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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庆纪事-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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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庆纪事》
作者:宁凡心
正文
第一章 恶梦(自述)
他的脚步声渐进,那么地熟悉,那么地有力,我紧张得屏住气息,这一刻终于到来了!
他温柔地掀起大红的盖头,仿佛生怕惊吓到我,我羞涩地垂下眼帘,不敢与他对视,这是即将与我共度一生的男人,这是我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爱人!
他轻轻拉过我发烫的手,郑重其事地发下誓言,“我会保护你,一生一世!”
我抬眼,与他幸福地对视,这一刻将永铭我心!
……
“我忍辱负重地将你养大,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天!”他的慈母突然间变得面色狰狞,“楚王害得我们家破人亡,我就要让这个楚王最为珍爱的女儿羞辱一世来偿还!”
……
不,这不是真的!
我失措地盯着他,盯进他混杂着震惊、悲愤、不舍,甚至点点迷惘的眼眸中去……
这不是真的,不要离开我!
我想喊,可我出不了声,仿佛坠入冰窖,浑身再无半点力气。
他转身,我的心在流血!
不要离开我!你答应过我,无论我闯下多大的祸、无论我惹你多么地气,你永远都不会离开我!
不要走!不要走!
……
我从恶梦中惊醒,习惯性地抹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急促的喘息尚未平复,闻声而至的锦书已出现在我的床前,她睡眼惺松地为我递上一块绢帕,又解意地去取凉茶,默默转身的瞬间,我却已捕捉到她含在眼角的那一抹厌恶之色。
她一定又在想,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实在是不知好歹,不过是倚仗着一副好样貌,得了主人的爱宠,还有什么不知足?竟是夜夜扰人不得安生!
我木然地接过她手中的茶水,大口喝下,只觉胸中的窒闷被顷刻间压下许多,舒服了不少。
锦书此时已换上了恭敬模样,柔声细语道:“姑娘可不要饮太多,王爷走时叮嘱过,对您身子不好。”
我听了,仍是无动于衷地又饮下一口,她垂下眼帘,加重语气道:“若是让王爷知道了,奴婢是担不起的!”
我心中冷哼了一声,我身子不好,怕是正合她意吧!
只是这个身子好与不好,此时又有何意义?梦中那人早已有了娇妻爱儿,我这个下堂妇何人还会记挂?
我重新窝回被里,想着明日这诺大府邸的主人就要归来,锦被便再也无法抵挡这寒夜的丝丝凉气……
再睁开眼,已过了晌午,四周静悄悄一片,只除了窗外秋叶沙沙落下的声响。我侧过身,透过曼妙的纱帐凝视阳光下那片金黄,一晃两年就要过去,我早已不再是遥远的楚国昭庆宫里那个快乐无忧的小主人,早已不再是威镇边关的大将军心爱的结发妻……
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面颊,冰冷如昔,娇嫩如常,只是颜未老,心已衰!
苦笑一声,起身,披上绸衣,静静穿过一道道厚重的垂缦,步入一池白雾缥缈的温泉之中。
这是那个厚颜无耻的男人特意为我所建,池中之水由专人每日天不亮从城外的小望山架车运来,据说他这番举动直到今日还被朝臣们时不时地在他父王老子驾前提起,作为他荒诞不经的例证,我也想当然地因此成为众人口中的祸水、周遭女人仇视的狐狸精。
我赤身靠在池壁上,闭着眼,让温暖的雾气随着呼吸流遍全身,心底那常年纠缠的寒意开始丝丝散去……
母妃的早逝、宫廷的争斗、爱人的背叛、异乡的飘零,我——堂堂的楚国公主,是如何落到今日这番境地的?
一只强有力的手骤然抚上我白皙滑嫩的皮肤,从裸露在外的肩缓缓探向没于水中的胸,这并不陌生的感觉瞬时令我的身体紧绷起来。
许是感觉到了我的抗拒,他的动作停了下来,夹带着几许不满的低沉男声伴着潮热的气息滑入我的耳间,“一点儿都没想我吗?”
我想你,我当然想你,我想撕裂你那永远都挂着一丝冷笑的嘴角!我想折断你那肆意而又邪恶的双手!我想……
等不到我的反应,他的大手惩罚性地加重了力道,胸口的痛楚将我从臆想中拉回,我知道自己无力反抗他,索性寒着脸转过身,趴在池沿上。
他轻笑了两声,手指在我的背上滑过,最后停在我左臂的那点朱红上,用指肚细细地画起了圈圈。
我的怒气终被勾了起来,抬手挥去他的手臂,恨恨地瞪向他!
