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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学良与随军夫人谷瑞玉-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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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仗?什么人和什么人在打仗?”她急忙从散发着氤氲水气的池水里爬出来,用宽大的浴巾紧紧包住了那窕窈的身子。她一听到战争的消息就心有余悸,谷瑞玉知道接连打了两次奉直战争以后,东北大地出现了一片难得的安宁,忽听又生战事,她望着惊惶失措的凤谨说:“这怎么可能呢?”    
    凤谨说:“夫人,有什么不可能?现在是自己人和自己人打了起来了,你到大街上听听看,所有百姓都在骂张大帅呢!”    
    “骂张大帅?”谷瑞玉吓得脸面雪白,她做梦也没想到在这个世上居然会发生这样不可思议的事情。    
    “真的,夫人,人们都说郭松龄的军队在河北倒戈起义了!”凤谨姑娘惊魂甫定,对站在镜子前揩拭水渍的谷瑞玉说。    
    “郭军长倒戈,真有这样的事情?”谷瑞玉听了凤谨的话,吓得浑身一惊。她忽然想起前次去郭家见到的景况,以及早在山海关时韩淑秀对张作霖的不满情绪,心里忽然明白了许多。她顾不得许多,一边命凤谨马上去街里买当天的报纸,一边匆忙穿了衣服。不久,凤谨就急匆匆跑上楼来,手里举着当天的《盛京时报》,对吓得脸色发白的谷瑞玉说:“夫人你看,我说的全是真的!”    
    谷瑞玉见报上赫然刊登大字标题:《郭松龄昨在滦州倒戈举事奉天城里风声鹤唳》。她从那张报上看到,多日在沈阳不见踪影的郭松龄,原来就在昨天(11月20日)晚上,突然出现在东北军的驻防地——河北省滦州车站上。    
    在那里郭松龄和夫人韩淑秀共同发起了对东北军的倒戈!谷瑞玉知道所谓倒戈,就是军事政变。从前一直在张学良麾下任副军团长、和张学良亲密如同骨肉的郭松龄,为什么忽然在河北举起了反对张学良父亲的义旗?这件事对幽居在沈阳的谷瑞玉来说,简直就是不可思议的怪事。    
    她无法理解郭松龄此举的深意何为,他既然那么效忠于张作霖的儿子,又为什么反过来要反对张学良的父亲?特别是那位贤能可人的韩淑秀,她给谷瑞玉心里留下了无法抹灭的好印象。像韩淑秀这样有才有识的女性,为什么会支持自己的丈夫发动倒戈兵变呢?    
    谷瑞玉简直被这突发的事变吓呆了。她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这场政治剧变,从当日的报纸上看到,郭松龄历数的张作霖十大罪状,字字句句都饱含着深仇大恨。而郭松龄和韩淑秀在滦州车站上当众发表的即席讲演,又不能不让蒙在鼓里的谷瑞玉心惊胆战。因为她从韩淑秀的讲演词中看到,她与丈夫郭松龄决非为一己之私而发动兵变,他们是为彻底消灭多年危害于中国的战争和穷兵赎武的奉系军阀而奋起倒戈。    
    自从战事发起以来,谷瑞玉就感到沈阳内外到处一片兵慌马乱。沈阳城里兵力空虚,仅有的一些东北军都在几天内被拉上了前线,去连山一线布防,企图阻击从河北向关东汹涌杀来的郭松龄大军。谷瑞玉心里发慌,每天都给周大文等朋友的家里打电话,希望找到张学良的下落。但是,张学良下落不明,就连周大文也无法得知张学良现在何地。这让谷瑞玉心里更加慌乱紧张。    
    她不知道郭松龄和韩淑秀在滦州发起的倒戈,会不会危及她和丈夫张学良。因为她在报上看到郭松龄在倒戈通电上,分明写着“讨伐张作霖,拥戴张学良主政东北!”的口号。谷瑞玉越加心里慌乱,她担心张学良是否参加了这场动乱,如若张学良参与了郭松龄反对张作霖的斗争,那么东北岂不是天下大乱了吗?    
