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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渡-第10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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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个字包含的内容很多,想必在修仙界敢这样称呼萧闲的人屈指可数。
萧闲大笑,掀开手上酒坛的泥封,仰头倒出酒液,饮了一口,却又将酒坛扔到一旁,摇头道:“不是好酒!”酒坛za到地上,脆生生碎裂,晶莹的酒液在星空下流了一地。
他一挥手,面前就多了一张莹如白玉的圆桌,再伸指连点,圆桌旁又开始出现绣凳、小几、香炉、屏风。
“过来,”萧闲向着叶青篱招招手,“如此好风好景,虽然无月,却也该有些佳物相衬才是,青篱,上次给你尝了五花珠玉酒,这一次我们尝尝百澄酿如何?”说话间他自己当先坐下,然后拂袖而过,桌上便多出了一个圆肚小壶,一只四方小火炉,两个敞口青铜杯。
叶青篱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不过看他不说正题,便也乐得跟他虚耗着。
起身走过去,坐下,叶青篱笑道:“今日长了见识,原来这山野之地,到了萧兄这里也能更胜广夏华舍,如萧兄这般才真是懂得生活滋味,青篱佩服。”她说的是实话,倘若不提什么身份现实,跟萧闲相处真是可称享受。
“修炼修炼,为的自然就是尝遍人间诸般滋味,而不是清心寡欲。”萧闲的拇指摩挲着酒杯,目带三分笑意。
叶青篱抬眼看他,只见这幽淡星光之下,他的长眉斜飞入鬓,凤眼眼角微微上挑,那眼底不知是沉淀了多少岁月的深幽颜se,竟然有种惊心动魄的沧桑感,仿佛不论这星光如何偷换岁月,在他眼中也不过只是瞬间而已。
沧海桑田,我自悠然。
叶青篱几乎不敢直视这样的容光,她用上了自己的全部定力,才安抚住想要逃开的视线,然后笑道:“个人所求不同,萧兄这一种,最是逍遥。”
“不过是假逍遥而已,”萧闲摇头笑笑,“真正毫无顾忌的逍遥,是要建立在绝对实力至上,萧某虽然自负,却也不敢无视天下高手,而若是当真登上了那个天下第一的宝座……”他轻嗤一声,“谁知道是不是坐拥山河灵性,却永享无边孤独呢?”
叶青篱右手中指微不可查地轻颤了一下,随即笑道:“奈何即便是无边孤独,也阻挡不了世人追逐之心。”
她隐约有点明白,萧闲仿佛在同她打着机锋,只是不知道他最终要说的是什么。
萧闲忽然一叹:“你的道心,是我近年所见之人中,难得如此坚定的。”
叶青篱笑道:“这么说来……萧兄曾经见过更为坚定的?”
“再进一步,便是魔了。”萧闲伸指点燃小火炉中金se的木炭,然后将圆肚的酒壶**,“你可知,何为魔?”
“何为魔?”叶青篱弯了弯唇角,“这个问题,萧兄在此,哪里轮得到青篱来回答?”
“你不必妄自菲薄。”萧闲眸光流转,细微一个动作都在星夜下显得线条格外精细又疏朗。
叶青篱顿时感叹,难怪先前那两位门中前辈称他为老魔头,果然是老魔头,不然在这种话题之下,他又怎么能如此自然低说出“你不必妄自菲薄”这样的话来?难道口称不懂“何为魔”就是妄自菲薄?
