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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莺啭-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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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中隐隐再起了一阵赞叹之声。
姚嫣定定地望着她。
“那女子却是何人?”有人疑惑的问道,语气轻柔,或羡或妒。
姚嫣听着她们说话,心中却再无先前欣喜。
“阿嫣……”旁边,李珠的声音传来。姚嫣回头,只见她神色半是惊喜半是诧异:“那不是馥之姊?”
宜春亭(下)
姚嫣想微笑,却觉得唇角弯得有些生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转头再望去,只见在场的士人中,竟有不少人识得姚虔,纷纷上前与他见礼。
姚虔面带微笑,文质彬彬地与众人相见,并介绍身边的谢臻。听说这名耀眼的男子就是闻名天下的“东洲明珠”,园中众人一片哗然,争相观望。
谢臻正当年轻,玉面漆目,身形修长,风采翩翩;而姚虔虽年有四十,却长相清俊,身姿岸然。再加上跟随在他们身后那绝色出尘的佳人,三人站在一处,宛如仙人之列,园中的鲜花美
景亦黯然失色。
“阿姊!”阿四早已认出了馥之,一心要上前相见,面前的人群却愈加拥挤,他如何使劲也推挤不开,个头又不足,只能不停地跳脚,朝那边大喊:“阿姊!”
人群喧闹,他的声音一下被埋没下去。馥之没有听到,随着前面二人走过去,虽受众人瞩目,她却无一丝局促之态,步履缓缓,裳裙间衣带飘飘。
当他们走到溪水畔,有人提议,不如请姚虔和谢臻加入流觞之乐,此言一出,众人纷纷赞同。姚虔和谢臻推拒不得,只好承情。
宫侍忙往水畔加茵席,二人正待坐下,却有宦官前来,说皇帝传旨,要见博士姚虔一行。
众人皆诧异,又是一阵议论。姚虔亦是讶然,与看看谢臻和馥之,片刻却含笑,向众人揖礼致歉,领着谢臻和馥之随宦官离开了。
□在园中蜿蜒铺开,三人随引路的宦官来到宜春亭下,待禀报过后,他们登阶上去。
亭内,宫人侍立,香烟袅袅,琉璃案上花果珍馐堆砌精致。馥之稍稍抬眼望去,只见几案后,一名年轻男子端坐着,衣饰高贵,气势不凡;下首处的却是一位宫装丽人,手持一把华美的
纨扇,静静地觑着他们。
姚虔三人上前叩拜,皇帝语气温和地让他们起身。
看到姚虔仪表堂堂,皇帝微笑:“卿才学过人,朕久闻矣。不知此番来京,一路顺畅否?”
姚虔一揖,道:“虔感陛下之德,并无不顺。”
皇帝颔首,让宫人在下首设席,给姚虔赐座。
姚虔谢过,入席坐下。
皇帝看着他,似有感怀,缓缓道:“卿门乃天朝之功臣。想高祖之时,姚公效鼎力而助天朝立国,贤德昭昭,朝廷深念矣。如今朕方即位,处事浅薄,众卿还须扶持为盼。”
姚虔知晓其意,面色平静,在座上一礼:“虔敬诺。”
皇帝莞尔,望向与姚虔同来的两人,目光落在谢臻身上,微微惊诧,问姚虔:“这是何人?”
谢臻从容上前,拜礼道:“颍川谢臻,见过陛下。”
皇帝看着谢臻,目光在他的脸上微微流转,片刻,笑道:“无怪乎‘东洲明珠’闻名天下,如今一见,果不虚言。”
一旁的王宓亦打量着谢臻,心中也不禁赞叹。她自幼生长在京都,皇宫内外,什么样的美人不曾见过。可如今见到这谢臻,她却还是觉得眼前一亮。
王宓心中咀嚼着“东洲明珠”几个字,愈发觉得贴切,片刻,却忽然又想到别的什么,目光移向亭外。
“听说卿诗赋亦是了得,稍后不若与众卿曲水流觞一会。”皇帝饶有兴趣地道。
谢臻淡唇含淡笑,一礼:“臻敬诺。”
皇帝莞尔,又将眼睛看向馥之,目光微微停顿,少顷,略带玩笑地向姚虔道:“卿身边尽是玉人。”
姚虔亦微笑,答道:“此乃臣的侄女姚馥之。”
“哦?”皇帝闻言,看看馥之,略一思索,道:“朕闻卿收养了兄长姚陵遗孤,可就是此女?”
