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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朝的死弯儿-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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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问题就是,处理党争时要达到怎样的深度和广度,处理党争到底有没有底线。

底线问题事关一个王朝的生死存亡,模糊不得。

但把握底线问题时又要注意原则性和灵活性的有机结合,要有一定的弹性。

崇祯决定分两步走:一、分别砍去温体仁和周延儒手里的重器:批准闵洪学的告老还乡书,扣罚华允诚半年工资,不予重用;二、口头警告温体仁和周延儒各一次,警告他们别在内阁搞窝里斗,凡是搞窝里斗的人,绝没有好下场。两人今后都要为朝廷实心做事。

崇祯以为,所谓的政治高手其实是玩平衡的高手。平衡就是稳定,稳定压倒一切啊。

要想稳定,就要使跷跷板的两端势均力敌。

崇祯各打五十大板,本意就是要让双方都不感到委屈,都别出头,都别搞党争。

他不偏不倚不左不右,与温体仁和周延儒保持等距离的心理关系。

但他没想到,温体仁和周延儒却把等距离的心理关系看作起点而非终点。

他们要拼命地缩短自己与崇祯的心理距离,拼命地拉长对方与崇祯的心理距离。

如此,必须要采取行动——打压行动。

新一轮的党争又开始了,不可遏止地开始了,变本加厉地开始了。

周延儒要他的亲戚翰林院修撰陈于泰出面,上了一道《陈时政四事》的折子。当然陈时政四事是虚,借陈时事攻击温体仁是实。温体仁也毫不含糊,叫了宣府太监王坤弹劾陈于泰的科名大有问题,目前时政四事最主要的还是周延儒科场舞弊事。周延儒见引火上身,忙指使给事中傅朝佑攻击太监王坤内臣干政,妄议朝政。而且一个太监,写起奏折来这么有攻击性,实在不像是去势者所为,而是包含另有其人。这个“其人”是谁呢?应该是欲望强烈、阴险奸诈之人!

周延儒和温体仁刀来剑往,口水战打得好不激烈。朝廷中众官员心里明白,当下分成两个阵营加入战阵,整个大明官场硝烟四起、血肉横飞。崇祯冷眼旁观,苦思破局之策。就在这时,一个正直却不识时务的官员上了一道奏折,无意中使得崇祯龙颜大怒——平衡之局终被打破了。

这个官员是都察院左副都御史王志道。王志道并不想掺和周温之争,而是对内臣越职提出了批评。他上疏说近来内臣的举动,几乎手握皇纲,而辅臣终不敢问一句,至于身被弹击,犹忍辱不言……内臣轻议朝政之端,流祸无穷,为万世口实。

流祸无穷,为万世口实。崇祯愤怒了:好家伙,你小子是绕着弯儿在骂我啊。内臣议政是我力排众议搞起来的,为的是什么,还不是为了监督你们这些大搞党争的官员吗?你们这些个言官,把参劾内臣当作自己的护身符,这是在拆我的墙啊……说什么流祸无穷,为万世口实,还不如说我崇祯遗臭万年呢!这个王志道真是可恶,人家是在党争,你却和我争,这不是转移视线,问罪于我吗?崇祯忍不住拍了桌子。

但是,对于一个正直却不识时务的人来说,拍不拍桌子并没多少区别。王志道据理力争,说辅臣周延儒被一个太监所参,举朝人心不安,都为大明的纲纪法度而担忧啊……皇上不去问罪太监王坤却怪起我来,好像我有什么目的似的……

崇祯眼神阴得能吓死人,他先盯一眼周延儒,再将双眼死盯王志道:你敢说你没有目的吗?

周延儒被崇祯这么一盯,立刻觉得大事不好——皇上一定以为王志道是我的同党了。说实在话,王志道是我同党倒没什么,但王志道反对的目标不对啊,他竟然拿“内臣议政”来开刀,这是不知轻重不知死活啊。“内臣议政”是皇上改革的重要成果,官员们都知道只许歌颂不许反对,王志道这不找死吗?王志道不但自己找死,还拉着我一块垫背一在皇上眼里,我周延儒作为首辅大臣在搞党争的同时还暗中反对朝政,真是其人也阴、其心也狠啊……

周延儒明白,现在要马上做两件事:一、狠狠打击王志道的嚣张气焰,让皇上明白自己和他不是一伙的;二、坚决拥护“内臣议政”的改革成果,欢迎内臣监督内阁,尤其是他这个内阁首辅。身正不怕影斜,首辅不怕监督。

