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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浙残明梦-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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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体乾无奈,叹了口气,只得命一名小太监去请客氏来。

不多时,客氏到来。她看了看魏忠贤,见他仍靠在榻上,一语不发。于是双手叉腰,大喝一声:“李进忠!”

魏忠贤大吃一惊,差点没从榻上蹦了下来。他抬头见是客氏,一愣,问道:“你何时来此?”

客氏大笑:“亏你还是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九千岁,一张废纸,就将你吓成了这个样子!”

魏忠贤道:“奉圣夫人何出此言?”

客氏道:“这些书呆子,平日里受国家供养,若不吵吵闹闹一下还能在何处体现存在价值?倒还不如我们乡下一农夫,长年累月产些粮食来得实在。你只管将他们奏疏压下,来一个贬一个,来两个贬一双,看他能奈我何?”

魏忠贤苦笑道:“岂有那么容易?”

客氏道:“你呀,只是藏在深宫。瞧那些书呆子,手无缚鸡之力,倒不如我等内宫三千御林军!难道他们敢进宫里来杀你不成?你只管看着皇上,他年纪小,不要让他被那些奸臣招引过去就行。”

魏忠贤听罢,微微点头,坐了起来,喝了口茶,这才说道:“此言甚善,待咱家徐图良策。”

客氏又道:“越是这个紧要关头,越是不得往后退缩,否则你我都死无葬身之地啊。”

魏忠贤点头称是。

于是客氏告辞出去。临走前又交代王体乾等一定要苦劝魏忠贤顶住。

魏忠贤听了客氏一席话,心里如梦方醒,暗道:“咱家胸怀大志,遇此些小之事就萎靡不振,大业何时可成?”

于是他下令道:“来人,唤魏广微。”

李永贞得令而去。

没多久,大学士魏广微摇摇摆摆地来到。

这个魏广微,北直隶大名府南乐县人,乃万历初期与顾宪成并称“三解元”的魏允贞②之子。为人圆滑无气节,最早拜在魏忠贤膝下,以同姓自称侄儿。呈寄魏忠贤书札,称“内阁家报”,人送号曰“外魏公”。其父生前也为东林党魁赵南星至交。赵南星见魏广微如此,三次谒门拒而不见,叹道:“见泉无子”。他也曾经想认魏大中为宗兄,但魏大中讨厌他的为人,断然拒绝,因此逐渐与东林党人走向相对立的阵地。

魏忠贤见魏广微来到,露出一丝微笑,道声:“侄儿来得正好,为叔正有一事意欲相商。”

魏广微跪下请安,道:“叔父有何吩咐?”

魏忠贤道:“杨涟弹劾为叔,侄儿有何高见应对?”

魏广微道:“禀叔父,侄儿观东林党这些人,除孙承宗在外掌有兵权外,其余不过一干书生而已,目前皇上跟我们走得最近,谅他们能成得了什么气候?叔父毋须惊慌,但见疏即颁旨诘责,谅他们也无可奈何!”

魏忠贤点头道:“侄儿所见与愚叔相同,你可速修旨,严厉切责杨涟,压压他们的气焰。”

魏广微又磕了一个头道:“侄儿遵命。”这才起来告退。

魏忠贤见他出门而去,对王体乾道:“吾有侄儿一个、干儿子数十个在朝为官,怕什么?”

王体乾躬身道:“老祖爷所言极是。我等目前当务之策便是巍然不动,伺机一一翦除奸人。”

 

这边杨涟既已上疏,却受到传旨切责的处分。更加气愤,于是拿着奏疏准备在上朝时再次面奏皇上。

魏忠贤知悉后,赶忙设法让天启帝连续辍朝三日。

到了第四日,天启帝临朝,魏忠贤又派内侍数百人全身披挂,列于金銮殿台阶两侧,敕令左班官员不得奏事。杨涟只得停止。

但上疏一事一发而不可收,宫府之争开始公开化。

魏忠贤回到内廷,恨恨不休道:“这杨涟着实可恶,不将他碎尸万段,实难解咱家心头之恨。”

