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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一品温如言(书海沧生)-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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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样近,几乎碰到鼻子的距离。
他从没有近距离看过言希,即使面孔上是这样厚重油腻得遮盖了所有的妆容。
但是那双眼睛,却近得不能再近,带着深深的倦意和疲惫,失却了细腻温柔的东西,正剩下粗糙的锐利和几乎原始的无法掩饰的纯粹。
即使他长得多么漂亮,这也只能是男人才会拥有的眼睛。
言希张开右手,扯掉黑手套,白皙的五指从自己的面庞上划过,然后,残破了妆容,近乎祈祷的方式,单膝跪地,双手,揽住陈晚的颈,压下,然后,右手微凉的指,轻轻覆在那双干净的面容上。
站起身,转身,拉起白色的连衣帽,从中道低蔼了容颜,撑起的背脊,静静走过。
靴声,渐远。
离开了这舞台。
音乐声起,机械化的男人们恢复了动作,像是一切没有发生过,人潮中的你和我,素不相识,冷漠衣香。
陈晚走到T台正中央,抬起脸,早已不是天使的模样。
飞扬流动的“L”,褐色的,一个字符,干净锋利,刀疤一般,干涸在唇角。
陆氏的“L”。
蹂躏了纯洁的战栗,诡异的妖艳美丽。
这男人的温和怯懦,消失殆尽,只剩了棱角和魅惑。
陆氏秋季发表会的主题。
于是,掌声雷动。
结束后。
陆流却扔了拍摄的胶片,淡淡吩咐——“让电台推迟播放,最后一部分裁掉重排。”
助理唯唯诺诺,通知了言希。
言希笑,OK,你是老板,你掏钱,把钱打到我账户上,怎么排都行。
陆流揉眉头,言希,不要把你的天才用到商业上,这不适合你。
言希说,你觉得什么是适合我的。
陆流仰头,靠在背椅上,落地窗外,天空很蓝很蓝。
自由,热爱,信仰,生命,敬畏,疯狂,天真。每一样都好,真的。
言希说,这些东西,列在阿姆斯特丹梵高博物馆,一张门票,你随时参观。
陆流望着天空,笑,我十五年给你的东西,三年就被别人掏空。言希,你真傻。
言希说,陆流,你小时候真的可可爱了,看到你,就会不由自主地笑。
穿着洇蓝西装的那少年缓缓坐直身子,缓缓开口。
三个月,只有三个月,言希,我给你机会,看清自己。
chapter65
Chapter65
她常常和那个被称作未婚夫的男子散步。
顾飞白看着另一侧的男男女女,女的站在高高的窄台上行走,牵紧的手,随时掉落的身躯,完全信赖的姿势。
他说,这不安全,从生理的角度,如果有障碍物砸过来,人本能会躲。
阿衡微笑,障碍物,什么样的东西才是障碍物。
顾飞白淡道,你不妨试一试。
阿衡呆,她说,我要真是你的障碍物,然后你还不管我,我摔残了怎么办。
他躬身,伸指丈量了,笑,不试也罢,确实高了些。
阿衡呵呵笑,看着顾飞白,微微叹气,你呀你。
穿着的白色帆布鞋,踩在了高高的栏崖上,伸出了双手,低头,含笑了,温柔看着他。
这个冷淡的男子,还只是个少年,在爱与被爱中,忐忑不安。想象着欲望的强大,却总被理智定下终点。
她说,飞白,你看着,我能一条路,行走得很好。
真的,每一步,都在靠近你。
可是,我不敢说,你不能不管我。
她垂下柔软的指,纳入他的手心,然后看着远处不断掉落的枫叶,行走在红色模糊的视线中。
她不动安然,顾飞白削薄着指纹,却慢慢浸湿手心。
她笑,你真的,很怕把我当做障碍物啊。
他的表情,真像是在一步不能错落的悬崖,只是,一不小心,不知是谁粉身碎骨。
