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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之陨落-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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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儿叹了口气。
窗外,已是黄昏。
这里的太阳,哪怕是中午,也从未到过天空的正中,而是一直斜斜地在北半个天空徜徉,现在更是快要贴到了地表。
太阳落得太快了。刚刚才有些沉没的迹象,就这么一会,就已经是残照了。
雪地,被映成了淡淡的红色。夕阳的光从松树的针叶间透过来,只剩下些许模糊的血红。
风儿把目光从松树间收回来,揉了揉自己有些疼痛了的眼。
然而,他的手几乎定格在了额头上。
他看到了一个人。
狠狠地掐了自己一下。不是做梦,是真的。
虽然之前想过甜儿回离家出走,回从后门偷偷溜出去…可是没想到,真的会看见她。
真的是她…可是,又好像不是她…
一个娇小的、单薄的身影,裹着厚厚的毯子,正迈着小步,扶着墙根,艰难地向前行进着。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甜儿很聪明。
墙边的雪是最厚的。而且据风儿观察,风卷起雪粒子撞在墙上后,就会在那里堆积,所以,无论是脚印还是别的什么,不消半个小时,就会被风指挥着雪自动覆盖掉。
她有些稀薄的长发散披在身后,很乱,像一个逃难的流浪者。单薄的身形暴露了她在这里受到的待遇——可能连饭都吃不饱。
风儿再也按捺不住了。
他必须做点什么,阻止甜儿,或者,和她一起逃走。
无论如何,他不能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之外。
怎么办…




、第78章 墙里黄昏 (3252字)

风儿往门口看了一眼。
这不行,如果自己现在走出去,一定会被人撞见…更何况,自己和甜儿不一样。她完全熟悉房屋的构造,而自己,连这个房间的门都没出过,必然连楼梯都找不到。
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风儿的目光延伸到窗外,有些紧张地咬了咬自己的唇。
把窗户打开就用去了3分钟,把床单系在窗边的大柜上又用去了5分钟。
甜儿已经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了。
风儿单手撑住身体,翻身跃上窗台。
还好,不算太高。
居然是二楼,本以为是三楼…苏联人的思维就是不大一样,每层都弄得无比高大。
冷风呼呼地灌了进来,吹得风儿几乎睁不开眼。幸而自己刚刚从柜子里找了一件很不合身的大衣穿上了,而且好在从那个中国家庭带来的鞋子没有被丢掉。
风儿已经抓住了床单。
下一个瞬间,他的整个人就已悬在了半空中。
墙壁很厚,也很粗糙。大衣摩擦着青灰色的冰冷墙体,有种要被磨破了的感觉。慢慢地滑下去,小心地避开一楼的窗台…
还好…刚刚够。两张床单系在一起,居然能顺到离地两米的地方,还真是难得。
风儿很轻松地跃到了地上。
回头看,果然,身后是一道笨重的大铁门,估计三天都不会有人从这里走。
风儿没有心思学甜儿,而是直接在雪地里跑了起来。
这个园子…居然这么大。 
其实还是有东西的,只是从上面看,没有把这些当东西而已。园子里种了些低矮的灌木,想来也是异常耐寒,头上顶着雪,脚却还是绿的,还有一些高大笨重的石柱,立在路边,卫兵一般地看着风儿从自己身下跑过。
凭借着脑海中的印象,风儿向大门跑去。
刚刚好。
女孩的身子,已经扒在了墙上,看来这小家伙也是早有准备。连风儿都不得不佩服,这种用钩子和绳子上墙的方法,居然能被这样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姑娘用上。
风儿在墙下站住了,墙上的人,似乎也忽然僵在了那里。
女孩颤巍巍地回过了头。
风儿什么也没说,只是从地上,拾起了女孩抛落的毯子,轻轻地掸去上面的雪。
女孩冷冷地看着他,就这么看了好一会,终于缓缓地从绳子上滑了下来。
“还记得我么。”风儿笑笑,走过去,把毯子给她披上。
女孩的脸被冷风刺得通红,裹在毯子里的单薄身体在风中颤抖着,像一棵幼小的没有长成的植物。
风儿忽然伸手,抬起了她的下巴来。
然后两个人似乎都吃了一惊。
甜儿比从前瘦了很多,凌乱的长发下,掩藏着一双幽灵般茫然的大眼睛,而她的眉间…
风儿难以置信地拨开她凌乱的发,仔细察看着。
她的眉间,那一点鲜红的印迹,消失了。
那是展晴的血,主人留下的标记。
可是现在,它消失了。
风儿轻轻皱了皱眉:“怎么回事,你的主人呢?”
