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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分钟的温暖-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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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空荡荡没有人,连书包也一个都没有。
颜泽将自己的书包放在椅子上。轻而易举找到了写着学号18的储物箱。
猛地用力拉了两下,锁得很紧,完全没有拉开的希望。又尝试用发卡将锁芯挑开,也不行。
像牢笼里找不到出路愤怒的狮子一样,颜泽在绕着教室来回转圈,终于在十来分钟之后发现了长假前破旧的电风扇上脱落的一条窄窄的钢片,被丢在无人注意的教室角落,孤零零地斜靠在墙上。眼下,好像在扭捏着身姿朝颜泽招手。
如同设计好的,恰好能拆进储物柜缝隙的钢片。颜泽朝反方向扳动,运用杠杆原理想把柜门撬开。一下,没有成功。
食指上的钝痛缓了几秒触动神经。
颜泽低头一看,手指的第二节和手掌中央分别出现了两条红色内凹的痕迹,周围散落了一些铁锈。
两下。柜门发出“咔”的声音,有点变形。
颜泽迟疑了。照这样下去恐怕会把柜子弄坏。可是这念头只在脑海里一晃而过。仿佛能透过柜门看见里面放着那个信封,颜泽不顾一切地开始撬第三下。
如果这时有人恰好进来看见这番景象,无论怎样也洗脱不了小偷的嫌疑,颜泽因为紧张和用力全身大汗淋漓。
18号储物箱,排在靠近地面的倒数第二排,颜泽弓下腰使劲用力,恍然间手上的疼痛也消失了,越来越多锈红色的碎屑掉落在被日光灯照得惨白的水泥地面上。
教室外,云沉沉的,好像要把人压扁。可以毫不费力地听见教学楼无数教室门被大风吹得砰砰作响的声音。还有哪个班级忘记关上的窗户,几声玻璃爆裂的骤响,碎裂了。
暴雨欲来。
最后一次,伴随着巨大声响的脆断,颜泽茫然地望着自己手中剩下的半截钢条,另半截随着柜门的挣开,猛地从柜里反弹出来割在颜泽小腿上,“当啷”一声落地。鲜红的血液迟钝了两秒才从皮肤中涌出来,立刻连成一条狭长的血痕。
缓缓滑落出来的,是被放在最上面的那个信封。
信封轻飘飘地落在了数不清的褐红色铁锈里。
看见信封上字迹的颜泽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瘫坐在地上,无论是手心里的钝痛,腿上刺痛,还是肩上的酸痛,像潮水一般袭来,无声无息地把人淹没了。
'十一'
突如其来的暴雨在气殚力竭之后很快变成淅淅沥沥的细雨,像猛地打开水龙头,水花溅了一身后反应过来瞬间关上,却没有关紧,还存留延绵不绝的一条细线。
颜泽努力避开积水,从被困在教学楼的处境中走出来,楼梯转弯处的另一边,还听得见人的声音,脚步“咵叽咵叽”踩进水里,应该是个男生。
尽管在没有积水的高地上跳着走,还是分明感觉到鞋子里袜尖被泡涨了,连脚趾也被浸湿得冰凉。
刚才那么激动地一折腾,身上的气力统统不知不觉地流失无踪,再加上小腿上被割开的皮肤阵阵撕痛着,走路的步子缓慢,很快就看见刚才在楼道那一边响起的声音的主人,绕过教学楼的另一侧和自己汇合在距校门不远的喷泉前,比自己超前不少。
颜泽没有加快的意图,依然失魂落魄地维持原先缓慢的步行速度,目光冷冽地朝四五步开外打量过去。果然是穿着全套篮球背心短裤的男生,校服和书包搭在身上,却居然撑了一把极不搭调的紫红色阳伞遮雨。不过目前颜泽是连笑出来的力气也没了。
可笑的紫色阳伞加大红色篮球背心,被伞面遮住的地方隐隐约约藏着的,不时露出来半截,是一个白色的数字“13”。男生们选球衣通常会和自己喜欢的球星的号码一致,颜泽虽知道这个定则,但篮球到底是女生而言陌生的领域,不知道这是谁的号码。
之间的距离又继续拉长到十来步。正思索着为什么是“13”不是别的数字,白色数字上方的一大片紫色突然转换成一张熟悉的脸,颜泽心里一颤,吓得不轻。
原来是贺新凉。
没心没肺的笑脸化开在以紫色为背景的雨幕中,轻松的语气穿过犹如织布机上纺线的密集雨水直抵女生的耳廓:“呀,班长也还没走啊?”
