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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莺啭-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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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何时回去?”到舟前,馥之忽然向顾昀问道。
顾昀道:“快了,落雪前必可班师。”
“如此。”馥之道。
顾昀望望舟上,低头看向她,片刻,道:“一路当心。”
馥之知晓离别在即,没有言语。
手被他紧紧握着,温暖无比。馥之将二人的手相叠,放在小腹上,停留片刻,抬头对顾昀微笑道:“我们都在京中等你。”
顾昀看着那手,隔着衣料,似能感觉到若有若无的搏动,唇边的笑意中满是温柔之色。
“嗯。”他应道。
馥之看着他,又道:“你也须时时想着我。”
顾昀面上倏而浮起些绯色,笑意却愈深。
“好。”他吸一口气,答道。
馥之望着他微笑起来,弯起的唇角间尽是蜜意。
过一会,却微微蹙眉,道:“我还是不放心大司马,这次见他,面色似又消减。”
顾昀苦笑,道:“他出来前曾请卢子来看过,还是旧病,可惜卢子要返太行山,只为他制了些丸药。”
馥之颔首。卢嵩的医术不在她之下,行军在外不比在家休养,顾铣的病症也只好如此。
“你须将他看紧些,此病最是劳累不得。”馥之叮嘱道。
顾昀点头:“知晓了。”
“再有。”馥之想想,却盯着他:“你做起事来也是总不知迟早,须按时用膳。那些将官夜里邀你饮酒,纵推拒不得也不可多饮。”
顾昀闻言,不禁失笑。
“谁像阿姆一般啰嗦?”他抚抚馥之的鬓发,打趣道。
馥之瞪他。
顾昀却笑起来,道:“自然唯夫人之言是从。”说着,一把将她抱起,顺着桥板两步登到船上。
馥之双手攀着他的肩头,看着他将自己放下,只不松手。
“稍后还须往别处,只送你到此。”顾昀看着她,低声道。
馥之抿抿唇,将手放下。
顾昀笑笑,又对一旁的从人交代几句,松开她,转身离舟。到岸上,他回头,见馥之仍立在船舷边。
心中似堵着些柔软,他站住脚步,回视着那里。
舟子们呼喝起来,抑扬顿挫,漕船开动,慢慢前行。薄雾随着秋风浮动,笼在江上,将二人脉脉的目光渐渐阻隔。大江上,只剩远去的舟影和一片水色茫然……

成郡江口,众人在江亭上置酒,送谢臻登舟回京。
席间不免谈及时局,说到濮阳王与顾铣在蜀郡的对峙,郡守道:“此事某曾听众将商议,濮阳王在蜀郡受阻乃是预料之中,早闻他与百越诸部往来频密,此举不过缓兵,乃为等待百越之兵来援。”
  王瓒在旁听着,没有作声。对于濮南王之举,他也曾仔细思考,所得结论与郡守的相差无几。不过,他总觉得以濮阳王的心计,这般意图未免太过简单。

“其实也无甚凶险,”郡守抚须笑道:“朝廷备战多年,如今大司马领重兵陈于蜀郡,又有成郡此计,巴郡纵使真联得百越,却何足惧哉。”
话倒是确实,王瓒看看手中的酒盏,又看看谢臻,只见他面带浅笑,一派谦和之态。
“使君此去,必一帆风顺。”聊过一番,有前来相送的郡中士人举盏,向谢臻敬道。
其余人等闻言,皆向谢臻举盏。
谢臻从容而笑,将盏中之物仰头饮下,众人纷纷称道。
“蒙诸位盛情,臻感激不尽,就此拜别。”谢臻放下酒盏,向列席谢道。
众人看看天色,也不便挽留,纷纷与谢臻道别。
舟前的车上,蔡缨头戴幂离候着,见众人送谢臻出来,亦上前礼,随谢臻登舟。
“诸公后会。”谢臻立在舟首,向众人拜道。
众人还礼。舟子大喝一声,撑出长竿,大舟缓缓离开岸边,向江上驶去。



78
紫微宫(上)
“紫微宫,连皇后也进不得?”新安侯府中,大长公主坐在榻上,缓缓问道。
“正是。”面前的使者低低道。
大长公主与一旁的新安侯窦宽相视一眼。
“紫微宫可有甚消息?”窦宽沉吟,向使者问道。
使者道:  “紫微宫卫尉今日加派许多,不许宫人出入,太医署的医官进去也一直未见出来。不过,”他停停,低声道:  “太后与长公主进出并不受限。”
“哦?”窦宽一惊,皱眉看向大长公主:  “卫尉卿这是做甚!”
