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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若不曾遇见你-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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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里有些嘲笑姚洛,得宠失宠,在后宫中不过是转瞬之间,得意时淡然,失意时坦然,面对这么浅显简单的道理却不自知,还妄图在后宫长盛不衰,这果真是天大的笑话了。难怪夕颜夫人与王后听得她的话平静无波,像姚洛这样的女人,大概根本不算她们的对手。
王后不再理会姚洛,只是轻抬手指了右下首的一位丽人对我道:“梦蝶,这是云舒夫人!”
我依言走到云舒夫人身边,细细看她,虽不如夕颜夫人那般美的令人屏息,但也是眉如小月,眼如双星,玉面朱唇,秀外慧中。
我照例对她跪拜行礼,她也就坦然接受。感觉她言语不多,但温柔沉稳,颇有大家闺秀的气质。
北溟王嫡妻称后,妾称夫人,夫人之下还有美人、良人,而皇子正妻称妃,妾亦称夫人。这些制度也还算简单。我除了跪拜一后二夫人,之后的姚美人,薛美人,郑良人等等,我也就只是敛衽为礼。
见完这些冥爰羲王的妻妾,我见到了一个人——北溟太子冥魅,
我恍然想起当日途经燕岭之时,曾在那里的行宫歇息了一夜。那
燕岭行宫坐落于离燕岭一里之遥的绿树丛中,已有百年历史。宫内全由橡木构成,中间没有一根铁钉,全靠木楔固定搭建,住在里面冬暖夏凉,但真正引起我注意地还是那行宫匾额上的题字。
我曾问使臣那是谁的字,他们皆告诉我那是太子殿下的笔墨。那字迹龙行蛇舞,清奇婉约别具一格。那一刻,我便知道那太子殿下必定是一个不拘小节,潇洒放纵之人。
此刻我真正面对的太子殿下本人,如何描述他呢?唇上微须,长相与冥翳颇为相似,但年龄约有三十五六岁,瘦削英俊,眼眸柔和,神情悠闲自在,举止狂放不羁。人如字,他果然如我当初猜测那般,豪迈洒脱,不拘小节。
我依礼微微福身,道一声“太子殿下万福”。
冥魅抬了一半的手,在看了一眼冥爰羲王之后又连忙把手放下,双手垂立交叠,含笑道:“弟妹不必拘礼。”
我淡淡笑,点头算是礼数完毕。
见完太子殿下,我依礼便该拜见冥翳的三哥,可是,在我抬头的那一瞬间,我几乎失声惊叫出来。
居然是他,居然是他,那个我最不原意见,也最害怕见的人!





第九章 谁家女儿悦流光(四)

燕岭行宫福寿堂。
这里位于行宫东侧,安静幽雅,静下心来还能听到窗外流水潺潺声响。留守这行宫的宫人并不多,而我总是习惯了阿珊娜的照顾,便拒绝着其他人的伺候。
夜终于席卷了整个宫殿,烛光摇影中,阿珊娜为我放好了洗澡水。水中荡漾着玫瑰的花瓣,空气里弥漫着袭人的清香,我缓缓地褪却衣衫,轻柔地滑向水中,当周身都被水温暖地包围的时刻,每一寸肌肤都感受到了放松与惬意。
从爨族王宫至燕岭,整整十天,我没有像此刻这般放纵地享受。
可就在我沉醉于水气弥漫的朦胧之际,忽听见外间传来男人的脚步声响。然后我听到了阿珊娜阻止的声音。
“公主在沐浴,请莫要去打搅!”
我大惊失色,蹭地跳了起来,迅速披上阿珊娜事先为我准备的衣服。我刚在腰际处缠上腰带,帘外已响起那个男人的声音:“公主这么久不出来,莫非在里面睡着了么?”
这声音听得耳熟,似曾相识,但一时却无法对号入座。
“莫非是冥翳?”我很快就摇头否定。以他今时今日的地位,他断不会千里之行,只为先睹我庐山真面。但若不是他,又会是谁呢?