此时,李永贞慌慌张张跑了进来,跪下禀报:“禀老祖爷,御史黄尊素也上疏诽谤您。”

魏忠贤陡然一慌,随即静定下来,道:“读来我听。”

于是李永贞读道:

“天下有政归近幸,威福旁移,而世界清明者乎?天下有中外汹汹,无不欲食其肉,而可置之左右者乎?陛下必以为曲谨可用,而孤立自虞。不知不小曲谨,不大无忌。必以为惟吾驾驭,不知不可驾驭,则不可收拾矣。陛下登极以来,公卿台谏累累罢归,致在位者无固志。不于此称孤立,乃以去一近侍为孤立邪?今忠贤不法状,廷臣已发露无余。陛下若不早断,彼形见势穷,复何顾忌?忠贤必不肯收其已纵之缰而净涤其肠胃,忠贤之私人必不肯回其已往之棹而默消其冰山。始犹与士大夫为雠,继且以至尊为注。柴栅既固,毒螫谁何?不惟台谏折之不足,即干戈取之亦难矣。”

魏忠贤听罢,问道:“这黄尊素,就是上次疏论时政十失、后又解汪文言之狱的山东道御史吗?”

李永贞答道:“正是。”

魏忠贤道:“又是此人。来人!”

王体乾忙上前应声道:“老祖爷有何吩咐?”

魏忠贤道:“拟旨一封,严厉切责黄尊素。”

“是”,王体乾应命下去。

不一会,涂文辅又跑了进来道:“禀老祖爷,左佥都御史左光斗上疏弹劾您。”

接着,李永贞再度进来跪禀道:“吏科都给事中魏大中、福建道御史李应升、河南道御史袁化中等十余人,都上疏劾奏上公。”

又有内监报道:“国子监祭酒蔡毅中,率合监师生千余人,请究二十四大罪。”

魏忠贤大惊失色道:“似此怎生奈何?”

王体乾道:“目前一法,唯有去见皇上,以哀情动之,可救祖爷。”

魏忠贤想了半晌,这才点头赞同。于是命王体乾陪他一同往乾清宫而去,一面命李永贞赶赴咸安宫客氏处如此如此示之。

 

天启帝这几天又没见到魏忠贤,正在思虑间。客氏闲来无事,也来他宫内看望。

天启帝本待客氏如同己母,二人温语多时。忽有内监来报:“魏公公在宫外候旨。”

天启帝道:“他候什么旨,进来就是了。”

内监出去又回禀道:“魏公公不敢入见,在宫外候旨等待处置。”

天启帝懵然道:“咄,怪事,这魏忠贤又耍什么花样?”

于是走出乾清宫门,却见魏忠贤俯伏在宫门外石阶下,正哭成了一个泪人儿。王体乾也在旁陪跪着。

天启帝十分诧异,上前扶起魏忠贤道:“爱卿何事如此悲伤?”

魏忠贤道:“老奴伺奉我主多年,皇上待老奴不薄,外臣见此眼红,屡次上疏侮慢。故来此请罪,求皇上赐老奴一死,以谢朝臣。”

天启帝道:“何人敢如此待你?起来吧,有朕在,没人敢动你的。”

魏忠贤跪下不起道:“圣上隆恩,若不赐老奴一死,请去东厂一职,以安外臣之心。”

客氏在旁道:“这些朝臣也真是闲着没事瞎折腾的,忠贤不过一宫内奴而已,小命儿在我主手里攥着哩,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王体乾也上前禀道:“万岁爷,我们都不得活了啊,照此下去,活着有什么意思?求万岁爷将奴才们都放了吧。”
    魏忠贤干脆放声大哭。

天启帝不禁心酸,好言安慰一番,答应斥责朝臣,好歹总算将魏忠贤劝住。





 