听到皇帝对姚氏和自己竟这般了解,姚虔心中诧异。他面上却平静,回答:“正是。”
皇帝颔首,却再看馥之,目光不知意蕴。
馥之不大喜欢被人这般打量,却不能躲避,心中轻叹,当初不该答应叔父陪他来……她不自觉地将眼睛微微转开,却发觉谢臻的视线正投来。他看着馥之,唇边带着一抹淡淡的笑。
“姚陵?”只听王宓好奇地问皇帝:“可就是当年那风靡一时的名士姚陵姚伯孝?”
皇帝浅笑。
王宓转头望向馥之,移步走到她面前,一双妙目将她仔细地看。片刻,笑道:“皇兄可记得,姑母曾说姚陵风采绝世,无人可及。我曾不信,如今观之,再不疑此言文饰。”
一番品评的话语带着些稚气,皇帝笑笑,环伺宫人亦抿起唇。
馥之素知父亲名声不俗,如今听王宓提起,淡淡莞尔:“殿下过誉。”
她的嗓音清澈,王宓觉得甚是好听,唇边又多了几分笑意。这时,她忽然瞥见亭下有人走来,神色一喜,对皇帝说:“武威侯来了。”
话音刚落,亭下的宦官已上来通报。
“哦?”皇帝一讶,目光瞥过谢臻,唇角微扬,对宦官颔首:“让他上来。”
乍听到“武威侯”三个字,馥之愣了愣,亦转头看去。只听一阵窸窣的脚步声传来,似带着急切,未几,一人出现在亭前——身形颀长,面色黝黑,正是顾昀。
两人目光倏而相遇。
顾昀看到馥之,目光稍滞,却转向皇帝,上前向他一礼:“陛下。”
皇帝含笑,道:“武威侯今日辛苦,不知苑中现下如何?”
顾昀道:“承光苑内羽林皆已集结,至今并无疵漏。”
皇帝点头。
他的声音清朗,与那时在塞外别无二致。馥之听着,心中隐有些莫名的感受,只觉人间际遇奇妙。
“武威侯。”这时,王宓笑吟吟地走上前来,引他看向谢臻:“此乃颍川谢公子。”
顾昀微诧。
“谢臻见过武威侯。”谢臻缓缓一揖。
顾昀看着他,甫一照面,便已明白此人是谁。他即还礼:“幸会。”
众人见这曾被卫儯⒂橛竦亩瞬⒘⒁淮Γ薏幻媛缎郎椭P徽榭∶雷圆槐厮担岁浪浯游洌醋杂幸环皇湫徽榈挠⒆遂⑹又拢嗖焕⑵涞蹦昝烂�
看了好一会,王宓举扇向顾昀一笑,兴致勃勃地对皇帝说:“皇兄,再迟,曲水流觞可就完毕了。”
皇帝望望园中,笑而颔首,对姚虔道:“卿远道而来,不若加入这园中盛会,亦是一乐。”
“丞陛下美意。”姚虔道,领谢臻和馥之再拜,随宦官离开。
走下石阶的时候,馥之感觉有目光投来,回眸,见正是顾昀看着自己。
她微怔,抿唇致意,转头随姚虔一行朝亭下走去。
园中,曲水流觞一过一轮,众人正欢,忽见姚虔等人回到,愈加热闹。
姚虔和谢臻与众人一番礼让,坐到宫侍方才新设的席上。漆觞被重新置于上游,盛满美酒放入水中,再度顺流缓缓而下。溪水长而曲折,漆觞亦不负众望,三轮之中,姚虔和谢臻分别中
觞。
姚虔云游多年,自有满怀逸志,即兴作诗,清丽的辞藻中,另有一番超凡脱俗之气。众人细品,只觉颇有仙风道骨之感,纷纷交口称赞,对他敬意更甚。
谢臻自幼工于诗赋,文章早有盛名。他微笑站起,立于水边,身姿皎皎,声音悠扬。园中众人静观倾听,竟鸦雀无声。
“今年的宜春亭会,只怕世人要争相传诵。”宜春亭上,王宓站在檐下,向皇帝巧笑。
皇帝笑而不语,看看一旁的顾昀。他静立着,双目望向园中,却不知在看何处。
王瓒坐在溪畔,听着谢臻吟诗,眼睛却盯着他和姚虔身后的姚馥之一动不动。