“公主不出声,可是要我进去?”那个男人戏谑的声音再度响起。
我又惊又气,却又不知是谁人如此胆大妄为、放肆无礼。不得已,我只有掀帘而出。
甫一出门,就与一人咫尺相向,我慌得后退一步,定睛一看,谁也无法想到,面前的这个男人,居然是我当夜在梦舞身边所见的那个北溟使者。
“怎么是你?”我情不自禁脱口而出。
他淡淡地笑,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视我的脸。“我说过,我与长公主会有再见的一天。”
他的眼光邪佞而直白,让我全身汗毛倒竖起来,手掌心里粘粘滑滑,满是热汗。我冷冷地对他说道:“可是我并不想看到你!”
他脸上的笑意更深,“薄怒微嗔,公主难道不知道欣赏美人生气也是人生一大乐事吗?”
“你给我出去!”我伸手一指门外,怒道:“尊卑有别,你最好清楚自己的身份,你若知错就改,今日之事,本公主概不追究,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我的话非但没有震慑他,反而让他又向我迈进一步,他上下扫射我全身,眼睛里浮现出痴迷的异样。他喃喃道:“公主,难道你不知道此刻你这模样有多美吗?”
我心头的恐慌开始逐渐蔓延,手心由先前的汗湿转为冰凉。恍然惊觉我只着了薄薄的一层丝织长裙,五彩丝带松垮垮系于腰间,秀发披散,柔软而飘逸,这模样放在男人眼里,整个的活色生香。
“你到底是谁?”这样猖狂的男人,不可能是一个小小的使者那么简单。
他收起了笑意,看向我的眼神严肃而认真,他说:“公主,你知道吗?如若我早知道你是这般模样,我断不会让别人捷足先登。”
他慢慢逼近我的身形,让我咽喉处有被窒息的无助,今日,莫非我会被他毁在这里吗?这是多么不堪的一件事。不不不,我不能如此慌乱!
就在我思忖之际,阿珊娜挡在了我身前,“你莫要忘记我们公主即将是四王爷的王妃,你如此造次,不怕死无葬身之地吗?”
他哈哈大笑,笑声里有着猖狂,他只是轻轻一拧,阿珊娜便“啪”就被甩在地上。
他的眼睛一刻也不肯放过我,看似心疼地问:“梦蝶,你在怕我吗?”
我不语,只是冷冷地瞧着他,眼睛里、心里有着熊熊燃烧的愤怒火焰,如果可以,那就让他下地狱吧!
“你根本就不用怕我,因为我根本就不会伤害你。”他颓然转身,面向门外,“你是我第一个真正爱上的女子,我怎么会忍心伤害你!”
我的头开始隐隐作痛,他的话让我哭笑不得,我和他加上今夜,不过也只两面之缘,他居然开口说爱我,而且情真意切,这不仅荒唐,简直离奇。
“请你立刻给我出去!”我再次命令着他。
他突然又转过身面向我,着实又狠狠吓了我一跳。
“梦蝶,以后我会保护你,不让你受到任何人的伤害。”他像是在给我承诺,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地说:“我一定会让你和我在一起,你应该是属于我的,任何人都不能把你夺走!”
这是个疯子!我在心底诅咒着他。天知道我是走了什么样的霉运,居然在这荒山野岭遇到这样的怪物。
“请你先离开这里,我要休息。”我依旧冷冷对他道。
他痴傻地凝视着我,许久,他叹了口气道:“你果真累了,好好休息!”
他终于意犹未尽地离开,我空悬的心才重重地落了地。
“梦蝶,还不拜见三哥!”冥翳的声音突然在我耳际回荡,唤醒了失神的我。
我下意识地侧目看向冥翳,却见他正笑意盈然地凝视着我,只是那柔和的眼眸中分明有一闪而逝的星芒,像乍燃还灭的烛火。
三哥?冥绝!夕颜夫人唯一的儿子,居然是他!
