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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古手记-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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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因是老头要资料,而关于隋墓的资料极少——毕竟隋代只有三十来年——算来算去,比较有参考价值的就是五七年发掘的李静训墓。
李静训是周宣帝宇文赟的外孙女,但夭折时只有九岁,因为出身显赫而得以厚葬。
老头发电报回去让人把发掘报告书寄过来,可临时又犯恶癖,为省几毛钱将电报写得极端简洁,结果导致北京那边会错了意,派了个叫王静训的学生过来,还是个物理系的。
这个王静训稀里糊涂地赶到洛阳,又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地被赶回去,白白捞了趟公费旅游,把老头气得哇哇叫。

第二十章

太子墓墓口的巨石正在紧张地清理中,一旦墓口开启,墓内情形便会明确。
豹子这时表现得勤学好问,念念不忘:“啥叫地层啊?”
他师父用碎报纸卷了根烟叼在嘴里,想了半天:“地层,就是地啊它一层一层的。”
夏明若正好路过,便招手说:“来来,我来跟你讲。地层就是从前有个人,他姓地,叫层,有一天他到楚国做生意,遇见了庄生,庄生说我夜观星象……哎哎哎!豹子你别走啊!”
豹子忠诚地站回楚海洋身边,楚海洋说:“我们在墓葬东边米处挖了条探沟,你去看。”
豹子问:“看什么?”
楚海洋带着他跳进探沟,蹲下说:“看剖面。”
“地层学是从地质学里借来的概念,在考古学科中很重要,在遗址发掘中比在古墓发掘中还要重要些。”楚海洋说:“你看这一层一层的堆积土壤,颜色不太一样吧?土质也有细微的区别。”
豹子瞪着泥墙作斗鸡眼状:“看不出……”
楚海洋说:“哪有那么明显,要耐心。”
他从军用水壶里倒了点水洒上去,使土壤略微湿润:“现在怎样?”
“啊啊,”豹子说:“好像是有点不一样。”
“这就是地层了,”楚海洋说:“人在一个地方居住,就会在原来天然沉积的生土上,再堆积起一层熟土。熟土里面有人们移运过的土,有践踏产生的路土,有建筑物的残迹,还有他们遗留下来的器物,所以也叫文化层。后人再在这块土地上生活,文化层便继续堆积。”
“那要是没人住呢?”
“那也会有土,”楚海洋说:“风吹,水冲,动植物腐烂,都会产生堆积。”
他指着最上面的土层说:“这一层大概二十厘米厚,叫现代耕土层,原来上面种白菜的;往下一层黄色土,就是明清两代的堆积,所以可以找到一些近代的东西,咱们还找到一个盗洞;再往下褐色的就是宋元地层,找到小片青花瓷和黑瓷;然后就是隋唐、汉、周、商、部落文化时期、生土层。”
“洛阳地区古代文明很灿烂,文化层也丰富,江南地区就稍微差点,而且墓葬常常也扰乱地层。”楚海洋问:“明白没?”
豹子说:“啊?什么扰乱?”
“就是破坏,”楚海洋说:“你看这儿的土,一层黄色,一层黄褐色,还有交杂红烧土颗粒的,灰色的……一层一层是分开的。但如果要在这儿造墓,必定要把土挖出来再填进去,于是各层土就混在一起了,术语就叫五花土。探铲如果打到五花土,就说明地下可能有墓葬。”
楚海洋跳出探沟笑道:“据说你那个师父只靠鼻子闻土就能判断是否有古墓,你怎么还跑来问我?”
夏明若又路过了:“不受待见啊……”他说:“没人要的小孩。”
豹子便躲到角落里抽闷烟。
楚海洋拉过夏明若:“工作时间,怎么就你一个人到处转悠?”
“他们都在看热闹,”夏明若说:“拉石头有什么好看的。”
这时就听到围观人员哇哇叫,说:“起来一根!起来一根!”
