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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莺啭-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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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复而静谧。
过了一刻,顾铣慢慢将卷上的几行看完,终于抬起头来。
堂上一个人也没有,烛火静静燃着,旁边一只火盆中的炭火烧得正好,散发着桔红的光芒。
顾铣转转头,舒展舒展颈背,目光却未离开案上,文书堆中,一封信函在露出一角。
忽而再忆起几日前,顾昀临行时,曾在堂上擦拭一副铠甲。
“是你父亲当年那副?”顾铣上堂来,看看那铠甲,向顾昀问道。
顾昀颔首,答道:“正是。”
顾铣笑笑,拍拍铁甲上的鳞片:“记得那时,你父亲征鲜卑归来,正是意气风发,便制此甲,用的是最好的精铁。”他看向顾昀:“不想,此甲头回上得沙场,竟是披在你身上。”
顾昀低头看看那铁甲,淡淡地笑。
二人在席上坐下。
“甫辰此去京城,若得成功,必威名冠世。”顾铣倚着一旁的小几,忽然看着他,目光深邃:“你父亲做到这般成就时,正是那时征羯归来。”
顾昀一怔。
家人过来,在二人面前奉上水盏。
顾铣挥挥手,摒退堂上众人。
顾昀望着他。
“营中将才众多,如吕汜那等老成有谋之人亦不缺乏,甫辰可知我却为何单允你?”待闲人退尽,顾铣手持水盏,话音不紧不慢。
顾昀道:“叔父委昀以大任,意在多加磨砺。”
顾铣神色从容,又道:“顾氏自随高祖而起,历经五世而未衰,甫辰可知其故?”
顾昀答道:“顾氏世代为国喋血沙场,战功赫赫。”
顾铣颔首,轻叹一声,正容看着他:“顾氏立身,乃在戎事。列代先人,每逢国难,必殊死以赴,方得今日。”说罢,他笑笑:“甫辰可知,此番叔父遣你,到底是藏了私心。”
顾昀浅浅莞尔,没有说话。
顾铣饮下一口水,将水盏放下:“甫辰可知为何我与你说这些?”
顾昀道:“叔父此言,乃为告诫昀勿忘家训。”
顾铣笑起来,忽然咳嗽几声。
顾昀见状一惊,便要上前。
“无事。”顾铣将他的手推开,却正容看着他,目光犀利:“甫辰,你启程之后,朝中精锐之师便被带去半数。这些,不光叔父知晓,大长公主与陛下也都知晓,你可明白?”
大长公主么?顾铣望着案旁的烛火,思量起那时顾昀的神色。
顾昀面容沉静,颔首应下,未多言语。
起身离开的时候,面上却浮起些犹豫。他看看手中的铁甲,目光移向顾铣,低声道:“父亲制此甲时,就是他走那年,可对?”
顾铣看着他,唇边露出一丝苦意。
他微微颔首,片刻,却道:“你父亲抱负比叔父要大,叔父从来比不得他。”
想到这些,胸口突地一紧。
顾铣低头猛烈地咳嗽起来,手臂紧紧支在案沿。
声音惊动侍从,急忙过来给他扶背。
顾铣咳了好久,方才缓过劲来,待重新坐稳,已面色苍白。
侍从扶着他,忧心忡忡:“主公自从出征,咳嗽愈剧,如此下去怎了得?”
顾铣唇边含笑,摇摇头,却伸手从书册堆中抽出那信函,扔到火盆之中。
炭火正红,没多久,函上的薄板就冒起轻烟。火苗从底部舔上来,木函面上,“大司马亲启”几个秀致而有力的字迹渐渐被吞噬,没在浓黑的烟火之中。
皇帝醒来的时候,只觉浑身无力。
眼前的烛光已不甚明亮,他却仍觉得刺目,不由地眼睛微微眯起。
他觉得榻旁有人,稍稍侧头,一个身影在淡淡的烛火光中清晰入目。姚馥之伏在案上,露着半边睡颜,内侍石青色的衣袍在身上显得有些宽大。
头仍有些发沉,皇帝收回目光,片刻,支撑着起身。
“陛下!”一名宫人正好端着药碗进来,见皇帝清醒,面露喜色。
馥之被声音吵醒,睁眼抬头,与皇帝的目光正正相遇。
不等起身查看,外面的徐成己闻声赶来,见皇帝坐起,欣喜不己,激动地与众人上前叩拜:“陛下洪福!”
