色,银湖眉头紧皱看起来十分痛苦,眼角泪痕未干。
“银湖?银湖?!”乐砚慌得俯下身子,一手握住他的手,一手抚上他的额头,不知道他是不是因煞寒发作而难受。
“银湖,你怎麽了,醒醒,银──”
“……六黛……六黛……”呓语间又是两行清泪滑过,落在鬓角的晶莹水珠很快散开渗入白发里。
瞬间全身僵硬,乐砚只觉眼前阵阵发黑。
他定了定神,视线又渐渐模糊,一时无法动弹,有如落入无尽深渊,什麽都看不到,也什麽都听不到了,心中好像有什麽碎裂成片片尖锐,刺得胸口疼到窒息。待回到眼前,乐砚发现自己已是泪流满面,还不自觉地咬紧了唇不泄露出一点声音,生怕惊动了面前这个怎麽也看不清的人。
原来银湖心里自始至终都只有六黛,原来银湖一直都在透过自己望著六黛。
良久,乐砚身形倏地一矮垂下脑袋,好像无力挣扎濒死的鸟一般模样,嘶哑中夹著尖利破音地低低哀道:“银湖……是乐砚就不行吗,我就不行吗……为什麽你……”眼泪不断涌出,点点滴落下来,有一滴掉在了玉葫芦腰坠的蝶形图案上。
一只两个巴掌大的浅黄色蝴蝶幻化而出,轻轻停在乐砚跟前不远处,翅膀一开一合的很是瞩目,他愣了愣,揉揉双眼把泪水擦去,在眼前再次模糊起来前看清了蝴蝶双翅还有嫩绿和浅蓝的斑纹,闪烁著细碎的彩光。
乐砚呆了好一会儿,才想到捧起腰坠细看,上面已经什麽图案都没有了──是药神娘娘送给自己的引路宿蝶,她说,若有一天他想找她,便滴水将宿蝶放出。
如果是药神的话,应该有能医治煞气寒体的药方。然後,他与银湖就从此两不相──乐砚颤颤起身,踉跄跨出一步,宿蝶飞开一段距离又停下,双翅仍是一开一合,如同等待他跟上似的。
、黑凤凰 070
“乐砚哥哥,你在做什麽。”
“……我在想,回黄什麽时候才发芽。”
“时机到了自会破土,你在这盯著也是无济於事。”
“鸢尾……”
乐砚愁苦地看她,露出与其说是苦笑倒不如说是将哭的难看表情,来到药神谷不知已有多少时日,药神魅萝什麽都没说就收留了他,但不收他为徒──
药方我没有,你可以自己琢磨,有什麽不明白,可以问药神谷的任何一个人,包括我,但是我不能收你为徒,因为,你没有那个心。
……谢魅萝娘娘,这个,不知娘娘可还需要,我愿意将这个……
我留你在此,当你是客,并不需你拿什麽来交换,你若要当报恩,更可以免了。
不……不是的,我是真的愿意交给娘娘。
莫要勉强自己。
我没有。
好,我只取一半,剩下的你且收好。
乐砚听得一知半解,但是魅萝同意教他制药,他已是心满意足。此外还得她告知,沐均留给他们的确实是一种藤木的种子,花开不定短则数月长则百年,一千年结一次果实,结果後枯萎,全株可入药,可补阳养气固卫益理,对於刚死魂魄尚在体内的生灵更有起死回生之能;沐均还在望境之时,其神殿庭院中的树木都有此藤攀附,在沐均离开後却不论新藤老藤全数枯死,鬼界不提,另三界几不可寻;沐均未命名,魅萝只好管叫作回黄。
魅萝还告诉他,由银湖的症状来看,大概最关键的一味药,就是这回黄所开的花。
那即是说,立刻种下,最长要等上一百年。
一百年对於凤凰而言根本不算什麽,即便是在陌生的这里,药神谷的人对自己都很和善,就连最初眼神和表情都冰冻得叫自己不禁生怯的药神魅萝,冷则冷矣,几番接触下来乐砚发现她并没有拒人千里之外的傲然──只除了此时站在身後的鸢尾。
鸢尾本是不到一百岁的腾蛇,人形也不过就是个小姑娘,然而之後乐砚才发现,除了药神,自己是药神谷中第二个与她说话的人。鸢尾对药神,是一种畏於她的侍卫而迫不得已的顺从;对自己,是一种好奇和探究,就好像发现了什麽从未见过的新奇之物,乐砚也知道自己产生的这些感觉很诡异,最明显的,是她看所有人的眼神就如同看死物一样。
正由於惊异鸢尾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漠然和古怪,乐砚同样也对她好奇,因此分神,为了银湖的事而黯然难过也缓解了些,只在夜深人静时,才会在相思煎熬中痛苦到极致。