初时见到的吃惊已经渐渐平复,他却仍感到不可思议。乍看到姚馥之的时候,王瓒先是愣住,不久,却听旁人议论,那姚虔出身颍川姚氏,姚馥之正是他的侄女,名士姚陵的女儿。
他听到这话时,只觉脑中一阵懵然,心中惊异之甚,不下当初看到姚馥之突然从半老妇人变作二八少女。
王瓒望着一身贵女打扮的姚馥之,心中仍是惊疑。片刻,他向后望去,却忽然寻不见了阿四的踪影。他倏而警觉起来,目光朝众人之中望去,又看向姚馥之那边,竟全无踪迹。
小子!王瓒心里暗骂。
承光苑中风景旖旎,馥之提着裳裾,走入一片开满紫花的藤树下,望望身后被绿荫阻隔的小路,心中一松。
今日这宜春亭会,叔父和谢臻可谓出尽了风头。
尤其是谢臻,他刚吟诗完毕,园中便是一片欢呼,如过节一般。
诗会冗长,她却要在二人身后一直站着,腿也酸了。好容易捱到完毕,他们离开水边,园中的士人却纷纷前来,认识的或不认识的都来与他们见礼。馥之想走开,却一直找不到空隙,为
不失叔父面子,她的脸上便一直笑着。心中不住后悔,在园外遇到谢臻的时候,便不该与他一道进来。
不过,她在园中遇到了许久不见的三叔姚征一家人。姚征见到她,一脸和色,见礼过后,便同姚虔说起话来。三叔母郑氏却格外热情,拉着馥之的手问这问那,又让女儿姚嫣过来见她。
馥之知道这位三叔母为人素有心计,不过待自己却一向是笑脸的,也谦恭回应。堂妹姚嫣她也并不陌生,二人年纪相当,幼时常一处玩耍的。姚嫣如今也已经长大,个子比她矮一些,却
生得很是漂亮。她看着馥之,好一会,甜甜地对她一笑,礼道:“馥之姊。”
她的声音娇美,馥之颔首还礼,心中却觉得有些说不出的怪异……幸好过了不久,一名贵妇来与郑氏搭讪,姚嫣又去不远处与相识的仕女说话,馥之瞅准空隙,向一名宫侍询问更衣之所
,这才走了出来。
馥之深吸一口草木花香,胸中一阵舒坦,不再去想别的。她看看天色,已近下昼了,据说宜春亭会要办上整日,她估摸着叔父那边定还有许多人应付,打算自己先在苑中游逛一阵。她望
向前方,只见茂林修竹青翠欲滴,不由想起太行山,兴致上来,继续前行。
不料刚走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些细微的声音。馥之止步,仔细听,却似是一阵脚步声,越来越近。
馥之一阵疑惑,回头望去。不久,只见一人忽然在转角的路口出现,她一愣。
谢臻一身行色,见到馥之即停下步子,脸上漾起笑意:“馥之。”
馥之望着他,收起讶色,亦微笑:“阿狐。”
青萝
谢臻笑笑,并不觉意外。“阿狐”是幼时馥之给自己起的小名,几年不见,她仍以此称呼自己。
“馥之,”谢臻唇边弯起,缓缓道:“我已有字,称元德。”
馥之颔首:“如此。”
谢臻抬头,看看头顶开得烂漫的藤花,悠然道:“馥之仍爱四处闲逛呢。”
馥之看着他,被这话勾起些回忆,笑了笑。
两人相视,各不言语。看着谢臻面上的笑意,馥之觉得以前的熟悉感渐渐回来了,消弭了心中的那点埋怨。
刚才在园中,二人一直不曾说上话,现在两相面对,自己忽然也觉得他们的确许久不见了。上次见面,还是一年前,那时,谢臻还是总角,以致方才在园外遇到这衣冠楚楚的男子,馥之
竟差点未认出是他。
少顷,谢臻忽然回头望望来路,莞尔:“虔叔亦还是那般风采翩翩。”
馥之也笑,望着他,片刻,道:“伯父伯母别无恙否?”