周延儒做这两件事时表情生动、爱憎分明。他打击王志道时用词之狠之毒举朝震惊,就像他们俩人有不共戴天之仇。王志道闭上眼睛,深深地体味一个首辅的演讲风采,体味人性的悲凉与丑陋。周延儒拥护“内臣议政”却又是那么的发自肺腑、催人泪下。他不惜诋毁自己,以表达权力失去监督必然要导致腐败,由此引出内臣一日不监督,国事一日不可为的观点,以邀圣宠。周延儒做这两件事都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进行的,温体仁何等聪明,一下子就明白,这老家伙是在解套呢。

解套人人都会,各有手段不同。

见过作践自己的,没见过如此作践自己的。

但是大丈夫能屈能伸,周延儒能将自己屈到如此地步,怕是皇上不忍心对他下手了。

如果皇上不对周延儒下手,那会对谁下手呢?

温体仁打了个冷颤:这周延儒是在以退为进啊。

温体仁又想起了那个虎追双兔的比喻。

皇上已被一只兔子麻痹了,皇上会不会转而扑向另一只兔子。

圣心难测,圣心难测啊。

崇祯终于开咬了:王志道风宪大臣,辄敢藐玩屡谕,肆意诬捏,借端沽名,臣谊安在?本当重处,姑从轻革了职为民。

革职为民,这算是温柔一咬了。但是崇祯明白无误地向百官们传递了这样一个信息:凡是反对改革者,绝没有好下场。

不过——崇祯对周延儒还是不忍下手。

温体仁猜得没错,崇祯是被周延儒作践自己的勇气给唬住了。

一个人的心头对自己要有多少恨,才能作践到如此地步啊!

这种作践完全是触及灵魂的。所谓诛心者,怕也不过如此。

崇祯对周延儒说,一个人犯了错误不要紧,重要的是认识错误和改正错误。认识错误,你已经很深刻了;改正错误,想必会同样深刻。我想再给你一次机会。

周延儒如释重负。

但这是最后一次机会。因为一个人,不可以反复作践自己!

周延儒心头一凛:难道皇上,看出来了?

崇祯:反复作践自己的人就不是人了。

周延儒:……

崇祯:我希望你堂堂正正地做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不做人只有两种结果:要么做神,像我,做一个天子;要么做鬼,下地狱。

周延儒趴在地上泣不成声:臣愿堂堂正正地做人!

崇祯拍拍周延儒颤抖不已的脊背,感慨万千:起来吧,起来吧。你啊,是个人才啊,会载入史册的。尤其是你抨击王志道那些话,很精彩啊,字字如刀,句句见血,很精彩啊。会载入史册的。

崇祯缓缓踱步,转身离去。周延儒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这皇上,说到底是把他看轻了。的确,一个人要是没有底线了,那是相当可怕的一件事。底线都不要了,那还在乎什么呢——也难怪崇祯对周延儒会敬而远之,周延儒可是大明堂堂的内阁首辅啊,内阁首辅竟没了底线,那大明还有什么底线好言呢?一切都是短暂的平衡,一切都会风云再起。但是,有什么办法呢?人生就是在一个风云与另一个风云之间穿梭而行,就看能不能安全躲过。周延儒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双手,挺起胸膛昂首阔步向前走。他觉得这时候的自己,很像一个人。

温体仁没有等来崇祯对他的惩罚。

温体仁在第一时间知道了崇祯找周延儒谈话了。

这是一次触及灵魂的谈话。传说中周延儒趴在地上跪了整整两个时辰,传说中崇祯对周延儒说了很多意义深远的话。

一只老虎围着一只兔子转了两个时辰却迟迟未下嘴,不是这只兔子不好吃,而是这只老虎心情复杂。

他是一时不忍心下嘴啊!

必须促成老虎尽快下嘴,因为这老虎一直以来都饿在那儿,必须赶快想办法让老虎吃饱了——趁着老虎对这只兔子产生深刻的信任危机之时。

否则我这只兔子就会始终处于不安全的状态中。

温体仁明白,要给周延儒最后的致命一击了——彻底把这只兔子送进虎嘴里。

温体仁叫刑科给事中陈赞化上疏弹劾周延儒,说他招权纳贿。周延儒本能地予以反驳。

但是有一件事他却怎么也反驳不了。陈赞化揭发周延儒曾经对辅臣李标说过这样的话:上先允放,余封还原疏,上即改留,(余)颇有回天之力。今上,羲皇上人也。

什么意思呢?是说皇上对待奏疏的态度听我摆布,我周延儒颇有回 天之力。当今皇上,是伏羲以前的远古人啊!