    谷瑞玉在家里心乱如麻,她在沈阳的活动圈子本来很小,现在又不知道张学良的情况,急得她几乎连觉也睡不着。当郭松龄大队人马从滦州向沈阳挥师杀来的消息传到经三路小楼时,谷瑞玉再也无法忍受这痛苦的煎熬了。11月下旬的一天,天气骤变,灰色的天空上忽然飘起了鹅毛般的大雪。谷瑞玉决定乘车前往周大文家里,去打探一下张学良的信息。她见了周夫人,还没开口,就先哭泣起来。周夫人是位心地善良的女子,她见谷瑞玉想念张学良,就对她说:“瑞玉,其实汉卿他一直都在沈阳啊!”    
    “他原来也在沈阳?”谷瑞玉听了周夫人的话,心里既痛苦又困惑,她不知张学良既然就在沈阳,为什么不肯回经三路公馆里去看她。就说:“既然他在城里,为什么郭松龄在滦州起义时,却要打着他的旗号去反对大帅呢?天下哪有儿子反对老子的道理,大姐,我现在想马上见到汉卿,我要他也在报上发一个声明才好,不然的话,他就会落得个不孝的恶名。”


第二卷 夏第四章 倒戈风云(4)

    周夫人见她这般顾及大局,心里感动,说:“瑞玉,你知道郭松龄为什么要打汉卿的旗号倒戈?这是因他和汉卿在对待旧军阀一事上,早有共同的思想。现在这种时候,你就是见了汉卿,也说这种让汉卿心烦的话,小心惹起汉卿对你的不满。”    
    谷瑞玉不再说话。她知道现在这样做又是在干涉张家的政治大事,于是她神色黯然地叹息说:“现在张家遭此大难,我总不该袖手旁观吧?大姐,汉卿他究竟在做什么,我能不能去看看他?”    
    周夫人说:“现在郭鬼子反奉,闹得沈阳大帅府里一片紧张。听大文说,张大帅这些天正准备往大连逃走呢。他每天都在帅府里大骂汉卿,说他重用郭鬼子,都是因为听信了汉卿的话。现在东北军大部分主力都在郭鬼子的手里,沈阳几乎没有多少兵力了,如果郭鬼子的军队真打到沈阳,那么,他张大帅也就变成了郭鬼子的俘虏了。你说,大帅能不憎恨汉卿吗?他在这种焦头烂额的时候,正忙着去连山布防,哪有时间回去见你?”    
    “哦,原来是这样。”谷瑞玉得知张学良现在也正为此受责难,心里对他的许多不解就顿时冰化雪消了。她辞别了周夫人后,心急如火般地乘车返回经三路公馆,她虽然和张学良同在一座城市,近在咫尺却又无法相见。到了夜里,谷瑞玉便会噩梦连连,起床后她就打发凤谨去街上买报纸。她发现报上几乎都在刊载郭松龄倒戈部队向沈阳汹涌杀来的消息,她看到郭松龄的起义部队从滦州向东北进发的一路上,郭氏一再大呼军队纪律,他的部队对老百姓几乎秋毫无犯。由于郭松龄是打着打倒反动军阀的旗帜向东北杀来的,所以他的军队士气高昂,所经之处百姓夹路欢迎,一时大有郭师必胜之势。    
    “夫人,现在连张家的姨太太们都向大连跑了,你难道就甘愿在这里等死吗?”11月底,沈阳阴云压城,大有兵临城下之势。张作霖及其眷属将向大连逃走的消息不断从外面传来,凤谨见情危急,忽然关切地跑上楼来,提醒一夜不曾合眼的谷瑞玉。凤谨已经看出谷瑞玉现在的处境最为可怕,出于对这位如夫人前途的关心,她悄悄对谷瑞玉说:“夫人还是早想对策吧。”    
    不料谷瑞玉丝毫没有逃出沈阳的意思。她决然地对凤谨说:“我不能走,在汉卿没回来以前,我哪里也不能去。越是在这种时候,我越是要这样做。”    
    凤谨担心地说:“可是少帅他已经多日没回家了,特别是在这兵慌马乱的时候,他更是不会回来的,万一郭松龄的军队杀进来,夫人将是性命难保。”    
    谷瑞玉沉吟着,摇头说:“如果为了安全,我可以马上就去吉林。只要到了那里,就万事无虞了,可是,我怎么能在这时候一个人走呢!”    