大叔则在铁丝网边抽他的自制土烟,身后是一大批看热闹的村民。
他一边看着李老教授满头大汗上窜下跳说“小心小心”,一边哼哼样板戏:“……看码头,好气派,机械列队江边排;大吊车,真厉害,成吨的钢、铁、它轻轻一抓就起来!”
夏明若走过去说:“你很闲嘛。”
大叔说:“你也很闲嘛。”
夏明若把铲子亮给他看:“我可是时刻准备着。”
“哎,外甥,”大叔示意夏明若靠近点儿:“你和你老师商量一下,呆会儿墓口开了,带我第一批进去。”
“那我可触犯纪律了,”夏明若问:“你要进去拿什么?”
“看看,”大叔说:“保证不拿任何东西。”
“你要拿东西谁能发觉哟!”夏明若摇头:“舅舅,我没这个权限。”
大叔摊手,往墓坑处走:“那我去和海洋说说。”
“海洋估计也不会答应,”夏明若跟上他。
墓坑边上却突然起了骚动,周队长声嘶力竭喊:“等一等!!!等一等放下!!!”
“什么等一等?”夏明若和大叔跑过去。
吊车及时停下,驾驶员半个身子探出驾驶室,满脸迷惑不解。
巨石带着大量泥土悬在离地一米五高处,楚海洋小心翼翼钻进巨石腹底,刮掉些泥看了看,再钻出来,冲李老教授他们点点头。
老头赶忙招呼人:“快快快,同志们都来帮一把,让石头侧面着地!记住要把底露出来!”
考古人员和士兵们一涌而上,夏明若挤到楚海洋身边:“怎么了?”
“老头好眼力,”楚海洋说:“刚才一块泥剥落,他突然发现石头底面有图案。”
周队长在一旁指挥:“驾驶员同志!慢慢放!再慢一点!哎!好!好!同志们推!朝一个方向推!好!好!快了快了!同志们推一把!哎!好!!!”
巨石轰然落了地,沾满泥土的底部呈现在众人眼前。
老头第一个上前刮土,其余人跟着反应过来,一时间谁都忘了还有三块石头正堵在墓口上,连吊车驾驶员都伸长了脖子呆呆地看。
“记录记录!”老头咆哮:“拍照拍照!”又咆哮:“画图画图!”
夏明若便手忙脚乱地跟着准备。
结果一清理出来,大家傻了眼:是石刻没错,但这算是什么抽象图案啊?
楚海洋愣了数秒钟说:“继续取石头!”
“对对对!”老头一怔,指挥说:“你们把这块推得底朝上,其余的并排放,顺序尽量不能变动!”
众人答应着开始干活,整整用了大半夜时间,才大致完成这一工程,等到细细剔刮石头,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人人都累极,老头一向灿烂的光脑袋也黯淡了。夏明若勉强撑到一两点,才跌跌绊绊回去睡觉,睡了半小时不到,又被强拉起来:“不好了!要下大暴雨了!”
到屋外一看,漫天是黑压压的乌云,只能再撒腿往工地跑。
工地已经乱成一团,考古队七手八脚地往墓地上盖塑料布,解放军由于换班走得只剩几个人,正和民工一起架雨棚,几个健硕的村妇也在里头帮忙。
闷雷在云层里轰隆隆地响着,空气中充满湿意,豪雨蓄势待发,就等着倾盆而下。夏明若满身大汗,紧贴身上的衣服粘粘腻腻仿佛能拧出水来。
他在人群中寻找着老头和楚海洋,然后冲到他们身边。
“明若!”楚海洋正在打雨棚固定桩:“来帮忙!”