崇祯大怒,说我是伏羲以前的远古人,这不骂我蒙昧,未开化吗?我励精图治、事必躬亲,你一个内阁首辅,不与我同心同德倒还罢了,反而如此蔑视于我,我真是瞎了狗眼!查,这事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如果是陈赞化诬告,陈把脑袋留下;如果是周延儒口出狂言,周把脑袋留下。

天子一怒,注定是要人头落地的。

周延儒赶忙找李标帮忙,李标给他跪下了:周大人,这……这话你真说过啊。

只要你咬死我没说过,那陈赞化就是诬告了。

这个……我不敢,谁知道那陈赞化会不会从别的方面将这事给坐实了。

你要不帮忙,我可就死路一条了。

那哪能呢,周大人,皇上对你一直宠信有加。你认个错不就完了?

这事,太大了,我看皇上这次是真火了,不是认错能挽回的。

呵呵,既然皇上是真火了,我怎么敢瞎帮忙呢?

你是怕引火烧身?

不敢。

那是为什么?

……

还是怕引火烧身。你以为躲得远远的,这火就烧不着你吗?

周大人……

在内阁,也就我俩走得近一点,我现在熊熊燃烧了,你怎么着也得出手相救啊……

周大人,我……

你现在泼点水过来,还能把火给灭了。可你要是见死不救,可别怪我过来抱住你!

周大人,你……

要烧一起烧,也不枉我们同事一场。

周大人,做人不能无耻到这个地步。

关键时刻,顾不上那么多了。

周大人,请听我说……

没什么好说的,泼水过来!

我泼水过来……已经于事无补了……

这话怎么讲?

据我所知,陈赞化已经另找上林苑典簿姚孙渠、给事中李世祺以及前湖广副使张凤翼为人证,要坐实大人之罪啊!

我跟你在密室里说的话,怎么会有这么多人知道?

隔墙有耳啊,大人。

那怎么办?

只有一个办法了。

你说。

找温体仁。

为什么要找他?

陈赞化干的所有这一切,背后都是温体仁在指使。

让我向他求饶?我首辅的尊严何在?

关键时刻,顾不上那么多了。

你……什么意思?

周大人,做人不能不无耻——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

…。文。…;

…。人。…;

…。书。…;

…。屋。…;

…。小。…;

…。说。…;

…。下。…;

…。载。…;

…。网。…;

第五节 周延儒跪在温体仁脚下

周延儒最终还是选择了跪在温体仁脚下。

曾经,他只跪崇祯。现在,他跪温体仁。

崇祯是皇上,温体仁是他部下。但在周延儒看来,这两人没什么区别。

都是能决定他命运的人。

而周延儒敬畏命运。

为躲过命运之劫,必要时可以委曲求全。

温体仁拼命拉周延儒起来。周延儒誓死不起——他要温体仁放他一马。

作为交换条件,他将让出首辅的位置,甘愿做他的副手。

俩人调个个儿。

温体仁心里冷笑:都死到临头了,还想在仕途上混啊,能保住命就不错了。

但表面上温体仁一脸委屈:周大人说哪里话,我可从来没有非分之想啊。至于你说的陈赞化所干之事,那确实不是我指使的。我……我指挥不动他啊。

周延儒落泪:看来温大人还是不肯救周某一命啊……

温体仁诚恳异常:周大人太抬举我温某了。你我之命都捏在皇上手里,我哪有什么能力救你周大人的命呢?

周延儒考虑了一下,一咬牙:如果我举荐温大人为首辅,我……我选择告老还乡呢?

温体仁一愣,脸上的笑容凝固了:这老东西,又往后退了一步。答应,还是不答应呢?

周延儒提醒他:温大人,周某经此一劫,已无心于仕途,只想安生度个晚年,老死于林下啊。难道这个要求,你都不能满足我吗?

周延儒说到这里,悲从中来,又哑哑地哭开了。

温体仁心一软:那你要温某怎么做呢?

