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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同奇闻录-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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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茶馆,雁落看到彤若和阳奕也在,便兴冲冲地搂住彤若的肩膀,把刚刚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讲给了彤若,当然,其间穿插了雁落的自吹自捧,反正无伤大雅的吹吹小牛,众人听过一笑了之即可。
待到炊烟袅袅之时,余若书牵着小鹿子的手,脸红着步入茶馆。一进门他就豪气说道:“今个儿我请大家去恒昌酒家吃饭。”
“这叫人逢喜事精神爽,不宰白不宰,所以,大家不用客气,敞开肚子,一定要把余老板吃穷儿为止。”雁落故意打趣余若书,引来众人一片附和之声。
只有南归南掌柜一个人闷头坐在椅子上不说话,余若书不知南归闹得什么别扭,便开玩笑地对雁落说:“吃穷了也没问题,反正小鹿子不会嫌弃我。”
众人又是一阵窃笑,这才三五一群起身前往恒昌酒家。不知不觉,雁落和南归落在了队伍最后,雁落一边望着前面那对小情人,一边有一搭无一搭的和南归说着话:“南掌柜,估摸着咱们很快就能吃到喜酒了。”
“南归。”南归低沉着声音说道,他见雁落一脸不解,便解释道:“叫我南归。”
他这又是抽得什么疯?干嘛一定要让自己唤他的名字?雁落撇撇嘴,扭捏地说道:“南归。”
“嗯。”南归这才转怒为喜,脸上的表情柔和了不少。
真是莫名其妙的一个人,变脸跟翻书似的,还净说些没头没脑的话,南归这个人,神智上是不是出现了什么问题?要不然怎么没事老犯病呢。很多次雁落都想对南归说,有病及早就医,早治疗,早痊愈,拖来拖去拖成愁。可她又着实怕南归的冰刀眼,所以这些话只能憋在心里,腹诽几句而已。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酒过三巡之后,人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气。
“今年,是一个好年呢。”雁落自言自语地说道。
“嗯,是一个好年。”南归坐在她身边轻声附和着。

第六章:戏院里的狐狸精

余若书和李小鹿好上了这件事,一柱香的时间就传遍了猫耳胡同。大过年的,又有如此劲爆的新闻可八,霜叶茶馆里顿时人满为患,天上茶卖没了?不要紧,爷们几个就坐在这里打哈哈,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这些脸上带着暧昧笑容的闲杂人等都是茶馆里的老茶客。人家只不过占个座儿,南归掌柜饶是心里再不爽,也不好意思把他们给轰出去。
本来南归寄希望于余若书会站出来制止大家,可偏偏余若书这个不争气的东西,非但不生气,还坐在人群里嬉皮笑脸地接受众人的提问。这个爱出风头的家伙到底把自己的店当什么了?!这件事所带来的唯一好处就是,南归确定了雁落对余若书无意。不知为什么,这个认知让南归觉得通体舒畅,甚至还有一丝窃喜。
但南归把这种感觉归结于自己对员工无微不至的照顾,余若书虽然长得帅,但吊儿郎当,就一个披着俊俏儒雅外表,其实一肚子坏水的小混星子。雁落大大咧咧,没什么心眼,若是落到了余若书手里,掉层皮还算轻的呢。
这么说余若书似乎有点过份,但牺牲掉小鹿子一人,可以保全整个胡同里的女性,甚至包括母猫母狗的安全,算是值得的。毕竟小鹿子是余若书一手带大,对他的脾性早就有所觉悟,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至于雁落,还是乖乖留在自己的视线之内,以免发生意外。
对于南归的这种纠结诡异的心理,余若书可是全看在眼里。他搬了个小板凳,坐等着看好戏。一个冷面冷心,不知爱情为何物的刁蛮任性男,一个是热情直爽,馋嘴贪吃,固执认死理儿的瘦小蛮力女,这一对儿,有的瞧,绝对是八卦界上等的素材。
鉴于自己和南归也算兄弟兼损友一场,余若书以旁观者清的过来人身份指点了南归几句:“南归,我和小鹿子那件事,说多了也没什么新意。和你做了多年兄弟,从没见你对姑娘上过心,就算是千年冰山,也总会有融化的时刻吧?”
