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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谎的男孩与坏掉的女孩-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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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CH……LIEBE……?」
这时候要是不投出个直球定胜负就辛苦了。
反正她也不知道。
「嗯……把这个字的解释再稍微扩大一点,就是我想在这个城市和你一起生活吧!」
麻由虽然没有举起双手喝采,不过至少眼里的泪水少了些。
「那,和我在一起不开心吗?」
她丢出一个稍微修正了方向的问题。
「因为阿道和我说话的时候都不笑。」
……原来是这么回事。之前好像也有过类似的问答,不过那时候才刚说完,手跟雨伞也跟着飞来,连被推了一把的我也飞了出去。现在重新想想,真希望这个冒充阿道的家伙别用轻忽、错误的态度对待自己的生命。
不过,我究竟是怎么了呢?如果不是自然流露的爽朗笑容就没有意义,可是我根本做不出那种笑容,所以我也不可能故意装笑,况且我本来就不适合笑。我虽然是高中生,不过我又不是热血的棒球少年,我参加的可是文化性的社团。
「我很开心啊!」
直接说出心中单纯的想法,这对麻由不悦的漠视态度说不定是个好方法喔。
「如果不开心的话,那你觉得我为什么要和小麻在一起?」
嗯,就采取这个路线吧!
「我不知道。」
「就是这样,我也不知道。因为很开心,何必想那么多。」
这招如何?我以独树一格的方式让想法逆转,我觉得这个发展还不错。
「那就笑啊——!」
麻由从懂事的小孩变成任性天真的少女,紧握着的双拳接续落在我的上半身。她丝毫没有控制力道,她也不会去做那种调整。
因为麻由对受伤和痛觉很迟钝。她并不是感觉不到物理面的东西,而是很难和内心的灵敏感受连结在一起。除非是被非常讨厌的对象,例如被前精神科医生从正面揍她,不然她的心根本察觉不到痛,所以她也不会懂别人痛不痛。
「因为我的笑容很丑,难看得要死,我不想让小麻看到。」
不过我内心拼死命地想着……骗你的。起码我也想被叫中等帅哥。
不过没想到麻由马上否认我这个自以为很棒的理由。
「才没那回事呢,其实很帅喔。」
……我的脸一点也没红起来。骗你的。
「我…我说啊,你那么讨厌我不笑吗?」
我的声音因害羞而上扬、走调,不过都是骗你的。
「不是讨厌不讨厌的问题,只是小麻希望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都笑咪咪的——!」
实在搞不懂她的意思,不过我非得理解才行。
这个嘛,总之就是要学习小麻的意思啰?
……不可能吧?如果我是个美少女就算了,但我可是个微不足道的高中生耶,虽然麻由、长濑、一树、老师还有奈月小姐都说我长得还算不错,不过这不代表我可以穿女装,况且问题根本不在这。我的脑袋开始混乱,该结束思考了。
我放弃连哄带骗的方法,直接正面迎击,至于会不会粉身碎骨就交给命运决定了。
也就是正色地说:
「我不太会笑。」
麻由的动作突然变得僵硬,表情变得有点严肃。
「我没打算辩解,况且这也不是努力就可以改变的问题,所以我不会再多做解释。不过和小麻在一起,是我最轻松、喜悦、快乐、愉快又幸福的时间,这一点请你相信。」
我没有吃螺丝,不让脸部温度上升,也不撇开视线。
这是我所能表现出最大的诚挚态度。
麻由落下刚才都静止不动的双拳,两手各揍了我一拳。
然后又像赌气睡觉一般,把脸趴到我的大腿上发出「嗯……」的呢喃。
虽然她还不能接受,不过大概已经原谅我了。
看到她这样,我紧绷的肩膀也得以放松。
我用手指梳理麻由还没有完全干燥的发丝。
这就叫做刚出浴的美女随侍在侧吧,不过感觉好像哪里不太一样。
我秉持着欲速则不达的态度,好不容易终于要进入正题了。
「呐,我有两件事想请你告诉我。」
「嗯——」
「小麻是在哪里看到尸体的?」
麻由抬起趴在我大腿上的脸,发出猫咪威吓的叫声,红通通的鼻子和额头上被浓密头发盖住的伤口都露了出来。
「不可以搞劈腿啦!」
如果是要劈腿也太那个了吧,对方可又不可能复活变成僵尸,是一具死透了的尸体耶!
不会动、不会说话、不会笑也不会哭耶?
