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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明-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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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云升不禁喜笑颜开,万历帝时期民间虽常听税监矿监为祸,不过在朝中却没有王振、刘瑾那种权倾朝野的大太监,就算是达到隆庆之时孟和、冯保、张鲸那般权势的人,也未曾有一个,不过太子仁弱,若是能够在立嗣一事上,立下功勋,自己到时候未必便不能做到这些前辈的程度。
常云升笑着满口答应:“太子的事情,陈老在世之时便有吩咐,李大人有何差遣,洒家无有不从!”
李三才附耳说道:“我们如此如此……”
乾清宫的灯火一直燃到深夜。
对万历帝说道:“皇上,这件事虽然闹腾,不过还要注意身体,都快要上朝了,喝杯参茶吧!”
万历帝端起参茶一饮而尽,放下瓷碗之后,对常云升说道:“家丑不可外扬,普通人家况且如此,更何况是天家!现在该怎么办?”
常云升眼珠一转,却摇摇头说道:“此时事关重大,奴婢不敢多言!”
万历帝笑道:“你是陈矩的掌家,陈矩这一去已经五年多了,你在我心中,便如那当年的陈矩一般,而且现在又是我的乾清宫总管,在内廷当中除了司礼监几人,也就是你是我的心腹了,还有何不能说的!”
常云升连忙说道:“多谢皇上信任,其实这件事情也不是太难办,现在情况已经发生了,无论是谁做的,都是牵扯到皇上的亲人,此事不能给三法司查办,只能压下去!”
万历帝摇摇头,叹息道:“若是能压下去就好了,刺杀太子,那是多大的罪,那是谋反重罪啊,若是压下去,一来与大明律法不符,二来却无法堵上这悠悠众口啊!”
常云升说道:“若是太子殿下不追究了呢?只要太子殿下不追究,东林党那边自然也会顺从太子的意思,自然也不会抓着不放了!”
万历帝皱了皱眉头,说道:“太子受到刺杀,岂会不追究?”
常云升说道:“太子仁孝,只要贵妃娘娘向太子认个错,太子自然不再追究!”
“你也认为这件事情是郑妃做的吗?”万历帝闭上眼睛,酸涩的感觉让他不禁分泌出了泪液,看起来就像是在流泪,只是声音却听不出是喜是怒:“这件事其中蹊跷颇多,若不是郑妃所做,岂不是冤枉了郑妃?”
常云升笑道:“奴婢自然明白,不过这也是个试探,若是真是贵妃娘娘做的,此时群臣朝议汹涌澎湃,她心中恐怕也是惴惴不安,皇上若是许下承诺,只要贵妃娘娘认错,便不予追究,我想娘娘她应该会答应的!”
万历帝突然睁开眼睛,笑道:“好,摆驾坤宁宫,这件事情也总要有个结束!”
正月京城里,偶尔还能够听到顽童点放烟花鞭炮的声音,再响亮的鞭炮也无法驱散这漫天的阴霾,自从大年初一,天空就阴的厉害,此时已经飘飘洒洒地落下雪来,宫中的地面上已经看不到石刻地面,只能看到一片如毛如絮的雪毯。
好在乾清宫和坤宁宫都属后宫,距离倒是不太远,万历帝虽有腿疾,此时已经顾不得那么多来,急匆匆地来到郑贵妃这里,郑贵妃一看皇帝如此,连忙收拾停当,将小暖炉送到万历帝手中,并且给他腿上盖上了毛毡。
“皇上,此等天气,就算是有天大的事情,也可以缓一缓了!”郑贵妃嗔怪当中,却又带着关心,这让万历帝心中一暖。
原本想要说的话,等到了郑贵妃面前的时候,万历帝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说起了,郑贵妃看了看万历帝,说道:“皇上与我彼此之间,还有什么不可说的,为何吞吞吐吐!”
万历帝干咳一声,说道:“爱妃,此事,唉!此事朝议汹涌,不若爱妃却慈庆宫走一趟,一来对外以示我大明后宫母慈子孝,并无纷争,二来可平息朝中和民间物议,不知爱妃意下如何!”
万历帝说话之后,却有些不敢去看郑贵妃的面容,却没想到郑贵妃却没有大发雷霆,反而恭恭敬敬地行礼说道:“敢问皇上,这可是在对贱妾下圣旨?”
万历帝连忙说道:“不,不,这只是一个建议而已,若是爱妃不愿意,不去,朕也绝对不会怪罪!”
旁边的常云升也连忙插话,说道:“贵妃娘娘,此时朝中物议纷纷,都是指向贵妃娘娘,皇上也是为了保护娘娘,才出此下策,娘娘可要体谅皇上的一番苦心啊!”