顾飞白看着她,目光有了不忍,一瞬间,又隐下,平静无波。
她却看着脚下,只剩下,脚下。
顾飞白微微偏头,叹气,你的平衡能力很好。
阿衡无奈,这也是本能,在危险的境况,人总有维持自己安全的本能。
他静静看她,开了口,我是不是应该把这个归结为我们互不信任。
阿衡从他手中收回手,张开双臂,小小吸了鼻子,低声,那你知不知道,如果我不牵你的手,平衡能力更好。
给你的东西,你永远看不到,你想要的,又不是我可以给的方式。
来往的单车,在枫树下穿梭,天色渐暗,目光模糊。
他说,一辈子都这样吗?你说得多冠冕堂皇,你,我,我们。
阿衡说,你想要为了爱情成为哲学家吗,飞白,你的愿望是世界一流的外科医生。
顾飞白看着天边,背脊挺直,冷了面容,温衡,你不过是,没有勇气,成为我生命中的唯一阻力。
然后,她脑海中浮现出很多很多的画面,甜蜜温馨折磨到心都是痛的东西。
她快捉不到自己的呼吸,手脚有些冰凉,飞白,我不能成为你的阻力,你知道,这不可以。
他转身,叹气,轻轻把她从高台上抱下,裹入怀抱,面容赤 裸在秋夜中,淡淡开口,眼中有了极浅的泪光。
温衡,我迟早把你扔到天桥上,不再看你一眼,终有一日。
她初到H市的时候,总是迷路,打公共电话,顾飞白说你站在天桥上别动啊,知道吗,天桥。
噢,天桥呀。
然后,她趴在天桥上,乖乖等他来到。
那时,他拿着雨伞,第一次看着她,笑了出来,怎么和我想的差别这么多。
他想象中的温衡,他想象中的,是个什么样子。
阿衡回忆起旧事,却也不好意思,低头笑了。
她说,顾飞白你在威胁我。
顾飞白说,我威胁你多少次,让你回忆起我们的初见,你还不是依旧故我。
阿衡咳,小白啊小白,真的真的不是你还是小白的时候吗。
顾飞白收紧怀抱,小小温柔了语气。
真的真的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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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达夷说,妈的,一到冬天,我都不乐意出门,冻死人了。
Mary无语,现在才十一月中,你能不能别这么夸张,鸭绒袄都套上了。
辛达夷吸溜鼻子,下巴指了指不远处低头行走的言希,你怎么不说美人儿,看看那身行头,啧啧,毛衣保暖内衣围巾帽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南极探险队队员儿。
言希扭头,手中握着一杯热咖啡,嗤笑,你媳妇儿那是心疼你,怕你热死了,关我毛事。
大姨妈囧,你说肉丝?他是我仇人来着,再说他一人妖,怎么就成我媳妇儿了。
肉丝怒,你tm就是变成女人我还不见得看上你呢,别说你一男的。
那个“男”字,咬得死紧。
大姨妈靠,你他妈整天跟我过不去,老子说什么了吗,简直莫名其妙。
陈晚低着头笑。
辛达夷阴沉了脸,言希,这孩子谁啊,没见过。
他在发表会上见过陈晚,但是心里对这帮子兄弟的勾心斗角腻味到心烦,故意拿话噎言希。
言希倒是没有大反应,平淡开口,噢,陈晚,这是我兄弟辛达夷,那个,我弟媳妇儿rosemary,美国来的,和你一个姓。
辛达夷mary脸又绿了一回。
你们好,我是陈晚。
陈晚有礼貌地打招呼,声音很小,笑起来很腼腆。
辛达夷挑着浓眉,冷笑,陈晚是吧,我跟你说,你什么都像,就是说话不成,应该这么着,你们,好,我是,陈晚。怎么结巴怎么来,说完,保准言希看着你能绕指柔。陆流?温思莞?谁把你教出来的,真他奶奶的不专业。
陈晚的脸,唰地变得苍白。
肉丝也笑了,你的表情也不过关,你模仿的那位,可是从来都只会温柔地看着你笑,笑笑笑,一直笑,只有旁的人欺负了某人,记住,一点儿也不成,只有那时候,才能变脸,知道吗,要用破烂得寒碜人的京话骂人,或者拿着凳子直接朝人脑袋上砸。你得有这觉悟才行。