大长公主唇边浮起一抹冷笑:  “卫尉卿,到底是要听光禄勋卿的。”看看使者,问:  “还有何事?”
使者想想,道:  “太后今日将大皇子接入乐安宫。”
此言一出,室中忽而沉寂。
“回去吧。”过一会,大长公主声音平静,对使者说:  “告诉皇后,我等自有对策,稍安勿躁。”
使者应下一声,行礼退出去。
“太后竟这般迅速?审琨与大皇子都为其所掌!”不等他走远,窦宽迫不及待地向大长公主说道。
大长公主沉吟,摇头:  “今上对审琨甚倚重,我等一直示好拉拢,却总不见回应。这边做不到,太后也不见得有那本事。至于大皇子,”轻吸一口气,微笑道:  “皇后不是正有孕么?一个庶出的蠢儿,怕他做甚。”
窦宽却仍觉得不放心;  “审琨这般,难道真是今上授意?”
“我也不晓。”大长公主从案上拿起茶盏,轻吹茶汤的热气,道:  “她掌宫多年,总有些手段。”
窦宽颔首,深深思索。
“这般状况,今上当是危急。”片刻,他缓缓道。
大长公主饮着茶汤,没有言语。
“太后这时接去大皇子,只怕也有了心思。”窦宽继续道,看着大长公主:我等也须加紧才是。”
“加紧?”大长公主看他一眼:  “皇后再过两月才得生产。”
窦宽亦觉得棘手:  “那……”
“此事可不能跟着太后。”大长公主放下茶盏,目光深远,冷笑道:  “他现在,崩不得呢。”
漕船顺着水道,一路往北。
顾昀把各处安排得甚好,服侍的从人亦是尽心,除却路上枯燥,馥之对行舟并无不适。
如他所言,过得六日之后,漕船便到京畿。从人在驿站里请来车马,馥之坐到车上,一路朝京城而去。
自那番变故之后,京城街市的喧闹声再度入耳,馥之忽然觉得倍感亲切,在车上不住地朝外面张望。
车马很快驶到大司马府,早有家人入内传报,未几,戚氏从府中快步迎出来,后面跟着顾昀院中的众家仆。
“夫人!”戚氏满面惊喜,看着她,眼圈下变得通红。
馥之心中亦是百感交集,望着鬓边又多出的一片华发,鼻子不由一酸:  “阿姆。”
戚氏将她上下地看,嘴唇翕动,愈加泫然欲泣。
“怎站在此处7”一个声音传来,馥之望去,却是大司马夫人贾氏。
馥之见了,忙行一礼:  “叔母。”
贾氏唇含浅笑地过来。
她看看馥之,片刻,转向戚氏,语中含着埋怨:  “馥之有孕在身,怎让她立在风里?”
戚氏忙道:  “却是老妇糊涂哩!”说着,拭拭眼角,破涕为笑,将馥之搀入府中。
众人簇拥在后,宅中的家人见到馥之,皆笑脸相迎。
馥之随她们一路前行,只见宅中各处与自己离开前别无二致,人人见得,却多些喜色。
“前日主公书信来到,言及馥之得孕,家中上下倍是欣喜。”贾氏对她道。
馥之了然,看向周围,面上不由浮起些红晕来。
一路上,贾氏时而问起些南方的事,语声轻缓。馥之回答,神色自然,心下却不住打鼓,不知这位叔母对自己路上的经历知晓多少。
“还有一事。”到馥之的庭中,贾氏和声对她说:  “姚美人的事,你想必也知晓。宫中的这些人事,我已打点,如今你既回来,姚尚书府上,馥之还该去看看。”
  馥之颔首,向贾氏一礼:  “馥之知晓,烦叔母费心。”说着,望向她:  “不知姚美人此番,究竟因何事?”