周延儒:很简单,让陈赞化撤疏。

温体仁很为难:这疏已经上到皇上那儿了,怎么撤得回来?

周延儒:他只管撤疏,剩下的事我来做。

周延儒话说得果断,温体仁心里却是一激灵:剩下的事你来做——你会不会把我做进去呢?陈赞化一撤疏,你温体仁算是洗白了。那么陈赞化算怎么回事,很明显,在皇上眼里,他就是诬告。陈赞化诬告那就难逃惩罚啊——光惩罚陈赞化一人就可以了吗?你周延儒会不会把我也咬出来?农夫与蛇的故事这年头可是天天在上演啊……

温体仁几乎可以肯定,按照周延儒的处世,他是百分百会这么干的。到时候,他的首辅位置安然无恙,我却要与他说拜拜了。

温体仁硬起心肠:我很想帮你周大人,但爱莫能助。

周延儒僵持了一下,从地上站起来:看来温大人是决心已下啊。

温体仁不说话。

沉默,有时候就是默认。

因为难以启齿,所以选择沉默。

周延儒一声冷笑: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温大人,你我可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三思啊……

温体仁:同一条船上的人?此话怎讲?

周延儒长叹:你我同在党争之船上,皇上可一直在冷眼旁观哪!

温体仁不语。

周延儒阴阴地道:我们做的那些小动作,皇上可一直看在眼里记在心头啊。温大人要是以为我周某去了以后你就可以顺理成章地荣升首辅,那未免太过乐观了。

温体仁不自信地道:我可一直没有和你搞什么党争,皇上应该明白这一点。

周延儒快意一笑:明白,明白,皇上什么都明白。倘若皇上真有什么不明白之处,周某奔赴九泉之前定会让皇上将所有这一切明白得透透的。

温体仁一惊:周延儒,你敢威胁我?

周延儒:温大人多虑了,我一个将死之人,怎么敢威胁一个未来的首辅呢?

温体仁权衡了一下利弊,终于做出决定:好吧,周大人,我会想办法让你全身而退的,但你也要好自为之。

周延儒:温大人尽管放心,我周某是怎样的人,你日后自然会看得很明白。

周延儒的引退程序正式启动。

先是陈赞化停止了告御状,但陈赞化并没承认自己是诬告。他让一切处于模棱两可的状态。

在所有的状态中,模棱两可的状态是最好的状态。

它进可攻,退可守。既不承认,也不否认,一切视周延儒的态度而动。如果周延儒有所企图,陈赞化将选择进攻,并亮出最终的底牌;如果周延儒老老实实,那陈赞化将不再做出一切对周延儒不利的举动。

周延儒明白,这些都是温体仁的安排。

高手一伸手,便知有没有。

温体仁是螅郑苎尤逡彩歉呤帧4厦鞯母呤帧�

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老老实实。

这样,才能双赢;这样,才是螅炙�

紧接着周延儒写了一份称病告退的奏疏,温体仁则利用票拟职权,批准了周延儒的奏疏。

但是,票拟到了崇祯那里,崇祯却迟迟没有批红。

沉默。

难言的沉默。

充满杀机的沉默——难道皇上真的要置周延儒于死地?

周延儒突然想起皇上上次跟他说过的最后一次机会——难道他真的错过了最后的机会?

周延儒不敢往下想。他找到温体仁,明白无误地告诉温,必须要出手相救了。捞起他周延儒,才能确保温体仁不湿身。

温体仁一脸委屈:我这不是在想办法救你吗?

周延儒:可还不够。

那怎样才叫够?

必须要陈赞化明确态度,他是诬告。唯有如此,皇上才能放过我。

那不可能。

那……我只好当面找皇上说清楚了。

不行!你不能去!

要是我非去不可呢?

你别逼我。让我想想,好好想想。

……

你到底想出什么办法没有?

我想,还是我去见皇上吧。

你?为什么你去?这事能成吗?

我想了一下,我去比你去效果好。你去找皇上说,那叫求情;我去那叫劝谏。

温体仁终于站到了崇祯面前。

崇祯看他滔滔不绝,表情诚恳有加。看他为周延儒好话说尽,似乎这个姓周的就是古往今来第一首辅。

温体仁还深情地回忆起他和周延儒在朝局最危难的时刻如何团结一心,在举朝反对的情况下坚定地站在皇上身边,为皇上实心做事,为皇上效犬马之劳。

忆往昔睁嵘岁月稠,忆往昔峥嵘岁月稠啊。

温体仁说,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周延儒不可能每一句话都说得正确无误,总有失言的时候,况且周延儒是否真的说过错话,还有待调查。现在的言官,风闻言事的多,不可不信,也不可全信。皇上如果就凭言官的一句话,就将一个内阁首辅给杀了,未免……未免失之于轻率啊……

那你说,陈赞化现在为什么态度游离,不参他了?

