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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浙残明梦-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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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正游得兴意盎然。来京半年以来,黄宗羲所耳闻目睹种种怪状以及应试落第的不愉快顿时一扫而光。
忽然,一阵急促的金属撞击声自远处传来。那声音尖锐刺耳,似铃非铃,似铙非铙,是人们平时所未能听过的。
黄安好奇,便问道:“大爷,此为何声?”
黄宗羲侧耳细听,辨认良久,方徐徐道:“此为木铎⑦,非吉声也。吾等速速南归!”
黄安还待再问,见宗羲脸色凝重,便不敢言语,便默默地跟着宗羲赶回寓所收拾行李。
第二天,黄宗羲来不及遍谒诸人,便带着黄安踏上了南下的归途。
————
①褒儿:黄宗羲长子黄百药的乳名。
②周相国:即周延儒,因他曾任首辅,故尊称周相国。
③洪亨九:即洪承畴(1593…1665),号亨九,福建南安人,明末大臣,曾在镇压陕北农民起义军中功勋卓著。后降清。
④芒儿:即黄谊正,黄宗羲次子。
⑤刘都宪、徐司寇、章少宰:指刘宗周、徐石麒、章正宸,三人时任左都御史、刑部尚书、吏部侍郎(刘宗周当时尚未到任)。
⑥王子猷访戴安道事:见《世说新语》。王子猷为王羲之儿子,名徽之;戴安道即戴逵。
⑦铎:古乐器名。一种大铃,形体似铙、钲而有舌,分金铎、木铎等多种,常用于军旅。黄宗羲闻铎声而预知战事,故遽南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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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季春秋(16·《江浙残明梦》第一部) 热 【字体:小 大】
第十五章 许都起义
作者:郭进艮 文章来源:玉苍山下 点击数:1221 更新时间:2009…1…19
一
浙江这几年来,不独绍兴、宁波,连紧邻的金华府也是连年受灾。村民收成不好,叫苦连天。然而为地方官者犹然贪赃枉法,大肆搜括民膏民脂。
这是一个宁静的傍晚。义乌县治下一个小山村。村民们有的去地里抢灾去了,有的正在家里吃饭,尚未动身。忽听村外一阵喧闹,从村口涌进了六七名税吏,如狼似虎,大呼大叫。为首的叫潘忠,仗着他是县衙典史强谦益的内舅,平日里横行霸道,无恶不作,人们背后叫他“恶面狼”。
潘忠一入村子就扯开嗓子吼叫:“收税收税!别个村早就上缴了,就你这个鸟村子,还未曾收!”
众村民忙哀告道:“今年收成不好,求老爷们放宽则个。”
潘忠大怒,吼道:“你等这个贼村,干天子的田地却不想缴税,真是岂有此理!莫非是想挨片子了?”
众村民忙道:“真的是没钱交啊,若有谁不愿上交?这年头连我等一家老少都没得吃的人。望老爷开恩,日子且往后迟延些吧。”
潘忠哪容申辩,一挥手道:“看来你等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了,给我搜!”
众税吏一拥而上,挨家挨户地乱翻乱搜,找不到米,看到值钱的就往竹箕抛或自己身上塞,直弄得鸡飞狗跳,小孩啼哭,老人哀叹。众村民敢怒不敢言,眼睁睁地看着这些税吏“收税”。
潘忠见时候已到,恐误了下一个村子,便下令住手,一边走一边回头骂骂咧咧:“你这个狗村子,不闹一番是不愿交的,过几天再来,再不缴齐,一律抓入衙门大棒伺候。让你等这班顽冥不化的刁民识识俺潘老爷的手段!”带着众税吏扬长而去。
还未走几步,忽听背后有人喝道:“诸位请留步。”
潘忠闻听,回头一看,原来是一位年约三十五六光景的儒生,长得英挺俊朗,富家子弟打扮。身后跟着一名书僮,肩负包袱。便问:“秀才,你待如何?”
那儒生抱拳问道:“这个村子税银小弟代缴,请仁兄高抬贵手。”
潘忠一听,眼睛一亮,道:“此话当真?”
书生道:“鄙人说话岂还有假?”
潘忠眼珠一转,抬头望天,嘴里念念有词,佯作盘算状,良久,道:“依一条鞭计法,这村子粮税该折银子三百二十二两。”
书僮在旁一听,不由惊呼:“胡说,哪有这么多?”