  贾氏轻轻摇头,道:  “我也不知为何,宫中此番守口甚紧,半句也难问。”
  馥之一怔,心微微沉下,隐觉此事蹊跷。
  贾氏却不再多言下去,浅笑着与馥之寒暄几句,让她好好歇息,不久就离开了。
“大司马极通事理。”回到室中,戚氏对馥之嘘寒问暖一番之后,极力赞扬顾铣:  “那时夫人突然不见,老妇回来禀告,大司马即教京兆尹府遣人去寻。便是后来苦寻不到,家中也不过几位主人知晓,仆从们只道
是君侯接夫人去南方。”
  握着馥之的手,看着,感慨道:  “若非如此,夫人名节不可保全。”说着,她的眼圈突然有是红,声音哽咽:  “老妇受托照料夫人,竟致此事,将来亦无颜往黄泉见先公……”
  馥之知晓老孺人当时必是急得日夜不宁,心中愧疚更甚,不住轻声抚慰。
  戚氏向她问起那日劫后之事,馥之思忖那时自己也是混沌一片,许多事也尚不清楚,便略略带过,只说那是歹人图财,幸而后来正巧遇得顾昀,脱身之后随他逗留一阵方才回来。
戚氏还欲细问,幸而没过多久,侍婢送膳食入内。戚氏见来了外人,不便再说。馥之乘机转而向她问起些育儿之道,戚氏精神重新一振,又与馥之说了许久。
王宓拖着疲惫的身体,从紫微宫的正殿里出来。
“长公主可要返宫?”内侍在身后低声问道。
王宓望望檐外沉寂的夜色,又看向身后的宫室,棱上的白绢透出苍白的光泽。
“我独自走走,稍后再回。”王宓淡淡道,说罢,顺着廊道往殿后踱去。
夜里的风带着寒吹来,似乎又冷几分,王宓不禁打个冷战,拢拢身上的裘衣。
空中,一轮圆月正亮,辉光如银。
王宓望着,忽然忆起上次月圆之时,自己随着皇帝到宫苑中赏月,还带去自己酿的梅酒。再想起方才皇帝苍白的脸庞和紧闭的双眼,鼻间酸酸的,眼前倏而模糊。
“…今上还未醒么?”这时,一声低低的话声在庭院中传来。
王宓一怔,停下脚步。望去,只见隔着几丛密密的花木,两名值夜的宫人正在点庭院里的石灯。
“未曾哩。”一人往石灯中添着油,说道:  “不见那些太医都宿在殿里?”
先前说话的人轻叹一口气:  “也不知何时能醒……,真是那姚美人做下的?”