谢臻点头:“甚好。”说着,望向前方的小路,缓缓移步走去。
馥之停顿片刻,跟上。
林苑中葱绿幽静,鸟鸣伴着清风阵阵传来。路边拂过两人衣袂,摇曳身姿,留下一片露水渍迹。
“你为何来京中?”行走间,馥之问。
谢臻侧头看她,双眸流转从容,目光落在她肩头的一瓣粉紫的落花上,未回答,却淡笑问道:“你又为何来京中?”
馥之正待说话,却忽然听到又一阵脚步声自身后响起。两人止步,诧异回头,未几,却见一名僮仆打扮的少年气喘吁吁地出现在来路上。
“阿姊!”看到馥之,少年忙奔至跟前,双目明亮。
馥之愣住,吃惊地睁大了眼睛,那竟是阿四。
“阿姊!”阿四鼻子一酸,张开双臂,激动地直往她怀中扑去。不料,刚至馥之身前,他颈后衣领却突然被揪住,手停在了空中。阿四怒而抬头,却忽然对上一双摄人的点漆深眸,一怔
。
“这是何人?”谢臻高高地睨着这个一身汗气的少年,语气缓缓地问,似笑非笑。
馥之回过神,忙对谢臻道:“是相识之人。”
谢臻一讶。
他的手还未松开,阿四就使劲挣扎出来,口中怒道:“我自是阿姊亲人!”说完,望向馥之,鼻子再一酸:“阿姊!”他带哭腔地上前拉着她的手:“我方才在园中见到阿姊,要去见你
,却被宫侍拘住,好不容易才得脱身!”
他的话说得没头没尾,馥之无奈,看了谢臻一眼,忙对阿四劝慰几句,又忍不住满心疑惑,问他:“你怎在此?”
她不问便罢,话音刚落,只见阿四眼圈一红,委屈地说:“都是那王瓒……”
“哦?如何?”阿四正要说下去,却冷不防地听一个声音拖着长长的声调从身后传来,身上猛地一冷颤。馥之和谢臻望去,却见一个纁色身影立在不远处。
王瓒手中捏着一根细柔的柳枝,闲闲轻转,一双美眸冷冷地瞅着他们,唇边含笑。
阿四忙躲到馥之身后。
“阿四,”王瓒看向他,脸上微微一沉:“还不快过来,勿忘了你是我家仆役!”
仆役?馥之闻言一愣,看向阿四。
阿四却涨红了脸,瞪向王瓒,理直气壮:“我才不是!那是你讹我的!”