三

魏忠贤既稳了天启帝,于是有恃无恐。如此过了月余,他见上疏者前赴后继,声势浩大,于是杀心大起,磨刀霍霍,准备施展杀一儆百伎俩。

这天,他正坐内廷听李永贞报读朝臣奏疏,大多数是针对他的,他越听越恼火。

王体乾在旁道:“祖爷,干脆施以廷杖,杀鸡吓猴。”魏忠贤不答。

这时,李永贞又报读一奏疏道:“人主有政权,有利权,不可委臣下,况刑余寺人哉?忠贤性狡而贪,胆粗而大,口衔天宪,手握王爵,所好生羽毛,所恶成疮痏。荫子弟则一世再世,赉厮养则千金万金。毒痡士庶,毙百余人;威加摚穑帐稹R磺猩庇瓒嶂ǎ∥蚁退裕菹掠滩痪跷蚝酰壳抑蚁凸坦┦孪鹊壅咭玻菹轮柚蚁停嘁源艘病D擞谙鹊哿旯ぃ圆回饶睢3汲⒙徘胪豢嫌琛<涔闵奖淘扑拢蚁妥杂啬梗涔嬷坪瓿ǎ庥诹昵蕖G傲猩簦智敖ǚ鹩睿庖眨橥牵呀鹎赴偻颉N悍啬乖蛉绱耍鹊哿昵拊蛉绫耍墒ぶ镌眨〗裰蚁鸵丫∏员菹氯ǎ履谕⑼獬怪兄蚁停恢斜菹隆�

“且住,”魏忠贤挥手止住他道:“此疏何人所写?”

李永贞跪禀道:“禀老祖爷,此人为工部郎中万燝。”

魏忠贤咬牙切齿道:“万燝,今天怪不得咱家了,就先拿你开刀!”

他转头叫声:“王体乾。”

王体乾躬身应道:“在。”

魏忠贤道:“拟旨一封,将万燝廷杖一百,以儆效尤。”

“是” ,王体乾得令,张牙舞爪而去。

七月初三日早朝。众文武朝臣分两班左右立定,而天启帝左等右等不到。朝臣们正在疑惑间,左班阁臣顾秉谦叫道:“诸位稍安勿躁,厂臣稍候即到。”众贼臣齐声发笑。

话音刚落,一伙内监由内鱼贯冲出,双手叉腰杀气腾腾立于两侧。

随后,魏忠贤、王体乾、李永贞、李朝钦等徐徐踱出,居中立定。

朝臣正不知所措。但见王体乾走到当前,捧起圣旨宣读道:“今有工部侍郎万燝,诽谤厂臣,罪容不赦,着锦衣卫予以廷杖一百,以儆效尤。钦此。”

群臣一听不由哗然,一时议论纷纷,斥为荒谬。

监刑官许显纯立于朝堂之上,大喝一声:“谁敢吵闹,立即逮捕治罪!”朝堂内顿时静了下来。一群内侍狼似虎扑上前来,不容分说,当即将左边朝臣班内的万燝拖出。

监刑官万燝一边挣扎一边大叫:“魏忠贤,你假传圣旨,擅殴大臣,罪该万死。我万燝纵死也要变成厉鬼,绝不饶你性命!”

不多时,只听外面惨叫声声。群臣在内,不禁毛骨悚然,如坐针毡。

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随后只听到粗粗的喘气声以及棍击肉体的撞击声。到最后,就只听到棍击肉体之声了……

不多时,内侍入报:“禀九千岁,一百杖已毕。”

魏忠贤这才阴森森地道:“还有上疏的吗?”

群臣这才醒悟过来,纷纷摇头叹息。

 

过了四天,杨涟闻万燝伤重而死,便与左光斗、魏大中赶到黄府。

杨涟道:“万燝以伤创太重,已于今日午时殁了。”众人叹息不已。

良久,黄尊素对杨涟道:“杨公,可以去矣。”

杨涟摇头,叹道:“若能济国,生死相赴,何言即去?”