潘忠道:“秀才,你拿不出钱来,就别逞能。哈哈。”
身后诸税吏闻听,齐都仰天哈哈狂笑。
书生不动声色,待笑声过后,道:“三百来两银子,不在话下。”转头示意身后书僮取出银子。
书僮嘟着嘴,很不情愿地白了潘忠一眼,打开包袱,点了银子给他。
潘忠接过白花花的银子,几乎信不过自己的眼睛。他擦擦眼睛,拿在手里拈量拈量,又给其他税吏点点,正好三百二十二两。他不由得眉开眼笑。
当下收妥,拱拱手道:“好!此村今年税收全免。请问这位老爷尊姓大名?”
书生微微冷笑道:“在下东阳许都。”
潘忠恍然大悟:原来这位书生便就大名鼎鼎的东阳诸生许都,怪不得出手如此阔绰!
潘忠连盯了他几眼,正待离去,忽听许都叫了一声:“慢!”
潘忠一惊,只道他要反悔,忙嚷道:“这位爷,话可是你讲的,怎么又要翻悔?”
许都微微一笑:“刚才众位仁兄收税时,手脚有点不干不净,请将所取物什尽皆退还父老乡亲。”
潘忠一听,方才略略放心,便令众税吏把所有东西尽皆放下,堆在空地上。一面恐许都翻悔,一挥手,一班人带着空箕连滚带爬而去。
许都见众税吏跑远,冷笑几声,转头向村里众人叫道:“各位,此年税银在下已代交,请各家上前认领自家物什。”
一时众村民哭声雷动,纷纷向许都磕头道谢,然后各自认领物什。
许都正待离开,一位老汉含泪道:“许先生如此高义,真是无异再造之恩呵,令老汉感激涕零。然而您救得了这个村可救不了那个村!如今不单我村,普天下都是如此呵。”
许都一听,不觉凄然,拱拱手别了众村民,带着小厮回身而去,不由叹道:“唉,民者,国之本。现民生如此多艰,人心浮动。若有心怀不轨者振臂一呼,应者定不下千万。唉,乱世将至,国将不国呵。”
一路摇头,怏怏而去。
这位许都,字子玙,是个及时雨宋公明之类的人物。他是金华府东阳县洪塘许宅村人。祖父许达道为万历三十五年(1607)进士,官至福建参政兼摄军事,世称“八闽总宪”。曾率水师大破倭寇,遗著有《军役全书》。而从祖父许弘纲则是天启年间大名鼎鼎的南京兵部尚书。
许都既为名门公子,少时即求学于嘉兴,拜在几社领袖何刚门下。后为诸生。他言语不多,然而性喜仗义疏财,抑强扶弱,名闻江浙。连金华朱大典之子朱万化、会稽郑之尹之子郑遵谦、嘉兴吴昌时之子吴祖锡等著名贵公子都与他结纳。
其师何刚为人英毅有才略,所交多奇士。见许都胸怀大志,有豪侠之风,便对他道:“天下多事,将及于江南。君所居,为江南精兵处,当年高皇帝曾用以平乱。何不结纳其中豪杰以成一旅以待变,此为江左管夷吾之功业呵!”
许都信其言,回到家乡东阳,便散钱财结勇士,制兵器,组织“义社”,暗中以兵法组织约束宾客子弟,江湖侠士投靠者甚众。其中永康人朱之彪勇夺万夫,义乌人冯龙友、戴法聪能力举千钧,此外还有吴魁、韦广、丁汝璋、许嘉应等等,都是武艺超群之人。
崇祯十三年(1640)陈子龙以母逝服满起用为绍兴府推官①后,何刚好友徐孚远便带着许都去拜见陈子龙,并向他举荐道:“许都为真国士,朝廷方破格寻求人才,倘若假许都以一官半职,即为隐然干城呵。”
陈子龙因此有意结纳许都,并屡次向上峰推荐,然而终不能用。
但许都在浙东的名望越来越大。他的“义社”成员也越来越多,几达上万人。
此次外出访友,路过义乌,偶见不平救了合村村民,不想却因此惹下了滔天大祸。
二
数日后,许都刚回到许宅,便收到县衙发来的公文。
许都展开一看,却是要他捐产助饷供县太爷练兵备乱之事。
原来当时金华一带贪赃之风盛行。最著名者为东阳知县姚孙棐、义乌典史强谦益。
当时张献忠率农民军开向江西,东南一带纷寻求自保。姚孙棐便借此为名练兵备乱,横派士民各户输金。闻强谦益夸说许都在义乌如何如何出手阔绰,便发签命许都捐白银一万两。
许都看了公文,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对管家朱升道:“这姚知县真是狮子大开口,一下子便要一万两银子。从何而来这么多银子?”