甜儿漠然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把他的手推开了。
“不认识我了么,”风儿苦笑,“虽然换了一个身体,但神的女儿,是可以看到灵魂的吧。”
甜儿没有再看他,只是往毯子里缩了缩,似乎要躲起来似的,然后回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钩子。
风儿上前,替她把钩子和绳子取了下来。
是一个粗笨的巨大的铁犁头,看样子是干活时坏掉的,可是用来扒墙却是再合适不过。风儿笑笑:“你倒是很聪明。”
甜儿又怪怪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忽然跑了起来。
风儿愣住。
她是向着庄园的方向跑去的。看来,她已经接受了逃亡失败的命运。
风儿几步上前,将她一把按住。
甜儿没有挣扎,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了头。
“你怎么了?”风儿轻轻地问。
然后他忽然产生了一个奇怪的念头。
“甜儿,你还记得你这个名字吗?”
没有回应。
“你是不是,根本听不懂我说话?”风儿摇着她的肩膀,目光深深探入她企图躲闪的眼睛,“看着我。”
甜儿呆呆地看了他一会,眼神忽然凶狠起来,未等风儿反应过来,手上已多了两个带血的牙印。
“好野啊。”风儿的眼睛里,也闪过了一丝玩味的神色,然后忽然狠狠地把她按到了墙上。
甜儿没有喊痛,也没有反抗,目光又茫然了起来,好像一下子忘记了刚才发生的事情。
风儿的心,忽然猛然跳动了一下。
怎么回事…
有一种…想折磨她的冲动…怎么回事?!
夕阳的光,血一样的殷红。
在这殷红里,有河水,在疯狂地倒流着。
血河。
低下头,恍惚能看到河水中,自己罪恶的倒影。
没有身体,辨不出五官…一团纯粹的黑色。
难以抑制的…杀戮的欲望…还有,情欲么…
风儿下意识地放开了手。
在手指离开甜儿肩膀的那一瞬间,幻象消失了。
尽管拼命压制,可还是忍不住大口大口地喘…风儿狠狠地咬了咬自己的唇,用另一种眼光审视着甜儿。
堕落的,神的女儿,再一次失去了记忆,而且看上去,还未能被驯服。
风儿的心很乱。
现在,自己要找的人就在面前,可是,情况变得复杂而诡异了。
甜儿却好像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只是痴痴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美丽的放在橱窗里的布娃娃。
风儿不敢再碰她,只好在离她一步之远的地方淡淡地问:“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甜儿的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一点声响来。
然后她做了一件事。
一件风儿怎么都想不到的事。
风儿的身体几乎失去了行动的能力,当她主动靠过来,抱住他的时候。
黑红色的河水,再一次开始了流动。
我想…杀人…
然而眼前,出现了一双眼睛。
在血红色的天宇之下,在黑色的河水之上,一双幽灵般的大眼睛,茫然而忧伤地闪动了几下,然后,黯淡下去。
神的女儿…你到底想怎么样?
甜儿轻轻地捉住了他的手,然后,轻轻地把它放在了自己柔软的胸脯上。
风儿冷笑了。
你在…诱惑我?
可是他笑不出来了。
当他的手,触到了她的心跳的时候。
她的心…在淌血,一直淌。
好像…受了很重的伤啊。可是,还在跳动着,执着地,痛苦地跳动着。
神的女儿,你难道…
甜儿笑了,笑得很甜美。
你是不是,想让我,做你的主人?风儿在意念里询问。
重伤的心,猛地跳动了一下。
周围的一切,似乎都不存在了。庄园里古老的石柱,沐浴在夕光里,不知怎么,渐渐幻化成了月光下的巨大石阵。
而这里,风儿是记得的。
寂灭的荒原里,月光下的石阵。
契约之地。
甜儿伸出了小手,似乎想去搂他的脖子。
可是这只手,却被风儿一把抓住。
“神,你后不后悔?”
甜儿笑着,摇了摇头。
“你还记不记得,”风儿谨慎地选择着词句,“你的上一个主人?”
甜儿再次摇了摇头。
可是,风儿锐利的目光捕捉到,她的眼睛里,掠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忧伤。
神的女儿,你在欺骗自己么?