陈晚的表情,更加难看,垂着头,不说话。
言希把手插进口袋中,平淡开口,你们还有完没完了,陈晚是我请出来的,有什么不乐意的地儿冲着我发脾气。
mary笑,陆流教出来的人,什么时候这么好相与了,言希,你没心没肺得让人失望。不过是因为一丁点寂寞……
言希的眉眼有些倦意,淡道,今天case结束,我只是请你们出来吃顿饭,如果觉得这饭吃不下去,滚。
辛达夷说,言希,是不是只要能填补你的寂寞,什么人都可以?以前,陆流是这样,现在,对阿……
言希未等辛达夷把下面的字吐出,把手中的易拉罐砸了过去,冰凉了面孔,冷笑,
是,什么人都可以,只要老子看顺眼,成吗。
罐中咖啡色的液体,溅到了辛达夷胸口上,头发上,脸上,甚至下颌,不停滴落着,看起来狼狈至极。
辛达夷咬牙,气得发抖,言希,我他妈是你兄弟,你就为了这么个来路不明的人!
陈倦也恼了,言少一向这么随性洒脱,我们下里巴人,欣赏不来您的好脾气。
随即,拉着辛达夷,掉头就走。
言希面无表情,继续向前走,陈晚不停道歉。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我不知道会变成这个样子。真的抱歉。
言希一直不停向前走,并不答话,忽而,想起什么,转了头,问他,你喜欢吃小龙虾吗,达夷他们都爱吃的。
陈晚微愣,去哪里吃。
言希说,Avone吧,环境不错。
陈晚笑,我还以为你要带我去吃排骨。
言希摇头,浅笑,那个是我的心头好,不能勉强别人。
Avone还是同从前一样,经理李斯特依旧是那副德国绅士的模样,看到言希,很是热情有礼,瞄了了陈晚几眼,表情反倒不自然。
言希把菜单递给陈晚,随意对着李斯特开口,我的还是老样子。
陈晚微笑,有些腼腆,小声开口,是不是我点什么都可以。
言希愣,瞬间,点头,笑,是,什么都可以,你随意。
李斯特弯腰,问少年,言少,啤酒呢,您不去挑一瓶?
言希瞟他一眼,说不用了,反正fleeting time八成也被你们小老板喝了,他回来都多久了。
李斯特表情有些尴尬。
陈晚笑眯眯,我还是想要尝尝这里的排骨料理,取取经。
言希说,不用了,这里的排骨没有你做的好吃。
然后,对李斯特平淡开口,给他上一客鲜奶焗龙虾,一客法国蜗牛,薄荷面中少放香辛,最后拿一瓶七零年的红酒。就这样。
李斯特点头,临走,又看了陈晚一眼。
陈晚笑,眸光温柔,你喜欢我做的排骨就好。
言希点头,说喜欢,喜欢得不得了。我从小到大,吃过的排骨,没有一个人,比你做得更让我喜欢。
那个温柔的少年温柔开口,言希,我喜欢你。
嗯?言希没听清。
陈晚说,言希,我说,我喜欢你。
言希眯眼,脱下外套,取下围巾,搭在臂上,平淡开口,然后呢。
陈晚愕然,像是没有预料到言希的反应,硬着头皮说,言希,我可以照顾你的日常生活,每天做你最喜欢吃的排骨。
言希大笑,所以呢。你想做我的厨师?你看到了,我工薪,现在还在念大学,攒老婆本,所以抱歉没有闲钱请你。
陈晚的表情难以置信,他说你很喜欢吃我的排骨,他说我不要名分,只要你能和我在一起,你明明喜欢我,你帮了我这么多,连T台走秀都可以为了我做配角,这对你来说,难道还算不上喜欢。
那个少年低了头,细长的指若有似无地抚着小臂上灰色的围巾,黯淡的色,老旧了个不堪。
如果你说的这些都是喜欢,我想我只是喜欢你的排骨,陆流的钱。
陈晚的思绪有些混乱,受到打击的样子,莫名加了一句。
没有道理的,连小灰都喜欢我。
言希皮笑肉不笑,它只是个畜生,懂得什么。
然后从皮夹中拿出一沓钱,递给他,这些天我们小灰多谢你的照顾,三个月了吧,明天我开车接它回来。
陈晚愤愤,把钱又甩了过来,言希,我从没想过要你的钱。我只是,喜欢你,你明白什么是喜欢一个人吗?
