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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 (出版 +番外)-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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咏善仿佛如钢铸的脊梁,忽然就软?了。
冷面阎?王,以刻薄可怕出名的太子殿下,忽然露?出个孩子似的神情,无声伏?在了前太子柔?弱的肩上。
“哥哥……”咏善轻轻喊着。
咏棋竟一点也没迟疑,他立即就抱住了这个靠过来的太子弟?弟,好像这天经地义,就是他的责任。
他抱着咏善,还用手掌轻轻?抚?着他的头发和后背,无比温柔。
“咏善,”咏棋安抚?着他,低声道:“我们都生在荆棘丛里,长在荆棘丛里。”
这是,当日在内惩院,咏善抱着他时,曾经反复喃喃的一句话。
咏棋只是没料到。
有一天,他会用这句话,来安慰咏善。
闭合中的眼睑,蓦地微微颤了颤。
咏临浓?密的睫毛向上缓缓掀开,彷佛不适应刺入眼中的烛?光,睁开后又闭上一点,发出不怎么高兴的嘟囔。
“咏临。”一直不曾离开半步的淑妃,关切地贴近过来,低头爱怜地看着儿子,“咏临,你醒了?身上还疼吗?药已经熬好了,喝一点吧。”
刚醒过来,咏临带着几道鞭痕的脸还显得有一分懵懂。
“药?什么药?”
淑妃听得心疼,眼圈又红了,轻轻?抚道:“傻孩子,你大雪天晕在外头了。咏善……我真白养了他,为了那女人的儿子,竟昏聩如此,哪里还有半点母?子兄弟之情,亏他下得了这样辣手。”这话触到伤心处,又淌下一滴泪来。
咏临看了淑妃一眼,再瞅瞅头顶上熟悉的七色彩绘天花板,瞬间,好像全想起来似的,神色一变,倏地从床?上坐起来,就要掀被子下床。
“咏临?”淑妃拦着他,“你这是干嘛?”
“见父皇!”咏临鼻子里呼哧喘气,低头匆匆套着长皮靴,边咬牙,“把这些脏的臭的,通通都翻给父皇看看”
“谁的脏的臭的?”
“咏善”
淑妃一把抢了他手里剩下的靴子,往身边地上狠狠一砸,死盯着他道:“刚才的话,你再说一遍?”
咏临骤然瞧见母亲森厉神色,也暗自有些心惊,稍压一下,忆起日里的事情,心头火反而烧得更旺,抬头绷着脸,冲着淑妃道:“咏善他干的事见不得人”
“他是你亲?哥哥”
“我没这样的亲?哥哥”
啪
脸上热?辣?辣的一掌,把咏临的话全打断了。
他捂着右脸,怔怔看了居高临下的淑妃半晌,双眼腾地全红了,猛站起来嘶声叫道:“他做这种事,母亲您却打我?好,好我就是个人人能打骂的让父皇把我和咏棋哥哥都逐出宫去,从今以后,你们两母?子只管安享尊荣,也没谁敢碍着”
他一只靴子套在脚上,另一只靴子却被淑妃夺了扔在一旁,一腔怨愤郁气沸上心头,连靴子也顾不上了,蹬着一只白布袜子往外闯,口?中嚷嚷,“你们原来早是一伙的,连底下人都个个明白,只我是个傻的”
冲到门外,淑妃的心腹内侍崇英早听见声息,急着赶了上去,伸开两手不许咏临出去,满口央道:“殿下息怒,有话只管慢慢说,把娘娘气着了怎么好……”
“让开”
一掌挥去,顿时把没学过武的崇英推得往地上直扑,迈开大步往前门去。
身后崇英直唤,“殿下殿下您听我说……”
咏临只当没听见,沉着脸一鼓作气往外冲。
不料没走两步,崇英的调子忽然拔高了,“娘娘不好啦”
这一嗓尖利得刺耳,把咏临也吓住了,赶紧回头去看,淑妃原本直?挺?挺站在房?中的,这会人却已经瘫?软在地毯上了,竟是一动也不动。
“母亲”
他原本一脸恨得红如关公,这样一吓,顿成煞白,将淑妃抱在怀里,喊了几声,见她不答,更是心慌,拼命摇晃起她来,“母亲您说话啊”
崇英扑爬到身边,抹着泪急道:“摇不得,摇不得,娘娘是气急攻心了,殿下您千万手下轻点。”
他是淑妃身边有年历的人,还算有见识,劝了咏临一句,小心翼翼探出手,往淑妃人中处用?力掐了掐。
咏临手足无措,愣看着片刻,躁道:“怎么没动静?来人传大医”
连吼几声,忽地发现怀里人动了动,他低头,眼睛瞪到极大,喜极而泣,“母……母亲,您醒了?”