如此这般的情景,应该能作为对方没有看见刚在自己在教学楼里所作所为的证据吧。
颜泽将提上嗓子眼的一口气缓缓吞咽进胃里,挤出一个无异惯常的笑容,步子往前迈去。却突然一晃,险些倒下。
这个下午实在经历了太多刺激。
等到女生恢复意识,发觉自己没有真的倒下的原因时,不由得脸红了。伞外飘进的几线雨水,男生独有凛冽的气息,运动后蒸发出来的些微汗味,环在自己背部的手臂,最终卡在女生左臂上的手……从恍惚了一瞬的视界里渐渐清晰,一样一样脱颖而出。
确定颜泽已经没事的贺新凉问着“怎么,不舒服么?”打破了方才不平衡的姿势,收回手臂。
视界里同样清晰的,是男生伸出手那一秒从肩上滑落在地的白色校服衬衫,像一片轻柔的羽毛逐渐被积水浸湿吞没。
颜泽弯下腰拎起衬衫,白色中晕染了大片灰色的水迹,顺着下摆的轮廓下落成一条细线。女生冲男生抱歉地笑笑:“可能有点感冒。”衬衫依旧拎在手里不知该如何是好。
贺新凉赶紧把衬衫接过去搭在小臂上,做了个一同去车站的动作。“一起走吧。”
“刚打完篮球就碰上下雨,被困在楼里出不来。你怎么也会留到这么晚啊?”
“我们心理社放得晚。”
“那……顾夕夜没有等你一起回?”
“……嗯。”
“最近出现什么问题吗?”
“……没。
“你们俩不是一向跟连体公仔似的么?”
“……嗯。”
“好像女生间的关系一般都比较复杂。”
“……嗯。”
“你‘嗯’什么?”
“……嗯。”
“喂!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男生突然猛地侧过身板过女生的肩膀。语气带着怒火,看表情又截然相反。
“嗯?有听啊。”距离太近,脸又稍稍红了一下。
“怪怪的。你这是……低气压笼罩么?”
听到男生的奇谈怪论,女生浅浅地笑了一下,答着:“受天气影响吧。”
转弯之后,在车站停了下来。贺新凉家住在和颜泽家相反的方向,还要过马路去对面等车。两人就此道别。
下班高峰。周五。暴雨。这些因素相加,整条民生路一辆出租车也没有。
男生孤零零地站在对面站台,就像这边,女生也是站台上唯一的人。从此岸望去,彼岸的人像棵颀长挺拔的水杉。是一棵颜色搭配得很糟糕的水杉——颜泽在心里恶作剧似的补充道,想笑。
就此岸和彼岸的说法而言,中间宽阔的马路的确像奔腾不息的河流。在车辆穿梭的缝隙间,一点点将男生的形象补充完全。湿漉漉的水面反射着黄色车灯的光线,刺痛了瞳仁的深处。
在漫天的金黄色射线中搜索一丁点红色的亮光,眼睛越发吃力。
庞大的公交车在对面车道开过,从男生面前慢悠悠地晃过,遮住了来自此岸的视线。等到巨型障碍物以笨拙的姿态缓缓驶向远方,视野里挺拔的水杉已经换成了弓下身体往出租车车厢里弯腰的男生身影。很快,出租车跟在公交的后面迅速启动开远了。心里的失落一点一滴涨起。
原本两个人的对望,变成了一个人的世界,潮湿阴暗的世界。
'十二'
目光对没有亮起红灯的出租车条件反射地过滤掉,可是没过多久,一辆显示着客满的出租车却在自己面前停下来。
正纳闷着,车后座的门就自动打开了,里面熟悉的面庞以颜泽刚好看得见的位置探了探,声音由于含混空气的扭曲而变得模糊。
“想了想我还是先送你回去。上车吧。”
从来没有与男生同车的经历,颜泽迟疑了两秒。
见对方已经将放在靠右边座位上的书包和衣服移开,颜泽收了伞猫下腰钻进去。“谢谢。”
视界瞬间就变得狭小了,前方只有雨刮器在排开不断落在挡风玻璃上的液体,它们以流动的姿态向两边汇聚成溪流。玻璃上满是雾气,司机翻出抹布擦了又擦,眼前才清晰了一些。车厢内的温度很明显高于外界,也许是这个原因,颜泽感到一股暖流正从胸腔朝各个血管的末梢漫涌。
天与地,原本在地平线的尽头一分为二,如今因为雨水的作用连成一体。
(由。yanqing888。制作)
『2』第二话
'一'
比双语班的颜泽和顾夕夜在年级里的名气更甚,双语班的贺新凉和季霄可说是全年级女生的憧憬。偶像剧中叱诧风云的个性男在现实生活中总是很难行得通,虽然道明寺司这种男生家境好、会打架、孩子气,但如果是脱离了荧幕的存在多少会因成绩差而印象大打折扣。
每个女孩都不希望自己的白马王子隔三差五被拎到走廊里被学工委主任大声训斥吧?
