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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若不曾遇见你-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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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何不问我接下来发生了什么?”冥翳对我的叹气与淡然有些好奇。
我眼光微睨,终是有些同情道:“想是那宫女身孕渐显,可钟离王又矢口否认?”
“你怎么知道的?”冥翳惊问。
我冷笑,心底有些发寒。我当然知道,因为我曾在爨族王宫见过一个活生生的例子。那个怀孕的宫女,因为父亲的推脱,被乱棍残忍地打死。
“王族宫廷自有规矩,如果王不承认宫女的身孕与自己有关,轻者宫女肚中孩子得打掉,重者宫女就得丧命。这规矩,想必北溟王廷也有,不是么?”
“我几乎忘记了,你也是出身宫廷。”冥翳讪笑道。
“钟离荷的病,莫非就是……”我忽然不想接下我说的话,那实在太过残忍。如若真是如此,那钟离荷也算九死一生,她的命委实太硬。
“你猜得没有错,当时本是要赐死那宫女的,若非钟离王后垂怜,才饶得那宫女性命。可是她腹中的孩子是万万留不得了。”冥翳接了我的话,证实了我心中所猜之事。
“你可是在思索,为何钟离荷又被生了下来?”冥翳见我沉思,又补充问道。
我浅笑:“什么也瞒不了你。”
“一碗西红花,居然没把孩子打下来,也算是他们母女的造化。既然没死,大家也就认为这是上天的庇佑,钟离王自是不便再说什么,也就随意赏了一个封号,赐了一座宫殿,让他们母女自生自灭了。可是那药,也给钟离荷留下了病根。”
“常言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福不果真应验了!”我心神一闪,感慨道。命运让人死不了,自有它的目的,我相信冥冥之中老天爷的安排,每一个人活着都有他活着的理由,焉知钟离荷的大难之后,不是大福?
“应验什么?”冥翳不解问。
我含笑道:“若非她这病,又怎得王爷垂怜?她若是健健康康,恐怕今日早已为奴为婢。没有王爷的悉心照料,以她的病,是生是死只怕无从知晓。”
冥翳听了我的笑言,有些哭笑不得,他轻轻理了我额际的散发,苦笑道:“你这话可是明褒暗贬哦!”
“王爷你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我半开玩笑道。
他轻轻拍着我的肩膀,柔声道:“我宁愿你是小人之心。”
我皱眉摇首:“我不懂。”
冥翳并不直视我,只是笑对身旁,像是在和其他的人惋惜说话:“我一直在想,梦蝶或许并不如我想象般冷情,至少她懂得用衣裙试探我的真意,那样我便可以省些力气。”
我环视了四周,并无一人,知他半是取笑半是认真与我说话。我心里有些为他感到遗憾。如若他知道我送聂霜衣裙的真正目的,不知他作何感想。
“嫉妒本无错,不是么?”我笑意盈盈问冥翳。
冥翳似乎有些失望:“可惜你做的事与嫉妒无关。”
对于他的敏锐我虽感到有些吃力,但我还是屈伸着主动求和:“不过那日顶撞王爷,确是我的错,王爷可要我给你一个满意的解释么?”





第十六章 红颜(三)

“解释?”冥翳旋即了然,他轻笑道:“那倒不用了,梅归已经告诉了我事情的原委。”
“梅归?”我莫名惊诧:“她都对你说什么了?”