「不可能和死掉的人搞劈腿吧?」
「那是两回事。死了也好,活着也好,我不要阿道对我以外的东西有兴趣。」
麻由用理所当然、气愤、超然的态度这么说。
嫉妒的范围还真广,看来她的人际关系里没有反托拉斯法(注:防止不公平商业行为的法律)。
不过我体内却有一部分的自己无法接受麻由的那种感性。
就是所谓艺术家叛逆不受拘束的个性吧!不过应该是骗你的。
「我对她没有兴趣啦,只是为了自卫以及为了小麻,我想稍微调查一下。」
「嗄?为了我?」
「嗯,因为小麻现在正处于有点危险的状态。」
不是恐怕、也许而是肯定,但实际上我并没有确切的证据。
麻由的眼珠子左右跑来跑去。
经过像那种会吐口水抹到头上并盘坐在地上的人思考事情所需的时间后,她的眼睛终于在正面停下,大概终于想出结论了吧!
「不可以。」
啊——?拜托你像个在居酒屋拒绝分手谈判的人一样果断一点好不好。
不知道是不是收到了我的抗议,麻由皱起眉头,把脸扭了过去。
「可是你调查的话不就会看到身体?不行不行不行——」
她不断左右翻身配合后半段一连串的不行。但我没办法肯定地说才不会有那种事,因为真的有检查身体的必要。
事情变得如此,不得已之下我只好这么做了。
「那小麻也一起来吧?」
麻由刚好翻回正面,她停止翻身,用狐疑的视线看着我。
「你来监视我有没有劈腿不就好了?」
其实这并不是我希望的形式。
如果连这样都被她拒绝,那我就只好乖乖放弃,直接去便利商店了。
「嗯——……」
麻由有些不甘愿,咬着自己的大拇指,露出不知所措的眼神。
我猜测——好麻烦喔或很冷耶之类的想法正在她心中不断纠葛。
麻由突然「啊!」地叫了一声,接着把脚收到身体下方,立起上半身摆出跪坐的姿势。
她凝视着我的眼睛。
麻由那对平常就散发着异常虹彩的双眼,发散出更加耀眼的光彩。
这是她叙述回忆时会发生的现象,因为这种回忆朦胧浮现的现象太常见,就不特别命名了。
「探险扮家家酒!」
「嗯,是有点像。」「好怀念喔——上小学之后,我们常去学校里面四处探险呢——」「是啊(改变态度中)。」
有时候还会两个人一起骑单轮车吧(捏造中)。
「那时候感觉学校好大,高年级生用的二楼和三楼好像是完全不同的地方,害我紧张又觉得有点恐怖。墙壁下的小通风口有时候会没上锁,我们还会跑到理科教室里玩呢!」
麻由吸了吸鼻子,让对话先告一段落,她扬起视线,像是在等待我的回应。
「对啊。」
「你还记得吗?我最喜欢的地方。」
「嗯,图书馆旁边的预备教室。」
虽然我从来没去过。
不过我似乎答对了,她对我露出满面笑容。
「你果然还记得——」
「你很喜欢转地球仪吧。」
虽然我一次也没看过。
只是以前和麻由过着凄凉的同居生活时曾听她说过罢了。
麻由嗯嗯地,激动地表示肯定。
「那时候好开心喔……」
麻由破涕为笑,用啜泣的声音充满怀念地说出这句话。
就像丧礼结束后缅怀故人一样。
不过,不一会麻由又马上表现出小女孩的举动。
「那我就拾回童心,陪阿道走一趟吧——」
「哇——谢谢——」
我装出开心的态度。
麻由从床上跳了下来,半跌半站地落地。
麻由从柜子里拉出塞满衣服的肩背背包,把包包里的东西全丢到床上。用来更换的衣服、睡衣还有内衣内裤类的衣物都散乱在床上。麻由接着在病房里东奔西跑,开始以她的方式着手为探险进行准备。
「面包、小刀、灯——」
喂喂喂喂,那个第二样东西……
「没收。」
在麻由把用毛巾一类的布裹着的水果刀放进包包前,我把刀子拿了过来。
「不可以——!这是保护阿道用的!」
麻由朝我的右手扑了过来。喂喂——我的右手上可是握着一把刀子耶——
在还能以玩笑收场前,我做出了让步。如果名和三秋的死因是被刺伤,可就会超越原本只是要判断死亡时间的目的,直接跃升嫌疑犯候补。不过更糟糕的是万一碰到犯人,麻由说不定会变成直正的杀人犯。不管哪一种状况都危险到极点。
「再加上热情的态度跟两个眼球,一切就太完美啦!」
麻由一副要去找寻天空之城般的气势,将背包背带挂上左肩走回我身边。
「阿道要空手去?不带一些吃剩的面包吗?」
「我带钱包、手套还有桌子上的东西,大概就这样吧?」
从病房一块带来的长濑的横式笔记本共五本,现在正放在桌子上。
「这是什么?」
「我的笔记本,我得去印一下。」
麻由拿起其中一本笔记本确定上面的内容,我摆起架势怕她抱怨——这根本是女孩子的笔迹嘛!没想到她竟然以「再多练一点字吧」责备我。长濑,干得太好了!没想到你写出像暗号的文字那种笨手笨脚的特点也有用处耶!要是我这样告诉她本人,她可能会用枕头来反驳我吧?