由此可见,萧闲做老魔头做得不止是自负,甚至还是洋洋自得。
叶青篱无话可说,只得微笑不语。
萧闲便又道:“其实你也只差临门一脚而已,踩过去,执念不断,便是魔了。”
叶青篱微一扬眉。
萧闲抬指轻触到圆肚的酒壶上,划过壶口边缘:“所有执念都是魔,成仙是执念,求道也是执念,名声是执念,利益也是执念……道德、仁慈、恶念、贪婪、嫉妒、伤悲、求肯、喜悦全都是执念。人生来便在各种执念中挣扎,看不破的,全都是魔,看破了,也是魔。”
说着话,他深幽湛然的双目始终停留在叶青篱脸上,眸光竟如这星空下掩藏在时空另一头的月se,华彩流泻,无孔不入,令人信服。
叶青篱一时找不到话来反驳他,只觉得他一字一句都很有道理,然而这些道理却偏偏不能让她信服得心甘情愿,这种矛盾的感觉还是首次出现在她短暂的几十年修道生涯中,使她那早已锻炼得无比坚定的道心都产生了瞬间的扭曲。
“依照萧兄这个说话……”叶青篱开口,声音有些暗哑,几乎把她自己吓到,“天下无人不是魔?”
萧闲淡淡笑道:“还有许多人,连成魔的资格都没有。”
简单一句话,嚣张得简直无边无际。
叶青篱猛然一醒神,心脏就是猛一大跳,她强行遏制住失序的心跳,眯起眼睛问:“萧兄的意思是,我还差临门一脚,便有了成魔的资格?”话语里反诘冷嘲的意味被掩藏得很好。
萧闲不答反问:“你可知两千年前,叶千佑为何明明早已是藏神后期的修为,却一直隐藏实力?”
“为什么?”叶青篱下意识反问,暗暗心惊,没料到先祖之事在萧闲这里又一次被提起。
“所有的天才都是魔。”萧闲伸指按下,小火炉中炭火熄灭,他便执壶倒酒,“因为他的悟性资质都已经超脱了正常人所能理解的极限,所以他的一切所思所想都不在人间规则之内,他是魔,他是不屑与蠢人共处的魔,所以他隐藏……”
“荒谬!”两字脱口而出,叶青篱忙又顿了顿,“你不是他,又如何能知他是魔?”
“今日追我之人乃是昆仑五大议事长老之二,修为都在归元后期。”萧闲淡淡道,“他们都称我为老魔头,我既然是老魔头,难道连一个人是不是魔都分辨不出?”
简单几句话,至少透露了一个信息,萧闲的修为不会低于归元后期。
到此时,叶青篱反倒不再有震惊之感,甚至就连对归元期高手本该有的仰望都在萧闲面前无限弱化。
她皱眉道:“难道你见过先祖?”
就算叶千佑本来没死,他也失踪有两千年了。
“两千年前见过。”萧闲轻描淡写。
叶青篱脑海中立刻飘过三个不容忽视的大字:“老怪物……”
她轻咳一声,沉默下来。
萧闲的手指在圆桌上轻轻一扣:“青篱,喝酒。”
叶青篱端起青铜se的敞口酒杯,只觉得触手冰凉,杯中液体近乎透明无se,轻嗅之下也几乎没有气味。
她将杯中物轻轻一晃,待嗅到一点若有若无的醇香气息后,才微抿了一口。
入口清凉,咽进喉中之后,竟然诱人口舌生津。
“你身边的那个孩子……”萧闲又道,“顾砚的父亲顾苍城,也是魔。”
叶青篱对此倒不觉得奇怪,她口中还含着些酒香,便趁着酒意缓缓问道:“顾苍城为什么会是魔?他当年究竟做了什么?”
昆仑高层讳莫如深的事情到了萧闲这里竟不过是闲聊谈资,叶青篱一时颇觉奇妙,当然,抓紧机会多多分解当年谜题也是很有必要的。
“他?”萧闲忽然轻嘲一笑,“他不过是从聪明人变成了个傻瓜。
一四一回:何为仙
叶青篱依稀记得,附身蓝雁的江晴雪说过,世上笨人很多,要变聪明只需努力便可,而世上聪明人同样不少,要变愚笨却很困难。
这个说法在叶青篱听来实在是很没道理,哪有笨人变聪明容易,聪明人变笨反而困难的?当日江晴雪言犹在耳,叶青篱只当疯言疯语听了,今日萧闲却又说“他不过是从聪明人变成了个傻瓜而已”,那什么叫做聪明人,什么又叫傻瓜?