我在脑中迅速勾勒了那个冷漠而艳丽的女子,自始自终我是不相信她的,尽管她看似向我展示了友好,尽管我对她也生出些许好感,但是我依旧不可能相信她。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同样更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你好。你若想得到,便要懂得付出,你若想坐享其成,便要看你的手段和本事。想等着那从天上掉下的馅饼来,端的那馅饼里没有暗藏致命的毒药。
“她在后花园捡到了你落下的吉祥灯。”冥翳缓缓道。
“她已经送还给我了。”我嘴里虽这么感激说着,心里却在揣测梅归为何将捡到我遗落的吉祥灯一事告知冥翳。只是这捡归捡,倒不知她是如何在冥翳面前说就此事。
“你怎么不问问她对我说了什么?”冥翳淡淡地笑问我。
“那梅姑娘对你说了什么呢?”我含笑凝眸,仿佛梅归无论说什么都与我毫无关联。
“梦蝶,为何你不告诉我初识聂霜时所发生的事?”冥翳突然问我。
“无端小事而已,何必空扰王爷清静!”我雅笑着,内心却是丝毫不敢松懈。
冥翳有些担忧地怪责我:“聂霜一直都是这般对你无礼么?”
“王爷这是从哪里听来的胡话?”我但笑着,因不明就理,便不敢贸然问话。只是假装不以为意道:“王爷切莫要听从他人挑拨,没的坏了我与聂霜妹妹的情份。”
“梅归不会说谎,若非那日聂霜毁裙,你怎会将衣裳割舍。”
“梅姑娘是这么说的?”我心底闪过一丝疑惑,她怎会替我说下这样的言辞,她没有理由帮我啊!
“难道她不该说么?”冥翳挑眉反问我。
我紧忙摇头:“原是一件小事,我便不想多提,现下王爷既然知道了,梦蝶别无所求,只想求王爷莫要轻易怪责聂霜妹妹。”
我心底本不想轻易饶了聂霜,她委实太嚣张,完全不把我放在眼里。如若不给她些教训,我心里终是有些意难平。可如今梅归既然给我找了这么一个借口,我若是在冥翳面前对聂霜落井下石,反而显得我心胸狭窄。这般亏本的生意,我是断不会做了。
“她这样不知尊卑有序,骄纵嚣张,更是不知检点自己行为,实在太失体统。我怎会这般轻易饶了她,让你受这样地委屈!”冥翳目中闪过怒意,坚持着誓要为我讨还一个公道,以维持我这王妃的体面。
“王爷为我逞了一时之能,我获得短暂的尊重,却换来此后的不和谐,得不偿失啊!”我刻意苦心劝慰着,要给聂霜一个教训,我自有我的法子,倒不需假借冥翳之手。女人对女人的怨恨原是这男人无心种下的因,少了他的掺和,我反而能做到得心应手。
冥翳无奈加气结道:“这等目无尊卑之事,我莫非要坐视不管!”
我展颜一笑,故作叹息道:“只要王爷莫要在一怒之下休了我,我纵是受再多的委屈,也无怨无悔!”
“休书?”
我正色问:“难道这些天王爷没有想过么?”
冥翳长叹息一声,有些遗憾:“我还真该写上一封,吓吓你。”
我笑意逸出朱唇,埋首低头,他是不能见得我脸上的得意了。事情终是告一段落,皆因那梅归女子的从旁相助,免了我无端耗费心神。只是不知我这欠下她的人情,她要我拿什么偿还?
我正自寻思着,冥翳突然想起什么,他放开我上下打量:“你居然穿了这衣服来?”
“听王爷的口气,似乎知道我今夜会来?”那先前大开的殿门岂非早已预料我今夜的到来。
“梅归去了你那里,我虽不知她会用什么方法,但我知道她一定能把你叫来。”冥翳自信满满。
这般信任,像是久有默契的朋友,加之冥翳眼中提及梅归时的坦然,全然不在乎我是否心有不满,这梅归给我的惊讶倒是一波接了一波。
“王爷与梅姑娘可真是无话不谈了!”我淡淡笑着,原来梅归深夜拜访我紫宸殿竟是受冥翳之托,这样倒也解了我对她贸然拜访之疑。念及此,我便转移了话题,娇嗔问:“我穿这衣服不好么?王爷居然此刻才发现。”
“你一来我就发现了,只是暂不想再因这物件扰更多的事端。”冥翳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是了,我今夜穿的正是当日他扔在勾栏外的薄纱塔夫绸长裙,不过出乎我意料,他居然能如此风平浪静,古井无波。
“好看么?”天衣无缝,纤细合度,婀娜娉婷,他的眼光果真不错,连我都不得不佩服他。他替我做下这衣裙时并未见过我本人,可尺寸却是如此完美。
“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岂止是好看,根本是九天仙女落凡尘了。”冥翳惊艳道,他脸上的笑意愈加深刻,他眼中的激赏更甚。
面对他这般毫不掩饰的透视,我的脸居然也有些发红。
“王爷不生气了么?”