“姚美人?”那人笑一声:  “一个新近美人,无依无恃,还不定是给谁替死。”说着,叹口气,压低声音:  “只是今上再这般下去,恐怕是不行了,听说大皇子也给接去乐安宫了……”
王宓只觉再站不住,转身快步走开。
庭院中光照淡淡,重檐在地上投下浓浓的影子,廊道似乎格外漫长。
“何人!”忽然,前面传来一声清喝。
王宓拍眼,却见灯烛明亮,是几名夜巡的卫尉正走来。当头一人身形挺拔,落入眼中,她怔了怔。
光照落在王宓的脸上,那人见到,亦停住脚步。
“长公主?”顾峻惊讶地看着,片刻,同身后众人向她一礼。
目光相遇,不知为何,王宓忽而有些不自然起来。
“嗯……我四处走走。”她瞥瞥顾峻,将目光别向一旁。
顾昀看着她,未几,答应着低头再一礼,与众人向旁让开道路。
王宓的目光在他眉间掠过,停顿片刻,提着裳裾,头也不回地朝前面走去。
馥之醒来时,已近午时。
回到家中,馥之倍感惬意,没多久,却忽然记挂起姚征那边的事。躺一会,起身,洗漱梳妆。
才要出门,忽闻家人来报,大长公主府上有人来见。
馥之诧异,不想自己才回到京中,这位姑氏便已经知晓。沉吟片刻,答应下来,让家人请来人入内。
只见那人是个中年人,有些面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小人何万,见过夫人。”他神色谦恭,向馥之低头一揖。
听得名字,馥之恍然了悟。顾昀曾经同她提起过此人,他是太长公主多年的心腹,自己觉得面熟,大约是那时见舅姑,他正在大长公主身旁。
馥之颔首,道:  “不知掌事见我,所为何事?”
何万道:  “大长公主闻得夫人归来,甚喜,遣小人携礼来贺。”说罢,将一只漆盒呈上。
馥之将盒子打开,只见里面甚大,装着好些婴儿衣衫等物,做工精致。中间一只硕大的虎枕,缀点斑斓,憨态可掬。
心中一动,馥之看向何万。
何万笑容满面:  “这些都是大长公主一早备下,才闻得此事,即刻遣小人送来。”
馥之微笑,道:  “姑氏一片心意,馥之感激不尽,稍迟当登门拜谢。”
何万颔首,过一会,却看看她,道:  “夫人现下可欲往尚书府?”
馥之怔了怔。
何万神色从容,缓缓道:  “不瞒夫人,姚美人此番获罪,乃是弑君。一旦坐实,祸及颍川,而如今京城上下,唯大长公主可施援手。”说罢,他看着馥之:  “小人此言甸旬是实,还请夫人定夺。”
  深秋之日,万木凋零,京中贵人们却游兴不减。
  承光苑中的宜春亭下的园林中,正是花团锦簇。宫人们将各色彩绢制成绢花绿叶,缀在树木枝头,京中贵戚云集而至,仍在花间酌饮,复以曲水流觞之乐。
  王宓坐在宜春亭上,望着亭下高谈阔论的众人,却是意兴阑珊。
  皇帝病卧的消息,京中早已得知,只是宫中严守消息,皇帝的病况到底如何,除三公等重臣,外界只能猜测。纸究竟包不住火,皇帝半月未露面,朝中的疑虑也日益加重。南方正有战事,京城若生变故,后果不可
预想。
  今日的游苑乃是惯例,王宓与皇帝每年都来。如今皇帝来不得,王宓却须强撑着出来,以缓和众虑。
  王宓端坐在席上,维持着面上的笑意,心中却想着皇帝的病势,愁云满怀。旁边贵妇们谈笑着,似有许多趣事,却一句也进不得耳朵。
  好容易捱得园中士人开始流觞吟诗,贵妇们亦纷纷退下前往观赏。亭上终于只剩下自己,王宓轻吁一口气,只觉疲惫不已。
  “公主。”这时,内侍前来,向王宓礼,低声道:  “大长公主来了。”
  王宓一惊。
  自皇帝病势加重,太后与丞相商议后,封锁宫禁。几日来,紫微宫围得如铁桶般,连皇后探视也不得入内。王宓自幼长在宫廷,虽不喜争斗,对母亲与大长公主之间的关系却还是明白几分的。尤其这时,皇后倚仗
的就是大长公主,太后这般作为,所针对的到底还是她。
如今满园的贵戚大臣,王宓最怕的,也就是自己这位姑母。
“快请。”王宓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壮壮胆,轻声道。
内侍应声退下。
未几,只闻得一阵雅致的馨香传来,大长公主身披袭雪白的狐裘,丰姿绰约地出现在面前。
“姑母。”王宓面上露出微笑,起身向大长公主端正一礼。
“阿宓。”大长公主看着她,笑意盈盈。
待入席坐下,王宓望着大长公主身上的狐裘,称赞道:  “姑母今日甚美哩。”
大长公主看看身上,笑笑:  “人老了,只好凭些金贵之物充充场面。”
王宓闻言,掩口而笑:  “姑母总爱打趣。”
宫人端来茶壶,将二人面前的茶盏斟满茶汤
王宓垂眸看着案上,茶汤上转着细微的白沫,热气蒸腾。抬眼,却见大长公主正看着她。
心中微微擅,王宓不自然地转开目光。
“阿宓今日气色甚差呢。”大长公主的声音轻轻传来。
  王宓一怔,抬起头。
  太长公主仍微笑,伸出柔荑的长指,轻轻触在玉质般的盏沿上:  “许多日夜不曾安寝,可对?”