黄尊素道:“杨兄一日在位,则魏忠贤一日不能相容,国事愈加决裂。不如去,以杀其祸。”

杨涟低头不语。

黄尊素知杨涟放心不下朝事,心下甚为感动,毅然道:“兄既如此,黄某愿相陪。宁不与诸君子同其功,不愿不与诸君子同其祸。”

杨涟、左光斗、魏大中叫一声:“黄兄!”不由相视泪下。

稍候,左光斗道:“这班阉奴,气焰越来越嚣张了。照此下去,我等岂不是被他玩于股肱,任意宰割?”

魏大中道叹道:“圣上年弱,魏阉欺君罔上,实属可恨呵。”

杨涟低头沉吟半晌,又抬头道:“魏阉廷杖,无非料我朝中无人,企图意欲借此吓唬朝臣而已。我看我等不能因此稍后。”

黄尊素道:“待小弟明日再上一疏,看他们如何话说?”

杨涟道:“上疏已无任何益处,只是证明我等不曾退缩而已。”

黄尊素道:“杨公所言极是,黄某就是要让他们看一看。”

顿了顿,他转头对魏大中道:“现今务必结连朝臣,不可孤身奋斗。孔时兄生性刚直,向来只认真理,不稍退后。兄素与章允儒、陈良训不和,江西籍同僚与你离心;又驳南师仲恤典,陕西籍同僚大多对此不满。如此下去,朝臣离心于我,必将相继逼向阉党。”

魏大中答道:“真长兄所言极是,魏某明日起绝口不提此事。”

杨涟又道:“当今之策,我等唯有迎难而上,万不可让对方攻破了阵脚。”

众人点头称是。

第二天,黄尊素果真上疏反对廷杖。略云:“律例非叛逆十恶无死法。今以披肝沥胆之忠臣,竟殒于磨牙砺齿之凶竖。此辈必欣欣相告,吾侪借天子威柄,可鞭笞百僚。后世有秉董狐笔,继朱子《纲目》者,书曰“某月某日,郎中万燝以言事廷杖死”,岂不上累圣德哉!进廷杖之说者,必曰祖制,不知二正之世,王振、刘瑾为之;世祖、神宗之朝,张璁、严嵩、张居正为之。奸人欲有所逞,惮忠臣义士掣其肘,必借廷杖以快其私,使人主蒙拒谏之名,己受乘权之实,而仁贤且有抱蔓之形。于是乎为所欲为,莫有顾忌,而祸即移之国家。燝今已矣,辱士杀士,渐不可开。乞复故官,破格赐恤,俾遗孤得扶榇还乡,燝死且不朽。”

魏忠贤见疏,更是恨得咬牙切齿。

 

 

 

四

继万燝之后遭廷杖的巡城御史林汝翥,字大葳,号心弘,乃是当朝首辅叶向高的外甥。平时铁面无私,严于执法,人称“铁面御史”。

他一次巡视北城时,因见内侍曹进、傅国兴无理殴打百姓几死,且公然毁坏民居掠人钱财,一时气忿,施以鞭笞刑。明制宫内太监犯法须解交司礼监处置,三司无权过问。于是司礼监王体乾便以触犯朝规上奏天启帝,要对他处以廷杖。

恰万燝遭廷杖而死,叶向高恐林汝翥也遭同样厄运,便让其乘夜从城门上坠下,偷偷溜出京城,一直逃到遵化。

王体乾率百余名内侍搜捕不得,以为他逃入叶向高府第,于是包围叶府,百般辱骂。

叶向高三朝重臣,何曾受过此等屈辱?于是上疏求去道:“国家二百年来,从不曾有内官如此嚣张,竟敢包围阁臣府第!臣今遭彼凌辱,若再不去,有何面目见士大夫?”

天启帝闻知,急忙将王体乾等内侍尽数撤回,并好言慰留叶相。

不久林汝翥被捉获,准备施以廷杖。众言官一时忍耐不住,议论纷纷。

黄尊素振臂一呼,倡率众言官一齐赶到东阁争论道:“此后有传旨廷杖者,阁中当辄封还,不可奉行。”

众言官纷纷赞同,一时义愤填膺,言辞激烈。

不多时,王体乾等闻讯,率数百名内侍蜂拥进入内阁,攘臂大骂道:“你等奸人,妖言惑众,妄图陷害九千岁,九千岁岂是你等所能惹的吗?”