淑妃幽幽醒来,知道自己在儿子怀里,抬头看着咏临,黑瞳瞳的眸子却是冷的,瞅了咏临片刻,便问:“你怎么还在?”
咏临顿时一愣。
“去找你父皇呀。”淑妃轻悠悠的朝他说了一句,偏头看见崇英,低声道:“崇英,扶我起来,免得我也是个又脏又臭的,弄得咏临殿下也不干净了。”
咏临结结巴巴道:“母亲,我……我不是这意思……儿子错了,您只管打骂……”
淑妃却不理会他,搭了崇英的手,勉强要直起身?子,漠然道:“我可不敢当。我是咏善的娘,他是畜?生,我自然也不是什么好物。好,好,含辛茹苦,养出了两只白眼狼。一个只要咏棋,一个嫌我们又脏又臭,只想出宫过他的干净日子。”
借着崇英的力,她已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咏临伸手要扶,淑妃一掌狠狠拍开,蓦然拔高音调,厉声道:“走开你放心,今天的事,全是我和咏善的错,我们都是坏的。不错只你一个清正廉明,能大?义灭亲”
她把崇英的手也往旁边一摔,指着门喝命,“崇英,给我传话,侍卫们都听着,咏临殿不要去见皇上,谁也别拦着他是皇子,他要见自己的父皇,谁拦着,就是死罪”
“娘娘,这……这……”
“这什么?”淑妃冷冷一笑,头上凤钗好一阵颤?动,未了,幽幽道:“他是金枝玉叶,清清白白,眼睛里自然容不下沙子,就算那沙子是他亲?哥哥,也要剐了才甘心。”
咏临急得几乎哭起来,讷讷着分辩,“儿子没有……我心里可一点也没有……”
淑妃霍然回头,目光刺在他脸上,讥道:“殿下放心,我和你那畜?生哥哥哪也不会去,就静等着你捧着圣旨来了。白绫也好,毒酒也好,都不怨你,给我们娘俩一个痛快就是。”
顿了顿,又惨然一笑,“盼只盼你见了我们尸首,心里舒坦了,日后出了宫,倒真能过上你要的干净日子,能和咏棋今生无忧,这……这可是用你母亲和亲?哥哥的命换来的”
说到此处,哽咽无法继续,淑妃伤心到了极点,连站也站不稳,趔趄扶着桌沿坐下,别过头垂泪。
咏临老虎一样的大眼早淌下泪来,红彤彤的,跪下来道:“儿子该死!气昏了头,自己也不知道怎么说了胡话。字字都是无心的,母亲要是不信,儿子就……就拿刀子把心剐出来给母亲看”冲动起来,站起来就要寻刀子剖心表白。
淑妃暗中一惊,看他真的把案子上摆设的馏金匕?首拿了上手,忙过去一把按住,“咏临,住手”
咏临脾气上来,说什么也不肯放手,咬紧着牙关,“儿子大不孝,满口胡话,伤了母亲的心,若母亲不原谅我,还有什么脸面活着?”