郑贵妃冷哼一声,怒道:“既然不是圣旨,就恕贱妾不能奉旨了!对太子而言,妾乃是庶母,是他长辈,就算是请安,也理应是他前来坤宁宫,贱妾虽然卑微,却也不能乱了辈分差距,还望皇上恕罪!”
郑贵妃万福之后,便要翻身离开,万历帝却一把拉住她,说道:“爱妃,不要生气,这件事情不过是常云升的馊主意,朕也是一时糊涂!”
郑贵妃说道:“皇上一时糊涂,便可以愿望贱妾,那么再一糊涂,是不是就要将贱妾斩首弃市了?”
万历帝哄着郑贵妃说道:“爱妃说哪里话,这辈子你我二人,生则同衾死则同穴,这是我们发下的誓言,这次是我不对,爱妃不要在意了,这件事情我会给洵儿和你一个交代的!”
郑贵妃却也只能表示同意,在皇帝面前,他可以撒娇,却不可恃宠而骄,那种栗姬、阿娇、韦后一般的女人在后宫是没办法争宠的。
不过郑贵妃也明白,她是被摆了一道,不禁狠狠地瞪了常云升一眼,这让常云升大了一个机灵,打虎不死反受其害,这就是常云升现在的心境了,在后宫郑贵妃那是一虎,原本这只老虎还是只盘踞后宫,不过随着福王插手朝政,并且做出了相当的成绩,而且还得到了一大部分朝臣,特别是齐楚浙党的拥戴,郑贵妃和福藩的势力已经是相当庞大了,要对付他这个乾清宫管事,那还不容易?
皇帝走后,郑贵妃余怒未消,却也不禁后悔,对朱常洵和朱由崧说道:“洵儿,崧儿,这次我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皇上他好好对我说话,我却……”
朱常洵点点头说道:“是有些过分了,不过也难怪,人家主动给我们设圈套,那些人居然欺负到我们天家头上了,实在是令人无法容忍!”
朱由崧却笑道:“没有过分,这样正好,实际上这次皇爷爷会这样做,他已经说了,那是常云升的办法,这是对皇祖母和我们的一个试探,若是这次的事情的确是我们做的,必然心虚,皇上提出这个条件之后,我们也只能无条件答应,不过这也坐实了我们就是策划刺杀太子的元凶。”
“不过……”朱由崧说道:“就算不是我们做的,在朝中民间物议之下,也难免跟太子妥协,这一妥协,我们就再也没有机会了,幸好皇祖母对皇爷爷发了一顿脾气,这反倒是让皇爷爷坚信了我们的清白。”
第四十八章 博弈(三)
朱常洵怒道:“常云升这个狗奴才,他还真是用心良苦啊!”
郑贵妃说道:“常云升是陈矩的掌家,原本陈老太监就是***的,此时常云升与宫外虽然没有勾结,不过却也有彼此之间的默契,就不知道皇上能不能抵挡得住这种压力了!”
朱由崧却不担心,万历皇帝那可是明朝历史上从来不把群臣的朝议当做压力的人,争国本挣了十几年,万历皇帝仍然该吃吃该喝喝,也没见他有什么不堪重负的意思。
“压力方面,还要看案件进展如何了,张差那里必须看好了,那家伙看样子就傻傻的,别被人屈打成招,或是被人骗了,然后拿着弄好的供状,再让张差来个畏罪自杀,我们可就难受了!”朱由崧说道:“正大光明的审判,清者自清,我们是不怕的,就要防止他们暗中背着朝廷和百姓,私审张差,皇祖母,这件事要做好了!”
郑贵妃想了想说道:“放心,我会找皇上说的!”
朱由崧说道:“最好先斩后奏,您先派人去看着,另外再去请旨,严禁那些东林党暗中审理此案!”
郑贵妃点点头说道:“这样要稳妥的多,否则那些东林党人马上夜审张差,我们就被动了!”
深夜,李府。
等了许久,宫中的消息一直没有传出来,李三才如坐针毡,邵杰却微微笑道:“道甫兄,你可是说过,这次你有三把杀手锏,看来这第一把杀手锏是没有达到效果啊!”
李三才回到座位上,说道:“能够在宫中受宠多年,这郑贵妃自然也不是吃素的,这第一把杀手锏,其实不过是一记虚招,试探一下而已,若是郑贵妃入毂,自然皆大欢喜,若是未能入套,我也有别的法子,只可惜了常公公!”