皇帝看看他,却问:“丞相何在?”声音出来,犹带着虚弱的沙哑。
徐成忙道:“丞相与御史大夫等人正在前殿。”
“传。”皇帝靠在宫人叠好的软垫上,简短地说。
徐成一怔,正想说些什么,看到皇帝苍白而阴沉的神色,不敢违抗,应声下去。
皇帝闭起眼睛,靠在软垫上一动不动,任由宫人为他加上衣物。
馥之立在一旁,看着宫人们忙碌,只觉进退不是。
正尴尬间,忽然,她的袍角被人在后面扯扯。
馥之回头,却见是个少年内侍。
那内侍不动声色,朝殿外一指。
馥之会意,随他在鱼贯进出的宫人们遮掩下,无声地走出去。
殿外,徐成正在等候,与他站在一处的还有一名六旬老者,从衣饰上看,当时个身份不低的医官。
“此乃袁医正。”徐成对馥之道。
太医署的这些名字,馥之并不陌生。这位袁医正,据是太医署最德高望重之人。
“袁医正。”馥之向袁医正一礼。
袁医正看着她,手收在袖子里,面无表情。
自皇帝昨日清醒,他就听皇帝摒退太医,只让一名内侍看护的事。当时他就觉得荒谬不己,堂堂太医署的上百号医官,在皇帝眼竟不如一介内侍信得?
袁医正将馥之上下打量,只见此人相貌甚为秀美,体态可怜。再看徐成对他行礼的恭敬,袁医正心中即刻想到原因。
“陛下欲召见丞相,请袁医正入殿内勘察陛下病情。”徐成对袁医正恭声道。
袁医正颔首,目光却仍留在馥之身上。
“哼。”片刻,他瞪馥之一眼,拂袖而去。
馥之站在原地,啼笑皆非。的
徐成却似无所觉,转向馥之:“陛下如今醒转,可还须服药?”
馥之头,道:“还有一服,过后便可换下。”
徐成莞尔:“有劳夫人。”罢礼,便要转身往殿外走去。
“常侍且留步。”馥之出声道。
徐成回头。
馥之面带忧色,犹豫片刻,向他问道:“不知鲜卑现下如何?”
徐成稍稍环视周遭,低声答道:“鲜卑来势甚猛,陛下晕厥前,己遣骑郎将顾峻领京畿戍卫连夜赶往三百里外雉芒关御敌。”


82断缰
  堆堆篝火在野地里熊熊燃起,成千上万地铺摊开去,似乎能把黑夜也映作白天。
  军士们围坐在篝火旁,造饭歇息,无人喧闹。
  “三日缩作两日,这般赶路,说话也懒了。”曹让在各处营地转转,颇有感慨地对一旁的谢臻笑道。
  谢臻闻言莞尔。话虽如此,他几日跟随着,所见所闻,顾氏治军严明之名果真名不虚传。他望向远方,黑夜里,什么也看不清,心里却知晓再走不到百里,就能看到京城。
  “待打过这次,爷爷定要睡他个三两夜!”时,余庆走过来,压下个哈欠,赌咒般说道。
  曹让转头看到他,讶然:“你不在将军帐中,来此作甚?”
  余庆没好气,哼哼道:“被支走了。”
  谢臻眉梢微扬,望向不远处一个小小的营帐,只见两名卫士立在门口,一个布衣打扮中年人正掀开帐门入内。
  “那是……”曹让觉得那身影面熟,却一时想不起来。
  余庆却看看谢臻,笑笑:“谁知道。”
帐中灯火微动,映在来人面容谦恭的脸上,更显昏黄。
“见过公子。”他面色和顺,向端坐案前的顾昀长揖一礼。
顾昀看着他,面色沉静,没有接话。
何万不以为忤,开门见山道:“公主得知公子回京,欣喜万分,命小人迎候在此。”
顾昀唇边浮起一抹冷笑,淡淡道:“母亲可有话?”
