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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风雨情-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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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崇焕悲愤至极,他沙哑地吼叫着:“怎么?……我袁崇焕为国为民奋战终生,到头来,从皇帝到百姓都想吃我的肉、剥我的皮?!”王承恩默默点了点头。袁崇焕终于流泪,仰面恨叫:“上天哪……袁某无罪,袁某千古奇冤,万载恨事……”王承恩跪下,将膏药递给袁崇焕,沙哑道:“老夫知道袁公是赤胆忠心。但是,也许要一百年过后,后人才会承认这一点,为你痛洒英雄泪、大做忠义传。但是现在,他们却只想吃你的肉、寝你的皮、将你碎尸万段……拿着吧。”
袁崇焕颤抖地从王承恩手中拿过膏药。王承恩磕一个头,起身离去。袁崇焕掀开盒盖看呀看――黑亮亮的油膏。他忽然愤怒地狂叫:“不!!……”袁崇焕将那盒膏药狠狠掷出大堂。
沉闷的鼓号声中,袁崇焕被锦衣卫推下台阶,再推进囚车。囚车在锦衣卫押送下驰离。袁崇焕在囚车中张望着,似乎在期待什么人……
崇祯坐在乾清宫龙案后,慢慢地翻阅奏折。案头,奏折堆得很高。王承恩侍立于旁,他小心异异地说:“皇上啊,一共有八位内阁大臣,十三位督抚,还有二十四个总兵官,他们都上了折子,请求皇上开恩,将袁崇焕免死,永不起用。”崇祯抬起头:“哦,你看哪?”王承恩依旧轻声道:“老奴觉得,既然有这么多文武大臣上奏,皇上不妨网开一面,将袁崇焕免死,流放边关,永不返京。这样,他也就跟死了差不多!而皇上既展示了天恩,也震慑了那些明里暗里的主和派……”
崇祯口中“唔唔”地答应着,仿佛同意似的。但是当王承恩说完,他冷笑一下:“朕还记得,当年处置魏忠贤的时候,你可比朕狠哪!朕当时的意思,让魏忠贤终生流放就行了,你非要把他绞死了。如今,你干嘛要朕对袁崇焕开恩哪?”王承恩栗然,怯道:“老奴觉得,袁崇焕似乎与魏忠贤不同……”“都一样!都是乱臣贼子,朝廷大患。”王承恩默默然。
崇祯继续慢慢翻阅……终于,他合上奏折,长叹一声,陷入沉思。王承恩期待睁大了眼,望着崇祯。崇祯起身,只说了半句话:“存档吧。”崇祯掉头走开了,丢下王承恩呆若木鸡。
囚车在锦衣卫监护下,在拥挤的街道上行进。两边,万头攒动,百姓们此起彼伏地、有节骤的怒喊着:“汉奸――卖国贼!汉奸――卖国贼!汉奸――卖国贼……”怒喊中,数不清的砖、瓦、菜根、烂鞋子朝囚车掷来。袁崇焕坐在囚车中一动不动,听任杂物打在自己身上、脸上、头上。
菜市口,刑场。半裸的袁崇焕被推上刑台,推到台上一座特殊的木架前。锦衣卫把他手足都固定在木架上,袁崇焕闭上眼睛。两个骠悍的刽子手上前,各执短刀,他俩合掌朝袁崇焕行礼:“请袁大人见谅,小的奉旨为大人送行。”
袁崇焕睁开眼看了一下,再次闭上。一张鱼网突然蒙到袁崇焕赤裸的背部,紧紧一勒,使得每一个网眼中肉体都像小红枣般鼓涨起来,一把锋利刀刃伸向肉体……突然,袁崇焕齿间发出着的痛苦的声音:“嗯……”
四面八方观刑的百姓们乱叫着,纷纷朝前挤。
刑台上,一个刽子手举起一只案板,板上堆满血淋淋的肉块。另一个刽子手用刀敲击铜盘大喝:“国贼袁崇焕的肉,一两银子一块,欲购从速啊……”
百姓们叫嚷着涌上前来。只见一只只手将许多银钱扔到铜盘中,当当做响。……
人群后面,王承恩静静地观看着。他似乎见惯了万千世界,对任何残酷与丑恶都毫不吃惊。而站他身边的吴三桂,却痛苦得看不下去。吴三桂再也忍不住,转身欲离去。王承恩却一把抓住他,低声斥道:“站着别动,好好看看,这可是百年难得一见,你永远别忘了!”