所以,家境好、会打架、孩子气,再加上成绩数一数二的砝码,和风趣幽默等等附赠条件,贺新凉成为阳明中学所有少女情怀的指向也就不难理解了。而入江直树翻版季霄就更不必赘述。虽然借读班的男生们英俊帅气的不乏其人,平均身高一米八的身材在市重点也以稀为贵,但由于有贺新凉和季霄的存在却不幸显得很没市场了。
对于这些,颜泽像个正常女生一样全都能理解能接受,唯一会引起不由自主地皱眉的事,就是贺新凉像换衣服一样换女友。于是在真正拿着他衣服的时候,会不禁疑惑“我手里的这是什么”。
白色的校服衬衫,又轻又薄。
双休日好不容易瞅准父母和夕夜出去应酬的机会,颜泽一反常态没有跟去而是死活赖在家里。在听见铁门“哐当”一声被关上后,才从书包里战战兢兢掏出男生的衬衫放在水龙头下搓洗起来。
跳下车时顺手抓过衬衫说“我来帮你洗好了”的颜泽,因为没有经验,所以显然低估了这项工作的难度。泥水的印记在无限浪费洗衣粉洗涤剂之后仍然浅浅地残留在衣服上。
如果是自己的衣服,颜泽在洗不干净时通常会萌生“丢掉”的念头并在多数情况下付诸实行,但这次不行。不要说不能“丢掉”,就连“洗不干净”也绝对不允许。和神经大条的男生们比起来,女生唯一的优势就体现在居家的这些方面。
最后是折腾到去超市买了漂白剂然后险险地在父母回来之前洗完用电吹风吹干。真是够累的。
周日晚自修,很多人没露面,连顾夕夜这种百分百乖乖女都赖在寝室早早睡觉,贺新凉自然也在其列。
周一早晨,颜泽把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从书包里取出来,放在正听歌的贺新凉面前。男生随音乐微微起伏的脑袋突然停了下来,转了个方向,明黄色的耳麦在光线中折射出一个耀眼的点,刺了一下眼睛。
“啊——谢谢谢谢。”
因为还没有把耳麦摘下,男生的第一句答谢大声得厉害。班里有一半正忙着抄作业、精神高度紧张的同学被吓了一跳。
连季霄这种冰冻级生物也好奇地朝右边侧过头来。
颜泽心里瞬间腾起的难为情和自豪感彼此交错着持续上扬。
对方并没有看出女生神情的变化,大大咧咧地把耳麦随手搁在课桌上,抓过衬衫直接往身上套去。扬起的白色衣角从女生眼前擦过,伴随着的还有弥漫开来的清香。
“好香诶!你喷香水了吗?”
女生一怔,连忙摆摆手:“没有没有。”
男生夸张地闭上眼深吸一口空气,幸福地感叹着:“这么一来我就成了‘带着清新肥皂香的美少年’啦。”
颜泽的眼睛现出弧度。
“……而且,一点印记都没留下,比我洗得干净多了。”
“你那种阔少,和我这种女仆比起来,当然没有竞争力啦。”
“女仆么?我是女仆控啊~~”
“得了吧。”
颜泽一直锁定后门的余光注意到,夕夜出现了。
女生虽还继续着和男生的插科打诨,但心思早就不在这里。心悬在嗓子眼。
早自修前照例是要去储物箱里取晨读用的课本,想把钥匙插进孔里,柜门却因为被碰触而自动打开,锁完全断掉了,柜里还不均匀地散落着一些锈红的碎屑。顾夕夜当下惊呼出来:“呀——我柜子被撬了!”
察言观色许久的颜泽不露声色地随着聚拢的人群靠过去,一如既往地关切:“少了什么吗?”
“嗯,少了。”仔细检查的顾夕夜很快得出结论。
颜泽明知她在指什么却装作茫然:“什么?”
“辩论赛的邀请函。”
“……真的找不到了?”努力维持镇定的声音。颜泽在顾夕夜身边蹲下。
怎么可能找得到?
自它从储物柜里滑出来的那一秒,颜泽已经清楚地意识到它不能存在了。像发了疯似的拽起它,冲进厕所反锁上门,把每一页纸撕碎到指甲一样的大小,然后撒在坐便器中用水冲走。一半是愤怒,另一半是清醒。柜门已经被撬开不能复原,就像落空的嫉恨无法随误解的消除而消除。更加直接的原因是它让颜泽在那一瞬间的疯狂中想起了辩论赛上两人默契的配合。
已经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的东西,怎么可能还找得到?