众阁臣皆为一介文弱书生,何曾见过这种场面?登时手足失措,齐皆低头默默无言。

黄尊素见此,忍无可忍,挺身厉声喝道:“内阁乃是撰拟诏令之所,即司礼监不曾奉诏也不敢至,尔辈竟然无礼至此!”

群阉见此,慑于尊素威严,这才骂不绝口地陆续散去。

然而林汝翥最终还是遭到廷杖,并被削职为民。

叶向高于是坚决要求致仕回乡,最后得到批准。

叶向高为万历十一年(1583)进士。万历三十五年(1607)出任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次年首辅朱赓病死后,他升为首辅,一人主持朝政八年,人称“独相”。至万历四十二年(1614),因“时不可为”而辞职回乡。泰昌元年(1620)再召为首辅。天启元年(1621)晋中极殿大学士,第三次担任首辅,为东林党人重要领袖。他一走,朝中东林党势力顿时大为削弱。继任首辅的韩爌为人廉洁自持,却不懂得转寰,根本不是魏忠贤等人的对手,东林党人顿时渐处于劣势。

不久,刑部右侍郎高攀龙升任左都御史。

高攀龙是个铁面无私的人,他查出一件巡按御史贪污大案。

原来,淮扬巡按御史崔呈秀在任间赃私狼藉,受贿公行。霍丘知县郑延祚贪赃枉法,被崔呈秀查到,准备上章弹劾。郑延祚慌忙向他孝敬了一千两银子,获得免于追究。郑延祚见此人容易对付,于是再送一千两银子给他,崔呈秀便向朝廷举荐。其为人行事大体如此。

这个崔呈秀原是个被东林党人所遗弃的人物。他是万历四十一年(1613)进士,初授行人司行人。天启初为御史巡按淮、扬。见东林党势力大,离京之前力荐李三才,求入其党,东林诸人讨厌他的为人,拒而不纳。

高攀龙于是与赵南星、邹维琏、左光斗、袁化中、黄尊素、李应升等人商议。邹维琏建议将其充军戍边,众皆赞同。于是决定由李应升代高攀龙起草奏疏弹劾崔呈秀,诏令革职候勘。

崔呈秀至此东窗事发,慌得六神无主。于是连夜窜至李应升府第,长跪乞哀。李应升最恨这种小人,于是正色固拒。崔呈秀碰了一鼻子灰,悻悻而去。

崔呈秀一时走投无路。他彷徨街头,转念一想:现今唯有厂臣魏忠贤才能压制东林党人,只有向他求救一法了。于是便转奔至魏忠贤私邸叩门求见,魏忠贤命其进来。

魏忠贤此时正倚靠椅上闭目养神,崔呈秀进来后,他头也不抬,理也不理。

崔呈秀一见魏忠贤,即跪下叩头痛哭道:“九千岁爷爷,下官遭奸人陷害,实走投无路,特来求九千岁网开一面,勿使奸人阴谋得逞。”

魏忠贤道:“你所行不法之事,举证确凿,朝内人所共知,咱家此时也护不得你。”

崔呈秀道:“高攀龙、赵南星为东林党人,他等串通一气,挟私怨排挤陷害我。”

魏忠贤生平最恨东林党人,见他如此一说,便坐了起来,将崔呈秀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这才开口道:“既是东林党陷害于你,咱家倒可以帮你洗刷冤屈。”

崔呈秀大喜,再磕几个响头道:“如此则无异于再生父母,崔呈秀愿尊厂臣为父,从此执鞭随镫,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魏忠贤这时正忌恨朝臣对他的轮番弹劾,正想在外廷广树党徒。见崔呈秀愿做干儿子,自然满口答应。

于是二人继续交谈。魏忠贤见崔呈秀口齿伶俐,机警敏捷,顿时大有相见恨晚之感。

崔呈秀又进言道:“不去赵南星、高攀龙等,我等死无葬身之地。”

魏忠贤点头道:“吾儿所言甚是。只是满朝都是东林党人,该如何下手?”