“你还想让我等多久呢?”他慢慢褪下华服,神色玩味地盯住我,缓缓浸入池中。
我转过脸,避开他袒胸的模样,感觉到他坚实的手臂从背后伸向我的那一刻,猛吸一口气沉入水中,敏捷地潜到三丈之外,这个游戏我们已经玩过多次,我的身手据他说已近游鱼一般。
他无奈地看着满头满脸湿漉漉的我,温和地斥责道,“这么淘气,怎么一点儿都不长进呢!”
我的脑中轰地一声响,仿佛又回到昭庆宫的偏殿前,阳光明媚的午后,娇俏的少女一手挥舞着沾满墨汁的狼毫,一手扯着脸颊笑呵呵地做着鬼脸,她面前的高大男子无奈地揪着淋上墨迹的白衣,用宠爱骄纵的口吻轻声说着,“这么大了,怎么还是不长进呢!”
怎么还是不长进呢!我的心好痛!
少女咯咯地笑声一遍遍回荡,“再不长进你也要娶我哟!”“……娶我哟!”……
默默低下头,我听到自己冰冷的声音滑过水面,“我嫁过人啦!”
“是嘛!”他欺身上前,不容我退缩,一把擒住我的手臂,硬是将那点朱红凑到我的眼前,“那这又是什么?”
我别过脸去,“与你无关!”
他的脸上现出一个暧昧的笑,扳过我的下巴,“怎会与我无关呢?”
他的唇缓缓靠进,我已能感觉到他口中那男人独有的气息霸道地喷在我的脸上,我挣扎了两下,不甘心地闭上眼。
他灼热的唇点吻上我的面颊,一寸寸逼近我紧闭的唇瓣……
即便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我的心仍不可抑制地颤抖着。他的吻似在宣告着对我的掠夺与占有,毫不怜惜,毫无顾及,就象他这个人一样。
他轻车熟路地将我紧按入他的胸膛,身体的刺激令我不自觉地想要惊叫,他的舌便趁机撬开了我的唇……
仿佛铺天盖地的巨浪将我死死压在水底,我挣扎、我窒息,绝望而无助。
“我会保护你,一生一世!”如天神般威风凛凛的男人曾在我们红得眩目的洞房向我郑重发下誓言。你在哪里?你怎不来保护我?是了,你如今有了另一个女人去保护,对她也曾说过同样的话吧,那时,你可曾有想到过我?今日,你怕是早已忘记了我……
我的泪是何时开始流下来的,我已不记得,只觉得心痛将我硬生生扯入冰冷的旋涡,天晕地转间,我迷失了自己……
“很好!”他咬紧牙关,一把推开满面泪痕的我,“本王就这么让你讨厌!”只有愤怒时,他才会在我面前自称“本王”。
不记得这已是第几次了,每每当他想要与我亲近,总是这般结局。我讨厌他吗?是的!可他怎会明白,单是讨厌他我的反应不会如此地强烈,我的泪不会因他的强取豪夺而汹涌溢出,今生今世,除了那个男人,我不知还有谁会令我如此地伤心落泪……
他沉默地转身离开,不再看我一眼,我知道他要去哪里,他要到别的女人怀中寻回在我这里失落的骄傲。
我漠然地盯着他远去的背影,骄傲,我也曾经拥有,那时,我是四国中最为美丽高傲的公主,是楚王最为珍视的宝贝,可如今,我只是攸国王子心爱的玩物,不过是他厌腻了顺从与争宠后意图尝试的新奇口味,何时倦了,烦了,就不会再包容我,何时得到了,兴许转眼就会将我丢到一边,与那些被他弃若尘埃的女人一样……
回到内室,锦书急忙上前为我梳妆。
锦书是个极擅察言观色的丫头,颇有心机,我不喜欢她,我怀念昭庆宫里陪伴我一起长大的碧儿和玉儿,她们是真心地对我好。碧儿柔顺,即便我不小心摔碎了父王赏赐的玛瑙杯,她也仅会温和地一笑,默默唤来人清理;玉儿泼辣,若是我在池塘边玩耍,弄湿了崭新的衣裙,她会追在我身后数落一路,却仍会麻利地为我换上干衣。
可是,她们再好,也回不到我身边了,我也再回不到从前了……
锦书一边为我打理湿发,一边偷眼看我,终于忍不住试探着问道:“奴婢见王爷一回府就来寻姑娘,还想着今天又要在这边用膳,怎么这么快王爷就离开了呢?”