何万微笑:“公主言,公子救得京城乃无上之功,特遣小人前来相贺。”
顾昀闻言,无所表示。
何万道:“公主还命小人将此物交与公子。”说着,递上一只木盒,打开,置于顾昀面前。
顾昀视去,盒中,一截镶着宝石金扣的皮带映入眼中,似乎已多年无人动过,皮质有些霉迹,饰物也已经暗哑无光。
一股莫名的预感悠然而发,顾昀看向何万。
何万正容,缓缓道:“此乃十年前,先公出事时所用的缰绳。”
顾昀心中一惊。
何万面色平和,道:“此带乃先公返朝时,先帝所赐,少府打制,精美绝伦。先公那日驰骋,坐骑突然癫狂,缰绳断裂,先公是以摔下。”
顾昀盯着那缰绳,片刻,缓缓拿起。
只见断口正是两缰的交叉处,固定的金饰已经扭曲,却仍能看清铆接处平整的切口。
何万道:“公子亦知晓,少府所造之物,以工艺精绝闻名,这般断口,非人工不可为。当年先公出事之后,先帝以渎职之罪将在场从人全数处死,却只字不提缰绳之事,若非公主暗中打通关节,此物亦已被焚毁。”
  顾昀目光深沉纠杂,好一会,把缰绳放回木盒,移开视线。
  “母亲要如何?”他深吸一口气,问道。
  何万微笑:“公子回师京城时,并无陛下诏令,虽救国立功,岂知陛下心中无所芥蒂?古来功高盖世者,或为鱼肉,或为枭雄;而如今棋局尽在公子手中,怎么走,全凭公子决断。公主还要小人告知公子一句话,”他声音清晰:“先帝与先公,当年亦有君臣同榻的情义呢。”
顾昀看着他,风从大帐外吹来,烛火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摇曳的阴翳。
曹让走到帐前时,看见顾昀站在帐外,背对着这边,似乎正望着远方的夜色出神。
“将军。”他走上前去,一礼。
顾昀转过头来。
“拔营时辰已到。”曹让说。
顾昀却没有答话,双眸深黝,火光中,似有什么在那目中泛起。
“将军?”曹让微讶。
顾昀转开眼睛,颔首:“鸣角吧。”说罢,转身朝帐内走去。
号角声在夜空中低低响起,将官大声催促,军士忙将篝火熄灭,收拾行囊准备列队。
“上马上马!“余庆吆喝着,飞身跳上马背。
谢臻亦从地上起来,拂拂身上的草叶,就着路旁的大势上马。
军士们很快收拾妥当,在号角的催促下,点起火把,列队重新上路。夜里寒气重,离了篝火,人人不禁跺脚,伍长们不断鼓劲,让他们走快些好驱寒。
步伐声急急,伴着火把的光照在原野中铺开去。路旁村庄的几户人家被惊动,打开窗来查看,见到密密麻麻的军士走过,吓得赶紧阖起。
顾昀双目直视前方,马背颠簸,身上铁甲的鳞片细细撞动。
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身影,顾昀转头,却见谢臻稍稍落后,正与他并进。
“我说过将军此番甚险。”谢臻望着前面,淡淡道,声音不远不近,正好传入顾昀耳中。
顾昀看着他,片刻,唇边浮起一丝冷笑:“既如此,使君跟来做甚?”