我举目扫了一眼冥绝,尽力把声音装得柔婉,客气地行礼,仿佛第一次与他相见。“三哥万福!”
那段行宫惊魂的回忆,从离开燕岭的那一刻起,我便牢牢地将之掩藏在了心底最深之处。仿若时间、地点的转换,那些回忆便会自动的烟消云散。我一直以为,这个人不过是我生命中的过客,他曾对我说过的再见之类的话语,不过是戏言玩笑,只要我踏进了冥翳的王府,这一生,我便不会再与任何的男人有牵扯。
可是此刻,我错了,错得离谱!
有的人,我不愿见到的,终究会再见!
有的事,我刻意忘记的,终究会重现!
“弟妹多礼了。”冥绝和缓道,随即转向冥翳,朗笑道:“四弟,你好福气,得此佳人,三哥衷心为你感到高兴!”
他这举动,让我再次错愕,他甚至都没有瞟我一眼,完全当我是陌生人。此刻的他,谦恭,温和,识礼,俨然一位慈爱兄长,甚至于我曾在他眉间所见的暴戾之气,此刻也幻化为乌有。
莫非这就是他在人前的伪装?我暗自思忖着,如果真是如此,那我算是低估他了。
冥爰羲王后宫佳丽三千,听说他有六个儿子,至于女儿,倒没有什么数目。今日,我估摸着我见的都是能上得台面之人,这没有什么奇怪之处,生于帝王之家,情义本就薄如宣纸。
在我拜见完诸人之后,便于冥翳相携就坐。
离午宴尚早,殿中各人便谈笑风生,一幅多么繁华与平和的图画。我惴惴的心终于彻底地放松与宁静,只是心里的冷越甚。这祥和庄严的宫廷背后,又隐藏了几多凶险与丑恶。人人都在粉饰太平,谁还敢奢求真实?





第十章 兄妹(一)

午时开宴,宴席就设于凤玄殿偏殿
皇家宴席铺张、刻板并且奢侈,竞相斗富,多有讲究。但也是这些精美、营养、风味独特的饮食菜肴,映证了“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思想。
这宴席上,冥爰羲王俨然一位慈祥的长者,给我一种恍然百姓之家团聚的感触。这餐饭,也还吃得其乐融融。
撤下宴席后,冥爰羲王也微有醉意,在宦官的搀扶下回寝宫歇息。
就在我顿觉无事可做的时候,王后突然对我道:“梦蝶,你陪本宫到暖阁说说话吧。其余的,你们各自随意。”
“是,母后。”我抬头看了一眼王后,不知道她老人家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再转头看冥翳时,发现他也正狐疑的盯着王后。
王后含笑瞪了一眼冥翳,取笑道:“你放心,本宫不会把你的王妃吃了。”
她旋即携起我的手,往东侧暖阁走去。
这东暖阁,是从凤玄殿东侧隔出两间而成,为王后居住的寝室。走进里边,就一眼瞧见北墙西边一铺雕花大床,那床估计能并排躺下四五个人。床上悬挂着轻纱帐子,朝南的窗为棂花槅扇窗,临窗摆设着上等桃木柜,柜上陈设着御笔金字围屏、黄杨木香几、花梨木座铜鳅耳炉等等,柜下有一空缸,里面装有各色瓜果,闻之清香爽快,深深吸上一口,顿时有种甜丝丝的舒服。我这才注意着这暖阁中没有熏香之类的玩意,这空缸里的瓜果想是用来熏殿所用。东南角上还有一精致木雕梳妆台,上有铜镜木梳。房内挂好重重帘幔,顶棚高悬琉璃宫灯。
这整个的王后寝室,摆设并不奢华复杂,但隐隐透露出母仪天下的威严。我与王后分坐于临窗桃木柜两侧的椅子上,她轻挥手,室中宫人一一退下,只留了一个约摸二十五六岁的宫女在身侧,我瞧那宫女,长相虽平凡,但也有三分韵味,盯看我的眼睛,轻灵透彻。我想她定也是王后身前得脸之人,否则也不会独留了她在身侧。
我忽又想起了紫熙,今日竟一直未瞧见她的身影,忍不住欠身问王后:“母后,怎的不见当日那位紫熙姑娘?”