正感疑惑间,叶青篱脑中忽又闪过一句话——
“苍城,北方玄水有变。”
她脱口便问:“顾砚的父亲名叫顾苍城?那五行台中的苍城又是谁?”
当初那一句话正是萧闲在当年离开昆仑前对她说的,他特意许下种种条件,只为让叶青篱在将来有机会进入五行台时,将这句话带给守护五行台的神兽麒麟,当时的叶青篱对这句话自然是完全无法理解,知道现在听来才有些恍然,这“苍城”原来是人名。
这一瞬间她脑子里便闪过好几个念头:“莫非当年萧闲偷入五行台,为的就是要救顾苍城?那他救到了没有?不对,如果他成功将人救了出去,他就不会在后来对我提那样的要求了……而如果顾苍城便是五行台中的苍城,顾砚的年纪又为何会这样小?五行台十年开启一次……”
一时间便有种种矛盾涌入她脑海,叫她怎么思索都觉得万般不合理。
叶青篱摇摇头,端着酒杯的手顿在半途。
“你不需要知道。”萧闲注视着她,轻轻一笑,“五行台之事,你若是不愿意做,最好便忘掉。”
言下之意就是,五行台的秘密,不是叶青篱能探问的。
叶青篱也便跟着笑了笑:“萧兄,我一直很奇怪,顾砚的身份仿佛十分尴尬,而你又说顾苍城是魔……正常情况下,顾砚就算不被我门中高层抹杀,只怕也不可能拜入怀远真人座下,还做昆仑弟子吧?”
她问话时表情很淡,其实心里却很有几分紧张。
这个疑问早在她脑中盘桓了很久,只是一直没有机会探知真相。
而不同于当年初见顾砚时两人的毫不相干,到如今,叶青篱早将顾砚看作了亲弟弟一般,自然会十分关注他的身世来历。
毕竟这个问题不仅关系到顾砚的过去,更影响到门中高层对他的态度,可以说是与他的性命前途息息相关。
“顾砚的真身为何你可知晓?”萧闲却又反问了一句。
“真身?”叶青篱心头一跳,“顾砚不是人类?”
她脑中的弦立刻绷紧,暗地里提起一口气,其实早在许久前她就对此有过猜测,只是不敢肯定而已,真相在这一刻临近,突兀却又仿佛理所当然。
又听萧闲笑道:“顾苍城是魔,顾砚的母亲却是妖。”
“什么妖?”叶青篱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酒液淡淡在她口腔中扩散,这次的味道却有些酥热,她微感诧异,垂眸看了眼杯中近乎无se的酒液。
“百澄酿每饮一口,味道皆不相同。”萧闲狭长的凤目微微一眯,“心清时如冰浆,你心乱时,它自然就乱了。”然后他伸出手指,轻轻按在叶青篱的酒杯边沿,“顾砚的母亲是妖,是什么妖,我却不能说,其实不是我不能说,最重要的是,你不能听。”
叶青篱怔了怔,目光落到萧闲的手指上。
只见那一根食指指尖微削,肌理肤质犹如丝绸细腻,指甲清透几似玉石丰润。
那指尖移动,划过杯沿,又在即将触到叶青篱手掌边缘时,轻轻收了回去。
“那个小家伙轻易不会死,你不需要担心他。”萧闲指扣圆桌,清脆的笃笃声随着他话语响起,“他的真身秉承了南明离火之精华,至少在离火精华未被抽取完全之前,他不会有事。”
“那如果抽取完了……”叶青篱皱眉道,“他是不是就会被视同妖魔,然后被门派清洗?”
萧闲轻嗤:“那是你们昆仑的事情,我又如何知道?”