吴三桂只得站在原地,万分痛苦地看着。
第十八章 吴三桂陈圆圆成婚(一)
王小巧指挥着若干太监布置平台,将座椅、案几、花卉……摆到合适位置。他不时忙前忙后地:“这搁这儿!……这个搁这儿!……对了,快快!”王承恩踱来,端详着平台布置,表情似乎满意。王小巧赶紧凑到王承恩身边请示着:“王公公您看,这样行么?”王承恩微微点头:“总得来看哪,你小子比鲁四还能干哪。”王小巧大喜,笑得合不拢嘴:“谢公公夸奖。”
王承恩盯着他,说:“不过,你也是个主事太监了,凡事得再沉稳些,喜怒哀乐都得藏在心里。比方说,不要一听到我王公公的夸奖,就乐成这模样!”王小巧赶紧收起笑脸,恭敬地:“是。”王承恩问:“这些天,外头有什么议论?”王小巧低声说:“有。昨儿,周皇亲到西郊踏青,扬嗣昌等大臣陪着,他们议论说,袁崇焕是让公公您给害死的……”王承恩脸色一变:“接着说!把最难听的话都给我说出来。”王小巧说:“他们说,皇上原本要赦免袁崇焕的,都是受了您的窜掇,才不得不把他处死。就像当年绞死魏忠贤那样,为的是不留后患。”
王承恩苦笑着,悲凉地说:“小巧啊,公公这辈子最大的优点,就是喜欢代人受过,喜欢臭名远扬。你得跟公公学着点。”王承恩看着王小巧的一脸惊讶,又说:“扬嗣昌他们人不坏,就是胆小如鼠。他们上折子保袁崇焕,可没保住,心里惴惴不安,生怕受株连。他们又不敢怪皇上,只好把仇恨发泄到公公头上来了,恨得牙根儿痒痒。”王小巧不解道:“可是见了公公您,他们仍然笑嘻嘻的。”
“你见了公公我,不也笑嘻嘻的吗?可见笑跟笑,不一样。最甜的是笑,最狠的也是笑!”王小巧的脸色已经从惊讶变成了惊惧。王承恩打量着平台:“待会,皇上要请几个文武大臣喝茶,你准备一些点心,侍候着喝茶。”“秉公公,小的早就准备好四道小吃,八色点心。”
王承恩摇摇头:“不够。公公要你另做准备。”
内阁签押房。洪承畴立于一排大柜前,打开一只只铜锁,再打开一扇扇柜门,寻找里面的文件……终于,他找着了要找的文件,捧到文案上。周皇亲柱根龙杖,笑嘻嘻入内:“洪大人,忙啊?”洪承畴惊起,道:“哟,周老皇亲!稀客稀客,在下给周老皇亲请安了……”洪承畴深深一揖。周皇亲还了半礼:“洪大人安。”洪承畴看了看老态龙钟的周皇亲,试探地问道:“周老光临内阁,必有大事。请周老吩咐,在下如何效劳?”“哎――没事我就不能来坐坐啦?”
洪承畴笑道:“哪里话,周老朝这一坐,这就是事!”周皇亲笑骂着:“呵呵……我看你呀,跟王承恩学得,越来越刁了。”洪承畴严肃地说:“王承恩之流,岂是我辈榜样?要学,我得跟周老皇亲多学学!”周皇亲倚老卖老地一摆手,说:“不跟你绕了,绕不过你。小洪啊……”洪承畴赶紧应道:“小的在。”周皇亲道:“前天嘛、也许是昨天,我上了一个折子……”“周老问得是《袁崇焕免死折》?”洪承畴伸手按住那一大叠奏折:“在。”周皇亲伸手欲夺回:“快把它还我。”洪承畴却紧捏着那折子不松,道:“来不及了,皇上已经看过了。”周皇亲痛苦地顿足:“嗳哟!……这可怎么好。老夫一时糊涂,递上这么个东西!唉!”