“紫熙?”王后微笑道:“难为你还记得她,本宫今日让她出宫办事了。”
我静坐不语,暗自揣测着王后留下我的真意,却见王后瞧了身侧那宫女,吩咐道:“子衿,去把王前日赏赐的信阳红茶冲泡了端来。”
“是。”子衿依言离开。
东夷信阳红茶是一种新近发明的制茶,但听在我耳里并不觉得有什么稀奇。这茶现如今极为稀罕,即使王公贵胄也未必能喝到上等红茶。我族也是产茶之乡,加之我对茶怀有独特的深厚感情,凡有新茶,父亲定竭力为我搜罗。这茶我早在半年前便已品过,不想今日在北溟皇宫又遇着了。
约莫刻钟左右,子矜用银盘托了两杯茶进来。我还未接,就已闻到阵阵茶香浓浓扑鼻而至,果真是极品了。
子衿把两杯茶轻搁于柜上,福身退下。王后指了那白瓷乌汤,微笑道:“品一品,看和其他的茶相比有何独特之处。”
我轻轻握了茶杯,低头瞧着,如我想的一样,茶叶色泽乌黑油润,条索细紧稍弯,闭眼轻嗅,还能闻到散发出的独特的蜜糖香味。我轻抿一口,含笑道:“果真是茶中极品了。茶好,泡茶人的手艺也不错,端地把这红茶味道发挥到了极致。”
王后嘴角边浮起一丝令人不易察觉的的笑意,她端着茶杯,也不喝,只是突然问道:“你可知这茶还有其他功效?”
我握茶杯的手紧了一紧,心下开始警觉,我那句“端的把这红茶味道发挥到了极致”怕是让她有所疑忌。我稳了下心神,恭谨道:“梦蝶孤陋寡闻,以往只听得白茶、黑茶、绿茶、青茶与黄茶,惟独没有听说过红茶。今日能有幸品此佳茗,也属万幸。至于这其他功效,梦蝶更是闻所未闻,还要恳请母后不吝赐教。”
听罢我的话,王后旋即展颜轻笑道:“也没什么特别的功效,就是拿来沐浴,能止痛止痒抗疲劳。”
我故作惊异,惋惜道:“这样珍贵的东西,理应留待慢慢细品,拿来沐浴岂不是可惜了?”
王后顿了顿,含笑道:“本宫也只听说,没有亲自验证。想来也如你所说,拿来沐浴,确实有些浪费。”
我微笑恭维道:“母后力行节俭,当是北溟之典范。”
王后淡淡笑意,忽而有些歉疚道:“新婚之夜,让你受了委屈,本宫实在是不安。”
“王爷做事谨慎,轻重缓急自有分寸,梦蝶唯有敬佩,何来委屈之说?”我颔首肃穆,郑重其事,心里想的却是又触及我痛处。那件事本不是委屈,而是耻辱,我从不为委屈伤心动神,却会为耻辱耿耿于怀。
“你这般晓仁义,明事理,更让本宫惭愧。”王后轻叹气,轻抿口茶,不经意道:“柔儿体质纤弱,也不是一朝一夕之事,为着这一小事,就从合卺之礼上跑开,实在是说不过去。”
“柔儿?”我讶异问道,这是我第二次听到这个名,依旧是雾里看花,模模糊糊。
王后连忙把茶杯轻搁柜上,直视我惊问:“翳儿没跟你说吗?”