叶青篱顿时沉默不语,她又抿了一口酒,这次的酒液划过她舌尖,却如珠玉敲打,凌乱滚过,刺得她喉咙微疼。
“萧兄,我想了很久。”叶青篱言辞斟酌,“我不过是昆仑门下小小一个低辈弟子,你却是修为至少在归元期以上的魔门高人,青篱不才,虽然并不妄自菲薄,却也知道,自己实在没有什么能够令你对我三番两次花费口舌的价值。”
说着话,她认真望向萧闲,用眼神等待他的反应。
萧闲但笑不语,仿佛是在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叶青篱便又道:“当年不说,现在你一再提到什么是魔,又说我离那个境界只差临门一脚……”她顿了下,心里觉得荒唐好笑,这一番话说的,好像那成魔还真是什么令人**的好事一般。
“ 我可不可以这样理解。”叶青篱直视萧闲,目光平静却自有一股岿然不动的气势暗蕴在其中,“你的目的,是要诱惑我……坠入魔道?萧兄,魔鬼都是如你这般,引诱世人么?难道你觉得,我有潜力可以成为高手?”
萧闲失笑出声:“你看,这世上又多一个从笨蛋变聪明的。”
他眸光流转,夜se下的薄唇线条有如刀削。
叶青篱仿佛受到蛊惑,目光下移,落到他唇上。
那双唇一开一合,语声流泻:“虽然跟聪明人打交道很省心,但我却更喜欢笨蛋,引诱玉磬书院弟子堕落成魔,确实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比如当年的叶千佑,他……就是受到了魔鬼的诱惑,我记得玉磬书院有一个引魂玉册,你可知他当年是如何躲过玉册监视的?”
叶青篱眉头一跳,猛然又一醒神。
她的神经再次紧紧绷起,心里想:“千佑祖师果然也曾是玉磬书院弟子。”然后便觉得心跳速度一再加快,经脉中的灵力都几乎有要脱缰之感,躲过玉册对元神的监视,这是何等诱惑?
原来这才是重头戏,萧闲果然是魔鬼,不动声se的魔鬼!
“他是……”叶青篱一字一顿,艰难无比地问,“怎么躲过玉册监视的?”
萧闲也不卖关子,很干脆地说道:“有一种功法,叫——”
“等等!”叶青篱忽然将酒杯往桌上重重一顿,“铿”一声响,金玉相撞的声音在夜空下显得格外刺耳。
“不好意……思。”叶青篱首次如此失态,她轻抿了下嘴唇,心中百般念头,千种交击,再看萧闲却见他仍是一派悠闲,既不见动怒,也不见着紧,看向叶青篱的目光又变得温和敦厚,有如长者。
只是这样的目光,就几乎要叫人卸下全部心防,全意地信赖于他。
叶青篱额头上开始冒出细细的冷汗,捏住酒杯的指节也有些泛白。她心中的念头有如大浪翻滚,一个接一个紧迫拍打而来。
“我一身都是秘密,倘若引魂玉册能够监探到我进入长生渡之事,可该如何是好?”
“印晨也说过,玉磬书院的引魂玉册不同于一般的魂令,我当时只知此物神奇,怎么却忽略了这东西是不是神奇到可以随时探知我每一点细微动向?书院中的师长们也不曾说过这些问题,莫非是有意要隐瞒?”
“萧闲说的那个方法,当年先祖使用,甚至连藏神后期的修为都能隐藏到子续期,定然是无比强大了,我若是学会……”
自由的诱惑开始如潮汐汹涌,一波一波地撩拨这叶青篱的心脏,让她几乎就要开口投降!
不错,就是投降!
叶青篱心中一凛,如果今日听得此法具体内容,是不是就相当于投降给了魔鬼?
虽然修炼至今,她的观念已经有了很大改变,至少再不如当初那般盲目仇视妖魔,甚至可以说,其实她并不介意成魔,但是,她非常介意在这种引诱下靠向魔门,更介意打乱自己原来的规划。
这不是仙与魔的问题,而在于,她从来就没想过要背叛昆仑。
叶青篱从小就知道自己没有过人天资,所以她做什么都要事先规划好,然后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来走,从进入昆仑以后,她几经磨练,则更将这种习惯转化成了一种强大的自我控制力。
她可以接受任何突发事件,也愿意随时调整规划,但她绝不愿意失去对自己的掌控!