早就明白自己对银湖的情意,只是没想到会如此深切入骨,离开他时胸口会一抽一抽的疼,然而待在他身边也是疼,不知哪个更甚。
为什麽银湖看的就不是自己呢?他明明在沐均大人面前选择了叫乐砚的凤凰,而不是叫六黛的画眉鸟。
乐砚总是辗转难眠,床不大,却觉空空落落的,心也是空空落落的,不管在被子里怎麽缩成一团地裹著都觉得不够暖和,末了竟是无意识地燃起凤焱,身子暖了,这灵火却怎麽也烧不进冰冷依旧的心底。
他现下在做什麽?有没有在寻找自己?有没有也在想著自己?药神谷远在妖界,乐砚不确定银湖是否能找到这里,然而,如果是为了前世作为六黛的自己,他肯定会像过去那样不惜一切找到为止,如果是作为黑凤凰的自己……
作家的话:
这药是我虚构编出来的别揪我常识错误……
、黑凤凰 071
止不住的胡思乱想,也不过让他更难受罢了。
这种茶饭不思休眠不安的日子让乐砚很快变得憔悴,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显惨白,他要不是翻看医典药经图谱,就是呆坐在种下回黄的药园子里魂不守舍的,药神谷的人都不忍看他那病怏怏的样子,却也不好上前打扰──还是只除了鸢尾。
“乐砚哥哥,你为什麽不笑,我从来没有见你笑过。”
乐砚很惊讶她会问出这种问题,他在她身上看不到喜怒哀乐等感情,任何时候都是淡漠的神态和淡漠的目光,硬要找出点什麽词句来形容,那就是鸢尾的眼神只分为无趣和有趣两种。
与常人相比,鸢尾像是缺少了什麽。乐砚下意识地感觉,不管他怎麽表述详释鸢尾都无法理解,然而或许也因此,才能没有顾忌地说出口来,就如同自言自语一般。
“因为没有能让我快乐地会想笑的人在……”乐砚苦涩而有些艰难地回道。
“能让你笑的人呢。”
“他……想念的人,想要的人,不是我,所以我离开他了。”
“是你离开,所以他不在,所以不会笑,去见他不就会笑了麽。”
“……或者说,笑不出来是因为想念一个不会想念我的人……”
“那麽把那个人忘掉不就好了。”
乐砚一惊,不由抬起头看了看鸢尾,怔了片刻才道:“哪有……那般轻而易举的事……鸢尾,你听过什麽叫刻骨铭心……从见到那人的第一眼起,我就再也、再也……”他摇了摇头,说不下去了。
不知鸢尾什麽时候离开的,乐砚又呆了良久,起身回房。晚膳是不知放了什麽药材的粥和枣丝米糕,乐砚感动地揉了揉鼻子,望向铜镜里自己难看的脸色,药神一直让人做药膳给自己,实是受之有愧。
次日,鸢尾闭关炼药一事传遍药神谷,乐砚获知之时正捧著某册医典向魅萝请教,忍不住把团聚心头多时的疑云倒出:“娘娘,为何大家都对鸢尾不理不睬?”
“鸢尾那丫头──”魅萝顿了一顿,“实乃一言难尽,大体说来无情无义不知伦常,想必接触以来你也有所体会。鸢尾幼时曾有贴身侍女在侧,有一日将她打成重伤再给她医治,只是为了试试新炼的药,须知鸢尾不具常人之七情六欲,望你莫要掉以轻心,切忌与她太亲近。必要之时,逃命为上。”
至此,乐砚总算完全明白,有种不知说是後怕还是其他什麽的复杂感觉。
好在鸢尾也闭关不出了,乐砚可以静静地坐在药园一整天。过了一月有余,这日乐砚像往常那样来到药园,朝一旁种下回黄的槐树走去,忽然眼尖地发现那一片黑土壤里有个微小的白点。
他三步并作两步地跑过去蹲下一看,果然是一棵细白的嫩芽,喜不自禁地回身就往药神寝宫的方向冲。跑过一个转角,眼前蓦地出现一个身影,乐砚煞脚不及与来人撞了个满怀,他下意识地扶住对方的双肩以稳住彼此,定睛一看,却是多日不见的鸢尾。
“鸢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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