谢臻看他一眼,神色澹然,片刻,亦笑笑。
“你若护不得她,我来。”他低声道,说罢,轻叱一声,纵马朝前方奔去。
太阳出来,渐渐升高。空中漂浮的薄雾渐渐被光照冲淡,多日的阴霾之后,竟又是个晴天。
京城之中,却没往日晨早的热闹。大街上,人影萧索,平日里赶早忙碌贩夫走卒仿佛全不见;即便是正值圩日,东市里亦一片冷清。
马蹄声从大街上传来,时而可见到成队的戍卫军士持着兵器走过。
皇帝刚恢复朝会,鲜卑突袭的消息就不胫而走,夜间传遍京城的大街小巷。虽然京兆府连番出榜安民,可街上时而匆匆奔走而过的军士和戒严的城门却又教人放心不得。
据说夜里,有人曾登上京城中最高的樟山向北眺望,看到雉芒关上的燃起的烽火。
乐安宫中,宫人们或侍立,或给堂上的端坐的妃嫔们奉上茶,无一例外地揣着小心,走路也不敢大声。
上首,太后正襟危坐,缓缓抿下一口茶汤。
她的视线在众人之中微微扫过。妃嫔们端坐着,却目光闪烁,个个闭口不语。相比起来,皇后窦氏却淡定得多,眼眸微垂,一贯面色无波。
太后将茶盏放在案上,抬眼,面容之间不掩疲惫。
“陛下今晨可安好?”她缓缓开口道。


皇后抬眼,在座上一欠身,答道:“妾今晨往紫微宫中时,陛下已早起,气色较昨日已大有改善。”
“哦?”太后看她一眼,片刻,问:“如今专司紫微宫的太医是何人?”
皇后道:“是太医署袁医正。”
太后颌首,收回目光。
“陛下身体方愈,又为国事操劳。后宫之中,皇后更当尽心,勿使陛下添忧。”。
窦皇后一礼:“敬诺。”
太后转向一旁的内侍,吩咐道:“袁医正医术精进,服侍天子功不可没。从库中赐他彩帛三十匹并黄金十斤。”
内侍闻言,忙一礼:“敬诺。”
“尔等回去吧。“太后揉揉太阳穴,对嫔妃们淡淡道。
众人面面相觑,各有惊疑不安。
小窦夫人忍不住,正要开口,袖上却被一扯。抬眼,窦皇后目光斜来,面上的神色却是平静。
“妾等遵命。”只见窦皇后向太后一礼,声音温和。
  “姊姊。”才出宫门,小窦夫人脚步匆匆地跟上窦皇后,看着她,语带埋怨:“姊姊方才怎不出声?”
  窦皇后看看她,面容仍镇定。“出声?”她由侍婢搀着,边缓行边悠悠道:“太后昨日苦劝陛下整整一日无果,我等今日若来太后跟前哭上一场,岂不惹她恼怒?”
  小窦夫人语塞。
  鲜卑攻雉芒关,犹如一声惊雷炸在京城头顶。据闻雉芒关下,来袭的胡人聚得密密麻麻,足有二三十万。事急如火烧眉毛,昨日的朝会上,丞相领百官向皇帝奏议离京避险。皇帝却不肯,以“天子守国门”驳回。
  太后闻讯大惊,即刻赶往紫微宫中,与丞相一起相劝。
  皇帝执意不改,只说会将太后与皇嗣送离,自己却要留在京城。太后又急又怒,几乎晕厥。
  事情传开,在后宫的人们之中说起,更是风声鹤唳。
  小窦夫人绝望地望着窦皇后,面色灰败,手紧紧地抓着她的手腕,指尖冰凉:“陛下……陛下难道要我等留在宫中等死?”