  那目光透彻,似乎能将她的心思通通看去。
  王宓手中沁出一层冷腻。的
“姑母此言何意?”王宓弯弯唇角,掩饰地低头饮茶。
大长公主却轻笑起来,声音和蔼:  “阿宓今日强颜来此,却不知亭下,谁人真的以为陛下安好?”
盏中的茶水漾起,王宓突然站起身来。
“姑母这是何意!”她蹙眉道。
大长公主却仍不紧不慢,唇含浅笑:  “我是何意阿宓岂不知晓。阿宓,我且问你,陛下这般状况,太医己然束手无策,若有人救得他,你可愿一试?”
话音入耳,王宓睁大眼睛,望着太长公主,将信将疑。
片刻,忽而一笑:  “姑母若有良医,何不荐与太后或太医署?”
大长公主面色平静,直视她:  “阿宓此话不差,以阿宓之见,待太医署允得外人医治陛下,须得几时?太后可欲见我?”
王宓盯着,抿唇不语,目光纠杂。



79
紫微宫(中)
  夜色浓浓,马车辚辚走在京城街道上,寂静之中,车轮声尤为响亮。
  馥之一身宫侍装扮,静静地望向外面。透过细竹编就的车帏,只见大路上空无一人,唯有车外的琉璃灯火光摇曳。
“在想甚?”大长公主的声音缓缓传来。
馥之转头,只见她不知何时睁开双眼,正看着自己。
“并未想甚。”馥之淡淡道。
下昼时,大长公主亲自到大司马府,要邀馥之同车前往承光苑赏秋梧桐。大长公主身份不比别人,贾氏见馥之无异议,在大长公主面前不好出言反对,也只得准许。
此后的事便水到渠成,馥之随着大长公主到新安侯府,换上一身内侍装扮,听命妇交代宫中行走的规矩。到夜里,换上马车,启程往宫城。
大长公主浅笑。
“你在想若果真救得今上,姚美人该如何脱罪,可对?”她缓缓道。
  馥之看向她,没有言语。
  她说得不差,馥之不得不佩服这姑氏的本事。
  昨日从何万口中,馥之大致得知姚嫣出事的经过。上月,皇帝甚青睐姚嫣,连日临幸。本是好事,可就在一夜之后,晨起时,皇帝突然觉得不适,当日发起热来,时好时坏,几日之后,即卧床不起。太医诊出是中
毒,却不清来源。而皇帝发病前,起居皆在姚嫣处,姚嫣理所当然地被拘。南方正值战事,此事一直严禁声张,姚嫣则被拘着,  “弑君”的罪名却说不得,只含混地称她违犯宫规。
  姚征身为尚书,在朝中地位不低,结交的京中贵人也有许多。可他竟连姚嫣犯事的细节也打探不出,馥之到姚征府上探望时,只见他神容消瘦,那往日为人要强的三叔母见到,便几乎声泪齐下地请她入宫见太后,
为姚嫣求些情面。
只是姚征与郑氏恐怕万万未想到,皇帝一旦不治,姚嫣便要坐实“弑君”的罪名,不仅姚征一家,颖川的姚氏也要牵连其中。
情势急迫,卢嵩又在太行山未归,大长公主要馥之入宫诊治皇帝,馥之不得不答应。
她看向大长公主,外面的光影在她精致的面庞上交叠,只觉愈加莫测。听说窦皇后有孕在身,大长公主如此尽心救治皇帝,其中因由,馥之也大约明白。此事处处透着复杂,为免牵连,她从大司马府中出来时,一
个从人也没有带。