余若书这回可算是八到点子上了,问出了大家一直想问却又都不敢问的问题。霎时间,茶馆里一片寂静,众人齐刷刷的目光全投向了那位正半靠着窗户,小口抿着茶的南归南掌柜身上。
“怎么算上心?”南归瞥了余若书一眼。就一眼,已令胡同里的诸位英雄好汉心跳加速,血液倒流。天神啊,菩萨啊,在有生之年竟然能见证如此美妙的时刻,不枉六道轮回,受尽痛苦与折磨。
南归南掌柜,一向不屑于参与这些八卦讨论,更别说是以他自己作为对象的胡侃了。今儿个是什么黄道吉日,神仙显灵,南归掌柜竟然如此配合。一群有头有脸的大老爷们全都做星星眼,西子捧心状,眼巴巴地瞅着南归。
“我还是换了简单点的方式问你吧,像你这种木讷迟钝的孩子,说复杂了你也不明白。”余若书调笑道:“有没有因为某人一个不经意的动作而心跳加速,突然觉得那个画面很美好而唇角上扬?”
“心跳加速?”南归突然想到了雁落喂他吃点心时微笑着的神情,又想起自己抱着她走在夜色中,她的睫毛一闪一闪仿佛天上的星子。照顾假装生病的自己时,那毫无保留的关切与体贴……最近似乎在面对雁落的时刻,自己的心常常不受控制的剧烈跳动,有时候很想笑,却又不愿在她面前展露笑容,到底自己是在别扭什么啊?
余若书见南归陷入沉思,他得意地扬扬眉,趁热打铁继续问道:“又或者,有没有因为很小的事情而感到内心酸酸的,好像喝了二两老陈醋,想发泄,却找不到途径,只能咬牙切齿假装不在乎?”
有,怎么没有!当雁落误会自己和商紫梅有暧昧关系的时候,自己很想敲开她的脑袋瓜子看看,里面到底都装着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还有,当她和余若书两个人拉拉扯扯,纠缠不清的时候,自己很想过去揭穿余若书这个伪君子的真面目,好叫雁落别很傻很天真的迷上余若书。
最让他觉得不爽的就是雁落公开表明,最讨厌自己这种类型的男人!自己有什么不好?年纪轻轻便成为霜叶茶馆的掌柜,五官端正,一身好武功,洁身自好,深受叶城百姓的喜爱和尊敬,除了为人较为冷漠,但那也都是被这群吃饱了撑得没事干的家伙逼得。
再说,自己对雁落,什么时候冷漠过?她的事情,自己那件没费过心?到头来,自己却被嫌弃。这一肚子的酸水,真不知道该如何倒掉。南归阴沉着脸,越想越气愤,越想越搓火,恨不得把雁落这个小东西抓过来好好训斥一番。
“这就是喜欢了。”余若书忙不迭地下了定义。
南归一口茶水没含住,喷了一地,引得众位英雄不厚道的一阵暗笑。正好,另外一位当事人雁落从后院走了进来,她虽不知众人为何笑得如此开心,却也友好的附和着大家。
雁落这一笑不要紧,可给众人逮到了机会,他们也不再捂嘴偷笑,而是直接咧开嘴大笑着。南归瞪了雁落一眼,但见雁落不解地望着自己,他心里头的那股子怨气却又‘嗖’的没影儿了。莫非自己真的喜欢上了雁落?
就在南归冥思苦想如何岔开话题的时候,一个瞅着眼生的小哥突然闯进了茶馆,一进门他便大声叫嚷道:“南掌柜,不好了,您快去劝劝吧,庄乐戏馆和品红剧团的人打起来了!”