“既然如此,”风儿淡淡地笑笑,把自己的手伸给她,“开始吧。”
甜儿竟然有些迟疑。
“哦,对了,”风儿似乎忽然想起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忘了告诉你,一旦新的契约成立,那么,你和原来的主人就再也见不到面了。”
甜儿单薄的身子,开始发抖了。
“还是放不下吗。”风儿轻轻地问。
没有回答。
“我带你去找他吧。”风儿叹了口气。
甜儿蓦地抬头。
一瞬间,风儿的眼睛似乎被什么耀目的东西刺痛了…
神的泪水。




、第79章 怪病 (3109字)

简直像是一场梦。
风儿现在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喝着瓦列里娅——也就是他第一眼看到的苏联女人——送来的热牛奶。
还好没有被人发现。
窗户早已关好,两张床单一张铺在了床上,另一张塞回了柜子里。已经入夜了,床头的那盏淡红色的小台灯又被点亮了,于是暖暖的光就这么洒在了风儿的枕头上。
也不知甜儿现在睡了没有。
风儿这样想着,把牛奶杯子轻轻地放到了床头,自己钻进了被子里。
情况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复杂。
现在,甜儿作为神的灵魂,被束缚在了人类的躯壳里,今天如果不是受到了风儿的刺激,根本没有办法苏醒过来。
就像黄昏时发生的事情一样,在终于哭了出来以后,甜儿昏了过去,再次醒来的时候,又变回了那个连中国话都听不懂的人类女孩。
风儿只好先放她回去。
现在,该怎么办才好…
名,你要是在身边,就好了。
风儿在被子里翻了个身,然后狠狠地咬了咬自己的嘴唇。
我…又在想他了。
身体很累,似乎关节处还很痛…从三楼用床单滑下去再爬上来,实在不是一件很轻松的事情。
想睡了。
迷迷糊糊地,似乎真的进入了梦境里。
天空是血的颜色。大地裂开,裂缝里,涌出黑红的液体。
血河。
根本不想走过去,可是自己的脚,偏偏不听使唤。
不想看自己的倒影,那丑陋的,模糊一团的东西…
可最终还是走了过去。
眼睛忽然被什么东西模糊了,很痛,睁不开,也看不见…不知从哪里,伸过来一只手,开始触摸自己。
身体开始战栗,某种欲念,开始苏醒。
我想…
忽然一把抓过那只手来,开始疯狂地吻。
杀了我,或者,被我杀死。
在这之前,我想要你。
“啊——”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惊慌的叫喊,“小风,醒醒!我的天,这是怎么了啊!”
谁…
“小风,是我,恒军!”
啊…
睁开眼,才发觉自己背上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沁透了。
“小风,怎么了?做噩梦了吗?”恒军在他身边坐下了,很关切地看着他。
风儿勉强调整着自己凌乱的呼吸:“啊,是啊,对不起。”结果脸还是红了。
还好恒军根本就没有往那方面想:“那就好。就是来看看你,如果没事了的话,我就先走了。”
“好…谢谢。”风儿淡淡地答,又闭上了眼睛。
可是恒军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对了…呃,不知可不可以问,你刚才,一直在喊一个名字。”
风儿的心猛然跳动了一下:“是么。”
“嗯…我是想说,等你康复了,我们随时可以把你送回去,放心吧。”
“谢谢,我明白。”
“那,我走了。”
“好。”
恒军轻轻地退了出去,把门关上了。
我…刚才一直在喊…他的名字?
风儿猛地坐起来,捂住自己的脑袋。
我真是…不可救药了。
等等…
风儿渐渐意识到,自己的身体,似乎有了某些不对劲的地方。
好热…好烫…控制不住的欲念,还有…想折磨别人的渴望…
怎么回事?!
从来不曾有过的感觉,就好像…被某种恶灵附体了一般。
猛然想起,今天的黄昏,当自己的手,碰到甜儿肩膀的时候…对,就是这种感觉!
我…我想杀人!