麻由帮我把笔记本放进她的包包,在她的催促下准备好鞋子,一切准备就都妥当了。现在的时间是晚上七点半,因为我打算等熄灯时间过后隔一阵子再行动,所以现在时间还早。
我制止好像等不及想马上冲出去的麻由,让她在我身旁坐下。我怕她在等待期间连呵欠都没打就睡着,所以决定先问出地点。
「你打算去哪里探险?」
「嗯,先走出病栋,绕到后面会看到的建筑物。」
「嗯……是旧病栋那里吗?」
「对、对。」
现在是被当成梦之岛(注:原本是填海做成的垃圾处理场,现为公园)对待的垃圾场。
我从婆婆妈妈社群的对话中听说那栋建筑预计明年要拆掉,种植树木改成散步道路。
「好期待喔……」
麻由的双脚在空中摆动,像在说梦话般呢喃。
她把身体靠在我的肩膀上,我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只比长濑小一点点。
「呐。」「嗯?」
麻由有点睡意的动作、视线以及语调都让人印象深刻。
「阿道你都不笑也不哭耶。」
「……对呀。」
因为我的心根本空无一物吧?
晚上九点的熄灯时间过后四十分钟,我和难得熬夜成功的麻由离开房间,走到只有紧急灯光朦胧照亮的走廊上。
「喀滋——喀滋——」
麻由配上不怎么像的背景音乐,大概是在学常在恐怖片里出现,那种在一片漆黑当中,硬质底鞋子走路所发出的声响吧?实际上是拖鞋发出啪嗒啪嗒,还有丁字杖发出咚咚的声音。
麻由换下睡衣穿上平日的便服,把白色包包的背袋斜背,十足出外远足的气氛。
我现在还看不出来,今天晚上出去她是会兴致勃勃的呢?还是睡意会阻挠她的行动?
「你今天到这么晚都还醒着呢。」
我在半途坦率地称赞她。有一半是觉得可惜,亏我还期待她会在等待期间跟我说晚安,麻由生气地瞪着我,一点也不开心。
「你把我当小孩。」
「才没那回事呢,你很厉害呀。」
「小麻啊啊啊啊啊我喔喔喔啊……」
她打着呵欠,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我们走到一楼,朝远离泄出灯光病房的方向走。破坏正面玄关的锁,等回来时再恢复原状的这个妙案既不怎么样而且我也没想到,所以最后决定利用后门。
我们在装设有很多紧急照明,且被染上一层宛如公共电话亭般绿色色彩的世界,以缓慢的速度前进。转向和通往大厅相反方向的道路后,路上稀稀落落地摆着红铜色的长椅。
抵达医院最深处的紧急门前,走廊尽头的一角摆着早已圆满迎接使用期限的灭火器,还有一开始头漂得像棉花一样白,但现在已经像个烂葡萄一样靠在墙壁边的拖把在那里站岗。
「要开门的时候会紧张耶。因为不知道有什么,或是会看到什么。」
麻由把拖鞋放进包包,拿出一双毫无污垢的干净鞋子,因为麻由曾向我说明旧病栋的地板上有碎玻璃之类的东西,穿拖鞋脚可能会受伤。我让她帮我其中一只脚换上鞋子,用温柔的语气回答「也对」,接着用手抓住那个让我厌恶的金属制冰冷手把并将其转开,那个一点也不紧急的逃生门就这么被打开了。
走出门外,我们踏进的地方是已生锈发红的紧急逃生梯正下方,被楼梯阴影渲染的地面。我们注意着不要撞到头部,朝草木干枯的地面移动。
麻由不满地抱怨「好冷」,毫不客气地紧紧抱住我裹着绷带的左手。
「这样我的手不能动。」
我试图拉开她的手,麻由却紧紧搂住我的手表示反抗。
「在要用手之前,先维持这样。」
「……嗯。」
从人类的触觉及听觉,感觉得出冷风正在诉说自己失去了可以吹动的草木,就算在睡衣上穿着便宜外套也阻挡不了冬季冷风的侵袭。为了不被想打道回府和麻由厮磨取暖的冲动所诱惑,我集中精神倾听在遥远上空盘旋,由非生物所发出的鸣叫声。