南归眉头一皱,冲那位小哥点点头,一拂袖出了茶馆。众人见又有热闹可凑,全都匆匆付了茶钱,跟着南归朝戏园子走去。
一群人呼啦呼啦作鸟兽散,片刻功夫茶馆里就剩下季宝和雁落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雁落歪头瞅着季宝。
“哼,折腾多少年了,也不嫌累得慌。”季宝翻翻白眼说道:“婊 子无情,戏子无义。”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雁落追问道。
您问到底是什么事情?还能是什么事情,自然是见不得光的丑事了。
庄乐戏馆和品红剧团以前是一家儿,名叫天安大戏院。天安大戏院可是老字号,前朝就有了,专为宫里面的人表演,想当年别提多受开国皇帝老儿的宠爱,小公主大婚,还请他们演了一出呢。
百八十年前,天安大戏院的第九代班主生了两个女儿,听说她们互相瞅着对方不顺眼。为了争班主之位,明争暗斗,多次起了龌龊。第九代班主一气之下,把小女儿号称醉贵妃的兰蕊给赶出了戏团子。
兰蕊号称醉贵妃,得名于她的代表作《贵妃醉酒》。这出《贵妃醉酒》也不是一般的角儿能演的,对身段和唱功都有极高的要求。特别是其中的几段唱词:
“海岛冰轮初转腾,
见玉兔又转东升。
冰轮离海岛,乾坤分外明,
皓月当空,恰便是嫦娥离月宫。”
音色婉转,姿态婀娜,举手投足全是戏,看得人仿佛也染上几分醉意,正所谓美中见醉,醉中见美,美乎?醉乎?只有戏中人才知晓。总之,这位兰蕊兰姑娘只身一人来到了叶城,建了戏班子,也叫天安大戏院,明摆着是要和远在千里之外的天安城里的那家对着干。您别说,经这位兰姑娘的不懈努力,口传心授,这叶城的天安大戏院竟然存活了下来,还成为叶城里有名的休闲娱乐好去处。
谁知这位兰名角儿命薄,四十出头就去了。只留下一个独女名叫兰芳,兰芳虽然只得她母亲五分真传,但在这叶城立住脚也绰绰有余了。兰芳不像她母亲把一身绝活全藏着掖着,不肯传给外姓人。她一上来就挑了几个机灵懂事的孩子作为徒弟,悉心教导,指望着他们能光大天安大戏院。
在她收的几个徒弟中,有一男一女两个孩子特别扎眼。男的名叫竹君,打娘胎里一出生就帅,无论是身高还是脸蛋,都是一等一的没话说。不光长得好,那嗓子身段也没治了,行动坐卧走,哪个角度都帅得潇洒,帅得恰到好处,帅得无与伦比,帅得让人对他心服口服。那可是戏园子里的样板儿人物,头牌,响当当的角儿,票房的保证,女人们为之痴狂的对象。
另外那个女的名叫菊叶,是竹君的小师妹,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处处含情,纤细柔软的腰肢,掐一下都能挤出水来。平日里俩人一见面,一句师哥,一句师妹,那叫一个腻味。任谁都说,他们俩是一对璧人。
谁知,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班主兰芳有一个女儿,名叫兰芯,长得丑,还不是一般的丑,奇丑。五音不全,上长下短,根本不是唱戏的料儿。兰芳怕自己百年之后,女儿罩不住戏园子,吃了亏,便亲自出马,撮合竹君和自己女儿兰芯。当然,为了弥补自己女儿形象上的先天不足,兰芳不仅把自己的一肚子戏当成嫁妆送给了竹君,还把天安大戏院交在了他手上。
谁知道,成亲那天晚上,小师妹菊叶缺席。众人以为小师妹是因失恋而不愿出现,也没多想,没想到第二天清早,紧挨着天安大戏院竟然开了一家名叫品红剧团的新戏园子。众人好奇,走到门口,只见牌子上写着“班主菊叶”。兰芳得知后,生生吐了一口血痰,她让女婿竹君去把菊叶找来问话,谁知菊叶摆谱,根本不见竹君。兰芳突然想起自己母亲和大姨之间的纷纷扰扰,一口气没喘上来,中风死了。