那少年无动于衷,哦,你想要的是陆流的钱是吗,那咱们俩一样,不必伤和气。
然后,笑,至于喜欢一个人,抱歉,目前角色空缺。
陈晚黯然了神色。果然是陆少估计错误了吗,他说如果他的十五年换算成三年,那么那个人的三年用三个月足矣。
言希说,他不过是想让我意识到,无论男女,言希要抛弃一段过往重新开始多么容易。
陈晚苦笑,可是我是真的喜欢你,我会做你喜欢的排骨,会照顾你喜爱的狗,会让你有所依靠,会让你破例,会让你心软。
言希淡淡看他,你说漏了,还有,这张脸,长得真他妈的像。
陈晚说,我输了,就是一步废棋,只要有钱,陆少能打造出第二个第三个像我这样的棋子。
那少年拿出手机,拨打一连串号码,递给陈晚,说,真感谢你这么多天给我做了这么好吃的排骨,还有照顾了小灰,请你代我跟陆流说一声,如果他真的这么无所不能,我求他,拜托他,能不能帮我把人找回来。
如果不能,就停止一切,一个消失的人,无论生死,跟我都再无关系。
chapter66
Chapter66
寝室小四问了,阿衡,你男朋友要是外遇了,你准备怎么办?
阿衡说,飞白是好孩子,不会外遇O(∩_∩)O。
小四笑,拜托,你别搞笑成不成,就顾学长那张脸,倒贴的多着呢,前天校花还打听他分没分,你这点姿色,可真自信。
阿衡 ,那好吧,我装作不知道,然后捉奸在床,抓住他们咬两口,学景涛大叔咆哮,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天哪,有没有人告诉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大姐无影翻白眼,就你这点儿出息,看见顾飞白那小媳妇样,还抓奸在床,不好心帮人把门带上就不错了。
阿衡TOT,大姐你别诅咒我,好恐怖的呀。
这厢小五哀嚎,阿衡,我不活了,咱们家男人和楚云真谈了!她娘的,36D真这么好吗,我多爱你啊,自从你代言月月舒,我就没用过别的牌子;你怎么说跑就跟别的女人跑了TOT
阿衡扭脸,你怎么知道的,不是说绯闻吗。
小五跳床,抱着阿衡软软的小身板使尽晃,毛呀!我刚刚从坛子高层那里套到的消息,说俩人已经谈了小半个月了,被跟拍了好几次,次次都拉小手索热吻,墨镜鸭舌帽,酒红法拉第满B城的兜风。呜呜呜,我不活了,那个女人有我爱你吗!!