“为什么想着穿上它?”冥翳无视我的问话,直接问道。
我微侧头,轻眯眼,不紧不慢道:“王爷对梦蝶的心意,梦蝶再不会轻易付诸流水。”
“是么?”他眼中涌上感动与感激之色,也不知真与假,总之,他竟一时说不上话来。
我拈起花瓣似的裙角,垫着脚尖在原地转了一圈,巧笑道:“大抵这世间也只有我能穿得下这衣服了。”
“是——”冥翳“是”字刚出口,不经意瞥见我裙下的赤脚,他陡地变了神色,责怪道:“更深露重,你居然赤脚跑到这里来!”
我轻轻放下裙角,遮住了我没穿鞋子的脚。说实在的,这夜晚岂止是凉了些,根本就是冷了。我早就觉着自己脚底生寒,可是为着我自己的打算,便也忍下了。若我早知已有人替我解了围,我是绝对不会受这般活罪。
我柔声如滴水穿石:“我本想仿效古人‘负荆请罪’,可那样做法实在不雅,便想了这‘裸足请罪’,也算是我的一番诚意,王爷切莫再生我的气了!”
冥翳冷哼:“这就是你所谓的诚意!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王爷既然不喜欢,我这就回紫宸殿把鞋子穿了可好?”我幽幽道。
我故意转身欲离开,冥翳却一把打横抱起了我。他有些愤愤不平:“你和我,也不知上辈子谁欠了谁!”
我挣扎中搂紧了他的颈项,伏在他耳际悄然别有深意道:“前世谁欠谁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今生的相遇!”
他一怔,搂紧了我,却是什么也不说。我抬头看天,月色了无痕,星光倒是多了几分璀璨。这漫长的黑夜终于要离去了,等待我的将是又一个天明。





第十七章 青楼名花锁清秋(一)

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在这句词里蕴涵着终年不散的香气。这香气只属于腰缠万贯骑鹤下扬州的风流公子。这些个翩翩浊世少年和粉光脂艳的秦淮美女,眉目含情,顾盼神飞,游刃有余地演绎着一曲曲千古佳话。或人月两圆,或情伤断肠,都是美丽而妩媚的传奇,供人瞻仰赏析,作为茶余饭后的谈资,引得会心一笑或是黯然长叹。
十里秦淮,真有这么一个“临水人家红袖招”,途经于此的文人墨客,贾商官员,无不欣然向往。千金一掷,豪气干云,快活似神仙。南有“红袖招”,北有“飘香阁”。千古文人佳客梦,风流飘香处处香。自古红袖飘香,“飘香阁”便是北方垸城的“红袖招”。
冥魅虽贵为北溟国太子,但他生性洒脱、狂放不羁,垸城有这样的地方,他不可能不知道。一来二去,他倒是成了“飘香阁”的常客。冥魅与冥翳兄弟情深,朝中人尽皆知。冥翳虽不同于冥魅的放浪形骸,但他毕竟是男人,不是圣人,若说他从没有去过“飘香阁”,那是谎言,若说他只去过一次,那就千真万确。
唯一的那一次,是在冥魅的舌灿莲花、死拖活拽攻势下成行的。对于“飘香阁”老板娘来说,冥翳最好一次也莫要来,就那么一次,她便再也不能做生意,因为,她连命也没能保住。
只是事后,冥翳从飘香阁带走了一位姑娘,这个姑娘,她的名字叫——梅归。梅归有多美,冥翳并未吐出只言片语,他只是转述了冥魅第一次见到梅归的情形,除去冰冷,令冥魅想起了曹植的《洛神赋》,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