一年之后,竹君把天安大戏院的招牌换成了庄乐戏馆,官方解释是为了祛祛晦气,可据小道消息传说,竹君是故意报复已故的班主兰芳,毁了她的招牌呢。
正在众人暗地里揣测,这对被棒打了苦命鸳鸯会再续前缘的时候,师兄竹君却为兰芳禁声三年守孝,并未如大家猜测的那样和小师妹搞在一起。一见到小师妹,他目不斜视,仿佛陌生人一般。这人品,没出一丝岔子,让胡同里的英雄好汉们佩服得紧。
再说小师妹菊叶,过几年也结了婚,见到师兄竹君也不似年轻时那般柔情似水。俨然一副郎无情,妹无意的戏码,胡同里的看客们以为,这段八卦算是没看头了。
没曾想若干年之后的今天,这段陈年谷子烂芝麻又被翻了出来。
待雁落了解完这两家戏院的渊源,赶到事发地点的时候,远远瞅见南归那张脸冻得跟冰坨子似的,而他的左手食指上提着一条大红色的亵裤。雁落绷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南归的耳朵快赶上顺风耳了,那么嘈杂的场合还能清晰的捕捉到雁落的笑声。
“雁落,过来。”南归把红亵裤扔在了地上,然后冲雁落勾勾小手指。
看客们全都不解地扭过头盯着雁落,这干她什么事?

第六章:戏院里的狐狸精

正月十五元宵节,猫耳胡同是人潮汹涌,摩肩接踵,人人手里都提着小灯笼,千奇百怪,什么样式都有。路边卖元宵的摊位也被里三层外三层包围了起来。吃过元宵,这年就算是过完了,众人自然是抓住最后的时间狂欢。
而一向喜欢凑热闹,爱吃零嘴儿的雁落却没有挤在人群里,而是可怜兮兮地呆坐在庄乐戏馆的后台。她无聊地瞅着戏班子的人忙进忙出,自己却跟个影背似的碍眼得很。她是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的不乐意,这日子口,自己却没吃上白芝麻桂花元宵,想来就憋气。
若不是前几天自己着了南归的道儿,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一想到这儿,雁落就用手背擦擦眼睛,好似抹泪儿。
几日前,准确的说是三日前,在众目睽睽之下,南归手指头上挑着一条红亵裤,神情严肃地望着众人。雁落本来和季宝混在人群里凑热闹,谁知南归这家伙有千里眼,顺风耳,愣然从八百十号人里寻着了自己。
随着那声“雁落,过来。”
众人好奇的目光齐刷刷地射在雁落身上,雁落挤眉弄眼地指指自己的鼻梁骨:“我?”
南归见她的模样既可笑又可爱,语气柔和了不少:“嗯。”
看热闹的各位爷立马给雁落闪出了一条路来,瞧着架势,仿佛那条红亵裤是雁落遗留下来的。雁落虽然满腹疑惑,但也不好当众驳了南归掌柜的面子,她乖乖走到南掌柜面前。
南归用余光瞥了雁落一眼,轻声问道:“你平日里喜欢听戏吗?”
南归这话问得奇怪,但雁落还是本着有一说一的原则,老实回答道:“谈不上喜欢,但也不讨厌。”
“那你可知道,演出时候用的东西叫做行头,有专人负责打理吗?”南归又问道。
“知道,俗称箱官儿。”雁落点点头。
“地上那条红亵裤,就是箱官儿从行头里发现的。”南归冷笑了一声:“雁落,你并非本地人,对那些流言蜚语并不了解,所以我才叫你过来问话。庄乐戏馆班主的女儿兰蓝一口咬定,这条亵裤是品红剧团班主菊叶的贴身之物。说是菊叶故意放在她爹爹的行头箱子里,用来败坏她爹爹名声的,这事你怎么看?”