两人摇头苦笑,便将此公文丢在一边,不予搭理。
姚知县见没有回音,便再三派人上门催促。
许都无奈何,只得勉强捐输数百两银子上去。
姚知县见许都仅捐银数百,心下不乐,又派人催促。
许都被逼不过,托友请求缓期不得,只得亲自到县衙告减。
姚孙棐见许都上门,便将那胖胖的脸一晃,官腔十足地道:“国家有乱,人人有责。捐些银子是那么有困难的事儿?”
许都道:“父母官大人,许都实为中产,捐不出那么多银子。”
姚孙棐将桌一拍,阴阳怪气地道:“既为中产,明日本官亲往许宅一走,看是否有其事。”
许都百般求减,姚知县就是不允。心下也有些恼火,便道:“银子真的是没有的,父母官明日远道而来,倒有清茶数碗相敬。”
姚孙棐大怒,道:“且罢,走着瞧。”
许都拱拱手,掉头而去。两人自此结下私怨。
到了十月的一天,义乌民金忠、王宣冒称奉太监令招募勇士,为典史强谦益识破,金、王二人被捕入狱。
事发,东阳知县姚孙棐便再修书一封,称此事与他有关,陈以利害,以索贿赂。
许都知姚知县办案为假,索贿为真,便置之不理。
姚孙棐久等不来,便决定亲自前往许宅村走一遭。
这一日,便乘着轿子,在一班衙役的前呼后拥下来到许宅村。
到了许都门外,姚孙棐钻出轿子,对着许宅大喝道:“许都速速出来见我!”
因母亲病重,许都正在里面侍奉,听仆人禀报,出来一看,见是姚知县,忙拱手道:“草民许都,见过父母官大人……”
“好你个许老贼,竟敢伪称中贵之名招兵,莫非想造反了不成?”姚知县怒道。
许都莫名其妙,上前陪笑道:“父母官大人,许都不知你所指何事?”
姚知县更加恼怒:“你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
许都摇摇头道:“许都确实不知。”
姚知县将手一挥道:“搜!”
众衙役纷纷抢进,一时翻箱倒柜,弄得小孩喊叫啼哭,妇女惊叫逃避。屋里大乱。
姚知县站在那里以手捋须,斜眼瞧着许都,只是呵呵冷笑。
许都在旁敢怒不敢言,只得由他,暗道:“搜不到什么,他等自会退走。”
不多时,一名衙役从内而出屈膝禀道:“禀老爷,现搜有一部社稿,不知是否有用。”
姚知县大喝道:“什么有用无用?速速递来!”
那衙役将一部书卷呈上。
姚知县展开一看,原来却是义社社稿,上题“襄籍”二字,内刻有社员姓字,共约数千人之多。
姚知县大喜,转头对许都道:“此为何物?”
许都一惊,随即镇定下来,道:“此为义社社稿。许都素好诗文,曾结社许宅,以诗会友。”
“好个以诗会友!”姚孙棐咆哮道:“说得倒轻巧。翻开看看,哪个懂诗文?义乌金忠、王宣事发,本县早就怀疑与你有关,不想今日倒真的让我撞上了。造此名册,不是结党谋叛又是为何?走,且随本县到县衙走一趟!”
当下众衙役闻说,不容分说,一拥而上,将许都押回县衙审问。
县衙大堂内,“明镜高悬”匾额高高在上。姚孙棐居中端坐,吩咐升堂。
众衙役手持风火棍,口呼“威武”,罗列两旁,好不威风。
四十多岁的姚孙棐,头戴着乌纱帽,身穿着补服,胖胖的黄脸上,钻着几根老鼠须,一双昏浊的圆眼,左顾右盼。
他是南直隶桐城人,天启朝东林党人左光斗的同乡。崇祯十三年(1640)中进士。初授金华府兰溪知县,不久调至东阳。他与左光斗的七弟、刚要离任的浙江巡按御史左光先还是姻亲。仗着这份关系,在任上贪残虐民,刮地三尺。
姚知县转头看看左右,众衙役威风凛凛,列队整齐。又看看堂下,因他的连哄带吓,辖下各乡里“输金助饷”者满庭。心下欢喜,暗暗盘算着今日收入该又有多少。
此刻,他更想杀鸡吓猴,以从这些富户身上榨出更多油水来。
于是,他故作威严地将惊堂木一拍,吩咐带许都。
不多时,许都带到。
姚知县一拍桌子,用那尖锐刺耳的声音叫道:“许都,你假冒中贵招兵,又私刻社稿,密谋造反,可有此事?”