“说什么?”我喃喃问。
王后正襟危坐,无奈叹道:“是本宫多言了,本宫一直以为翳儿已对当晚之事对你有所解释,不想。。。。。。”
我微微一笑,柔声道:“王爷只是提及柔儿病重之事,并未细说,梦蝶也不想深知。”
王后笑赞道:“你果真是知书达理了!”旋即她又不无惋惜道:“柔儿也算可怜,只因未足月生产,身体羸弱。。。。。。这些年,真是苦了雨豳。”
王后的话,听在我耳里愈加的糊涂,到此时,我仍然不知“柔儿”为何人,更不知她口中所指雨豳又与柔儿何关?这些复杂的关系,把我弄得有些晕头转向。
我略一思索,淡淡笑道:“王爷与柔儿感情也算深厚了!”
“可不是,”王后取笑道:“这世上哪有这样的兄妹情谊,捧在手心怕丢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翳儿对这王妹,比对本宫这亲娘还上心。幸而冥柔非我亲生,要不还不知道成什么样!”
我含笑道:“兄妹和睦,岂不更好!”
王后微愣,点头微笑道:“本宫希望的当然是子女和睦,身体康健,可不希望出现其他乱子。”
我回味着王后的话,总觉得她今日的话中皆暗含深意,尤其提及冥翳与冥柔的兄妹情深,竟夹杂着担忧与妒意。我暗自把这些话记在了心底,却不继续追问。
这场谈话何其微妙,但我进而想着王后毕竟是冥翳的母亲,按情理不至于有何坏企图,但我也提醒自己不可掉以轻心。
若要解除人心里的疑惑,实在是费心竭力,若要在人心里种下疑心,那实在又是易如反掌。因为,信任与不信任之间,总是后者占了上风。我与冥翳虽是夫妻,却无完全信任之理。我偷眼瞧了一眼王后,神色平和。
无论如何,她轻易挑起了我的疑心。





第十章 兄妹(二)

王后携了我的手,亲自把我送出凤玄殿的时候,只剩下冥翳一人还在殿门口等候着。见到我的那一瞬间,我恍惚觉得他像是在心里长长地舒了口气。
“母后,你们都聊了些什么?”冥翳迎上前,随口问道。
王后气定神闲地看了冥翳一眼,绕开冥翳的问话,打趣道:“你仔细看看,你这王妃少了根头发没有?”
冥翳轻笑,居然有些顽皮道:“儿臣是怕梦蝶不懂规矩,徒惹母后生气。”
王后凤眼一瞪,嗤笑道:“你不惹母后生气,母后就已经谢天谢地了。”她说着又把我的手交到冥翳手里,意有所指地提醒着冥翳:“这可是个好姑娘,你这手可要抓稳了。”
“儿臣谨遵母后的教诲。”冥翳微紧了下我的手,他的手微凉,我的心却是凉得激颤。
“本宫有些疲倦,想稍作歇息。今儿这天气也还算清爽,翳儿你就带着梦蝶在这园子逛逛。”
“是,母后。”
王后又顾自看了我一眼,浅笑道:“以后常进宫来陪本宫说说话,一个人呆着,怪没趣儿的。”
我躬身答道:“是,母后。”
我与冥翳恭送着王后,直到她款款走进凤玄殿,我才不着痕迹从冥翳手中抽回我的手,进而随他缓缓漫步下得凤玄殿石阶。冥翳轻声问我:“母后都和你聊什么呢?聊了这么久!”
有丝迫切蕴含于他的云淡风轻之中,我故意吊着他胃口,“王爷希望我与王后聊什么呢?”
冥翳摸了摸鼻翼,了无意趣,讪笑道:“聊什么又有什么关系?我不过是怕你摸不清母后的脾性,说错话,惹她老人家生气。”
我敛眉惊问:“难道王后娘娘很不好相处吗?”
“那还没有。”冥翳干笑两声道:“母后母仪天下,雍容大度,只是性格有些刚烈倔强罢了。”
一缕淡笑如云烟般浮于我唇角,说慌的男人呵,我轻叹息,为怕被揭露的真实,宁愿选择伪装。而我,不也在伪装吗?
今日这宫中的宴席,这每一个人,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是有深意的。这偌大的皇宫,不会有无缘无故的爱,也不会有莫名其妙的恨。这大染缸似的皇宫,这调味品似的皇宫,皆如我小憩时偶做的梦,梦醒了,一切便都是残忍。
我,真的是从一个王宫走进另外一个王宫。
而这,又有什么分别呢?