    凤谨见她坚决不肯逃走,索性就不敢再劝。当天夜里,北风怒吼,天气阴霾,又一场大雪漫天而降。经三路公馆里弥漫着一派紧张的气氛,谷瑞玉万没想到就在这时候,多日不曾回来的张学良,竟出人意料地踏进了这风雨飘摇中的小楼。谷瑞玉惊喜地站在楼梯上,望着飞快向楼上跑来的张学良失声大叫:“汉卿,你回来了?!”    
    张学良也惊讶地抬头望了谷瑞玉一眼,那眼神包含着难言的愧疚和惊喜。他愧疚的是一连月余不曾回到这里来看她,惊喜的是谷瑞玉在沈阳兵临城下,百官眷属纷纷外逃的危急时刻,她竟在这里安之若素。本来可以去吉林避难的谷瑞玉,竟仍然固守在这随时都有危险的公馆里。他疾步地走上楼来,将扑上来的谷瑞玉一把抱在怀里,紧紧地拥吻,但他马上就将谷瑞玉推开了,急促地说:“瑞玉,你快快离开这里,我连夜就要离开沈阳了!”    
    “你……也要去大连吗?”她心惊胆战地望着他,发现多日不见的他一脸病容,沉重的精神的压力让他失去了往日的英武和矜持,变得万分削瘦憔悴,多日来对他不肯回家的怨尤都顷刻消逝了,她关切地抱紧了他,眼里含着泪光,良久说:“莫非真就没有希望了吗?”    
    “不,有希望。”张学良见她泪眼汪汪地望着自己,知道她误解了他前去大连的意思,就笑了笑,安慰她说:“我去大连,决不是逃走,是想从那里乘船去秦皇岛。”    
    “在这种时候,去秦皇岛做什么?”    
    “我想去见见郭茂辰。”    
    “你在这种危险的时候去见他,那不是飞蛾投火吗?”谷瑞玉心里蓦然一惊,当她听清张学良连夜去大连的真意,立刻感到他此行的危险,马上苦苦劝阻说:“不行,汉卿,我不能让你去,现在郭松龄虽然打着拥戴你的旗号,可他的真意却要彻底推翻你们张家的一统天下!在这种时候你即便见了他,郭松龄也绝不会退兵,他甚至会对你……”    
    “不许乱说。他决不会对我三心二意的。因为我了解郭大哥!”张学良见谷瑞玉急得欲哭,却断然地将手一挥说:“我到那里去,是想劝说郭茂辰马上休兵。……”    
    “他如箭在弦上,想收兵也怕不能如愿。”    
    “我相信他还会听我的话。”    
    “在这种时候,他是什么人的话也听不进的,汉卿,我劝你还是不要冒险为好。”    
    张学良盯了她一眼,郑重地说:“瑞玉,你可忘记了从前的‘约法三章’吗?”    