  “你胡说什么!”窦皇后闻言,忙一瞪眼,低斥道。
王宓走入紫微宫中时,皇帝已经从宣政殿回来。
寝殿之中,宫人们进进出出,忙碌而有条不紊。皇帝已经宽下朝服,闭眼靠在软榻上,旁边几只铜盆里,炭火正红。
“皇兄。”王宓从宫人手中接过一碗补羹,朝皇帝走过去。“起来用羹吧。”王宓在榻旁坐下,轻声道。
皇帝却无所动静,片刻,抬抬手。
王宓依他,将羹碗放在他面前案上。
只听一声长长的呼吸从胸腔中传出,过一会,皇帝睁开眼睛。
“什么时辰了?”他问一旁的徐成。
徐成笑笑:“陛下午时下朝,现下才过一刻。”
皇帝颔首。
听着他们话,王宓抬眼朝殿内瞅去,却只见都是些平常服侍的宫人。
“教闲人出去,朕清静清静。”皇帝调整下卧姿,吩咐道。
徐成应声,正要去传命,忽闻皇帝又道:“这些火盆也撤走。”徐成一愣.忙道:“陛下身体新愈,如今天寒,若着了凉……”
“朕没那么娇贵。”皇帝淡淡道,闭上眼睛:“撤走。”
徐成只得应下一声,为皇帝再添上一层锦衾,让宫人将火盆移开。
四周的空气骤然冷下来。
王宓看看退出殿外的众人,又看看闭目养神的皇帝,片刻,小声道:“武威侯夫人可还在宫中?”
皇帝答一声:“嗯。”
果不其然。
“皇兄该早点放她回去。”王宓道:“毕竟是臣妇,被人知晓总不好。”
皇帝睁开眼睛,睨向她,冷笑道:“哦?阿宓也知是臣妇,当初将她带来的是朕么?”
王宓红脸,嗫嚅道:“那时也是想救皇兄……”
皇帝轻哼一声,转回头去。
“武威侯夫人去的是甘棠殿,何人敢多言。”只听他道。
王宓怔怔,倏而了然。自知说不过皇帝,看着他的脸色,闭口不语。
“阿宓来看朕,就为问武威侯夫人?”沉默一会,忽然闻得皇帝又道。
王宓讪然,自己心里想什么,总躲不过他。
“不知雉芒关如何?”她问皇帝。
皇帝看看她,面带揶揄:“怎么?你信不过朕的骑郎将?”
“不是。”王宓看着他,却再无玩笑心思。面上带着些不自在,片刻,低低道:“皇兄身系天下万世,若各郡救兵不及赶来可如何是好?不若退一步,也是至善之举。”
皇帝闻言,笑意凝在唇边:“母后教你的?”
王宓忙摇头:“是阿宓自己想的。”望着皇帝,目光恳切:“皇兄,大丈夫能屈能伸,何苦固执一时?”
“固执?”皇帝笑起来。
他长长地呼吸一口气,枕着软褥,望着上方:“阿宓可知京城与鲜卑之间,隔了几州几郡?”
王宓想想,道:“相隔三州三十九郡。”
皇帝低低道:“鲜卑自大司马而破,诸部零落,聚得三十万骑亦是游散之勇,又怎做到长驱直入而未见烽火?”
王宓心中倏而一沉。天下堪舆,她也大致了解,京城北方诸州郡,各有驻防,鲜卑要无声无息地兵临城下,确是不可能。
睁大眼睛:“莫非……”
皇帝唇边浮起冷笑:“济北国虽偏僻,却北接胡地,南临京畿,济北王打的好主意!”
王宓面色发白,手中沁一阵冷汗。济北王,文皇帝时始封,乃当今所存诸王国中资历最老的。一个济北王一个濮阳王,都是宗室皇亲,也都同时向他们插来一’1。
“阿宓。”皇帝眯起眼睛,声音虚空:“朕己将天下权贵都得罪遍了,若不固执,还能躲到何处?”
王宓怔怔望着他,咬着唇,久久不语。


83朱雀门(上)
  安车走走停停,一会似穿过宫道,一会又似走过开阔的地面,许久,才慢慢停下,
  “请夫人下车。”宫人在外面低声道。
  馥之答应一声。
  未几车帏掀开,宫人微微低头,将馥之搀下安车。
  抬眼望去,只见一处宫室伫立在面前,屋檐似是新修过不久,整洁玲珑。
  “姚美人就在宫中。”宫人对馥之道。
  馥之颔首,随她入内。
  庭院之中,却是有些冷清,待上堂时,出来迎接的却是姚嫣的乳母。
姚嫣与馥之自幼长在颍川,乳母对馥之自不陌生。见她到来,乳母满是倦色的脸上露出笑意,忙上前行礼。
“阿姆不必多礼。”馥之搀起她,向四周看看,问:“美人何在?”