洪承畴道:“周老是担心皇上追究吧?”周皇亲有点心怯的道:“是啊。老夫跟袁崇焕一点瓜葛也没有,老夫纯粹是一时糊涂,随大溜。”“事到如今,周老也就别后悔了。”周皇亲更不安,问:“皇上有什么旨意?”洪承畴道:“有啊,袁崇焕刚被凌迟处死。”周皇亲急道:“嗨!我是问,皇上对我的折子有什么旨意?”洪承畴微笑着:“这个嘛……待会平台召见,皇上请你们喝茶。”周皇亲不解地问:“喝茶跟这事有什么关系?”洪承畴说:“周老难道不知道么?凡是请去喝茶的,都是为袁崇焕上奏鸣冤的人!”周皇亲绝望地跺足长叹:“完了,完了!……皇上要问罪了。”
平台。崇祯高踞首座,案旁堆着一堆奏折。周皇亲、扬嗣昌、洪承畴、吴三桂等文武大臣两旁分坐,每人案上搁着一盏茶。个个隐然不安。崇祯沉着脸儿道:“袁崇焕已经被凌迟了,朝廷除掉了一大隐患。于国于民,都是莫大幸事。可是,朕也接到了不少为袁崇焕鸣冤叫屈的折子……”崇祯目光巡视众臣,目光所到之处,大臣个个垂首。周皇亲甚至发起抖来。“列位爱卿到底为袁崇焕鸣什么冤?叫什么屈?朕想当面听听。因此,就把列位请来喝喝茶。列位有话可以直说,朕绝不怪罪。”
周皇亲忽然失声痛哭:“皇上啊,老臣糊涂啊!竟然为袁崇焕这样的人面禽兽说话,老臣这些天来,后悔得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着……”又一臣沉痛道:“启奏皇上,臣那个折子,是幕僚代笔写的,不是臣的意思。臣后来才见到原文,气得立刻将那个混帐东西辞了。”“那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崇祯问。“臣痛定思痛,这才认识到,袁崇焕是大明开国以来最大的巨奸国贼!臣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又一臣急忙表态:“臣也恨不得食肉寝皮,以解其恨!”
第十八章 吴三桂陈圆圆成婚(二)
崇祯满意地巡视众臣,问:“扬嗣昌,你哪?”扬嗣昌起身一揖:“秉皇上,写折子的时候,臣糊涂。现在,臣还是糊涂。臣还是觉得袁崇焕不该凌迟。”崇祯点点头,扬嗣昌落坐。众臣俱惊。而王承恩一直在边上不动声色地听着。崇祯淡淡道:“朕倒是欣赏扬嗣昌,他一言既出,不改初衷。”扬嗣昌再揖:“谢皇上。”崇祯转过来问洪承畴:“你哪?”洪承畴道:“臣没有递折子。”“那你也没话可说么?”洪承畴答道:“是。臣无话可说。”
在群臣对话之间,吴三桂深深垂着头,生怕崇祯点名。但怕被点名还是被崇祯问起:“吴三桂,你对袁崇焕怎么看?”吴三桂紧张地起身,揖道:“末将、末将认为袁崇焕罪大恶极,死有余辜!”崇祯问:“如果朝廷再出一个袁崇焕哪?”吴三桂颤声道:“只要皇上有旨,末将定把他剿灭。”
崇祯“唔”了一声,巡视着众臣道:“你们是真恨袁贼?还是顺着朕说话?”周皇亲等乱哄哄叫着:“臣与袁贼不共戴天……臣恨不能食肉寝皮……”崇祯端起茶盏:“列位爱卿,请用茶吧。”众臣早就口干,立刻举盏啜饮。这时候,一溜儿太监捧着食盒入内,给每位大臣的案几摆上茶食与小吃。王小巧捧着食盒最后入内,食盒内有一碟碟肉干。
王承恩上前道:“列位大人,袁崇焕被凌迟处死的时候,满城百姓都争食国贼之肉,以泄其恨。老奴当时见了,心想啊,此物难得,百年不遇。因此,也买了些国贼肉来。列位大人既然与袁崇焕不共戴天,也应该分食一二,尝一尝国贼之肉,是酸是苦,是麻是辣,共泄其恨嘛!”王承恩接过食盒端到那几个叫骂最凶的大臣面前:“周皇亲,您最尊贵,您先请。”周皇亲大为惊惧,慌忙摆着双手:“不、不……”王承恩又递给下一位大臣:“韩大人,您请。”韩大臣更惊,歪着身体躲:“别、别!……”王承恩挖苦道:“刚才您还说,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既然恨之入骨,为何不敢食其肉?”韩大臣大窘:“别、别,求您了……”