我懒得理她,想着今日又逃过了一劫,不知下次还会不会有这么好的运气,他的怒气与欲望终有控制不住的一天吧!
锦书的手似是无意地抖动了一下,我的一块头皮瞬时被扯得生疼,她即刻告罪,“奴婢该死!”
我埋在长袖中的手紧紧攥成了拳,若在昭庆宫,若在昭庆宫……
不,我强压下心头的怒气,慢慢摊开手掌。这里不是昭庆宫,我也不再是楚国公主……
“姑娘,奴婢刚刚是想着,王爷离开后是朝着软香阁那边去的,怕是去找……”她察看着我的神色,故意欲言又止。
我面无表情地盯着梳妆台上一朵几可以假乱真的鹅黄娟花,想起传说中,那个男人的新妇最喜此色,他一定亲手为她别过头花,披过寒衣吧!他是那样温柔的一个人,怎会有女人不为他倾心?……
第二章 惊变
昭庆吩咐锦书,“为我找坛酒来,越辣越好!”
平日机灵有余的锦书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好容易缓过神,结结巴巴地问道:“酒?姑娘,您,您要酒做什么?”……“您可是,从不饮酒的呀?”
昭庆冷冷地看着她,一个眼神足以令锦书喘不上气来。
锦书暗自懊恼,又不是不知道这位姑娘的脾气,她爱要什么,给她寻来就好了,何必生事!不过,该不该通报给王爷呢?
昭庆不再搭理锦书,她将冰冷的目光投向窗外,夕阳的余辉将天边染上一片妖艳的红。
昭庆记得很小的时候,慈祥的老宫人将自己抱在漆上,指着殿外绚丽的晚霞,轻声地对她诉说,她降生那日也曾是红霞满天……
定王拥着怀中柔若无骨的娇媚美人,听着耳边娇若莺啼的笑语,却是无法抑制地想起池中那无声哭泣、竭力抗拒的女子,忍不住怒火中烧……
美人被他突然箍紧的手臂弄疼,不觉娇呼了一声。
定王猛然间清醒,低头看了一眼面露惊恐之色的美人,突觉厌恶,倏地推开她,起身便走,留下不明所以的美人摊坐于塌上,瑟瑟发抖,想着王爷不喜欢她了,她该怎么办?
定王拧着眉,刚转过软香阁的前廊,就一眼瞧见自己的贴身小厮无用一脸苦相伸头探脑地向这边张望。
“王爷!”无用不等定王开口,已是诚惶诚恐地跑上前来,“小的本是不敢来打扰王爷的,可是,幽居那边传过话来,那位姑娘……”,他犹豫着,偷眼上瞧,果不其然,王爷的神色顷刻间起了变化,原本遍布怒意的脸上隐隐现出了一丝忧虑,他忙咽了下口水,“……要了,一坛烈酒……”
定王赶到幽居时,昭庆面前的酒早去了一小半,她原本凝若玉脂的肌肤此时已薄薄染上了一层欲滴的桃色,眼中惯有的漠然被罕见的迷离与炙热所取代,仿佛一座冰冷的玉雕瞬间被赋予了生命一般。
锦书手足无措地立在近旁,一见定王,不由惊恐下跪道:“王爷,这不关奴婢的事儿……奴婢也不晓得……”
定王的眼中哪还容得下其他人,只定定瞧着自顾自饮酒的昭庆。还是他身后跟来的无用伶俐,上前几步,不由分说地拉起锦书,迅速退了出去。
昭庆一边痛饮一边轻笑,定王心头一暖,忍不住想,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她的笑容,宛若惊鸿,早知如此……
昭庆向定王招招手,“你来……”声音中难得地透出一丝热情。
定王愣了一下,才缓缓走过去,慢慢地坐到她身边,想了想,轻轻夺过她手上的酒杯,“这样就好了,不要饮太多。”
昭庆不以为然,任由他紧握住自己的一只手,探出另一只,指向窗外渐逝的红霞,“美吗?”
定王沉默了半晌,才沉沉地吐出一个字,“美!”
昭庆摇头,带着几分任性道:“我说不美!”她挑衅似地侧头瞪住他。
定王好笑道:“好,不美!”他用闲置的一只手抚上她的秀发,轻轻地摩挲……
昭庆的目光重又投向窗外,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下来。
“母亲生我时落下了病,”昭庆的声音仿佛从十分遥远的地方飘来,“所以,从来没人给我庆过生……”
定王的动作倏地停下,浓眉挑了挑,“今日是你生辰?”