乳母抬头,眉间掠过一丝黯色,轻叹道:“就在寝中。”说罢,领着馥之朝屋内走去。
到得室前,没走几步,忽然闻得低泣的声音。
馥之讶然看向乳母。
乳母眼眶一红,低声道:“美人自那日出来,便只这般哭泣,一会说有人害她,一会又要回家。”
馥之知晓掖庭是什么去处,默然。
乳母拭拭眼角,道:“夫人且稍候。”说罢,推门入内。
馥之留在门外,只听着些细语声。
“教她走!教她走!”未几,一声沙哑的叫喊声蓦然响起:“我谁也不见!谁也不见!”
乳母出来,看向馥之,满脸尴尬:“美人心绪不宁,只恐……”
馥之望望光照黯淡的室中,片刻,微微颔首。
  皇帝答应让馥之来探望姚嫣,如今姚嫣谁也不肯见,接馥之的宫侍却迟迟未到。
  乳母过意不去,让宫人收拾出一间厢房来,请馥之入内暂歇。
  馥之两日来时时提着一颗心,不曾好好休息过,乳母这番好意倒是正好。甘棠殿中宫人不多,甚为清静,馥之靠在一方软榻上,闭起眼睛,没多久便渐渐睡过去。
  梦中亦不甚安宁。
  馥之先是见到顾昀,一喜,忙上前拉他的手,想问他何时回来。顾昀看着她不语,神思一晃,那脸却又变作姚虔。身后有人跟着说话,道是鲜卑人来,馥之似醒过神,忙问他顾峻在雉芒关可有消息,又想托人给大司马夫人和戚氏送信……
混沌中,一阵嘈杂声隐隐传来,将馥之吵醒。
心中一惊,忙从榻上起来。


窗上透来的光已经暗了许多,馥之打开门,却见庭中,几名宫人正抱头痛哭,外面,一人的呵斥声隐隐传来、
馥之走出去,堂前,乳母一边低头抹着泪,一边搀着一名衣饰素净的女子,那样貌,正是姚嫣。
“夫人!”乳母看到她,如同看到救星,忙上前来。
“出了甚事?”馥之间。
乳母抽泣不断,道:“雉芒关要不保,陛下令宫卫将后宫中人送离,美人无嗣,却走不得……夫人,夫人快帮着想想办法才好I”
馥之吃惊,看向姚嫣。
姚嫣也看着她,一动不动,神色平静异常。她的容颜消瘦而苍白,显得两只眼睛愈加大了,黑黑的双眸盯着她,带着毫不掩饰地嘲讽。
外面又传来一声哀号,馥之望去,却是宫道上,一名宫人想跟着主人离开,被卫士拽离,摔在地上。
馥之快步下阶,走到宫门前。
宫道上己挤满人。中间,车马辚辚,两旁由卫士护着,不断地将要跟来的宫人和妃嫔推搡开去,哀求声和哭泣声交杂一片。
馥之不忍再看,心中亦升起些隐隐的恐惧。
“你可觉得有趣?”一个幽幽的声音冷不丁在身后响起。
馥之回头,却见姚嫣不知何时跟过来。
她看也不看馥之,却望着宫道上的众人,神色似看戏般悠然:“平日里无论何等架势,死到临头亦是一样的嘴脸呢。”
馥之怔了怔。
姚嫣却笑,深眸明亮,声音低低:“你看好了,姚嫣不求人不求神,若这次得幸免,此后必再无阶下之辱。”
馥之正欲开口,这时,忽然听一声叫唤传来:“侯夫人!”望去,却是方才送自己来的紫微宫侍。他小步跑着过来,气喘吁吁:“请夫人随小人回去!”
  馥之间:“何事?”
  宫侍却不回答,只催促道:“车就在附近,进来不得,请夫人随小人前往I”
  他正说着,里面的乳母已经闻声走出来。看见那宫侍,眼睛一亮,忙抓住馥之的手:“夫人可是要去见陛下?可万万要为美人求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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