不久之后,房间里,忽然传出一声惨烈的叫喊。
当这个家里的人们匆匆赶来的时候,才发现,床上的少年已经昏了过去,手上,沾满了粘乎乎的红色液体。
血,似乎是从自己胸腔里喷出来的血。
人们惊慌起来,楼上楼下,一片噼里啪啦的脚步声。
半个小时以后,黑色吉普车的车灯在院子里亮了起来。矮个子小老头缩在车里,很不情愿地按了按车笛,然后只见那车向大门驶去了,在厚厚的雪地里留下了深深的车轮印。
连老太太都被惊动了。她亲自爬上了二楼,在风儿身边呆了一会,又在众人的哄劝之下,惴惴不安地到大厅里坐着去了,一面理着自己厚重的披肩穗子,一面烦躁地责备身边的人。大家谁都不好说什么,只好愣愣地听着。
除了一家之主、甜儿,和刚刚出门请大夫去的司机,人是差不多齐了。几个女仆在老太太身边站着,等候吩咐,管家在这半个小时里,已经是第五次抚摸着他油光闪亮的秃头,恒军在椅子上温静地坐着,一句话也不敢插。
大夫终于来了,全家又是一片忙乱。为了不让病人受到打扰,还能至少保证他醒来了能和医生交流,房间里只留下了一位苏联大夫和作为翻译的恒军。
恒军紧张地看着大夫的表情,结果越来越担心了。
大夫的神色看起来不是严峻,也不是无可奈何,而是很迷惑。
恒军只好用俄语问过去:“还好吗?”
大夫耸了耸肩,然后做个个夸张的手势:“很难判断。从来没见过这种情况,内脏没有受伤,胸腔没有积脓血,可就是醒不过来。”
“有危险吗?”
“看上去是的。”
当房间的门拉开始,所有人的眼睛都齐刷刷地盯着大夫的表情,于是他只好把刚才对恒军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全家人再次陷入了不安与为难之中。
虽然说,这个少年与这个家庭无亲无故,但好歹,也是为了救小卓娅变成这个样子的。再说,如果他死在了这里,似乎很难向他在中国的亲人交待。
恒军这时,忽然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建议:他想把风儿送回去。
这个提议立刻遭到了全家人的反对。恒军连忙辩解说,少年十分想念家里,现在如果身边有亲人,可能会好一些。
大家又沉默了下去。确实,恒军的说法也很有道理。
最后还是老太太拍板了:派恒军去,把风儿在中国的亲人接过来。
这个决定得到了全家人的一致赞同。
第二天一早,恒军就动身了。天很冷,尤其是早上,总是黑朦朦的,过了很久也亮不透。车窗上挂了厚厚的霜,幸而车里放了些备用的毯子,恒军把自己裹进毯子里,就这么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
等一觉醒来的时候,天才大亮了。小老头把车停在了村口,恒军请他在这里稍等,自己一路打听着,向那家姓田的人家走去。
刚到门口,就听得院子里面的小孩叫唤起来:“哥!有生人!”
“别吵吵!”一个大一点的孩子训斥道,“去叫妈去。”
于是恒军住了步,就在篱笆外面静静地等着。果然,很快就出来了一个农妇,三十上下,身板结实,小脸盘、眼睛不大,却很耐看,一条黑黑的大辫子在背后垂着:“哟,来且了。是找老田的啊?”
恒军立刻自我介绍:“大嫂你好,我是来找一个姓莫的大夫的,听说他住在你们家,是么?”
农妇一愣,然后在围裙上蹭了蹭粘着苞米面的手:“不巧了,这几天上城去了,你恐怕得过几天才能见到。”
恒军一愣:“进城了?”
小一点的男孩子在一旁插嘴道:“大城嘞,远着呢。”
农妇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子:“玩你的去!”又打开篱笆的门,把恒军让进去,“来,兄弟进来吧。”
“哦,谢谢!”恒军还是不甘心,“那么,他最早什么时候回来?”