    还想继续进言相劝的谷瑞玉,蓦然听了他的话,呆呆地怔在那里,再也不敢多言了。她心里在哭,她为自己在这关键的时候连劝阻丈夫的权力也没有而感到悲哀。她知道自己在张家的处境,即便在张学良的面前也不能干涉政务。可是,谷瑞玉的心里很苦,在张学良目光的注视下,她咽下了想说却没有说的话。    
    谷瑞玉忙着在浴间里张罗,她麻利地在雪白的浴盆里注满了热水。张学良匆忙地洗了个热水澡,待他从浴室里走出来时,忽然发现谷瑞玉神色庄重地坐在灯影下,望着他默然无语。    
    张学良感到他刚才的话有些无情,他不应该在她心绪痛苦的时候重提那让她心里不痛快的“约法三章”。想到这里,他又来到了谷瑞玉身旁,沉默了一会儿,自言自语地说:“瑞玉,我现在心里苦得很。郭茂辰在滦州倒戈,把我也推上了非常难堪的尴尬境地。现在大帅和所有老将们,都在责骂我张汉卿有眼无珠,不该将脑有反骨的郭茂辰推荐到重要的治军岗位上来。更让我有口难辩的是,郭茂辰现在公开反对我的父亲,拥戴的却又是我张汉卿。这又让我如何面对东北军上下的责难呢?”    
    谷瑞玉在灯光下凝望着心境愁苦的丈夫。她想劝他,却又不敢再多言了,她担心如若言语唐突,就会涉及到敏感的约法三章。谷瑞玉不敢再越过雷池一步,只能无言地凝视着忧郁重重的张学良。“虽然郭茂辰做出了这举世皆惊的壮举,可是,我仍然对他心存好感。”张学良见谷瑞玉不说话,越想将心里话说给她听:“这是因为郭茂辰的倒戈也是事出有因啊。”    
    “汉卿,你为什么到这时候还说他好话?他可是在反你的父亲啊!”    
    “反对我的父亲有什么不可以?瑞玉,莫非你也不理解郭松龄吗?他在两次奉直大战中,每战他都充当了为大帅打头阵的重任。可以说郭松龄是九死一生,才换得了今天的局面。但是,战争结束以后郭茂辰又得到了什么?大帅将江南几省的督军都让给了杨宇霆、姜登选那些在战争中出力不多的军阀,郭松龄他当然心里不服气。在这种情况下他能不反吗?”


第二卷 夏第四章 倒戈风云(5)

    谷瑞玉听到这里,又哑然不语了。她知道自己最好以沉默面对眼前的剧变,过多的语言反而引起了张学良的反感。    
    “至于他反对我的父亲,从道德人伦而论,我当然无法同情。但是,郭茂辰公然反对我的父亲,也绝不是没有道理的。他是因为不满我父亲重用杨宇霆、常荫槐那些旧军阀,他是反对这些年来兵连祸结的战争,还有,他也反对父亲和日本人的关系。正是因为这些原因,郭茂辰才作出这种冒险的。瑞玉,我所以冒险前去秦皇岛,就因为我相信郭大哥不会不听我的话。”    
    谷瑞玉听完张学良一番肺腑之言,心中越加为他的秦皇岛之行忧虑重重。本想不加劝阻,可她毕竟从心底深深地爱着他。终于还是说:“汉卿,我担心你面见了郭大哥,万一谈成了僵局,他会不会对你……”    
    “不会,我相信我的判断力。郭茂辰是个讲义气的汉子。”张学良大手一挥。愤然地打断了她的话。    
    谷瑞玉伫立在幽幽灯影里,她知道张学良决心已定,即便她从中劝阻也无法改变他去秦皇岛见郭松龄的决定。况且他此举事关大局,想到这里,谷瑞玉索性不再多说,反而一反常态地说道:“汉卿,既然你定要到秦皇岛去见郭大哥,就让我随你一同去吧。”    
    “不,你现在应该回吉林,因为战争一旦不可避免,吉林定会比沈阳安全得多。”张学良对她的去向显然作了认真的考虑,这时说道:“再说,你随我去秦皇岛又有何必要?”    
    谷瑞玉神态坚决地说:“我去会对你有所帮助的。首先,我可以和韩淑秀见一面,她和我的感情多年一直很好。在这种特殊的关口,我也想去劝劝她。再说,你一个人只身去秦皇岛,身边总该有人照顾才行啊。”    
    张学良坚持说:“你还是回吉林吧!”    