王瓒冷笑。
“怎么回事?”馥之皱眉问阿四。
阿四眼圈又是一红,把他从涂邑逃出来又被王瓒拐骗到京城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我又不识字,岂知那是契书!”他恼怒地说。
馥之明白了大概,看向王瓒:“不知足下有何话说。”
王瓒莞尔,言语大方:“无差。”
馥之看着他,冷笑:“既如此,我现下带走阿四,足下当无异议。”
王瓒笑意盈盈,声音徐徐:“自然可以,不过当初契上的是一万钱,扁鹊欲带走阿四,付我十万钱即可。”
此言一出,馥之和阿四皆变了脸色,阿四眉毛竖起,正要开口,却听一旁的谢臻插话道:“成交。”
众人惊讶望去,谢臻面上神色澹然,对王瓒道:“明日,我遣人将十万钱送至贵府,烦君侯将契书交予。”
王瓒意外至极,笑意僵住,眼睛盯着他。
契书上虽写着一万钱,阿四却不曾得过一钱。如今他脱口便要十万,乃是料定此言无赖至极,姚馥之断然不肯接受。如此,便正中王瓒下怀,他可尽情奚落出气了。
谢臻却看着他,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王瓒脸上阴晴不定,少顷,“哼”了一声,昂起头,冷冷地对谢臻道:“如此,有劳足下。”说罢一礼,拂袖而去。
“君侯。”王瓒没走两步,却听谢臻高声唤道。
他回头。谢臻笑笑,指指阿四:“此人如今还归君侯,当带走才是。”
阿四闻言一惊,瞪向谢臻。
王瓒瞥瞥阿四,脸上却已经恢复冷静,漠然道:“尔等欢喜,留着便是。”说罢,将手中柳枝往旁边一扔。转头向前走去。
夜晚,月光皎洁,庭中一片脉脉银光。
姚虔倚在榻上,看着馥之为他把脉,眉间忧色不减。今日在宜春亭会上,他吟诗会友,谈笑交游,回到家中,已是十分疲倦,觉得浑身不适。
“脉象虚浮,只怕是金丹遗毒。”好一会,馥之缓缓道。
“老了。”姚虔笑笑,在榻上躺下,叹口气。
馥之看着他,心中不知滋味。
去年她随温栩商队回中原,刚到平阳郡便与他们告辞了。她原本打算再往别处看看,却在约定联络的驿馆里接到了白石散人的信,说姚虔正在太行山,要她速归。馥之又惊又喜,待赶回
太行山,却看到了病榻上的姚虔。
白石散人告诉馥之,半月前被友人送来时,他面色灰拜,身形槁瘦,指甲隐隐发黑,正是服食金丹后的中毒之象。幸而他医术超群,姚虔这才救了过来。馥之当时又惊又惧,守在姚虔身
旁仔细照料,夜以继日,衣不解带。
姚虔调养了一个寒冬,才渐渐恢复,但身体受损,却回不到当初了。令馥之无奈的是,他仍醉心方术。他说所服金丹乃是道行高深的方士所炼,坚信此次事故乃由于自己是服食不当。
这般理论甚是执拗,馥之拿他无法。不过,她亦不愿他再去云游,接触那些方士。因此,当他们回到家中,听说皇帝下诏拜姚虔为博士,馥之便站到了祖母的一边,戮力赞成,而姚虔问
她是否愿意同往,她也毫不思索地答应了……
“仙人之事馥之不知,只是叔父服丹之后,身体日益虚困,岂是成仙之道?”如今见余毒再起,馥之再忍不住,皱眉道。
姚虔知她又是这些言语,摇头浅笑:“孺子,道生于无形,变化万端,岂可妄论。”
馥之却不理会他的话,从席上起身,走向不远处的一只矮柜,打开,里面一格一格,全是药材。“我现下煎药,叔父服下再睡。”她一边配药一边头也不回地说。
姚虔躺在榻上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想起上月,自己带着馥之从太行山回到家中,母亲萧夫人与自己的谈话。
“朝廷拜你为博士的诏书已至,你仍是不愿去?”两鬓斑白的萧夫人坐在榻上,缓声问道。
姚虔伏身,向她叩首一礼:“愧启阿母,儿闲散已久,学问荒芜,恐受之有损家声。”
萧夫人没有出声,好一会,姚虔听到一声低叹传来。
“你仍忘不了她,是么?”
姚虔惊异抬头。
只见萧夫人看着他,目光明亮,似恨似悲。少顷,她忽而冷笑:“你可记得当初领养馥之时,在你兄嫂灵前的誓言?你口口声声说定要将馥之照料周全,如今又做到了多少?”