有云飘移的晴朗夜空是我很喜欢欣赏的风景,即使被强风把身体一分为二,云依旧在空中继续流动,我抬头看着如画的景象,多少驱散了心中的寒冷。剩下就是在我的行动欲望萎靡之前,靠决心让身体行动而已。先去参观尸体,再去影印不太值得感激的笔记本,一切都只是为了达成这两个目的。
麻由喊着「当当当——」摆出一个把手握成圆型的动作,接着拿出准备好的灯,也就是从包包里拿出手电筒。这是配置于个人病房的手电筒,打开电源,前方某一区就如白天般明亮。看着她一连串的动作,我才发现我一个人是不可能握着手电筒的。没想到把麻由带来是正确的。
接着,我们现在得从身处的东侧,以顺时针的方向朝西北移动。因为医院的正面出口就在北边,而且途中还有停车场,不小心不行。麻由拿着手电筒,依依不舍地离开我,和我保持仅仅如薄纸般的距离。
现在不需要和雨水抗争,所以只要不输给冷风地踏着土地前进即可。比起踏在科学建造的走廊上,走在自然的大地上更不舒服,丁字杖落地的触感也不怎么好。
走到南面,医院建筑成了挡风墙。我们走出建筑物的阴影,医院占地的墙边有一排花圃,以有点微弱的聚光灯照亮花坛,可以看到几朵花沐浴在人工的光线下。不过,把那些花和我脑中贫乏的知识相比对的结果,我也只认得出水仙花。种在花圃边对抗虫蛀的水仙花,轻轻地对我们打了一声招呼。
「呐,如果我现在睡着了,阿道会怎么做?」
我会把你放在以草木做成的床铺上。骗你的。
在手中微弱光线的照射下,麻由隐约浮现的表情没什么特征。
「我会解开脚上的绷带背你回去啦。」
听我这么说,麻由大概安心了吧,开心地放松原本紧绷的脸蛋,不过拜托别在这时睡着。
南面的直线已经走完了一半。没有曝露在寒风中让人有一种舒适感,让我再次了解平常居住着的,根本不当一回事的房屋所具有的功用。我的老家和叔叔家都是木造房屋,虽然是不耐火灾和地震的设计,却很耐风雨,我现在已经能深切了解到那有多么值得感激。
可以做这种好像领悟到什么道理的思考,也只有人还在南面这段时间而已,痛苦就在眼前等着我们的到来。
从西面朝北走时就变成迎风。今天这种风势如果是在搞笑漫画里,大概会大叫一声然后被吹到远方,甚至连鲸鱼也会被吹到天空上。
「我帮你挡风。」
我让麻由躲在自己身后,这样应该有点效果吧?再来只要想办法顾好自己就可以了。
应付这种状况的方法就是让头脑疯狂,学习当一个狂人。虽然有点怀疑能不能成功,不过总之就是故意让脑袋失灵,假装感觉神经没有连接上就好了。把所有的感觉,也就是透过第六感得知的事物分解、解体、享受、传达、共同感受,找出失去的两种感觉交会时充满声音以及文字色彩的那瞬间,转换成可以让自己进入新天地涅盘来世的矜持。我遵循这个难懂的理论,通过西病栋旁对一般访客开放的收费温泉,就到达了位于每天都不知道在做什么工程的工地一角的旧病栋,并修正我的脑袋已经疯狂的部分(办得到吗)。
旧病栋是根本无法和现在的医院相比,十分娇小的建筑。楼高两层,正面的阳台酝酿出怪异的气氛。甚至散发一股好像正有某人从窗边朝下看着我们——这种类似B级恐怖片的氛围。心里一这么想,原本毛骨悚然的感觉就稍微消散,以前看过的僵尸电影开始在脑中的一角播放。
塞到爆满的垃圾袋散乱一地,团团围住建筑物的周围,根本是一点也不梦幻的圣诞礼物。外围是总有一天会被回收的垃圾,里面则是以不须回收为目的,违法丢弃的垃圾。乱扯的玩笑就开到这里为止吧!