“姚美人频得圣眷,宫人争宠嫉妒也是自然,众口铄金,所授罪名向来无几分真实。今上并非愚钝之人,这些干系岂不知晓?馥之只消救得今上,到时即便无他人相助,脱罪亦有何难。”只见大长公主开口,不紧
不慢道。
  馥之神色无波,目光沉静。
“承姑氏吉言。”片刻,她低低道。
马车辚辚向前,将近宫城之时,忽然转头走入一条小巷。
琉璃灯摇曳的光照下,只见另一驾马车已等候在此。
待她们的马车停下,那车驾上的车帏掀开,一人头戴幂离,撩起的轻纱下,面容秀丽。
“阿宓。”大长公主浅笑。
  王宓没有说话,片刻,却看向馥之,双目深沉。
夜色中,宫门两旁的阙楼耸立着,如山峰般崔巍。
宫门处,火光明亮,几十名卫士披甲执戈,威武地立在黝黑的大门前。
见是长公主车驾,守门将官查验过符令,即命卫士向两旁撒开。馥之敛眉观心,垂眸随着车驾与向前走去。马车驶过门洞,车轮声倏而隆隆震响,未几,视野倏而开阔,宫殿高大雄浑的轮廓嵌在夜幕中,岿然屹立。
过了几重宫门,王宓从车上下来,换上步撵。
“往紫微宫。”她吩咐道。
内侍应下,抬起步撵,穿过长长的宫道,畅行无阻,一路入皇帝的紫微宫。宫门处,卫士林立,竞倍于比宫城大门的守卫。
中常侍徐成正在殿外,见长公主来到,忙迎上前去。
“殿下。”他低声一礼。
王宓看看殿中,不多旁话,问他:  “皇兄现下如何?”
徐成眉间带着掩不住的忧色,道:  “陛下仍一直未醒。”
王宓颔首:  “丞相等人可曾来过?”
徐成答道:  “下昼曾来过,见陛下未醒,与太医询问些话便离去了。”
“太后呢?”王宓又问。
“黄昏时已回宫。”
王宓讶:  “这般早?”
徐成低头道:  “小臣只知那时乐安宫来报,说大皇子哭闹。”
王宓默然。
徐成微微抬眼,视线忽而落在王宓身后。
感觉到那目光的锐利,馥之低着头,努力维持着面上的平静,手指在袖间紧紧攥起。
“我去看看。”只听王宓道。
徐成收回目光,答应一声,转身引二人朝殿内走去。
皇帝的寝殿中,光照昏暗。
馥之刚踏入,便闻得一股药气迎面而来。
侍候的几名宫人见王宓进来,纷纷行礼。
“尔等且退下。”王宓道。
宫人们微讶的相觑,却不敢违抗,看看王宓和徐成,再一礼退出去。
“医官就在偏殿,”徐成低声道:  “刚为陛下侍药,二刻之后,便要再来。”
王宓没有说话,却看向馥之。
“我省得。”馥之轻声道,说罢,朝幔帐中走去。
蜜烛静静燃烧,拨开重重锦帐,淡淡的光照映在榻中人苍白的脸上。
皇帝静静躺着,双目紧闭,虽熟睡,眉间却微微蹙着,容颜消减,似乎已经失却往日那不怒自威的帝君神采。
“陛下五日前开始昏迷,时而发热盗汗。每日醒来两三回,也是神智不清,昨日到现在,却一次也未曾醒过。”徐成低低道。
馥之看看他,殿中门窗关得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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