夏明若跑过去扶着木桩,心惊胆战地看他抡锤。就听到人喊:“哎呀呀!不好了!来不及了!!”豆大的雨滴便砸了下来,瞬间化为雨幕,直浇得人头晕目弦。几个人咬牙紧拉雨布,等着楚海洋最后一记重锤将木桩牢牢钉进地里,便扶起夏明若一同冲进雨棚。
夏明若蹲在地上说:“我的天……”
楚海洋脱下上衣拧着:“你的天说变就变,真让人措手不及。”
老头则面色凝重:“海洋,记得向村里借抽水泵,这场雨下得不是时候,估计墓里要积水了。”
楚海洋答应说好。
老头叹口气。
一场大雨下了半个多小时,工地上泥水汪洋。
雨过后太阳出来,老头说保险起见,还是不要收起雨棚和塑料布吧,众人便拖着疲惫的身子分批回去休息,路过巨石时突然齐齐惊叹。
原来这场雨歪打正着,把石头上的泥土冲刷了个干净,清晰的刻痕显露出来。
只是有两块石头的顺序还没来得及调整,人们于是围着讨论说这拼起来是什么画啊?
大叔说:“一朵花呗。”
豹子指着说:“师父你看,人家有眼睛的。”
“那就是有眼睛的花呗。”他师父说。
老头眯上眼,瞪大;眯上眼,再瞪大:“……”
倒是夏明若转了几圈说:“这不是……猫吧……?”
“啊?”众人便再围上去细看。
老头一拍脑袋想起了什么:“呃!对了,你们画的图呢?”
旁边人回答说还没画好呢。
楚海洋便跳上石头刷刷画简图,四块石头上的都分别临摹了,再调整一下顺序,拼起来一看,果然是只猫,样子十分奇怪。
拿给老头看,老头惊奇道:“这是猫鬼呀!”
夏明若说:“什么?”
“一种据说非常歹毒的咒术,在隋唐之际影响颇大,旧史有‘猫鬼之狱’的记载。”老头说:“炀帝就曾以此厉鬼祸祟来消灭政敌,还有武则天,她也十分惧怕猫鬼。我年轻时在一本旧书上见过猫鬼图,与这个区别不太大。”
楚海洋问:“猫的鬼魂?”
“不是,”老头说:“其实是古代行巫蛊者畜养的猫。民间认为这些猫有鬼物附身,可以被咒语驱使着害人,所以十分畏惧。”
“那么,”楚海洋做个向下压的动作,问:“这猫鬼不就是在镇着墓主?也太不合规制了。”
“因为猫鬼不是墓主下葬时放进去的,而是后来有人挖开墓放进去的。”大叔慢悠悠插嘴。
众人目光炯炯地望向他。
大叔一楞,自知失言,连忙补救:“呃,呃,教授啊,还有你们不也看出来了?这墓曾经挖开过。”
老头摇摇头:“我看出来了,但没对他们说。”
他沉默一会儿,拍拍手说:“好了,看守的留下来,其余的回去睡觉。看守人员三小时换一次,明天傍晚开工。”
说罢拉着夏明若,第一个往村庄走去,考古队便跟着他,留下周队长等人值班。
楚海洋他们故意走在最后,与众人拉开好长一段距离。
大叔懊恼说:“我这张臭嘴哟!”
楚海洋说:“没关系,早晚要看出来。你其实不必担心,他年轻时与许多前盗墓贼共事过,就是解放后,考古队也经常会请经验丰富的老盗墓者来帮忙,真正搞科学的,往往没有那么多顾虑。”
豹子问:“我俩真没事?”
“肯定没事。”
楚海洋与他们在宿舍前分手:“舅舅,休息去吧,等明天。”
大叔和豹子点了点头。
第二天有大进展,墓道口打开了。

第二十一章

太子墓是洞室墓。
洞室墓就是建造者采用开挖土洞的形式,先做一个长而倾斜的墓道,再按照当时的居室在地下建造坟墓,这种营建方法在六朝以后到隋唐时代都十分盛行。
一般来说墓室是长方形的,加上甬道、墓道就类似于“甲”字型,有的洞室墓在墓室和墓道之间还有天井,象征着庭院。
反之,后人发掘,先挖墓道或天井也是操作流程,尤其像太子墓这样用双层砖砌墓室顶的,一般人都不会傻到说要直着挖。
当然只是一般人,豹子走在路上,突然大声嘎嘎笑说:“来个鬼听愁,轰!”