淑妃几乎又被这小儿子气晕过去,担心咏临真的一时鲁莽伤着要紧处,抓着咏临握匕?首的手腕不肯放,“放手”
“不放憋着也是死,还不如索性一刀子进去,剖心还母,胜过在宫里当讨嫌的乌龟王?八蛋”
淑妃怒得脸都青了,“说来说去,原来你只不过还在为咏棋发疯,居然要拿自己的性命要?挟。好,你不想活,先杀了我”
话音一落,也不再抓咏临的手腕,反把身?子朝着森光阴阴的匕刃上撞。
咏临大慌,赶紧把匕?首抛得远远,一把抱了淑妃,“母亲您这是干什么?”
“母亲把命送给你,你不想活,母亲更不想活了”没了匕?首,又挣扎着要以头撞那桌角。
咏临原本只是逞着一股怒气,并未想着真去自尽,谁知道反把淑妃惹到这份上,吓得什么怒气都飞跑了,抱着淑妃一点也不敢松手,满嘴央道:“母亲,这、这万万不可,我……我只是一时鲁莽,说错了话……您打我”
淑妃哪里真有自尽的打算,这会儿触动?情肠,哭了淋漓尽致,见咏临急得满头大汗,就势见好就收,淌了半晌泪,平复了些,声音缓了下去,低声叹道:“傻东西,母亲打你做什么?打在儿身,痛在母心,没听过吗?”
“是,是……都是……反正是儿子不好。”咏临这才敢松了手,小心翼翼扶淑妃坐到床边,跪在淑妃脚边,耷?拉着脑袋。
淑妃看他无精打采,又不肯吭声,心底也知道他在想什么,默然片刻,反倒先开口了,“你也大了,该知道母亲的难处,手掌手背都是肉,哪边被刀切了都血?淋?淋的痛。咏棋的事,为着咏善,绝不能惊动你父皇,但……母亲也不是不过问的。”
咏临惊讶地抬起头,“母亲,您肯为咏棋哥哥作主?您……您不会偏袒咏善?”
淑妃叹道:“再偏袒自己的儿子,也要讲天地良心。咏棋虽是丽妃主?子,却是个惹人疼的孩子,在宫里这些年,他也从没为难过我们,怎能忍心看他被咏善这样?再说,咏善和他毕竟是兄弟,这种事,老天爷也会怪?罪的。”
咏临平白得了一大助力,又惊又喜,顿时忘了自己正跪着请?罪,跳起来急道:
“好,这事我们不惊动父皇,既然母亲不站在咏善那边,那儿子心里就有底了。事不宜迟,母亲现在请起驾到太子殿,把咏棋哥哥接过来,养在淑妃宫里,谅我那没廉耻的哥哥也不敢强行来要”
淑妃却不作声,一挥衣袖,甩开他的手,仍坐在床沿上不动弹。
咏临愕道:“怎么?难道母亲刚才说的,只是为了哄我高兴?”
淑妃平心静气地问:“咏临,你今天过去,惹出这么大的动静,不就是为了把咏棋带回来吗?”
“是啊。”
“你见着咏棋了吗?”
“有啊。”
“有和他说,要带他回来吗?”
“当然有。”
“那,他愿意跟着你走吗?”
咏临僵了一下,垮下双肩,颓然道:“他不愿意。”
旋即把浓眉拧起,百思不得其解地道:“儿子想破脑袋也不明白,怎么咏棋哥哥就不愿意跟我走呢?他绝不是贪图富贵的人,这个我敢打一百二十个包票。可……可怎么他就死活不肯离开呢?”
“他被下?药了。”
“什么?”咏临浑身一激灵,“下?药?”