阿衡说,你冷静,他们说不定是朋友。
小五掰孩子小脸,一声靠,你拉倒吧,你冷静,你哭什么。
阿衡拿袖子抹脸,谁哭了,谁谁哭了。
一看,袖子是干的,有了底气,大声吼,看,我说我没哭吧。
小五继续嚎,行行,你有出息,你没哭,我哭了成不成。我的男人哟,你就这么缺母爱吗,找个36D的……
阿衡说,你应该祝福他,楚云挺好的,真的,长得漂亮,你看人,嘴多小,鼻子多挺,眼多大啊,好吧,你别瞪我,虽然没他眼大,可是楚云有的他也没啊。
小五啪嗒掉眼泪,哀怨,是,他没36D。
杜清套上呢子大衣,低头,登上高跟鞋,问阿衡,六儿,你们那饼屋叫什么来着。
阿衡从小五熊抱中挣扎出来,喊广告词,欣欣西饼屋,一流蛋糕师,给您品质的保证。二姐,你多光顾啊。
杜清笑了,什么乱七八糟的。
转身,关了门。
顾飞白有一整天的实验,所以,晚饭是阿衡一个人吃的。已经到了十二月份,饶是暖和的南方,气温还是大幅度降了。
听说,首都落雪了。听说,首都很冷很冷。听说,首都人天天躲在家里涮羊肉都没人出门,傻子才大半夜开跑车兜风呢 。
于是,那个法拉第敞篷的跑车带着楚云时到底有没有合上顶盖,冻感冒了有人管没。
他说,我答应你,永远不生病。
阿衡扑哧笑,呼出的都是寒冷的气息,吸吸鼻子,小脸埋在毛衣中,走在十字街头。
好吧,我终究还是把话题转向你。
可是,你谁呀你,我都快……记不得了。
所以,滚开。
终于,她还是选择了粗暴狼藉的方式,对待一大段cut掉的记忆。走了一路的寒冬,咒骂怨恨,一段段,全部化作凉风灌进肚子,到了蛋糕店,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方好。
蛋糕店前,是一个长梯,旧的招牌摇摇欲坠,新的招牌靠在远处的玻璃窗下。
她想起,阿姨对她说,以前的招牌太旧了,要换个新的。
她对阿姨说,阿姨,怎么不换完,旧招牌这么悬着,掉下来,能砸死人。
阿姨说,我也不想,刚刚施工那几个吃晚饭了,说等会儿就回来换。
阿衡笑,店里现在没客人吧,等会儿,我搭把手帮忙递工具。
阿姨小声,不成,你得招待客人。半个钟头前,来了一对小年轻,哎哟,你不知道,长得可真是标致,点了两杯咖啡,看着真养眼。
阿衡探了脑袋,看见一个白毛衣的挺拔背影,错开的另一侧,是个卷发秀眉的姑娘。
那姑娘挺爱吃甜的,我给你留的布丁蛋糕她也点走了。
阿姨笑,走到远处,擦拭新招牌。
阿衡不说话,静静站在透明的玻璃后。
那姑娘似乎看到了她,微笑着扬扬眉,漂亮的眼波中,莫名的挑衅。
她对着背着阿衡的那个男子,鼓着唇,撒娇,你喂我,你不喂我,我不吃。
阿衡双手在玻璃上压下了指印,指腹和冰凉的玻璃贴合,变得苍色。
那男子伸出手,指纹削薄,小小透明的勺子,黑色流沙的巧克力,慢慢送到那人的唇角。
那人却站起身,轻轻低头,凑在他的唇边,轻轻一吻,笑得益发顽皮。
眼角蔓延的东西,像一把剑。
他喊了一声,卿卿。
微微带着宠溺的冷淡语气,高了三度熟稔不自知的温柔。
卿卿,杜卿卿。
开学时,杜清说,大家好,我叫杜清,小名卿卿,敢负天下为卿狂的卿。
七律中没这句啊,哪来的敢负天下为卿狂。
她笑颜如花,说,别说这句,卿卿本来也是没的,只是有个笨蛋,小时候学说话时,只会念叠字,便有了卿卿,有了卿卿,方有为卿狂。
阿衡恍惚,脑中忽而又想起,许久之前,也有人伸出那双手,指纹很淡很淡,他说,温衡,这两个字,从姓到名,都是我的。
可是,卿卿呢,卿卿……呢。
卿卿是谁的。
忽而转了身,开了口,受伤的表情,阿姨,你说你要给我留布丁蛋糕的,阿姨,你昨天说过的。
那样子,真像个不懂事的孩子。
可是,顾飞白,爱穿白衣的有洁癖的每天背脊都挺得很直,她连他的背影都怜惜感动到想要时刻拥抱的顾飞白,在不懂事的时候,也曾经说过,
温衡,你不必爱我,就是从下一秒开始,二十二时八分三秒,你也晚了整三年。
那一天,是昨年秋日的晚,他喝了一些酒,莫名其妙,说了很多很多的话,这一句,最清楚。
他耿耿于怀一些东西,是她费心思索,绞尽脑汁,茫然一片的东西。
她看着那两个人,忽然,渺小,痛苦。
阿姨忽然凝滞了手上的动作,表情变得惊恐,小心!