入口贴有一张写着非相关人员禁止进入,一点创意都没有的纸制警告标语。我们两人正在住院中,所以应该是相关人员吧?不,我是这里的居民,所以不可能不算相关人员。我这么自行允许后,毫不犹豫地进入旧病栋。不过其实我根本没有想那么多啦。
正面大门虽然有上锁,不过只要稍微摇个两下就可以轻松解开,这个锁真没坚持。
「我之前是在这个里面等,等有人走出来才进去的。」
「嗯,真聪明。」
麻由这次挂着笑容回到我左方的老位置。
我连一句「笨蛋情侣来打扰罗!」也没说,直接穿着鞋子走进去。玄关旁的拖鞋箱里还摆着当时茶褐色的拖鞋,宛如声明着这间医院现在还在营运没有被废弃。我们当然没有换穿拖鞋,直接穿着鞋就走了进去。
这里没有自动门这种可疑的设备。打开即将腐朽的门前往柜台,干燥的臭味及灰尘用热情的舞蹈迎接寒冷的客人,甚至让我犹豫该不该呼吸。真是一片灰尘海,不,灰尘河川。我不自觉地想到,住在没和海洋连接的地方的人们老爱拿海做比喻。不过这件事我大概明天就忘了吧?
麻由控制的手电筒照出填充物外露的长椅、柜台旁绿色喷漆已经斑驳剥落的公共电话、耳朵断掉一只的兔子玩偶,除此之外也照出柜台后方通往诊疗室的门正半开着,这得分倒是挺高的。另外,院内寂静到让人耳鸣,只偶尔传来奇怪的声响。
只有挂在等待区连成一排的长椅后方墙壁的时钟还在运作,在这个过去曾充满疾病的场所刻画出每分每秒。时钟显示的时间和正确时间多少有点差异,虽然它刻画的是过去的时间,但时钟的动作一点也不迟疑、不犹豫。让我不禁猜测是不是原本打算当鬼屋卖掉却没成功呢?
我瞄了麻由一眼,她丝毫不觉得恐惧,正在院内拿着手电筒四处乱照。大概是这种被时间遗弃的空间对她来说一点也不稀奇吧?对麻由来说,这景象不过是种让她回想起耀眼到根本无法辨识的过去的侦探游戏,这些过程对她而言根本没有意义。算了,只要对她来说是好结果,那这样也就够了。
地板并非嘎吱作响,而是已达到啪滋啪滋地预告某个东西即将粉碎的程度,连用丁字杖撑地都多少煽起我内心的不安。柜台右方有一条通往里面的道路,在那前方摆着一些老旧的机器。似乎是测量血压的机器,不过因为上面布满蜘蛛丝,所以我根本碰都不想碰。
「这里感觉好像是理科教室加上保健室呢——」
麻由兴高采烈的意见让我十分佩服,医院不过就是这种地方而已嘛!
「你是在哪里遇到尸体的呢?」
「在二楼,药味很重的地方。」
噢?那种地方可以盖住尸臭,原来犯人选了一个不错的藏尸地点。
「小麻是从哪里开始跟踪搬运尸体的人呢?」
「我想想,我从病房的窗户看到奇怪的人,不知不觉就追上去了。到这附近才发现,喔——有尸体耶。」
「是喔……那个怪人手上还有拿其他东西吗?」
「没有,因为他扛着尸体嘛。」
「……哇,玩试胆这也太超过了吧?」
「所以,小麻也要背背。」
拜托你也差不多一点。
为什么这个女的会做出这样不经思考的举动呢?光是一个人走楼梯就够危险了。不过,关于这个问题并没有明确的解答,是个像诈欺般的问题。
就像出于欲望而犯下罪行,不需要什么有理智的理由,不过是被恶意所吸引罢了。
再稍微往里面前进,右手边有一条走廊,据麻由所言,只要再走两个病房就到楼梯了。每走一步,地板上的灰尘就跟着飞扬,就像试图沾湿脚踝一样纠缠在脚边。
锐利的月光把地板漆上淡淡一层月色,用神秘点缀颓废的病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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