这般让冥魅赞赏的女子,却是让冥翳把之带进了王府。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想来就是那么莫名其妙。冥魅无数次进出于飘香阁,身边甚至仅带一名侍从,却次次都是安然无恙,毫发无伤。唯独那一次,他们兄弟仅二人,几乎死无葬身之地。
十二个突然出现在飘香阁的杀手,无一不是武功上乘的一流高手。像是早有人知道冥魅与冥翳会准时出现于飘香阁一般,那些杀手早早地在那里做好了准备。守株待兔,然后瓮中捉鳖。刀出鞘的那一刻,飘香阁便是漫天血迹纷飞,像极了飘扬飞舞染红的雪。
冥翳似乎是怕吓着我,他并没有过多地描述那场劫难的经历,但是我从他凝重并逐渐浮现的愤恨中,看出了那次生死之博的惨烈。两个人对十二个人,人少的活下了,人多的全部去见了阎王。在他们的周围,还有数十具无辜的尸体。
那些无辜死去的人,谁能想到,烟花场所一叙欢,换得的果真是牡丹花下死呢?那样的场面,恐怕和冥翳经历的大大小小无数场战役异曲同工,甚至更加悲戚。对于贵为皇子的冥魅与冥翳来说,在温柔乡九死一生,只怕也是始料未及。
冥翳从死人堆中扒出的梅归,她不过也是残存一息。他救她,并非他是仁慈良善之辈,若非她在混乱中替他挡下的那一刀,恐怕此刻躺在这地上的尸体便会多了一具。是有心的以身相救,还是慌乱中的身不由己,冥翳已不想探寻。
总之,这个叫梅归的女子用命换回了他的命。
非常幸运的是,她在那般奄奄一息下,居然能奇迹似地活了下来。也许,有许多的事,果然是老天冥冥之中的安排。
青楼女子,一任飘萍,飘香阁毁了,梅归还活着。冥翳能报答她的,也只能是把她带进王府,让她后半身衣食无忧。
这便是冥翳告诉我的有关梅归的故事。
这已是三年前的旧事了,那个时候,聂凤池还好好地活在这王府。





第十七章 青楼名花锁清秋(二)

我从不知西偏殿背后竟有一湖碧波,名曰液池。临近湖边,静观凉风微动湖水,波光粼粼,荷花映日,景色宜人。湖中居然有一小岛,三面临水,衬着湖光山色,美不胜收。
通往小岛的唯一路径便是一道横跨湖水的汉白玉拱桥,桥头处雕刻有“镜光桥”三字,下面还用小篆刻有一首诗:踏水虚桥号镜光,微风不动液池沧。岸傍人柳非音树,常乃幻之幻是常。(注释:改自瀛台述镜光亭一诗。)
下得桥来,走上岛,迎面便是四十多级台阶,那些台阶全是鹅卵石筑就,五彩斑斓,光滑润泽,轻轻踩在上面,似凹还凸的抚摸从脚掌心隐隐传来,让人从心底升起阵阵惬意。台阶两旁靠水边,堆叠奇石,种植花树,参差掩映。站在台阶腰际举头一望,一座两层高的楼便映入眼帘。那楼凌檐翘顶,覆以黄绿蓝多色琉璃瓦,掩映于碧树浓荫之中,令人真有置身蓬莱仙境中的感觉。
走近楼,才见上面梨木匾额上有“静心楼”三字,楼门两侧共有两副对联,一副是:于此间得少佳趣,亦足以畅叙幽情。另一副写的则是:相于明月清风际,只在高山流水间。我细看那对联上的字体,垂画纤长,旋绕屈曲,有若虫形,心中已是一惊,这分明是昔时鲁国秋胡妻所创之“雕虫篆”,这等学之不易的书法字迹,不想今日却在这里得见,倒不知是何人书写。