走下凤玄殿,出得清宁宫,宫外早已有备下的软轿,四名侍从,两名宫女,早已整整齐齐立于轿前。
冥翳作势扶了我手臂,往软轿走去,我淡笑问之:“这是要去哪里?”
“五月阳光不比寻常,我们还是早些回府。”冥翳解释道。
我抬眼望天,碧海晴空,幽幽白云,怡人和风暖暖吹送,悠然惬意萦绕我心,遂含笑道:“今日这五月天果真是非比寻常了!”
冥翳愣怔,转而雅然一笑,和缓道:“既然不想回府,那你准备做什么呢?我并不认为此刻的你适合这宫墙杨柳。”
“寂寞宫墙杨柳处,无人语,何处结同心。”我朱唇半启,轻笑以对:“王爷想是比我更适合这红墙碧瓦。”
冥翳微挑眉,定定地瞧着我,关切问道:“梦蝶,你想做什么呢?”
“王爷出入宫门随性自如,而我难得来一次,王爷不为我引见个人么?”我攫住他双眼,眼见得他瞳目逐渐幽深,我脸上的笑愈加的扩散,我突然想起了七岁那年在蔷薇园里,我在将郝戈推进蔷薇花丛之前,也是这般灿烂的笑靥。
“你想见谁呢?”冥翳平静地问道,眼角眉梢有隐忍的无可奈何。
“你——的——柔——儿,”我一字一句清晰道,笑声溢出齿间,“王爷,可否呢?”
“当然可以,”他眉开眼笑,说话掷地有声,“嫂子见小姑,天经地义。”
轮到我错愕,因为他的不假思索,不知是否是我枉做小人姿态了?
我与冥翳上了软轿,远离清宁宫,七绕八折,在默默宫墙中穿梭行进,大约两刻钟左右,软轿终于停了下来。
我在冥翳搀扶下下得软轿,捋了捋衣袖,拢了拢散发,凝目一望,映然眼前,又是寂寂宫门一处,上有镌刻赤金大字:新雨宫。
“这地方极僻静了。”我静静地矗立片刻,扫视着紧闭的宫门之外。
“柔儿须静养,是以云舒夫人请求父王让她移居这新雨宫。”冥翳解释道。
“云舒夫人?”我惊愕,那个我在凤玄殿所见的二夫人之一,沉稳大气却又淡泊明远的女子。“她是?”
“她便是柔儿的母亲。”
我无以言语微笑,这些人际关系,我要到何时方全能知晓?
冥翳命一侍从上前扣门,一会儿的功夫,便有一小宦官开了一扇门缝,探出半个头,见是冥翳,连忙用劲拉开两扇宫门,慌得出来跪拜在冥翳脚下:“奴才给四王爷请安。”
“起来,”冥翳微抬手,问道:“公主可还安好?”
那奴才伏地恭顺道:“按照侍医童贤的药方,公主吃了几帖,今儿已能下床走动了。”
冥翳大喜道:“总算有这好消息。”
我默默瞧着他得意忘形,就差没有弹冠相庆,看来,王后并未说错,冥翳对冥柔的感情果然是非同一般。
“王爷,我们进去看看吧。”我笑着对他道,此刻最迫不及待的应该是我。
踏进宫门的瞬间,我便被眼前所见深深震撼,那通往正殿怡心殿的甬道两侧,满栽种着杏花,仔细瞧那树干,大的足有碗口粗,小的也就纤指粗细。纵被春风吹作雪,绝胜南陌碾成尘。此时节,花期已过,满树芳华,全覆了地,化作泥土,那土中也蕴含芬芳。
我想我是错过了那一汀烟雨杏花寒时,那极美、极盛之景。那胭脂万点;花繁姿娇;占尽春风的美景,怕是要在梦里去寻觅了。





第十章 兄妹(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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