“对。”淑妃幽幽的目光投在远处的华丽屏风上,仿佛她能穿透这屏风,看见远方太子殿内的一举一动,低声道:“这事,母亲知道得比你还早,只是不敢宣扬出去。我暗中查过了,咏棋那孩子受着挟制,每天饮食里都被下了专人配制的药,此药既有春?药的作用,也兼*和毒药之效,足以用来箝制咏棋不敢逃走。不解除药效,就算咏棋再巴望离开,也只是有心无力。”
咏临总算明白过来,脖子上青筋暴跳,“无?耻哼”又急切地看着淑妃,“母亲既然知道了这事,可不能不管。”
淑妃静思了半日,才无奈摇头,“我管不了。”
咏临急得团团转,“这有什么管不了的?母亲,母亲罢了,我还是先杀进太子殿,把咏棋哥哥带走,免得他继续每日都吃?人灌的那些混帐药。”
淑妃喝命他站住,道:“要把咏棋带走,首先要解去咏棋身上的药性,不然,就算你强行带走了他,受药性所害,他爬也要爬回咏善的身边。”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真是急死人了”咏临烦躁起来,“谁知道是个什么药性?谁又知道怎么解,难道药性一日不解除,那咏……”
“我知道。”
“……”棋哥哥一日就要……啊?母亲,您刚刚说的是……”咏临后知后觉地一愣。
“我知道如何解除药性。”淑妃很平静,“前几日,我总算查出是谁替咏善制的药,顺藤摸瓜,抓到那开药的人,再审问一番,自然也知道了解除药性的方子,只是……”
咏临刚刚听到关键,急着追问:“只是什么?”
“只是方子虽然有了,但药熬出来,怎么让咏棋服下呢?”
咏临顿时放松?下来,“还以为母亲担心什么呢?这还不好办?我这就去把咏棋哥哥抢出来,然后熬药,给他喝了就行。”
淑妃横他一眼,“你今天已经闹得够大了,如今再过去抢人,事情传到你父皇耳中,能不过问?这是要你哥哥的命若是如此,我宁死也不会把方子交给你。”
咏临又被招惹得发起急来,“这……这不是要磨死人吗?兜兜转转,原来我还是怎样都救不了咏棋哥哥”
“你当然可以救咏棋,”淑妃斩钉截铁道:“不过,要照着母亲的法子来救,不能为了救一个咏棋,害了你哥哥。”
咏临病急乱投医,哪里顾得上别的,忙凑上去,“母亲快说,只要能救咏棋哥哥就好。要不是为了看不过眼咏善哥哥欺负咏棋哥哥,我也不会和咏善哥哥闹翻,我怎会不巴望咏善哥哥太子当得好好的呢?”
“你先找个机会,和咏善认错。”
“啊?我?我认错?”
“等你们兄弟不太僵了,再寻个空隙,私下去见咏棋一面,把方子交给他。”
咏临奇道:“何必交方子?我们熬药过去,和咏棋哥哥说了这是什么,要他喝了就好。咏棋哥哥若是可以解除药性,必定也是极愿意的。”
淑妃瞅这不开窍的儿子一眼,“咏棋现在被看得比铁桶还严,你拿过去的药汁,能到咏棋的嘴?端上去就会被太子殿的人给截了。放心吧,把方子给咏棋就好,他若愿意,自然会想办法弄来喝的。等他身上药性解除了,我就亲自过去,找个借口把他接到这边来。当着众人的面,我亲自过去请,咏棋又愿意来,就算咏善不甘愿,也拿我们没办法。”
咏临击掌道:“对!最怕的就是我们去接了,咏棋哥哥却死活不来,这才气死人。只要药性一解,咏棋哥哥开口说要来,加上母亲发话,太子殿只能放行,不闹起来,就绝不会惊动到父皇,如此人人都保全了。呵,还是母亲的法子管用。”
淑妃对儿子温和笑道:“真是傻孩子,也不想想母亲在这宫里多少年了,这点小事,怎能难倒母亲?这就是那方子,你拿去背好了。”从袖里抽?出太医写的那纸笺。