昭庆不理,径直说下去,“她的身体一直不曾好转,生下弟弟,就去了……”
“她死时,也是这样的一个傍晚,我紧紧抓住她的衣角,一遍遍唤她,可她不肯睁眼……”昭庆的声音有些哽咽,却强忍着不肯让眼眶中的热泪流下来。
身后,一个键硕而温暖的胸膛不容置疑地靠上来,将她环入怀中……
“我转眼间就成了没娘的孩子,一大家子人,除了父亲,没人真心疼爱我,甚至暗地里欺负我,我好想我娘,却也恨她如此狠心抛下我和弟弟……”
“直到遇见他……,他答应过我,娶我后,年年都会为我庆生……”她眼中的泪终于滑落入襟。
环住她的那双手臂瞬间一紧……
“他,是谁?”不知过了多久,定王才从牙关中恨恨地挤出一句话。
只是,昭庆哭累了,酒意上涌,眼皮发沉,脑海中那个温柔男人的面目渐渐变得模糊……
定王喘着粗气,强压下拧断这女人柔弱脖颈的欲望,咬了咬牙,平复下心境,将她小心地抱起,转入内室,放到床上。
盯着她美好的睡颜,他想,这个女人定是老天派来折磨他的!
良久,他苦笑着转身离开。
他捧起她剩下的那半坛烈酒,闭上眼,猛地一仰头灌入自己口中……
昭庆醒后,头疼得厉害,她的酒量不小,儿时少不得坐在父王的膝头央求着品尝各式的佳酿,父王拗不过她,渐渐放任,只是她从不肯轻易在外人面前饮酒,这几年颠簸流离更是滴酒不沾,昨日终于忍不住感怀身世,当着定王的面儿失了态,但她是清醒的,她并不后悔。
锦书见她醒了,忙奉上早就准备好的温汤,“王爷特别嘱咐奴婢备下的,姑娘喝了解一解酒吧!”
昭庆眯起眼探头看了看天色,锦书笑道:“已是日上三杆了,王爷上朝还没回来。”
昭庆心中的一块石头顿时落了地,萎靡地躺回被中。
她想,就这样,他还不死心吗?他莫不是疯了?抛去楚国公主的身份,自己也不过是一个平凡的女人,即便美丽,也并不稀罕,何况自己的心里还无时无刻不装着另一个男人!
她不觉忆起与他的初遇,没有惊艳、没有传奇,不过是一个失魂落魄、伤心愤怒的少女冒着大雨冲入河中,希冀刺骨的河水能够彻底冰冻自己的心神,却被途经的他误以为她要寻死,万年一现的好心驱使他命人强拉回了她……
后来,她曾不止一次地猜疑,以他的为人,怎会平白无故地出手救人?莫不是贪图她当时湿衣下曲线毕露的身躯?
他强行带走了她,不顾她毫不领情地咒骂,不顾她伤心欲绝地哭泣。她大病了一场,他遍寻名医,却无法根治她受寒的体质,他便大兴土木为她建了泉池……
昭庆痛恨他蛮横地将自己禁锢于幽居,幽居,便是这名字都这般霸道地宣告着自己是他的禁脔。为什么所有人都想锁住她呢?小时,父王无比宠爱她,却固执地将她限足于昭庆宫,即便是为她修建了精美的亭台楼阁、水榭竹轩,仍旧不过是一方天地;出嫁了,她欣喜终于可以踏入外面的世界,但洞房之夜的惊变……
定王一回府就难得地大发脾气,下人们各个战战兢兢地伺候着,生怕不幸被无辜迁怒。锦书听得消息,忧心忡忡地提醒昭庆,“姑娘,王爷今日不高兴呢,许是朝堂上出了什么事,您可千万顺着他的意……”
昭庆冷冷回她一眼,他高兴与否与我何干!
锦书知道自己人卑言微,只盼着王爷今日千万别来幽居,好歹让自己这个小丫环平平安安地度过这一天。
只是老天不肯遂人愿,定王命人将膳食传到幽居。他本人随后也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昭庆一眼就看出定王这回是真的动了怒,她虽然排斥这个男人,但毕竟在他身边度过了年余,对他的脾气秉性多多少少有所了解。
他已换去了朝服,一袭宝蓝色的锦袍衬着一张铁青的脸,浑身上下都传递着本人不高兴的信息。
昭庆淡淡地扫了他两眼,心底也不免生出一丝讶然,这个攸王最偏爱的儿子除了自己还有什么人什么事能够招惹他如此地不悦?即便是上次因为劳民伤财修建泉池被几个德高望重地老臣参了本,他也不是没当回事儿吗?