我心下惊叹着,嘴里便盯着那对联,不自觉朗朗出口赞道:“玄鸟优游,落花散漫矣!”(注释:我国最早的女书法家是春秋时期鲁国秋胡妻。相传她从浣茧的实践中创“雕虫篆”,从整个形状看,像“玄鸟优游;落花散漫矣”。)
“奴婢玄圭拜见王妃娘娘。”一名女子的声音适时在我耳际响起,娇脆如黄莺出谷,煞是动听。
我转目低头一瞧,便见着一个身着鹅黄衫裙的丫头伏在我脚边不远处,我示意她抬起头来,心下又是一惊,明眸善睐,眼波流转,顾盼神飞,这般的俏丽女子竟不若那下等粗人。
“你的名字是谁人所取呢?”我浅笑询问道。
那丫头低了头,恭敬回我:“回娘娘,奴婢之名是梅姑娘所取。”
“哦!”我轻吟一声,一切便了然于胸。想来这对联上的字迹是出自梅归之手了。转头再瞧了那对联,遂含笑对唤玄圭的丫头道:“急磨玄圭染霜纸,撼落花须浮砚水。(注释:取自杨万里《春兴》诗:“急磨玄圭染霜纸,撼落花须浮砚水。”玄圭,墨的雅称,因古代墨黑而形似圭,故而又称墨为“玄圭”。)你家姑娘原是书法大家,倒是我眼盲心拙,不识庐山真面目。”
“娘娘缪赞,梅归受宠若惊,娘娘妄自菲薄,梅归可罪过。”淡淡的语声,似古井深潭,一石投掷,尚激不起点点飞花,圈圈涟漪。那般波澜不惊,不卑不亢,不是梅归又是何人能有这样的声音。
我抬头一笑,因那声音本是从楼上曲折传来。她倒沉得住气,并不因为我的身份而早早刻意下得楼来。比起那些曲意奉迎,她这淡泊悠然抑或欲擒故纵反是激起了我浓厚的兴趣。
“娘娘,梅姑娘已等候娘娘多时。”玄圭依旧还跪在我脚边,谨声道。
我方示意她起来,复对着楼上故弄玄虚的人儿淡笑道:“梅姑娘可是神机妙算了,算准了我今日定会来这里。”
梅归在楼上终于夹杂着一丝笑意道:“昨夜拨雾见月,今日果真是晴空万里,艳阳高照。”
我自是知道她所指何意,却不直面接话,只是轻触颈项,微叹息一声:“这楼上楼下说话,把脖子也抬得生疼。”
“娘娘为何不上得楼来,登高眺远,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呢。”





第十七章 青楼名花锁清秋(三)

我听了梅归的话,示意玄圭在前头带路,阿珊娜紧随我之后。抬脚跨进静心楼大厅,几张梨木雕花桌椅,墙上几幅丹青妙笔,简单但干净舒适,更带有十分雅致。正上方一楠木如意佛龛,约占这大厅面积的三分之一。那楠木想是取自深山老林,色泽古朴,不施彩绘,质地坚硬,还散发着淡淡的香味。世人都道“一两楠木一两金”,用如此上等楠木制成的佛龛,永不着虫蛀,可见此间主人的一片赤诚之心。那佛龛上供奉的金漆佛,通身漆金,形态慈祥端庄。佛前香炉檀香袅袅,佛旁摆放象征“纯洁幽香”与“佛光普照”的白莲花,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冥翳昨夜曾告诉我,梅归自进这王府,便恳请幽居于此小岛,整日里只管挥毫泼墨,研茶礼佛,对这前殿之人和事不闻不问、不理不睬,完全一副置身事外、抛却红尘俗事之姿。我感念着若她真如此这般避世,少了那等鸹噪饶舌、勾心斗角的烦恼,倒也落得耳根清静、心境平和。
 转过大厅帘幔,上得十来级楼梯,来得楼上,扶栏远望,心中大感惊诧。这静心楼坐西朝东,仰仗小岛颇高地势,登楼远眺,竟能将湖中对面王府景色一眼看尽。