邵杰哂笑说道:“不过一阉人而已,万历天子可不是区区一个阉竖能够左右得了的,当年陈矩那等手段,在万历天子之下,也得兢兢业业,这常云升没学到陈矩的手段,却也要做那从龙之臣,真是不知死活!”
李三才想了想,说道:“只是常云升公公会不会坏了我们的事情?毕竟我曾经跟他在聚星楼有过一次详谈,若是被锦衣卫知道了,恐怕有些麻烦!”
邵杰眼睛一挑,笑道:“他能怎么坏?我们的事情,他知道几分?东厂里的草都长得老长了,锦衣卫也不必洪武之时,就算是知道了你们在聚星楼的事情,他们又能那你如何,毕竟你也是有功名的,又是东林大佬之一,谁敢动你?”
李三才笑道:“我自是不怕,只是我们东林不是孤家寡人,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我们做事不能胡来,这次我们在做事,别人也不会闲着,宫内有福王郑贵妃,宫外有方从哲、亓诗教、官应震这些人,任何一面都不比我们差,若是不小心,随时可能被人翻盘的!”
邵杰摇摇头说道:“齐楚浙党自沈一贯去职之后,便再也没有能与东林抗衡之人,如今东林当中,赵南星杀伐果断,你李三才不拘小节,叶向高则能聚集人心,之下的士子或是人才风流,或是刚正清廉,若不是皇帝偏向,如今朝堂哪有齐楚浙党的位子?”
李三才不禁一叹,说道:“皇上也不过是受小人蒙蔽,天子圣明,终有一天能够悔悟,亲君子,远小人……”
“哈哈……”邵杰不禁狂笑道:“若是他人抱此念,倒也罢了,你李三才说是儒生,却更像是我们这些学道法墨、纵横、帝王之术的人,你岂不知,你们东林党如今的名声威势,若是让你们当政,这天下岂还有皇帝的份儿,无论哪个皇帝上台,都不可能让你们东林党一党独大!”
李三才不禁一怔,以他的学识和头脑,这些事情他自然能够想到,只是他从小读圣人之书,学的是忠君爱国,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皇帝居然成了他们这些“正人君子”教化百姓的障碍。
“若是没有皇帝,只有我们东林这些儒生或许也能够将这个国家治理得停停当当吧!”想到这里,李三才猛然一惊,他没想到自己居然有这样大逆不道的想法。
李三才自然不知道,日后他的徒子徒孙当中出了个王夫之,居然提出了“皇帝是天下之大害”的说法,如果知道,李三才恐怕会将之因为知己。
邵杰说道:“好了,无论未来东林如何,现在你都该部署第二只杀手锏了!”
李三才说道:“难道你知道我这第二只杀手锏是什么?”
邵杰笑道:“自古兵法当中‘以正合,以奇胜’,既然第一招是虚招,第二招自然就是实招了,第三招必然是出奇制胜,令人挡无可挡的奇招,这个奇招,我猜不出来,但是第二招这个正大光明的招数,却并不难猜,如今的形式,不过就是在案子本身上打主意而已,在这上面,我早已经做好准备了!”
李三才微微一笑,说道:“果然不愧是邵先生,今天傍晚时分,王之寀去找赵南星了,他说他看那人犯并不像是疯傻之人,所以要趁夜审理人犯,此时那个小家伙已经在刑部大牢了!”
邵杰摇摇头说道:“此案明显事关皇室内幕,无论审理的结果如何,王之寀的仕途都算是走完了,若是一步不好,甚至引来杀身之祸,真不知道他为何明知如此,却仍然不辞劳苦地审理此案!”
李三才说道:“像你这样的人是永远不会理解王心一的想法的,我虽能理解,却只能佩服,而不可能成为他那样的人!也因为东林有了这些人,我们这些在上面的人做起事来才更加方便,他们这是求仁得仁,即便是王之寀因此去职流徙,他也不会对我有所埋怨!”
邵杰冷哼一声,说道:“我看他们不过是一群被你们利用的傻瓜,这件事情明明是你们做的,却硬要陷害到郑贵妃他们头上,这些自诩正直的家伙,却也要按照你们的意思来做,他们不是傻瓜又是什么?”
李三才说道:“这件事是你做的,而不是我们做的!与我们无关!”
邵杰笑道:“不愧是东林党首,真够无耻啊!”