阿衡看着她,什么。小心什么。
抬眼,旧招牌从天而降,砸下,直直地。
然后,无法逃离的距离。
铺天盖地的灰尘和锈迹的味道。
她用手去挡,却只闻到鲜血和骨头断裂的味道。
倒在血泊中,头脑中一片模糊,震荡的,心跳,呼吸,那么大的声音,似乎终止比继续还容易。
睁眼,却没了天空。
她想,我真是乌鸦嘴。
她想,我是不是要被压死了,被一个画着大蛋糕的招牌。
忽然,很想哭,记不得顾飞白,记不得二姐了,大声,疯了一般,
阿姨,阿姨,把你的电话给我,我要打电话。
撕破了喉的声音。
不过短短几秒钟,她觉得大把的灵魂从身体穿过,透过乌黑的金属牌子,挣脱了个彻底。
当所有的重负移开,只剩下顾飞白的眼睛。
他的面孔僵硬,白色的外套垫在她后脑勺的伤口上,双手固定。
她从他眼中看到自己面庞上的鲜血,沾在黑发上,几乎涣散的眼睛。
多可怕。
顾飞白面无表情,他说,你给我撑住,远不到死亡的程度。
死没有这么容易。
顾飞白掏出手机,一一零三个数字却像一个世纪那么遥远。
他在颤抖。
阿衡看着他手中的东西,眼角,忽然颤落了,泪水。
好想,再说些什么。
什么话。
高中时,英语老师说,phone是远处的声音。那时,上着课,她缩着身,把电话放在耳边,为难开口,你乖,乖,听话,我马上回家,拿着七连环,不要抱小灰,痒痒,知道吗。
那边,是沉默,沉默,无休止的沉默。
可是,她知道,他一直在乖乖点头,乖乖笑开。
于是,远处的声音,多远多远。
思念忽而从心脏榨出了血液,却一直流不出,她痛哭,抓住了顾飞白的白色毛衣。
她说,能不能把电话给我,然后,飞白,我不敢伤心了,行吗。
他吸入了冷风,剧烈地咳了起来,满身的冰冷。
他说,为什么,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她看着他流泪,那目光是无力,直至绝望。
他眯眼看远处驶来的救护车,没了表情。他说,你终于,成了我的眼中钉。
多深,多痛。
然后,轻轻把手机,放在她的手心,是凉是暖,是春暖花开,是寒风千里。
只剩下十一位数字在她脑中盘旋,像个空白的世界,却扭曲了空间时间。
是不是发送了,就触到时光的逆鳞,回转,重新开始。
然后,独角上演,一场黑色喜剧。
多可笑。
时光只是一层纸,是浸湿模糊了字迹,还是揉烂了,塞进心中的防空洞。
抬眼,看着顾飞白,却轻轻松了手,什么,坠落在地上。
她说,算了。
算了。
蜷缩在地上,婴儿的姿势。
终将,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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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节。
窗外好雪到夜。
电台每到特殊节日,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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