“登楼远望,感觉如何呢?娘娘。”梅归平静问道。
“可不是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么!”我由衷地感叹道。
收回远眺的目光,我移向正中那间房间。梅归盘腿坐于房中蒲团之上,唇角挂有淡淡笑意。她的面前摆放着一漆木矮几,几上放有孟臣壶、盖碗杯、火炉、公道杯一应茶具,旁边更有上好的普洱茶。
我向梅归点点头,露出赞赏的表情:“王爷所言非虚,你果真是茶道行家。”
 梅归微微一笑,忽而站起身,快步走到我面前,肃然一跪,伏首道:“梅归给王妃娘娘请安,恳请娘娘饶恕奴婢昨夜与今时不敬之罪。”
 “呵……”我有丝错愕,随即轻笑出声:“对已发生之事,再请饶恕,岂非多此一举?”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我若不打算饶恕你,你又当如何?”我故意一凛,面色微变。
“娘娘仁慈宽厚,晓理明义,自是不会与奴婢计较得失。”
 我微挑眉,淡淡道:“昨夜无礼自是因为你用计独特,想我与王爷冰释前嫌,如此良苦用心,可褒可奖。可今日逾礼,你又如何解释?”
 梅归继续伏首道:“奴婢只是想给娘娘一个惊喜!”
“惊喜?”我微诧异,旋即点头微笑道:“你确实给了我很多惊喜。”
我倾身亲手扶了梅归起来,在她脸上逡巡片刻,只见得她依旧冷冷的,并无其他复杂丰富的表情,但她的眉间眼际比起昨夜仿若多了一分恭敬,少了一分淡然。
“不知今日你给我准备了何种惊喜?”我盈盈浅笑,扫了一眼里间矮几上的普洱茶,猜测道:“你要给我的惊喜可是这普洱茶?”
梅归欣然一笑,赞道:“娘娘果真玲珑慧质。”
“难得你有如此诚意。”我感叹道。
梅归微微一笑,垂首请我进里间,指了她方才座位的对面,恭敬道:“娘娘请坐。”
我也不扭捏,径自往那蒲团盘膝而坐,眼睛仍不忘环视这屋子周围。这屋子与楼下大厅一般,古朴雅致,只木柱之间,多了鲛纱缥缈。四周墙上悬挂有多幅书法绘画,那书法上的小篆字体,清一色上密下疏,运笔匀平,深具纯净简约美感。而那几幅绘画,出新意于法度之中,寄妙理于豪放之外。
“这些书法丹青皆是出自梅姑娘之手么?”
梅归略欠身,自嘲道:“不过是闲来无事,信手涂鸦,让娘娘见笑了。”
我轩了轩眉头,笑赞道:“梅姑娘何必自谦,你的书法圆转凝重,却又风格典丽,绘画更是得自然之数,不差毫末(注释:北宋文学家苏轼在《书吴道子画后》一文中,评析吴道子画功:“得自然之数,不差毫末。”意思是指绘画准确又传神。),想姑娘这般年纪就有这样颇深造诣,我等也只有望洋兴叹,望尘莫及了!”
“知者创物,能者述焉,非一人而成也(注释:“知者创物,能者述焉,非一人而成也”意指艺术经验是前人今人累积的结果,并不是一人独力完成。)。”梅归谦逊道:“奴婢不过是拾人牙慧,仰仗前人妙笔精华,空捡了大便宜。”
我抿唇一笑,不再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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