返回教室的时候,颜泽甚至想让储物柜里其他的东西一起以同样的方式从世界上消失。可是当翻到那本红色封面的日记本时,还是停住了。那是颜泽的日记本。
因为怕放在家里或书包里被妈妈偷看,甚至不敢放在自己储物柜和寝室里。所以每次写完就让顾夕夜代为保管。对方的储物柜里,有属于自己的东西,这条线索突然让颜泽记起顾夕夜和自己的那丝断绝不了联系。
不能给父母看的。
可以放在你那里。
不排除你会打开看。
但那其实是我默许的。
不可能没有关系,就像无论怎样撕碎,信封上的“顾夕夜”三个字已经像烙印一样嵌进了自己心里。甚至在做心理测试时遇见“如果不做自己,你最想成为谁?”的问题,即使心里别扭,最终也一定会毫不犹豫写下那三个字。断绝不了。
颜泽放弃了继续从柜子里拿走任何东西的念头,将日记本一并塞回原位,失魂落魄地在暴雨中朝教学楼外走去了。
'二'
“少了别的东西么?”
“嗯,没有。”
“那应该不是小偷吧。说不定是被你随手错放在哪里了。”
——被你随手错放在哪里。
顾夕夜惊觉又复杂的眼神随着颜泽起身的动作上升,最后悬浮在了半空。颜泽回到座位,早晨的阳光正斜斜的地触及到课桌正中间,在雪白的桌面上,形成一明一暗两种泾渭分明的色彩,像极了此时自己的心境。一半在强调“怨不得别人你活该”,另一半则涨满了心虚。
和顾夕夜并不是什么“从小像双生花一样长大”的好姐妹,但初中三年形影不离的交往已经亲密到——在外人眼里——提到颜泽就想起顾夕夜的的地步。
只有当事人自己心知肚明,高中女生的友情不可能像小学生那样单纯,而是应了那句话——有阳光的地方就有阴影。也许没那么严重,但的确不能简单地用“相亲相爱”这种幼稚词汇来形容。
“嗯,肯定不是小偷。”顾夕夜拿了书后走过颜泽座位旁丢下的一句轻声低语让女生浑身涌起一阵燥热。
像她那么聪明敏感的人,应该会有所察觉吧?
自己掩藏得不怎么高明的敌意。
'三'
第二节下课做完广播操,顾夕夜瞬间没了踪影。
平常这个时候颜泽总是和顾夕夜两人一同往教学楼走,今天却落了单。颜泽无法推测顾夕夜是否为自己第六感得出的结论生了闷气。
大概是看见颜泽难得一个人出现,其他班级路过时打招呼的同学格外多,最后总结般跟上来的是贺新凉。
“诶?怎么顾夕夜不在啊?”
果然如此,好像认定了颜泽和顾夕夜两人天生就应该连体似的。
“她啊,急着去找厕所。”颜泽勉强编出个借口。
才突然发现原来贺新凉也是叫她“顾夕夜”。
男生回头望望身后的观礼台。“不过,刚才好像有听到叫各班文体委员去开会。她不应该还在那边么?”
“哦,”原来是自己太心虚,揣测错了。幸好如此。颜泽如释重负地笑了,“我也不太清楚呢。”
“运动会班长大人不报什么项目吗?”
“……嗯”颜泽随便摆了摆手,“我跑得很慢的。”这只是谦虚的说法。
“和你打过球的男生都说你运动神经很好啊。”
“谣传而已。”
“噢。我就说嘛!”
“嗯?”
“人还是有点缺陷好,太完美了、价值过高容易损毁呐。”
颜泽被男生故弄玄虚的表情和奉承话逗笑了。“你是说夕夜容易损毁么?”
转弯上二楼,遇见从三楼一起走下来的季霄和同班的裴嘉莹。也许是过于敏感了,总觉得两个人都对自己多打量了几眼。侧身让过时,颜泽清晰地听见季霄说了句“这周四的决赛,还打算露个面就走么?”顿时浑身僵硬。
再也没顾得上贺新凉在耳畔持续的絮絮叨叨,颜泽想起上周四的辩论赛,心情低落起来。
“礼拜四我们和七班对抗四分之一决赛,你会来看么?”
最初听见前半句的茫然,因为后半句犹豫不决的出现,而突然变得清晰。正思索着“虽然身为班长但没必要对每一场辩论赛关心到底吧”的颜泽手中的笔突然直戳向坚硬的课桌,一路朝边缘滚动,最后跌落在地上。意图明朗起来。等女生弯腰去捡笔的时候才发现已经不能用,笔尖中心的圆珠掉了。
可是在演讲厅里等了足有半小时,依旧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
不是这里吗?