姚虔触及心事,怔然。馥之渐长,她的婚事也一直是姚虔所虑。他名下产业虽不算丰厚,却没有妻子,馥之的嫁妆并无困难。只是他唯恐草率对不住故人,一心要为馥之寻个上佳的夫婿
,目光便难免挑剔。是以至今,馥之的婚事仍悬而未决。
只听萧夫人话语缓慢:“馥之已年近十七,族长年初已提及此事,她为孤儿,你既不为其操持婚姻,族长便可主之,到时,嫁入何门何户皆由不得你。”
姚虔心中一沉,望着她,道:“阿母放心,儿定不负兄嫂所托。”
萧夫人面上无波,片刻,却叹口气,道:“少敬,这许多年来,你肯不娶妻不立业,一心云游问道,阿母何曾阻止半句?姚氏如今状况你不是不知,朝廷主动求贤,你怎可不应?阿母亦
不他求,你奉诏入京,一两年后,你仍去过你的逍遥日子,阿母再不过问。”
她的语气中威严不减,却带着几分恳求。
姚虔默然,垂眸不语……
他望着榻边摇曳明灭的烛火,心中思绪涌起,轻轻咳了两声。
今日参加宜春亭会,他也是存着让馥之露面的心思。
不期然,他们遇到了谢臻。
谢氏与姚氏向来交好,谢臻的父亲在当年与姚陵亦是好友,便是姚陵去世之后,他家逢年过节也总会送礼来,谢臻此人,他不是不曾考虑过的。只是,谢臻自幼便名声远扬,这样的人,
优则优矣,却难免风流,于女子而言并非良人。
不过,当看到馥之和谢臻站在一起的时候,堪如璧人,姚虔心中却有些触动。而回程之时,两人言笑晏晏,却更教他一时踌躇了。
姚虔闭闭眼睛,目前来看,谢臻此人倒是稳重的,只是他仍不放心……他转头,馥之仍在药柜前忙碌,烛光将她的身影映得纤细。心中长叹,若非自己耽搁,馥之如今也有了依靠的人了
。
“馥之,你可怨叔父?”少顷,姚虔道,语声缓缓。
馥之讶然回头,见叔父静静地看着自己。馥之觉得他这话问得有些奇怪,想了想,心中明白过来。
她笑笑,轻声道:“叔父安心服药,病好了,馥之便不怨了。”
暗香
大司马顾铣的夫人贾氏进入东厢房中时,只见烛光柔和,顾铣半卧在榻上,手中拿着一本书,看得聚精会神。
贾氏轻声道:“夫君,该服药了。”说着,走上前去,从侍婢递来的盘上端起一碗热气蒸腾的药汤,放在案上。
顾铣望向妻子,微笑颔首,放下书,从榻上坐起。
贾氏立在一旁,看着他端起汤药,用匙羹舀起,吹了吹,缓缓送入口中。这药汤气味甚重,一闻便知道这必是苦涩,开始的时候,她曾经担心顾铣难咽,要往里面调蜜。顾铣却不许,端
起来就喝下去,这药服了两三个月,从不见他皱过一点眉头。纵是做了二十年的夫妻,贾氏见到他这股韧劲,还是觉得欣慰不已。
“钟医正昨日说,夫君如今已大好,下月便可练剑了呢。”贾氏一边将案上的几本书册收拾起来放在案角,一边温声道。
顾铣苦笑,将匙羹拨了拨药汤,问她:“伯成何在?”
贾氏道:“方才文远侯五郎张腾约他叙话,出去了。”
顾铣颔首,他看看滴漏:“甫辰也该回来了。”话才出口,外面忽然传来家人行礼称呼的声音。
贾氏望望门外,笑道:“可不是,夫君正说他,便来了。”她正说着,只见一道飒爽的身影走入房中,却正是顾昀。
“见过叔父叔母。”顾昀走到榻前,向顾铣和贾氏分别一礼。
顾铣看着他,含笑道:“从宜春亭会上回来了?”
顾昀点头:“正是。”
“可用了晚膳?”贾氏让他到席上坐下,和气问道。
“用过了。”顾昀微笑答道。
贾氏笑而不语,看着他,又看看顾铣,发现药碗已经空了,便上前去收拾起来,交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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