夏明若和大叔跳起来把豹子拖到草垛后一顿好打,大叔左右开弓在那人头上敲:“鬼听愁!鬼听愁!劈死你个鬼听愁!你就生怕别人不知道咱们是谁!”
夏明若说:“啊?啥叫鬼听愁?”
“黑话,就是用炸药炸墓,”豹子揉着背解释:“一炸嘛,连鬼都怕了。”
“哦——”夏明若说:“长知识了。”
大叔很好奇:“莫非你没听明白他的话?”
夏明若摆手:“其实他说什么我都没听见,我只是敏锐地察觉舅舅有打人的欲望。”
“……”豹子仍然摸着背:“那你就来打我了?”
夏明若严肃地点了点头。
夏明若轮流审视他们,而后鼠窜:“海洋救我!!”
楚海洋正在找他,连忙招呼:“你这人怎么到处瞎跑!快快!到我这儿来!”
夏明若问:“怎么了?”
楚海洋说:“大工程,墓道里可能堆了几万斤木炭。”
“啊?”夏明若说:“没有填土?”
“有,但夯土只占一小半,余下全用木炭、碎石凑数,这说明墓主是草草下葬,草草掩埋。但也不是坏事,比较好挖。”楚海洋拉着他的手往工地上走。
铁丝网外面照例站满了村民,铁丝网里发掘队也围着同心圆,圆心就是墓道口。
墓道口架着绞车,绞盘吱呀呀转,缆绳拖着小铲车往外运送木炭。在墓道里作业的是几个考古队员和十来个部队战士,老周队长蹲在边上,穿着件烂得跟鸡叼过似的破背心,扯着大嗓门喊:“注意安全!!”
他看见楚海洋,焦急道:“哎哟怎么现在才来!快准备准备我们一起下去!”
楚海洋连忙脱衣服卷裤管。
士兵班长正满头大汗地推绞盘,看见了便说:“啊?底下还缺人?那这样……”
他环顾四周:“赵解放!”
“到!”
“还有王忠国!你们下去!”
“不用不用,”老头摆手:“其实是要挖到天井之间的过道了,这种过道特别容易坍塌,尤其是抬石头时又震动了一下,非常危险,必须先搞支撑,这个事情只能我们来。班长你快提醒战士们,一旦发现过道券砖,立刻退回来。”
班长显然没听懂啥过道的啥券砖的,糊里糊涂照老头说的喊话:“挖到砖头——!人就出来——!”
一会儿有人回话:“砖头——有砖头了——————”
楚海洋举起支架说:“好了,我下去了。”
夏明若跟着他。
楚海洋回头威胁:“塌方把你埋里头。”
夏明若随口说我不下去才会塌方哩,便和周队长一起扛着架板往墓道里走。
墓道口大约一米八十宽,若不是后来破坏,长度也应该在十米以上。因为在两壁都发现了壁画,所以各自留了十厘米的保护土层,等到再下掘一段后,方可以用细竹匕剔剥靠近壁画的积土。
墓道里昏黑而闷热,先下去的考古队员正在券拱前等着他们。
“咳!”周队长卸下装备:“这才是第一过洞呢,往后还有,来,干活!”