咏临接了过去,打开来看了看,见里面都是宫里常用的药材,并无不寻常的异物,心底最后一丝疑虑顿去,露?出雪白的牙齿,乐呵呵道:“要不是母亲说了这能解药性,我还以为是小补的方子呢。这些东西熬出来,就算没被下?药,吃了也对身?体无害。我向来最讨厌装假,不过这次为了救咏棋哥哥……”
思忖一会儿,脸上逸出一丝毅然,下决心道:“好,我就装个样子,说什么也要和咏善和好。”
紧抿了唇,捧着那写满墨迹的药方,认真铭记起每味药材的名字用量来。
淑妃与咏临的一番事,太子殿里毫不知情。
谁也没想到,咏临在白天闹个底朝天,反而成就了他咏善哥哥一片痴心。咏棋毫不犹豫地将咏善拥入怀里那刻,如一坛埋得很深的陈年好酒,终于被人揭开了一点点封纸,虽只穿了个小?洞,香醇却蓦地氤氲了偌大太子殿。
一夜里,又起了暴风,风夹?着鹅毛大雪卷得漫天乱舞,宫里守门的内侍们夜来个个冻得跺脚,骂“这贼冷的天”,在咏善心中,这却是他一生中最暖和的一个晚上。
淑妃带着咏临走后,咏棋格外对他温和起来,让他把头靠在自己肩上,还情不自禁地伸手去抚他的发。
细长柔韧的指头,轻轻摩挲过发鬓,咏善忍不住长长低叹,静室里,问咏棋道:“过去,咏临要是受了委屈,哥哥像是也常这样安慰他。”
咏棋在他头顶道:“想哪去了?自然是不同的。”
虽然答得淡淡的一句,咏善却欢喜得几欲坠泪,抱着咏棋不肯撒手,仿佛离了这触感,抬起头说不定就是大梦一场。
咏棋脸皮虽薄,心底却异常柔?软,竟没说一句不适的话。
常得富经了咏临淑妃一事,晚上入门来请示是否进膳时,心里忐忑得像心窝揣了只兔子,不料进来一看,不但咏棋没有歇斯底里,连本应该脸色不佳的咏善,也泰然自若得令人不解。
咏善听说要吃饭了,笑着吩咐饭菜上来,也不和咏棋对面坐,硬挤了一边的软凳,两人膝盖赠着膝盖进膳。
吃饭间,咏善谈笑风生起来,专挑着菜肴佳味的典故,侃侃而谈。咏棋不想搅了他的兴头,不时装作听得有趣,露个含蓄的笑容,却不怎么搭腔。他胃口不怎么好,勉强吃了几筷子,把热汤喝了,就说饱了,要去沐浴,想早点睡。
咏善道:“哦,哥哥今天累坏了,是该早点休息。”连忙唤外面的侍从们准备伺候咏棋沐浴。
他放了筷子,也随着咏棋站起来,看着咏棋转身出门,猛在后面叫一声,“哥哥。”
咏棋被他叫得脚步一惊,回头看他有什么事。
咏善走上前来,端详了他一番,浅笑道:“没什么,天冷,哥哥不要着凉才好。”
咏棋深觉他一片痴情,不觉感动,答道:“你是太子,更要小心身?子。”
说了这句,低着头转过身,匆匆走了。
出到廊下,侍从早等在外面,引着咏棋去准备好沐浴的小侧房。侧房里热气蒸腾,大木桶都蓄了大半温度恰好的热水,旁边还零落放着一排小桶开水,预备随时加进去调温。
咏棋脱了外衣,剩了白色亵衣亵裤。他不想被别人看见自己身上痕迹,叫侍从们下去,剩下自己来弄就好,侍从们齐齐应了一声,鱼贯散去,不一会儿都出了门。
只有一个,退到烛?光照不见的屋角里,等众人都散去了,悄然无声地从屋角走出来,朝咏棋行了一礼,低声问:“殿下,小的给娘娘传话来了。”
咏棋转过身来一看,隐约记得这张脸,上次过来给丽妃传信的也是他。
不知丽妃哪来那么大本事,身在冷宫,竟把耳目插到太子殿来了。
他衣裳单薄,在这热气腾腾烧着地龙的房里,也不禁浑身一阵寒意,声音极小地道:“是你?传的什么话?”