再饮一口酒,酒液入喉,直如一线穿肠。
叶青篱顿下酒杯,只觉得心如铁砂,百炼精钢。
她弯了弯唇角,笑道:“萧兄,不必说了,青篱其实从来就不聪明,当然也并不自觉愚笨,我是个再寻常不过的俗人,俗人只在规则中沉浮,从来不求打破规则,天才们做的事情,我做不了。”
萧闲轻叩桌面的手指终于停下,眼底闪过一瞬间的错愕。
不过他的情绪掩藏得很好,瞬间便回过神,仍是笑道:“你在害怕?”
四个字,要剜人心弱点。
“不错,”叶青篱却干脆承认,“我在害怕,我害怕失控,我的道行比你差了两千年还不止,面对魔鬼的引诱,我如何能不怕?”
当一个人将弱点摊开,告诉别人这就是弱点的时候,往往这个弱点就将不再是弱点。
萧闲再次惊讶,笑容也在这一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你……”他侧头转向另一方,“你看,有纸鹤传音而来,青篱,是找你的。”
一四二回:何为人
纸鹤的翅膀上洒着碎星点点,叶青篱伸手接住。
萧闲在旁边继续说:“你不必急于拒绝,今日是二月二十七,太虚论剑将自三月十九号开始,这期间你若是有了旁的想法,随时可以同我商量。”
叶青篱捏住纸鹤,并不言语,也不去查看传讯的内容。她抬眼看着萧闲,见他嘴角噙着笑意,眸中幽幽暗暗光彩变幻,仿佛就是在说:“我正是要诱惑你,那又如何?”
诱惑得如此坦然,如此不遗余力,又如此风度翩翩,实在是让人恨也恨不起来,当然,也绝不可能喜欢。
叶青篱一时间便觉得自己一颗心脏原本是好端端安置在胸腔里跳动着,却偏偏被一缕轻烟钻进了血脉中,然后便是薄雾轻燃,幽香暗送。这颗心脏就在胸腔中左右摇摆,不上不下,而那勾人的东西不进不退,不前不后,只在旁边打着转儿,看似是安全无害,实则虎视眈眈。
随时随地昭示存在感,给人无限压力。
叶青篱深吸一口气,强行抚平心跳,又弯唇笑了下。
萧闲的高明之处不在于他提了什么条件,而在于他什么条件都不提。
他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将一个鲜美无比的馅饼递到叶青篱面前,然后笑眯眯地看着她,叫人觉得,仿佛拒绝这样一个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的馅饼是一件多么愚蠢的事情。
尤其是在叶青篱已经拒绝过一次之后,这个馅饼仍然散发出诱人香气,一动不动地被放置在原地,随时等她改变主意,伸手攫取。
叶青篱的嘴唇又不自在地抿了下,牙齿几乎咬住下唇。
这是战争,叶青篱想要单方面结束,对手却不肯被轻易打发。
她的手忍不住用力一捏,原本就被她握在掌中的那只纸鹤顿时放出淡淡的灵光,同叶青篱不自觉盈满的手掌一触,两相冲撞,猛就发出重重的嗤响!