许都忙道:“父母官,此等滔天大罪,岂能随便强加于人?许都素爱交友,合县皆知,绝无谋反之事?”
知县一时语塞,想了一想,又将惊堂木一拍,喝道:“且住!证据确凿,事实俱在,你还敢狡辩?”
许都道:“父母官大人,岂能凭一纸空文便加罪于人?”
姚知县大怒,大叫道:“此人如此顽劣。来人!将他拉下去重打二十大板!”
左右如狼似虎,一拥而上,将许都拉下便打。
许都受刑,嘴里大叫:“实无此事,望知县老爷开恩!”
姚孙棐顾自侧坐,冷笑不语。
不多时,左右将许都带上。
姚孙棐看看堂下的输金者,一个个静默无声,他心下满意,脸上不由得露出了胜利的微笑。
于是又道:“许秀才,社稿现在本县之手,金忠、王宣之事你难逃其责,此两事看你如何处措。”
许都道:“许都世代清白,望老爷明察。”
姚孙棐见他始终不肯吐露输金之事,还亮出家世,便怒道:“如此奸人,着实可恶。来呀,取夹具来,看他招还是不招?”
许都见此,便叫道:“知县老爷,莫非你因我不肯输金便欲加罪于许都?”
姚孙棐冷笑道:“不肯输金助饷,也可察知你有反意。来人!上刑!”
堂下各地绅民早已忍耐不住,纷纷叫道:“老爷,许先生为我县人望,千万莫可冤枉好人呵!”
姚孙棐大怒,一拍桌子道:“你们这些不法刁民,竟敢为反贼鸣冤,岂有此理?”
他回头见众衙役站立不动,又怒道:“还愣着干什么,用刑!”
众衙役醒悟过来,上前正待用刑。忽听堂下一声大喝:“住手!”
众人抬眼一看,人群中大踏步走出一条大汉,三十上下年纪,身材长大,满面怒容——原来是湖溪生员姚生。
这姚生也是义社成员,平时好使枪弄棒,也被知县所逼,勉来输金。见知县如此,早已忍耐不住,因而挺身而出。
姚孙棐见是姚生,便喝道:“放肆!公堂之上,岂容咆哮?还不给我退下!”
姚生骂道:“你来我县不任不到半年,已搜刮离地三尺,难道还不嫌够了吗?”
姚孙棐大怒,将桌子一拍道:“此人出言不逊,定是许都同党。来人,将他拉下笞打二十大板!”
左右一拥而上,扑向姚生。
姚生大怒,施展身手,一个个被打得东倒西歪。
姚生呵呵大笑道:“今日且让你也尝尝受刑的滋味!”
当下几步上前,直取姚孙棐。
姚孙棐正待回避,可身子胖大,颇不灵便,早让他扯了个正着。如老鹰撮小鸡般捏下堂来,疼得他直叫唤。
姚生将一衙役手中抢过竹板,将他官服褪下,望着他屁股上便打,一边打一边道:“你来东阳半年,到底搜刮多少银子?招!”问一声打一下,连打数十下。
众衙役见他来势凶猛,堂下输金者咬牙切齿,齐声喊打,哪肯动弹,只得远远避开。
姚孙棐狼狈不堪,只被打得皮开肉绽,哇哇怪叫。
这时,突然堂下人群骚乱,纷纷大呼:“快走!典史来了!”
姚生见说,这才将知县放下,嘴里恨恨不休地道:“今日倒便宜了这赃官!”
纵身一跳,几下起落,混入人群而去。
县衙典史得到衙役报信,刚刚赶到,现场早已不见一人,只有知县还光着屁股趴在地上呻吟。慌忙命士卒将他抬入后堂,一面派人速去请医生。
许都也乘乱逃出,正巧朱升、朱之彪、冯龙友等带着一班义社部众赶来,见此无不愤怒。朱之彪怒道:“大哥,何不回头杀了这狗官!”
许都一摆手道:“不许胡来!回去!”
朱升见此,也道:“先回去养伤再说,日后再找这狗官算帐!”