崇祯突然发问。

温体仁考虑了一下:可能……可能陈赞化他有所顾虑吧。

有什么顾虑?

毕竟周延儒是首辅,万一参不倒……他也要考虑退路。

崇祯似乎释然:是这样啊……这么说周延儒失言并无确凿证据了?

温体仁擦了擦汗:应该如此。

崇祯淡然:那还告什么退呀,朝廷现在正是用人之时,你刚才又把他说得花似的,我看……他就别走了,继续做他的首辅!

温体仁急了:不可啊,皇上!

崇祯心里一声冷笑,这老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到底党同伐异,到底党争已现,我大明无望了。

为什么不可?

崇祯的语调有些冷。

温体仁急了,汗又刷刷地往下淌:虽说周延儒失言并无确凿证据,但是……但是也并无确凿证据证明周延儒并无失言,所以……

温体仁嗫嚅着,不敢往下说。

所以终究不可用,所以要让他滚蛋,趁早回家养老。

崇祯把温体仁想说而不敢说的话说了出来。

温体仁忙跪在地上:皇上圣明!

崇祯苦笑:我圣明什么呀,还是温大人圣明。对了,那个陈赞化前后态度不一,查查,查查为什么会这样,是不是他的背后有什么人在指使他?

温体仁大骇,将头砰砰往地上磕:皇上圣明!还是皇上圣明啊!

崇祯看着他不说话,脸上阴得像是马上要下雨。

温体仁不断地磕头,额头上已经出血了。

崇祯不为所动。

温体仁额头上血流如注。

崇祯轻叹一声:好了,表演该结束了。

温体仁泪流满面:微臣罪该万死啊!

崇祯:别,别介,你要死了,周延儒回老家了,我内阁不是没人了吗?

皇上……

所以,还得用你啊,明知你有错还要用你,明知你搞党争还要用你,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因为除了你们,我大明无人可用!我大明人才辈出,人才济济,人才到哪里去了,都被挤走了呀,为什么就容不下他人呢?他人是地狱啊?想我大明官场,党争此起彼伏,腐败前赴后继,我堂堂一个天子,对此竟……竟无可奈何,是我太软弱,还是你们太猖獗?!

皇上……

所以我只能是两害相权取其轻,矮子里面挑将军。所谓帝王之道,正大光明;帝王之术,不得已……不得已而为之,可我常常是不得不为啊!对你们讲帝王之道,你们配吗?你们蝇营狗苟,哪一个上得了台面,搞得我……我也只能在夹缝中求光明,在党争中求治理。就说你和周延儒吧,未进内阁时两人是同心协力,不除党争,那是誓不罢休。你们的勇气和激情让我拍手称快,我相信你们是我大明官场的新空气,是我大明吏治激浊扬清的希望所在!可是进了内阁以后呢,你们俩人之间竟然开始党争,由此带动了满朝官员长时间的内耗!我就奇怪了我,难道我大明内阁是党争的发源地吗?去了旧党争,来了新党争,难道我大明是党争之国、党争之朝吗?还要我赶走多少人才能把党争赶走,杀多少人才能让党争也人头落地!真的要杀尽满朝文武杀得我崇祯遗臭万年才能迎来太平盛世吗?!

由于说得过于激动,崇祯猛烈地咳嗽起来。

温体仁匍匐在地上:皇上保重龙体啊……

崇祯苍凉地挥挥手:我的身体再怎么保重也没用,国事腐败如此,怎能不让我处处动气……时时忧心啊……

温体仁:皇上,别说了,微臣真的知错了。朝廷正是用人之时,微臣有个建议,周延儒周大人继续留下来,还是做他的首辅,微臣一定和他和衷共济,决不再搞党争!

崇祯沉默了一下:你能有这个认识,很好。但是周延儒还是按你票拟的那样去做,让他归家养老吧。

温体仁没想到崇祯会做如此安排。

平衡之局打破了,真的打破了。内阁没了周延儒,也没了首辅。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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