    谷瑞玉哪里肯依,说:“你此行凶多吉少,我又怎能大难临头各自飞呢?”张学良见谷瑞玉在关键时刻情愿放弃逃生,也要随他前往秦皇岛,心中忽受感动。他见谷瑞玉已在准备行装,索性也不再劝阻。    
    夜雾。    
    “镇海号”军舰在薄暮时分缓缓驶离了旅顺港。谷瑞玉站在军舰前甲板上,望着越来越远的老虎滩,心绪一派茫然。昨天夜里,她和张学良离开沈阳以后,乘火车经连山,一路上疾行了半夜,天明时分终于来到了旅顺。    
    她感到这次经旅顺,从水路前往郭军占据的秦皇岛,是张学良人生中最艰难的一次斡旋活动。谷瑞玉纵然知道郭松龄决不会轻易改变主意,可是她仍然随夫同行。她知道军事行动决非儿戏,郭氏箭在弦上,又怎么可能因他和张学良的旧情而改变向沈阳东进的决策!正是因为前程凶险,谷瑞玉才以赴死之心前来陪同张学良启程的。    
    白天,他们在旅顺等候调来的“镇海号”军舰,入夜时分,那艘军舰才升火出航。这时,海面上出现了迷迷蒙蒙的大雾。铅灰色的夜空里飘着蒙蒙的雪雾,大海宛若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幽黑锦缎。谷瑞玉初临大海,两眼茫然,她感到在那迷蒙的雾海深处,正有簇簇鬼火在不安的跳动着。从前对东北上流社会充满了种种幻想的谷瑞玉,历经战事她这才深切地体会到政治的险恶和无情。昨天还是称兄道弟的蜜友,眨眼转瞬之间就变成俨如路人的敌手。有人甚至会为某种私利就暗起杀机。她担心张学良的年轻和善良,迟早有一天终会误事的,这也是她一定舍弃回吉林而陪他前往秦皇岛的原因。    
    昨天夜里,她和张学良在沈阳南站登上驰往大连的军用列车时,在车站上见到了东北军的二号人物,那个曾让郭松龄愤恨并悍然发动兵变的总参议杨宇霆。这也是谷瑞玉来沈阳以后首次见到东北军的最高长官。她发现杨宇霆以不屑的眼神打量她,谷瑞玉感到她的自尊又一次受了刺伤。但是她没有对张学良流露任何怨尤,因为她不想在这人心纷乱的时候,再给他心里带来不愉快。    
    “汉卿,你这是做什么?”当那列军车在漫天的大雪里风驰电掣般向大连驶去的路上,谷瑞玉忽然发现张学良的包厢里飘出一股呛人的烟气。她不知他在那里吸什么烟,急忙推开那扇门,只见张学良躺在软铺,正用一只竹制的烟枪倚在灯下吞云吐雾。她蓦然一惊,知道他正在吸大烟。谷瑞玉记得起来,刚才在沈阳火车站上杨宇霆在送他们上车时,曾亲手将个小木匣子递到张学良手里,故作关切地叮嘱说:“汉卿,你此次任重道远,万一在夜里熬不住的时候,就不妨抽上几口。这东西可以提神啊!”    
    现在,谷瑞玉才知道总参议杨宇霆交给张学良的,原来是烟具和大烟膏。见张学良在烟灯下吱吱地吸鸦片,她的心顿时揪紧了。谷瑞玉忽然不顾一切地扑了上去,双手紧紧抓住了张学良手里的烟枪,苦苦相求说:“汉卿,抽不得,你千万抽不得呀!”    
    不料张学良正在瘾上,哪里肯听谷瑞玉的劝阻,一把将她推开,说:“怎么就抽不得?我已经一连几天不合眼了,如果现在不抽烟,我也许快要熬死了!”    
    谷瑞玉仍紧紧抱住他,声泪俱下地哭求:“汉卿,那鸦片大烟是万万吸不得的,一但吸上了它,那你就永远也戒不掉了!”    