崔呈秀道:“擒贼擒王,除掉几个为首的,其他就好办了。”

魏忠贤大喜道:“此言甚善。”于是二人一起商议谋兴大狱,企图陷害东林诸君子。

而崔呈秀经魏忠贤极力遮掩,得以无事,自此成为魏忠贤贼手下第一谋主。

这时朝内恰恰发生了一件大事。山西省缺巡抚,山西籍官员给事中尹同皋、御史潘云翼推荐其座主③郭尚友,但赵南星认为郭尚友为官不清不白,曾多次贿赂朝中权贵,就去找魏大中商量。魏大中也不同意,黄尊素劝道:“当年杜征南④也曾多次遗金结交洛中贵要。现今形势严峻,朝臣多以乡里分朋党,势成水火。如此下去,吾辈祸将不远了,应当稍留山西人一些空间。”但魏大中不肯听从。

最后,大家选来选去,依魏大中、夏嘉遇之议,以太常寺卿谢应祥有清望,列为第一人选报赵南星请示天启帝,并得到了批准。

御史陈九畴是魏广微的心腹,便借此上疏道:“谢应祥曾为嘉善知县,魏大中为他门生。魏大中以其座主的缘故,与铨选司郎中夏嘉遇共谋循私,理当罢斥。”

魏大中、夏嘉遇一同上疏自辨。赵南星、高攀龙也极力为他二人辨白道:“谢应祥系以人望推举,魏大中、夏嘉遇无私,陈九畴妄言不可听从。”

魏忠贤正苦于抓不住东林党人的把柄,当即借此生事,假传圣旨罢免魏大中、夏嘉遇,并责赵南星等结党营私。于是赵南星、高攀龙相继上疏求去。吏部考功司郎中邹维琏也要求同去,获准。

左光斗见此十分气愤,于是草奏魏忠贤及魏广微三十二斩罪,并先遣妻子回南直隶故里,准备在十一月二日上达。

魏忠贤得锦衣卫密报,便与崔呈秀商量,先此两天矫旨会推吏部尚书,物色接替赵南星位置人选。杨涟因注藉不曾参预。吏部侍郎陈于廷等推举乔允升、冯从吾、汪应蛟上报。

魏忠贤于是假传圣旨道:“此次会推,仍是赵南星私人,显是陈于廷、杨涟、左光斗有意徇私。”并责杨涟道:“杨涟怙恶不悛,注籍躲闪;前者勘陈九畴事,俱属杨涟等主张,朋比不公。”当即借此将杨涟、左光斗、陈于廷三人一同削籍。冯从吾不久也告老返乡。

韩爌为内阁首辅,按例秉笔唯首辅一人。魏广微与他争权。魏忠贤袒护魏广微,遂破坏旧制,借圣旨告韩爌:“同僚应协作恭让,次辅不得伴食”。于是韩爌上疏求去。魏忠贤正是求之不得,再下一道圣旨斥责他“将过错归于皇帝,悻悻求去”,干脆连依惯例首辅应享受的离职优厚体貌也不给他了。

次年正月,又罢代草杨涟《劾忠贤疏》的左谕德缪昌期。阉党人物被起用者则有阮大铖等十一人。魏广微、顾秉谦撰《缙绅便览》一册,内将叶向高、韩爌等东林人士丰八人目为邪党,以黄克缵、王永光、徐大化等六十余人为正人,分别作上记号,通过魏忠贤心腹王朝用密呈,以作为百官黜免升赏之用。

至此,东林在朝主将相继被解职,朝中奸贼林立,天下大权尽归魏忠贤。

 

 

 

————

①杨邃庵:即杨一清(1454…1530),字应宁,号邃庵,云南安宁人。成化八年(1472)进士。正德五年(1510),与张永共计除大太监刘瑾。曾二度入阁,嘉靖六年(1527)任首辅。后受阁臣张璁攻讦致仕,卒于家。

②魏允贞(1542…16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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