叶青篱原本闪烁不定的目光顿时呆滞了下来。
她低头愣了好片刻,才反应过来这只纸鹤是被自己给捏爆了。
旁边有轻轻的笑声响起,叶青篱抬头一看,立刻又呆了呆。
如银河乍泄,似幽池滚珠。
星光之下,萧闲的眉梢眼角都似是染着夜露般的愉悦,他的瞳se深紫,几近墨黑,上挑的眼线在深瞳之上斜飞出一个被岁月精雕细琢的弧度,只在这一刻,这个弧度意外放松,于是便绽放出了难得一见的暖光。
仿佛是被风沙雕刻了无数万年的坚硬宝石,在恍惚的沉浮中柔软了一瞬间。
格外惊心动魄,好似一江丽水横流。
叶青篱几乎不敢直视,下意识就偏过头去,然后又听到萧闲的轻笑声。
“这纸鹤怎么一捏就爆?”叶青篱怔怔的想,“是了,这是最低等的传音符。”
然后她反应过来,立刻就被一股巨大的羞窘感袭满心胸。
这是从来没有过的慌乱和羞惭,下一刻,叶青篱心中便生起强烈的警惕感,她连忙搬运心法,默念清心的咒语,一边将思路拉转回来。
首先,这纸鹤是最常用最大众的那一种。
其次,纸鹤要想准群传音给目标人物,必须在事先记录下对方的神念气息。
再次,她到目前为止,只记录过一打这样的低级传音符给魏小阮。
结论便是,传音符是魏小阮发过来的。
叶青篱当即便着紧起来,这种低级传音符飞不了太远,由此可以证明魏小阮就在这附近,晴川乃是凶险之地,魏小阮就算再傻也不会不知道像这种传音符如果是在晴川飞行,基本上中途被打落的可能性占有八成。
也就是说,如果不是叶青篱恰好就在晴川,这张传音符根本就不可能飞到她身边来。
在这种情况下,魏小阮仍然浪费这种只能一次性使用的小东西,只怕是有非得赶紧找到叶青篱不可的急事了。
叶青篱立刻抬手,也翻出一张纪录了魏小阮气息的传音符,然后录下三个字:“什么事?”
她输入灵力,正要放出这小东西,旁边却斜斜伸出一只手,萧闲问道:“你要做什么?”
“找人。”叶青篱的心神经过刚才几转已经平定了下来,心里也暗暗发狠:“就算你道行高深又如何?我不跟你斗,我跟我自己斗,我管不了你,我还守不住我自己的心么?”
萧闲自然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但他的阅历何等丰富,只看她神情,却也猜到了几分。
“你要找谁?”他好整以暇,淡淡笑着:“你忘记了?你现在是我的俘虏。”
“那不知萧兄要带我这个俘虏去哪里?”叶青篱抿唇一笑,晶莹的双目直视萧闲,眸光湛湛然,既不恼怒也不尴尬。
萧闲忽然一拂袖,旁边的桌子、凳子、酒杯、火炉等物就全部消失在他袖间,他站起身来,洒然笑道:“如此好风好夜,不如就跟随纸鹤踏风而行,去看看你那个小朋友如何?”
叶青篱扑哧笑出声,抬手将纸鹤放出,点头道:“今日才发现,这传音纸鹤又多了一个用处。”说话间已是提纵灵气,施展出落鸿飞羽身法,紧紧跟随在纸鹤后面。
“不错,这东西能自动寻人行踪,所以不要轻易将留有自身气息的传音符交给别人。”萧闲信步同行,语调随意。
叶青篱琢磨他这句话的意思,笑道:“萧兄可是在提醒我,不可轻信他人?”
“你还需我提醒么?”萧闲眸光微斜。
叶青篱笑了笑不说话。
两人从连绵矮丘间踏过,夜se下的草木飞纵而过,不时有虫兽爬行鸣叫的声音传来。
片刻之后他们已经走过了百来丈的距离,转过几片矮丘,前面是一道云雾深锁的木板悬桥。
遥遥地又有一只纸鹤的光影从悬桥对面飞来,叶青篱提起最大速度,扬手施展出控物术,便将那纸鹤抓了过来。
这次她没做停留,一边跟随自己放出的那只纸鹤飞奔,一边就解开了这张传音符。
“叶师姐,救我!”
立刻便有一道仓皇的声音传出,急急慌慌煞是惊人。
叶青篱暗道果然,当下也不敢怠慢,立时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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