而此时牢中,张五儿已经饿了一整天,自打年夜被人抓到这里来,他就没吃过饭,现在天上开始下雪,在牢里的窗边和木梁缝隙之下已经堆了一小堆了,下雪不冷化雪冷,单下雪再不冷,那也是在冬天,零度以下,否则他也不会下雪。
张五儿在刑部大佬当中将地上的腐败的干草盖到身上取暖,昏昏噩噩地睡了过去,却不时瑟瑟发抖。
王之寀提着一个颇大的饭盒,来到关押张五儿的牢房门前,王之寀本身就是刑部主事,算是这些牢头的顶头上司,在加上有上头更大的官的关照,王之寀来夜审张五儿,这些牢头都是非常配合。
“这人犯张差,至今还没有吃饭吗?”王之寀问道。
牢头说道:“是啊,一天两夜了,这家伙是被饿得狠了!”
也不知道是因为王之寀他们的话惊醒了这个张差,还是王之寀带的饭菜香味勾起了张差的胃口,原本瑟瑟发抖的张差,连忙爬到牢门之前,喊道:“我要告状,我要告状,你们都骗我,没给我钱,还把我关起来,我要告状!”
王之寀看着张差灵机一动,此时张差虽然还有些傻样,跟公堂上的那种状况却已经不同,至少能够说出有条理的话了。
“马上开堂,本官要夜审张差!”
“这恐怕不行!”一声尖锐的高喝,从雪夜深处传来,因为乌云遮月,灯光昏暗,即便是距离不远,也很难看清楚,走进了才发现那是,几个挑着灯笼的宫中宦官,他们走进大牢,看了看王之寀,说道:“这位就是负责审理张差的刑部主事王大人吧?”
“正是本官,你等有何话说?”
那宦官说道:“洒家崔文升,奉贵妃娘娘之命,前来看着张差,防止有人趁黑审判,屈打成招,给人栽赃!”
崔文升的到来,自然是朱由崧的作用了,因为朱由崧的提醒,郑贵妃便将崔文升派到这里来,以免事情不可收拾。
朱由崧虽然对历史并不熟悉,不过有智脑在,万历朝基础的历史,他还是能够说上来的,此时他面对的就是明末疑案当中鼎鼎大名的“梃击案”,梃击案当中正是因为王之寀夜审张差,让张差供出了对郑贵妃极为不利的供状,才将郑贵妃逼入绝境,不得不向太子服软,福王放弃夺嫡之念,就藩洛阳。
此时的梃击案,在时间经过上虽有差别,不过并不是太大,甚至连那个人犯都还叫做张差,朱由崧自然不可能让王之寀的夜审张差再来一次。
崔文升又对周围几个小太监说道:“小子们,把那些饭菜给张差端上去,否则因为饿极了,胡乱攀咬,反而被人当做罪证来栽赃陷害可就不好了!”
第四十九章 博弈(四)
王之寀脸上升起一阵青红之色,见那几个小太监正要给张差送饭,而张差也急不可耐,连忙拦住他们说道:“胡闹,此人是重要人犯,岂能吃你们的饭食,再说了,后宫不得干政,即便是贵妃娘娘也无权阻拦我夜审此人,来人,将张差解往公堂!”
崔文升怒气涨红了脸,颤抖着指着王之寀怒道:“你,王之寀,你若不是心有鬼蜮,怎么偏要在这黑云遮月的雪夜里审理此人,偏偏不敢在真正的大堂上审理,还要以饭菜相诱,岂不是心中有鬼?”
王之寀冷笑道:“王某心中坦荡,夜审犯人,与大明律并无不符,你若只有郑贵妃的旨意,那就请回吧,郑贵妃还不是皇后,恕王某不能领旨!”
崔文升怒道:“你们故意将人犯张差饿得人事不知,再用饭菜引诱,到时候,自然你们让他说什么,他就说什么,这种供状岂能作数?”
“本官审案之法,自有本官做主,不劳崔公公多事!”
崔文升喝道:“王之寀,洒家出宫之时,贵妃娘娘已经向皇上请旨,此案关系重大,决不允许任何人暗中审理,你可要抗旨不成?”
王之寀看了看那几个宦官,说道:“既然有圣旨,拿出来便是!如果没有圣旨,那便不要妨碍本官审案,否则本官当治你之罪!”