当下叫来一顶轿子,将许都接回许宅。
姚生痛打知县后,逃往外地。姚孙棐四外追捕不得,从此更加将许都恨入骨髓。
三
不久,姚知县考虑到天下将乱,便吩咐手下将家资尽由乡下搬入城内。
为防意外,姚知县动用了县衙所有的衙役护送。
知县老爷的资产丰盛,引来路人瞩目。一时议论纷纷,啧啧惊羡,好不风光。
不料,行至半途,却突然杀出一班手持钢刀的蒙面汉子。
这班汉子身手矫健,出手狠辣。众衙役平时只会欺压百姓,哪有真实本事?被打倒一大片后,余下的只是目愣口呆。转眼间,让他们将姚知县的财产搬个一干二净。
姚知县闻讯,又惊又怒,捶胸顿足,痛哭不已——这些财产可是他为官数载所搜刮来的心头之肉呵。
他想想与许都结冤经过,便又怀疑到他身上。于是哭过闹过之后,便带着众衙役气势汹汹地再次来到许宅村,准备捉拿许都。
许都因母亲病重,正在尽心伺候,闻讯只得了出来会客。
姚孙棐大骂道:“许老贼,你做的好事!竟敢劫我财物?”
许都讶然道:“县老爷,许都自回许宅后,一直静心侍候母亲,寸步不离,你从何而知许都劫你财物?”
姚孙棐语塞,不由恼羞成怒,顿足大喝道:“整个东阳,就你许都勾结亡命,图谋不轨。上次让你走了脱,此次定不饶你!”
他正待下令众衙役上前捉拿许都,却见众衙役一个个缩头缩脑,避得离他远远的。
姚知县一愣,仔细一看,这才发现:周围不知何时早已围着一大班汉子,个个杀气腾腾,以饿鹰扑小鸡般的气势俯盯着他。
他再看看许都,这才注意到:许都身后,不知何时,朱之彪、冯龙友、戴法聪等一班大汉早已如铜墙铁壁般堵成一排。一个个如凶神恶煞般地双手叉腰,神态蛮横,横眉竖眼。
姚知县看看自己肥墩墩的矮身材,自忖查无实据,又怕激起民变,只得放软口气借梯下台,然后一面骂骂咧咧着,率众衙役悻悻而去。
许都拱手恭送,见姚知县走远,这才回身。尚未踏入门口,忽见一名使女急慌慌地跑来,跪地叫道:“老爷……大事不好了!”
许都一听,忙问:“何事如此惊慌?”
使女禀道:“太老夫人病危,请老爷速入。”
许都一听,大吃一惊,顾不得多言,慌忙直奔内庭去了。
一入内庭,到得母亲床前。只见母亲躺在床上,已是气若游丝,妻儿正跪在床前痛哭。
许都一见心如刀绞,猛扑上前哭叫道:“娘,娘,不孝儿许都来了。”
许母强作精神,道:“都儿,为娘自知天命已近,人生到头百岁难免一死,无须悲痛。”
许都忙哭道:“娘,不会,不会的,你只管宽心静养便是了。”
许母喘了口气,苦笑一下,摇摇头道:“刚才之事为娘已知道了,难为你了,孩子……娘自知不行了,但对你放心不下。”
她停了停,喘着气又道:“为娘恐你日后万一受人挑拔,会作出不忠不孝之事。”
许都道:“不会的,娘,都儿虽时常对朝廷不满,时有怨言,但宁死不作不忠不孝之事。”
许母这才露出一丝微笑,道:“如此,为娘也就放心了。”
言罢,当即溘然长逝。
许都见状,只哭得死去活来。
管家朱升与朱之彪、冯龙友、戴法聪、吴魁等一般好友相劝多时,许都方才收泪。于是议定出殡之日,通知亲友。
许家为书香门第,祖上曾做过朝廷命官,许氏一族人丁兴旺,子孙满堂。许都母子素行善,颇得人心。许都本人又养客数千,交游广泛。
到了送葬这一天,远近人士纷聚许宅,白衣白帽,一路吹吹打打如一条长龙般向紫薇山墓地而去,送葬队伍竟逾上万人之多。
许都率众人将母亲寿棺送到紫薇山墓地上,与一班许族子孙跪下放声痛哭。
不多时,忽听后面一阵骚动,早有仆人飞奔前来报道:“启禀老爷,兵备道王大人麾下王千总带兵前来,说要拿你问罪。”
许都大惊,只得与朱之彪、冯龙友、戴法聪、吴魁、韦广、许嘉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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