“怎可能……”雁落撇撇嘴:“就是想败坏名声,也不用拿自己当枪使啊。我对这两家的渊源并不了解,但我想,菊叶班主和竹君班主都是成了名的角儿,定不会没事找事,互相泼脏水,这里面,有猫腻。”
“兰蓝,你脾气太冲啦,事情还没弄清楚,怎么说动手就动手呢。”这时一个身材精瘦的中年男子走到了南归身边,他先冲南归作了一个揖,然后转头温柔地看着兰蓝。
站出来打圆场的这位爷正是如今红得发紫,紫得发黑的猴三爷。猴三爷本姓侯,专演猴戏,早年是从别的戏班子跳槽进了天安大戏院,后来菊叶另立门户,跟着走了一大批人,猴三爷却没走。
生旦净末丑,虽然猴戏被归为武生范畴,却历来是不受重视的戏种。也难怪,猴戏偏重于杂技杂耍,无非是画猴脸,演猴子,观众看着挺乐呵,也就得了。真正要听唱功儿,那还底数文武老生这类的行当。
一出《智激美猴王》,竟然让猴三爷转了运,红遍了整个叶城。这也是该着他走运,只不过一出垫场戏,却被在叶城游玩的太子爷看上了,不光鼓掌叫好,还赏赐了丰厚的礼物,临了还翘起大拇指说猴三爷是猴中之王。好嘛,猴戏这下算是翻了身,猴三爷也提了气。姑且不论太子爷懂不懂戏,总之,被皇家看上的,那还能有错?观众是乌央乌央奔进了庄乐戏馆,猴三爷,人家早就挑大梁,挂头牌了。什么小生花旦、青衣花脸,您哪,通通靠边去。
眼下猴三爷可算是抖起来了。
英雄不问出身,遥想当年,猴三爷别说得瑟了,就连自己的本名都没人记得。街上的泼皮无赖们唤他为“哈巴猴儿”,这外号是从哈巴狗演化而来,本来是骂狗腿子贱骨头的,话糙理不糙,猴三爷当年的确是放在案板上都没人愿意动刀子的一块死肉。平级的哥们弟兄都叫他“猴子”、“猴子哥”,至于那些有名有姓的金主儿就更是拉长声音,瘪瘪地称为他“猴儿——啊”。就连留着屁帘儿,刚会满地走的儿子也毫不给他留面儿,无论人前人后,全都一擦鼻涕,奶声奶气的叫到:“大猴爹。”
您瞅瞅,猴三爷当年分明是人嫌狗不待见的废物点心一个。可这都是命啊,他爹爹演猴,他爷爷演猴,他爷爷的爷爷,往上捣腾八辈儿还是演猴。所以,猴三爷与生俱来了猴相,怨不得别人拿他开玩笑,没辙没涝的。
可现在您再这么叫,保准猴三爷甩脸子。
人家现在可是飞黄腾达,水涨船高了。这称呼自然而然也要变一变。因为年代久远,没人记得猴三爷的大名,可又不好意思去问,毕竟是成名成腕儿的角儿,这点眼力见儿众人还是有的。既然姓侯,听闻在老家排行第三,那就猴三爷好了。瞧瞧,猴三爷,叫起来朗朗上口,有滋有味,有谱儿有派!