定王询问锦书,“醒酒汤进过了吗?”
锦书委屈地看了昭庆一眼,哆嗦着回道:“没,没有……”
“啪!”定王大力地拍下桌子,桌上的盘盘碗碗也跟着晃了晃,“要你这奴才有什么用!这点小事儿都办不好!”
锦书忙诚惶诚恐地跪下来,“姑娘,说她不想喝……”
“啪!”又是一声响,“还敢顶嘴!”
锦书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只噙着泪,满面哀求之色地偷眼望向昭庆。
昭庆原本不想插手,人家管教自己的奴才,她这个外人何必糁和!再说,这个男人心里的怒气总要找个地方宣泄出来吧!
只是他拍桌子,她近前的热汤溅出了一滴,落在她的手背上……
“啪!”这一声不是定王拍的,却将定王的怒气生生噎在了吼咙里。
昭庆收回手,紧抿着嘴,无视定王和锦书惊诧地目光,她小心地察看自己的手背,想着这从小被无比呵呼,被心里那个人赞了又赞的纤纤玉手终是要破相了吗?
少顷,定王惊呼了一声,几步上前,一把拉过她的小手,心疼地叫着:“烫到了?”
锦书也机灵地忙从地上爬起来,“奴婢去取烫伤药!”转身就跑。
定王笨拙地尝试着吹拂伤口,昭庆却是大力地将手抽了回来,别过脸不肯理他。
定王心中懊恼,半天才叹气道:“别生我的气……”
昭庆一动不动,一声不吭。
定王将目光投向那满桌的佳肴,良久,沉声道:“白越向楚国发兵了!”
昭庆的脑中轰地一声响,倏地转过头来,难以置信地盯住定王。
“楚国派使来求助,希望父王能发兵增援。”定王没有留意昭庆的反应,一味自顾自地述说着自己的烦心事,“白越王野心勃勃,今日能突袭楚国,日后就可能对与楚比邻的攸国用兵,要知道,当今四国中白越兵力最强,其他三国无一可与之抗衡,除非……”他突然加重了语气,握紧拳头道,“联合!”
“可是,”他顿了顿,眉头紧锁道,“大将军却劝父王隔山观火!”
昭庆心头一紧。
“说是为防白越偷袭,最好按兵不动、保存实力,可依本王看他不过是为报复楚王当年质押其寡嫂与侄儿的私怨!”
“更可恶的是,”他咬牙道,“父王竟听信了他的话!”他忍不住又想拍桌子,却猛然间想起了身边娇嫩的佳人,硬生生将已伸出的手缓缓地收了回来,无奈地看向昭庆。
昭庆垂着头,定王看不到她的表情,否则,他一定会为她眼中异样而逼人的光芒所震撼。
昭庆的心沉啊沉,脑中一遍遍回响着那句“……楚王当年质押其寡嫂与侄儿……”
接下来的几日,定王每每从朝堂上归来都情绪不佳,只将自己关在书房中,不再涉足幽居。昭庆无从探听消息,不免焦急。
这一夜气温骤降,难得地刮起了寒风,昭庆早早躺下,却是听着窗外的风吹树动,久久无法入睡,想着自己的父王不擅军事,自那个男人离去后,国中再无真正的良将,如何能够抵挡素以骁勇残暴著称的白越大军?楚国的百姓过惯了安居乐业的生活,又将如何应对战争不可避免的波及?
她终于忍不住坐起身来,打定主意,出声召唤锦书掌灯。
锦书满腹疑虑地服侍昭庆穿衣,又为她重新绾起秀发,几欲张口询问,都被她不容置疑的神情吓了回去。
直到昭庆吩咐她引路去王爷的书房,锦书才明白过来,不由急道:“这外面冷得很,姑娘还是不要出去了,要见王爷,明日奴婢叫无用通禀一声,王爷定会过来的!”
昭庆不依,“我就要现在见他!”
“可是王爷说不定已经歇下了!”
“叫醒他!”昭庆神色坚定。
“可……”
昭庆没有耐心继续同她啰嗦,提起一盏风灯,抬脚就走,锦书“可……”了半天,终于惊觉地追了上去。
定王才与亲信议过事,正指使着无用为他翻箱倒柜地找寻什么东西,昭庆顶着寒风踏入书房,实是令他大吃了一惊。
“你怎么来了?这么冷的天?”
昭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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