“这可不好说,”农妇摇了摇头,“太远了,没有个几天回不来,好像是去了哈尔滨了。”
“资本家!”大男孩忽然这样喊了起来。
恒军吓得一哆嗦,以为是在叫自己,幸而农妇解释道:“也不知道是哪来的资本家,神神秘秘的,莫大夫好像跟他们认识。”




、第80章 传话者 (3464字)

车开在雪地上,雪亮的灯光把黑夜照穿了两个窟窿。
恒军坐在车里,一面向手上呵气,一面想着,回去了要怎么交待。
那个农妇说,莫大夫跟着几个不认识的人去了哈尔滨,还要几天后才能回来。问她是什么样的人,也只能说出,是中国人,什么年纪的都有,看样子确实是做买卖的,而且,还带着一个少年,一个和他的小徒弟,年纪相仿的少年。
恒军有些疲惫地闭上了眼睛,不知为什么,觉得有些凄凉。
自己的地位,甚至还不如一个救回了卓娅的陌生孩子,也就更不如卓娅,甚至不如瓦列里娅。
车转了个弯。
恒军闭着眼睛,听着车轮声与雪摩擦的声音,脑海里,蹦出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
开车的小老头抽起了烟来,还在嗓子里咕噜咕噜地抱怨了几句。
差点忘了,我比他还是要强,至少,不用一有事情就驾着车子到处乱跑。
恒军这样想着,忽然觉得心里平衡了些。
一个小时以后。
大门开了,房子里也走出人来,管家亲自跑过来拉开了车门,当只看到恒军一个人的时候,表情发生了些微妙的变化。
于是又是一番漫长而枯燥的解释。
最后的决定是,已经不早了,大家都去睡觉,而恒军得去看看那个生了怪病的少年怎么样了,理由是,只有他懂得汉语。
可是恒军何尝不明白,他们都在害怕,少年得的是猩红热,或者,至少是类似可怕的传染病。
一步步走在楼梯上,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废物。
廊灯还留着,在这里,走廊里的灯是彻夜不熄的。恒军来到风儿的门口,试探着敲了两下,然后就走了进去。
还在沉睡中。
也不知道是谁,把被子拉得这样高,都盖住了他的嘴了。恒军有些不忍,伸出手去,给他把被子往下扯了扯。
可是,自己的袖子被抓住了。
恒军的眼睛睁大了:“你,你醒了?”
床上的少年,缓缓睁开了眼睛,朝恒军淡淡地微笑了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恒军的幻觉…似乎,似乎这少年的模样,有些不一样了。
说不出哪里不一样,还是那张脸,那身睡衣,可是…可是他的全身,正散发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气息。
危险的气息。
“小风,好点了么。”恒军试探着问,试图把袖子从他手里抽出来。
“好多了。”少年说着,忽然坐了起来。
恒军吃了一惊。
他脸上,竟没有一丝病容。
难道…是装病?
“你在害怕么?”少年笑了,笑容里,带了点戏谑的味道。
“你,你的声音…好像和白天不一样了!”恒军叫起来。
“是么,”少年邪邪地笑了,“好听么?”
“好听…啊——”
“别紧张,来,再过来一点。”
“你…你要干什么啊?!”
“你猜猜。”
恒军吓呆了。
这…这难道就是老人们常说的…鬼上身么?
少年很轻松地就把他拉上了床来,然后把他按倒在了床上。未等恒军反应过来,自己的腰带就被人解开了。
虽然这是很荒诞的…可是现在的状况,让人不得不往歪了想!恒军终于忍不住叫唤起来:“你疯了?!我是男的!”
少年似乎一点也不为这个原因所困扰:“可是,现在这里只有你。”
恒军试图把自己身上的人摔到地上去,可是,无论怎么用力,身体都被死死地压着,动弹不得。
这单薄的少年,竟似乎有千斤重!
“救…救——唔…”
“再不听话,塞上的,可不止是嘴了哦。”
恒军惊恐地睁大了双眼。
这到底…是怎么一件可怕的事情啊…
虽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可是,可是…身体在本能的恐惧和抵触。
门,忽然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恒军一度以为有人来了,直到他用眼睛的余光看见,少年缓缓放下了右手。
右手的小指甲,是黑色的。
这少年…用手凌空挥了一下…就把门锁上了!!
天啊!救命!鬼!这是鬼!!
“这样,就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们了。”少年阴阴地笑起来。
恒军抖得更加厉害了。
“听话,”少年冰凉的手指,在剥去他的衣服,“会很痛的哦,但是,你要好好感受,因为过了今晚,你就再也不知道什么是痛了。”
冷汗,从恒军的背上沁了出来,也从额头上冒了出来,哗哗地往下淌,差点进了眼睛里去。
“想不想说点什么,”少年趴在了他已经赤着身体上,戏谑地在他耳边吹着气,然后取下了塞在他嘴里的毛巾。
恒军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做了,情急之下,人自卫的本能促使他做了一件非常英明的事情。
他咬住了少年的手。
确切的说,是少年的右手小指。
少年的瞳孔骤然收缩。
有事发生了。
恒军惊恐地张开了嘴,少年的指头,从他的嘴里滑落了。
小指的皮肉上,只有一个淡淡的红色血痕,但指甲上,忽然出现了一个图案。
一个小小的,玫瑰的图案。
黑色玫瑰。
房间里的灯光,不知何时,黯淡了下去。
墙壁,床头,柜子…一切可以看到的地方,都忽然裂开了缝,缝隙里,长出了无数黑色的藤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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