——你会来看么?
好不容易这样问出来,却又没有说清地点。
颜泽忍不住冒出“季霄究竟在想什么”的赌气念头。在学校各处找过一大圈后才精疲力尽地找到辩论赛准确地点,已经快结束了。
除了老师的粉笔在黑板上“笃笃”作响,教室里像深海一样寂静。虽然夏天已经过去,但空气依然炎热成半流质的状态。男生的侧影在颜泽的余光中失去了颜色,简化成一堆单薄的线条,这里折进去,那里伸出来,是简略而苍白的素描。运动的地方惟有缓慢眨着的眼睫,看不出情绪的走向。
“呐。对不起,上次我听错了,以为是演讲厅。”
没有转过头望着他的眼睛说话,声音也轻得几乎不能确定他听不听得见。却得到了如同和弦般立刻响起的回答。
“是演播厅。”
没有什么意义的,亡羊补牢式的答案。自己也早已找到了。
只差一个字。演播厅。演讲厅。好像曾经已接近得就快要触碰到,却在某一处开始折转方向变成了现实的模样。
就像510和511寝室。
只差一点点。
以为就要重叠起来。
可能会发生的什么却在时空错位的塌方中被无情地埋葬。残骸填充进心里每一个叫做“懊恼”的缝隙。
当时的颜泽被夕夜的信件和季霄的冷淡搅乱了思绪,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什么没有重量的东西飘过了,自己连手都没伸出去抓。情绪偏离了正确的方向,所以也就错过了比“演播厅还是演讲厅”更关键的问题的线索。
'四'
如果季霄的眼神是因为有点生气,那么裴嘉莹呢?
颜泽很快就意识到了在楼梯上遇见时裴嘉莹别有深意的眼神和笑容意味着什么。时间艰难地推进到晚自习课间,一股潜流已经蓄势待发使航道稳定的船只触礁。差点忘了,伤人暗器中最毒的那一种就是流言蜚语。
“颜泽和贺新凉啊?怎么看都不般配诶。”
“但是以颜泽的性格是不会和男生乱扯关系的嘛。”
“说顾夕夜和贺新凉还差不多。颜泽……?”
“现在这种情况就是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的啦。”
“他们自己承认了吗?”
“都一起出双入对也至少是默认吧。”
“对噢,平常都没见过颜泽撇开顾夕夜。”
“……”
七嘴八舌。
仅仅是穿过走廊飘进耳朵里的只言片语,就已经足以让人心烦意乱。季霄不在,颜泽气急败坏地把习题册扔在课桌上。裴嘉莹的座位也空着,真有点佩服这位敬业的活动家。颜泽虽也是小女生,但对于裴嘉莹这样会给人制造麻烦的小女生行径绝对划清界限。
“诶。你听听她们都在乱说什么!”忍不住的颜泽转向右边的贺新凉。
男生笑了一下,“既然是乱说你干吗在意。”
“呵。你心理素质可真好呢。”
“能和美女扯上关系我正开心到爆。”
“就贫吧你!”
“我说班长大人,你那么在乎别人的想法干吗?”先前专心和习题对抗的男生终于告一段落放下笔起身坐到女生面前的课桌上。
“我哪有?”
“特别想得到那些人——”说着指了指窗外扎堆的女生们,“——的良好评价,不是么?”
颜泽一愣。“是……又怎么样。想要口碑好是正常的向往吧。”
“不觉得很累么?”男生从口袋里掏出个苹果抛着自娱自乐起来。
“……”很累,的确是很累很累。可是这样的追逐一旦开始就没法停止,像染上了毒瘾。
“其实你有时可以任性一点啊,”苹果被抛起,“不想做的事可以拒绝,”落下,“做不到的事”抛起,“也不用勉强,”落下,“不喜欢的话”抛起,“假装没听见,”落下,“听见了觉得烦”抛起,“就干脆把绯闻变成现实好了”落下。
“哈啊?”女生的眼睛被睁得又大又圆。还没等她有机会继续开口,一个苹果就不由分说地被塞进了嘴里。
宠溺似的伸手来揉了揉头发,男生带着些许邪气的笑,“我开玩笑的。”径自走出了教室。
跨出门槛的瞬间,一些微风把白衬衫鼓胀起来。贺新凉现在的搭配是黑色t恤外面罩白衬衫,颜泽非常满意的对比。白衬衫原本是校服西装的内衬,但全校学生似乎都是用来罩t恤,敞开时可以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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