几人便在狭窄中缩手缩脚组装支架,扳手声榔头声不绝于耳。
局限于人力、财力和物力,考古队发掘墓道采用了打洞的手法,就像是按照原先的痕迹把一条堵塞了的地道再挖出来,这当然比整体揭顶节约了大量工时,但也增加了塌方的风险。
好在人各有擅长,比如大叔擅长打洞,夏明若奇迹般的擅长做支架,他所找的支点永远是最准确且最能着力的。
楚海洋甘拜下风,表示这就是十九年来,夏明若小朋友在无数次投机取巧、避重就轻中所练就的过硬本领。
挖掘,支撑,再挖掘,再支撑。
过道,天井,天井,过道,不到二十米的墓道整整挖了一个星期,这个速度称为蚕食毫不过分。
这期间小史一次都没能往工地去过。
(“老师!”史卫东抱住老头的腿嘶声道:“您把我喊来!不只是为了做饭洗床单搓您的臭袜子的吧?!”)
每一个象征庭院的天井两壁正中都各有一小龛,龛里有的是男女侍者陶俑,有的是珍禽异兽,当清理到第五天井时,众人大为兴奋,因为墓门就在斜下方。
透过封门大石的缝隙,看见墓门由两块整幅巨石凿成,正面刻着菩萨立像。菩萨脚踏碧波,头顶佛光,以手结印,裸足,面如满月,肌体丰盈,神情温柔恬淡,隐隐已是初唐风格。
考古人员大多是无神论者,却也停下来拜了拜,然后退回地面商量开墓门事宜,因为不管是朝里开,还是朝外开,都有大学问。
“朝外开。”老头用草秆在地上写写画画:“甬道里极有可能淤积着泥土,这样的话往里肯定推不开。”
众人当即达成一致,于是提早收工,第二天傍晚急匆匆带着开墓门的工具,直奔工地。
搬开了封门石后发现,嗐,果然是应该往外开,有门枢呢,而且一千多年了竟还转动自如,开门根本就不用费多大力气。
门开了就是甬道,甬道整体用小砖砌成,拱形券顶,地下积有十厘米厚的淤土。
夏明若第一个钻进去,然后骑在楚海洋脖子上装支架,其余人则在甬道外面等着。
楚海洋说:“前就前,后就后,不要‘这边……那边……再这边一点’,你叫我到底往哪儿走?”
夏明若仰着头:“嗬,你这人真讨厌,我不要你了,换豹子来。”
“……明若,”楚海洋拍拍他的腿:“你累了,下来吧,换我。”
“我可扛不动你,”夏明若咬着下唇,用扳手紧螺丝,不时对着外面喊:“架板呢?架板拿来!”
一大群人哄哄把架板递进去。这时听到老头咆哮:“看热闹的都给我出来!里面本来空气稀薄,要把他两人闷死还是怎么的?!”
老周队长补充:“不闷死也要中暑的!”
兴奋不已的考古队员只能一个接一个爬出墓道,嘴里嘟嘟囔囔,老周气呼呼地挨个教育他们。
大叔在一旁煽风点火:“好!好!骂得好!”豹子则跟着他师父呵呵呵傻笑。
老头望望他们,大叔心虚要躲,老头却招呼他到面前来。
“你……”老头说。
“李一骥,”大叔欠了欠身:“在下李一骥。”
“哦,李先生。”老头还礼。
大叔等着他说话。
“我刚才下去看了看,”老头指指古墓:“甬道尽头还有一扇石门,有门额和地栿,两边还有立颊,似乎还有锁扣,比第一道要复杂些。”
“哦。”大叔点头。
“你去开吧。”
“嗯?”大叔猛然抬头,瞪大了眼睛。
“我文革时身体被折腾坏了,闷热幽闭的地方不太敢进,进了怕出状况,反而影响年轻人工作,”老头说:“这门据我观察,老周是打不开的。你经验足,不如替我带学生进去吧,照顾好他们。”
“呃……我……”
“你开门时我们都不去。”老头补充。
大叔深深看他一眼,从地上捡起两根铁撬棍,往墓道走去。老头拍拍豹子的肩:“愣着做什么?还不去帮你师父一把。”
夏明若挂下身子说:“不行了,汗全流进眼睛里了……”
他怨毒地望着唯一的照明灯:“好闷……”
“休息。”楚海洋说。
“你们休息了,我可没得休息哟。”大叔在黑暗中露出头,嘴里说着风凉话:“哎哟哟,小外甥又休克了?”