王之寀先入为主,早已经将郑贵妃一伙当成这里梃击案的罪魁祸首,王之寀虽然清正,不过仍然摆脱不了这个时代官员的同一弊病,他们办案往往不重证据,反而更侧重自己的感觉,经过李三才赵南星这些东林领袖的关照,此时崔文升阻挠他们夜审张差,在他眼中就成了做贼心虚的表现。
王之寀不再与崔文升多言,径直让狱卒提出张差,前往公堂,崔文升被王之寀气得直跺脚,但是也无可奈何,几个小太监不禁问道:“干爹,我们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去公堂上盯着,省得让那姓王的肆意栽赃,能拖得一时是一时,等皇上的圣旨来了,那姓王的也不敢违旨!”崔文升回头看了看,他来的方向不断落着雪花,却没有一个人影,那圣旨也不知道能不能来。
君子可欺之以方,很显然,王之寀就是一个典型的中国古代君子,崔文升刚刚提出了他想利用张差的饥饿,审问张差,并且指使张差胡乱攀咬,他虽然没有让张差胡乱攀咬的意思,但是此时张差的确是饿得头昏眼花了,若是以饭食相诱,审问张差,倒是坐实了崔文升的话。
因此王之寀先让张差吃了一顿饭,然后再行审问,王之寀带来的饭食并不是什么珍馐佳肴,一荤一素两块凉饼子儿子,不过人饿极了也就没多么多讲究了。
此时崔文升却道:“慢着,王大人,你怕我们杀人灭口,我们也怕你毒杀此人,反而嫁祸到我们头上!”
王之寀怒道:“胡说,本官自小读圣贤之书,岂会如你这般肮脏不堪!”
对于王之寀的话,崔文升却也不生气,大明朝虽然有几个宦官为政的阶段,不过大部分却都是这些大臣当政,若是真如王之寀所说的读圣贤之书,就要干干净净的话,这些迂腐的大臣怎么可能争得过他们那些宦官前辈?
“王大人,口说无凭,洒家要试一试!”
“如何试?难道你要亲口尝一尝不成?”王之寀冷笑道。
崔文升取出一个小荷包,从中抽出一根银针,笑道:“此事简单,若是砒霜汞砷之毒,这银针一试便知!”
王之寀点点头,说道:“不愧是宫中出来的人,这种事情都赶上仵作了!”
崔文升微微一笑,说道:“王大人,可是在诽谤宫中?”王之寀说宫中之人擅长这种试毒之事,自然就是说后宫争斗残酷了。
王之寀就算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承认这一点,只能冷哼一声,不予理睬,不过崔文升的动作也太慢了,一盘菜都要反复试验十几次。
王之寀也有些回过味来了,说道:“崔公公,一人试毒,也太过麻烦,我们刑部有专门的仵作,对于这种事情更加熟悉,不如让仵作来?”
“哼,仵作?那还不是你们的人,我可信不过……”崔文升打的主意就是拖延时间,岂容王之寀派出仵作来试?
不过王之寀却也是个牛脾气,见崔文升这种主意,直接将饭食拿到张差面前,说道:“赶紧吃了,我们要马上升堂!”
就在此时,提督东厂建司礼监秉笔太监李浚和北镇抚司锦衣卫指挥使骆思恭来到大牢当中,高呼“圣旨到!”这不禁让崔文升松了一口气,终于等到此时了,贵妃娘娘总算是赶上了。
“皇上谕旨,张五儿一案,案情重大,所有负责审理之大小官员,皆不得暗中审讯,以防心怀叵测之人借此诛锄异己,人犯张差交由锦衣卫指挥使骆思恭带回锦衣卫大牢,钦此!”李浚对王之寀说道:“王大人,此事还请配合!”
王之寀只不过是个刑部主事,连个侍郎都没当上,面对这最高权力之人发下的圣旨,他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也罢,微臣王之寀领旨!”
正在王之寀要俯身领旨之时,一声大喝传来:“且慢!”
那人蟒袍玉带,居然是一品大员的服侍,王之寀一看此人,不禁喜上眉梢,说道:“原来是师相!”
来人正是大明首辅叶向高,外面的雪越下越大,却寂静无声,叶向高的一领大氅上已经飘满了雪花,胡子都花白的老人,此时却要冒雪前来,这做官的还真是不能放松啊!
叶向高看了看骆思恭和李浚,说道:“此圣旨未经内阁,只能算是中旨,与理法不合,王之寀,你可继续审理此案!”
皇帝中旨是皇帝不通过中书省或是内阁直接下达的圣旨,在律法上是站不住脚的,自宋之后,文官地位上升,对皇权形成了一种限制,王安石到杭州发行盐债之时,因为所奉“中旨”,而遭到了地方官员的抵制。
明朝,几代君主时期当中,君臣关系都十分紧张,这中旨就更成了大臣们的深恶痛绝的东西,官员士子纷纷以抵制中旨为荣,以中旨特简做官为耻,此时叶向高前来以此为理由,的确是符合首辅大臣做事的规矩。
“叶大人,好兴致,深夜踏雪而行,倒是别有一番景致啊!”叶向高前脚刚刚来到这里,方从哲后脚就到了。
看到方从哲来到此地,叶向高的脸色的确不怎么好看,叶向高说道:“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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