    张学良仍在拼命吸着:“戒不掉怕什么,我偏抽不行!”    
    谷瑞玉哭得死去活来,尽管她百般相劝,张学良却坚持在将一只烟泡抽完。当他过足了烟瘾,从软铺上一骨碌爬起来的时候,刚才还萎靡不振的他,忽然变得精神抖搂起来。他望着惊呆了的谷瑞玉大笑起来:“瑞玉,你这是哭什么?杨总参议准许我吸鸦片,那是为了奉命出征的需要,你怕什么呀?”    
    谷瑞玉担心地说:“我是怕你染上烟瘾,从此就是个废人了!”    
    他大笑:“我会成了废人?哈哈,我张汉卿岂能因烟废志?瑞玉,你真是杞人忧天啊!”    
    现在,海上一片大雾。远方簇簇的灯火早已不见了,尽收眼前的是一片无边的幽幽海波。谷瑞玉想到张学良就心绪紧张,她不知道他在天明见到郭松龄时,将会面临着怎样的一场恶战。    
    次日黎明,雪霁天晴。出现在张学良和谷瑞玉面前的秦皇岛水域,一片潺潺的碧波。冬日升起,霞光万道,旭日在海面上映现出无数绚丽的光斑。昨天夜里,谷瑞玉再次为张学良在客舱里吸鸦片发生了不愉快的争吵,可是,她没想到今晨起来,张学良昨夜的倦容全消。站在军舰甲板上向秦皇岛海岸眺望的张学良,竟又恢复了往日的挺拔和帅气。这使她的心绪稍稍安定。可是,让谷瑞玉心生焦灼的是,张学良的“镇海号”兵舰来到海边多时,又派出副官长谭海亲自前往郭军指挥部送信,可是,谭海副官长等却迟迟不见回来。


第二卷 夏第四章 倒戈风云(6)

    日上三竿时分,等在兵舰上的随行人员,都为前往郭营送信的副官长谭海捏着一把冷汗。果然不出谷瑞玉所料,正在岸上紧张布防的郭松龄,在接到张学良语意诚恳的信件以后,断然拒绝亲自到“镇海号”兵舰上与张学良见面。这让怀着满腔热情而来的张学良大感失望。    
    “郭松龄是担心兵舰上有埋伏,所以他坚决不同意到这里谈判。”副官长谭海向张学良报告了郭军正在秦皇岛兴兵布阵的情况,然后将郭松龄的亲笔信交给了张学良,谷瑞玉急忙为他读信,只见郭松龄写道:    
    汉卿军长钧鉴:    
    在津奉读惠函,因病未复。及抵滦州始行裁答,惟匆促而未及致详。松龄此次举动,纯为清除乱源,拥我公为首领,改良东北政治,不事内争,休养人民。所发命令,均署我公之名,使部下不怪我公矣。乃前日接天津电话,上将军派我公前来查办,已抵秦岛,并谓对松龄将有严重之处置。是我公对松龄亦无爱惜之心,然古君子绝交不出恶声,临去犹作最后之忠告,故敢尽情披陈,惟公详察焉。……    
    张学良没等谷瑞玉将郭松龄来信读完,就万分痛苦低下头去。他站在军舰的客舱里,双手抱住头说:“茂辰,你拒绝我的调停,岂不是选择了死路一条吗?”    
    谷瑞玉望着痛心疾首的张学良,知道他对郭松龄的拒绝见面,已经深深刺痛了他的心。她想劝慰他,可是,又感到无话可说。    
    “瑞玉,拿笔砚来,我要亲自给他写回信!”在难堪的沉默中,张学良忽地站起来,他来到桌旁,忽然铺开白纸,接过谷瑞玉递来的毛笔,挥挥洒洒地写下一行字来:    
    茂辰兄钧鉴:    
    承兄厚意,拥良上台,隆谊足感。惟良对于朋友之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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