一边问,一边心里也清楚,丽妃是催着要恭无悔的手笔来了。
果然,那内侍细声细气道:“娘娘在那里头,要传一个消息出来,实在于难万苦。小的也是等了许久,才等了娘娘几句话,也没别的,就是问问咏棋殿下,要的东西可到手了?如果弄到了,千万早点给娘娘送过去,别让娘娘这样惦记着。”
咏棋心里一阵发虚。
他在冷宫里答应丽妃的事,一点着落也没有,若是尽力了,还可以搪塞过去,偏偏自己明白,这件攸关母亲性命的事,自己其实半点也没有尽心,总患得患失,找各种借口不想下手。
如论孝这一字,自己实在是有亏欠的。
咏棋神色迟疑,“那个东西,我也不知道咏善藏哪了,正在到处找,要是找到了,自然会尽早给母亲送去。”
那内侍奇道:“殿下不知道吗?自打咏善殿下住了太子殿,就没更改过这儿的一丝一毫,也不许别人搬动任何家什。让小的妄猜,咏善殿下存放器物的地方,多半和殿下昔日时一样。若是如此,殿下要找什么,岂不和自己家里一样容易?”
咏棋听咏善行?事,暗暗心伤,更不愿意害这个弟?弟,搪塞道:“这里能和自己家比?我在太子殿,是被责令反省念书的,哪能这样轻易到处翻找东西?何况咏善为人聪明,那么重要的东西,也不会随便放在能被我碰的地方。”
那人极为聪明,打量咏棋脸色言语,已经知道他在敷衍,低头恭声道:“是,小的只是传话,殿下做事,自然是殿下自己作主。娘娘还有一句话,要小的传给殿下听。”
“什么话?”
“娘娘说,如今咏善登上太子位,这小弟?弟虽然年轻,但手段心性比大人还强,惹翻了他,不是好玩的。娘娘要殿下做的事,殿下若觉得可行,就做,若觉得冒的风险大了,则万万不可行动。”
咏棋本以为丽妃会加以责备,没想到会是这么一句,皱眉道:“母亲这话是什么意思?”
“娘娘的意思很明白,死其母留其子,总好过母?子都一锅子被煮了。殿下无论行何事,千万都先保住了自己才是。”
咏棋陡然剧震,“什么死其母留其子?你……你这是存心要?挟我吗?”他又气又急,又生恐被外人发现,只能压着嗓子颤声责问,愤怒之下,连说话都有些走调。
“小的不敢,小的说错话了,万万没那意思。”那内侍摆了两三下手,忽然大着胆子,抬头朝着咏棋的目光直迎过去,不等咏棋说话,蓦然扑通一声,双膝着地,彷佛横下心肠的抹着泪道:“小的从小入宫当内侍,十六岁时犯了大错,要不是得娘娘恩典,早被总管头?子活活打死了。宫规森严,人命如草,谁不知道给冷宫递消息,被发现了只有一个死啊?可小的再贪生怕死,也不能看着娘娘在冷宫里生生把命给折腾掉了。”
他开始只是小声啜泣,说到后来,竟越发伤心,因为不敢放声,死死把手放嘴边咬出深深一道血色牙痕。
大冬天夜里,房里透着渐渐稀薄的氤氲热雾,咏棋被这压抑凄怆的哭声寒得浑身一颤。
他原本十二分憎恨眼前这逼?迫他的内侍,此刻却有些无?地?自?容,呆着看了他半晌,才轻声道:“你……别哭。”
他一作声,那人却更是激动难以自抑,膝行过来,一把抱住咏棋双?腿,苦苦哀求道:“殿下,您不知道,冷宫那叫什么日子啊?看不见天日,睁眼闭眼都是一抹黑,都是绝路啊。多少人死在里面,骨头埋哪都没人记得了,殿下,您不能让娘娘落这个下场啊”
哽咽之声,犹如巨石,一块块压在心上,重得渗出?血来。
咏棋下意识地想逃开,往后挪动腿,却被那人紧紧抱着,动弹不得。
“殿下,您是娘娘的独子,要是连您都不顾着娘娘,娘娘还有什么活头?”那内侍苦苦求道:“您不能因为自己过得舒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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