猴三爷这个尊称横空出世,便得到了胡同里诸位英雄好汉的一致认可。至于庄乐戏馆的活计哥们,就更是追在他屁股后头一口一个:“三爷”了。免去了“猴”字,里外里透着亲啊。
庄乐戏馆的班主竹君也改了口,称他为“三哥。”竹君可是挑梁头牌,名震全国的角儿,他这一改口,还谁敢小瞧猴三爷?众人嘴里都跟含了糖球似的,腻味极了。但人家猴三爷就吃这套,这不,出了这么大的事,竹君班主去城里大户演小戏了。没人主事儿,猴三爷当仁不让的站了出来。
竹君之女兰蓝小时候也没少叫猴三爷为哈巴猴儿,但自从哈巴猴变成猴三爷之后,兰蓝见到他也收起了以往的顽劣态度,而是恭恭敬敬的行礼作揖。现在见猴三爷插话进来,兰蓝虽然心有不满,但也不好当众把猴三爷撅回去,只得立在原地,气鼓鼓地嘟着嘴。
“兰蓝,别使小性子。我瞅着那位雁姑娘所言有理,定是有人栽赃陷害。品红剧团班主菊叶也是成了名的腕儿,怎么会做出如此荒唐的事情。你啊,跟吃了二斤火药似的,不问青红皂白就带着兄弟们去砸人家场子。等你爹爹回来之后,看他不好好收拾你。”猴三爷见兰蓝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心知自己这话起到了一定作用,便接着说道:“要怪就怪这使坏的人,大过年的,搅和的人不得安宁。这人也真是心术不正,偏偏挑了今儿个竹君班主和菊叶班主都不在的日子,想来是早有预谋。”
“猴三爷倒是心若明镜。”南归不动声色地瞅了猴三爷一眼:“既然两位班主都不在场,那我就先问问大伙,最近戏园子里有没有不寻常的事情发生?”
两家戏院的弟兄们都你瞅瞅我,我瞅瞅你,似乎在隐藏些什么,却又不好说出口来。
南归转过头直视着兰蓝的眼睛:“兰姑娘,有什么话不妨讲出来,要是老藏着掖着,红亵裤这件事我可就不管了。”
“别别!”兰蓝一听南归要甩手不干,急忙跨出一步,凑到南归面前:“南掌柜,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就是说出来怕没人信。”
“哦?”南归眉毛一挑。
围观群众见兰蓝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好奇心立马被提了起来,大家全支楞着(竖起)耳朵,等着听下文呢。
兰蓝舔了舔嘴唇,小声说道:“年前有人说,在两家的后台见到了狐狸精。”
您说什么?狐狸精?尖头尖脑,一身儿光亮的毛皮,有毛茸茸尾巴那种?
别逗了,您说的是毛狐狸,人家兰蓝小姐说的是狐狸精,成了人形的妖怪!
胡同里的老少爷们一听狐狸精这三个字,全都默不作声,胆小的顺着墙根儿就溜了,胆大的也背过脸去。大家行走江湖,对这些神啊鬼啊的玩意可都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谁也不想招惹一身晦气。大家出来混不过是为了讨生活,没人想把命搭进去。所以,没一个人想卷进红亵裤事件。
南归这个人精儿,自然是看出众人没一个愿意出来搭把手的,不过他心里早就有了主意,这帮子人,平日聚在一起胡吃海塞,东家长西家短胡侃一气还行,但真让他们帮把手,特别还是这种带着神鬼色彩的事情,他们跑得比兔子都快。这件事正如雁落所言,‘有猫腻’,南归隐约推断出了大概,但是无凭无据,不足以服众。而且他也想借这件事情教育教育雁落,所以刚刚才会唤雁落过来。
“红亵裤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毕竟关系到两位班主的清誉,马虎不得。”南归顿了顿,犀利的眼神扫过了在场的众人:“既然这件事交到了我手上,自会水落石出,查出是谁捣的鬼,还两位班主清白。一个月之后,仍在此地,南归会给众人一个交代。”
南归话音刚落,这群爷们便小鸡吃米似的点着头:“那自然,南掌柜出马,定能抓住那个搅屎棍。”
雁落自以为没她的事儿了,刚要离开,却被南归挡了下来:“这位雁落是我店里的活计,如果兰小姐信得过我,我想让她这段时间呆在戏院里。虽然她瞅着不太精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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