“你怎么能下来?”夏明若趴在楚海洋背上,震惊不已:“这么说老头被你打死了?!”
“……”大叔说。
夏明若立刻搂着楚海洋的脖子哭:“海洋——你让他还咱家老头的命来——!”
“又喊累,又要闹,”楚海洋揉揉他的脑袋,自己扭头问大叔:“老头让你来开二道墓门?”
“嗯,”大叔从怀里掏出长匕首,插入门缝内,上下一挑,皱眉说:“门闩还是鸳鸯的,怪不得说打不开。”
楚海洋半蹲在他身边,夏明若铁了心要当寄生物种,怎么甩都不掉。大叔笑:“海洋你别白费力!小混账故意的!”
“那这门,你看怎么样?”楚海洋只好维持着辛苦姿势问。
大叔笑笑说:“我自然是会开,只是么……”
“豹子!”他大吼:“傻小子怎么这么慢!”
“来了!来了!”豹子提着小油灯,气喘吁吁沿着墓道跑来:“老、老教授要我再带点工、呼、呼、工具!”
“什么都不用带!你身上的刀呢?”
“都在、在呢!”
“来帮忙。”大叔说。
“哦、哦。”豹子举起刀走近,学着大叔的样子将刃插进门缝。
大叔说:“谁要你帮这个忙?你把刀全给海洋,然后帮帮忙去背着夏明若。”
夏明若一听,立刻把虚飘的眼神移向豹子,张开双手做抱抱状。
豹子贴在墙壁上拼命摇头。
夏明若主动蹭过去了,粘住那人,对着耳朵说悄悄话:“豹子,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你知道什么叫猫鬼么?在隋唐代的时候,有人用人血养猫……”
豹子遇见夏明若后无数次嗥叫中的一次又来临了。
伴随着惨叫是墓门打开的声音。鸳鸯闩是很高的工艺,古代技术书籍中曾经提到过一两次。据说其关门时可以自动卡上,而开启时则需要两人四手同时用力向不同方向推。
老头还是正确的,玄妙东西只有大叔这种老江湖才能对付。
开了门,连一步都没迈,墓室里却倏的飞扑出一个东西来,夹裹着阴风直袭向站在甬道中间的豹子,豹子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两眼一翻咕咚栽了下去。
倒下去便压住了夏明若,于是夏明若惨叫起来:“猫鬼呀——————!”

第二十二章

夏家老爹是个骗子。
但他却以索尔仁尼琴式的灵魂坚守引领着老黄走上了一条猥琐而深刻的道路!!
老黄在思索。
君子和而不同,同则不继。故老黄、猫鬼,和,而不同。
夏明若与之探讨:“怎么又胖啦?”
“……”
“一直在墓里?”
“……”
“从舅舅挖的洞里钻进去的?”
“……”
“哎哟……”夏明若把它从豹子身上扒下来,肉麻兮兮楼在怀里揉:“可总算回来喽!真把那两只德国狼狗给想死了!”
大叔腿还有点软,这时从石门上滑下来:“呼————”
“不会吧?”夏明若笑道:“还真吓着啦?”
大叔抹去一滴虚汗,拿眼睛望着楚海洋:“你说吓不吓人……?”
楚海洋突然温柔地笑了。
他走过来,先摸摸老黄,又慈爱地摸摸夏明若,然后收起笑容,无情地追打两人。
夏明若与老黄哇哇叫着分散奔逃。
大叔问:“故意的吧?”
“那还用说!”楚海洋气吼吼:“两个都不是好东西!人生的唯一追求就是吓唬豹子!”
大叔听了,凄凄哀哀蹲在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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