崇祯冷眼看着,一言不发。王承恩又将食盒端到扬嗣昌面前:“扬大人有没有兴趣尝尝?”扬嗣昌气愤道:“谢王公公盛情了。如此美味,还是您先用吧!”王承恩眼都不眨地,就抓起一块填入口中,津津有味的大嚼起来。王承恩咂咂嘴:“唔……比狗肉粗些,比牛肉酸点。倒也别有风味……”众臣都看呆了,吴三桂更是惊愕。王承恩一边嚼着,一边把食盒端到吴三桂面前:“吴将军请!”吴三桂面如死灰,浑身发抖,竟然说不出话来。王承恩继续劝道:“请啊吴将军。您才说过的,袁崇焕罪大恶极死有余辜。请啊!”吴三桂颤抖地伸出手,从食盒中拈起一块肉干,搁进口里,痛苦嚼咽。王承恩死死的盯着他,低声逼问:“味道如何?……这就是欺君叛国的味道!”吴三桂欲呕,根本说不出话。众臣心惊,都看着吴三桂。吴三桂强忍着,终于将口中肉干咽下去了。
这时候,崇祯才把龙案一拍,做势喝斥:“王承恩,你也太放肆了!竟敢这些腌胙东西弄到宫里来,亵渎众臣。”王承恩折腰道:“请皇上赐罪。”崇祯斥道:“退下!到内务府去,自领二十大板!”“遵旨。”王承恩捧着食盒退下。
众臣这才如逢大赦,一齐向崇祯谢恩:“皇上圣明。”
廷院里,王承恩端坐在一只藤椅上喝茶,津津有味。两个小太监一个为他捶背,一个为他敲腿。两个太监各执刑杖走来,朝王承恩恭敬地请示着:“请公公示下,小的怎么侍候?”王承恩努一努嘴――地面上有一片阳光下投下的他的身影,道:“瞧见没有?”太监看看那片黑影。王承恩说:“就照它打吧,二十!”太监瞧瞧那片身影,诧异问:“就照它打?!”
“就照它打呗!跟你们说白喽,这回啊,皇上根本没打算惩治我。”两太监应声领命,朝掌中唾口唾沫,朝黑影两边一站,有模有样、一五一十的打那那块黑影。王承恩得意地看着那片黑影:“嘿……怎么打都打不烂它!就跟老夫一样嘛。”两只刑杖仍然劈劈啪啪响着,打那片打不烂的黑影。王小巧匆匆走来秉报:“公公,平台那儿散朝了。”王承恩问:“大臣们都退了么?”
“都退了,皇上只留下吴三桂。”王承恩凝思着点头,慢慢吞吞地说:“知道了,这是吴三桂的福气嘛。”
平台内只剩崇祯与吴三桂。崇祯打量着吴三桂,故意半天不语,使得吴三桂倍感紧张。崇祯慢悠悠地:“吴三桂,知道朕为何把你留下来吗?”吴三桂恭敬地道:“末将不知。”崇祯叹了一口气,道:“俗话说,家贫出孝子,国难见忠臣啊。告诉你,朕反复考察过你,你是忠勇之臣哪。朕要重用你!”吴三桂且惊且喜:“末将肝脑涂地,在所不辞!”“朕命你升任宁远主将,正二品,统领宁远三卫所有兵马。”吴三桂跪地叩首:“末将遵旨。”
第十八章 吴三桂陈圆圆成婚(三)
崇祯忽然有些悲愤地说:“三桂呀,袁崇焕之事,让朕伤透了心!朕如此重用他,他竟然对朕阳奉阴违,搞什么以战谋和,欺骗朕!哼,告诉你,凡是欺君之徒,绝没有好下场!”吴三桂战战兢兢地秉道“:末将牢记袁崇焕教训,绝对忠于皇上。”崇祯看着跪倒在地的吴三桂,点了点头,说:“东北防卫托付给你了,那是大明的国门啊,你可千万把守好喽!”
看着俯首在地的吴三桂,崇祯又说:“宁远的军饷粮草,朕一定多加关照。此外,你还有什么愿望,只管跟朕说。”吴三桂犹豫片刻,终于叩首道:“末将想、想与陈圆圆成婚。请皇上恩准。”崇祯一怔,接着哈哈大笑:“好好,你们命中有缘,天做之合嘛,干嘛不结婚?应该成婚!简直太应该了!可喜可贺呀,朕恭喜你。”吴三桂惊喜,重重叩首道:“谢皇上。末将与陈圆圆,深感皇上天恩!”
崇祯似笑非笑地看着吴三桂,终于站起身。
宫道上,王承恩故意走得一瘸一拐。不远处,吴三桂则喜气洋洋地迎面而来。王承恩笑眯眯地:“哟,吴将军,光彩照人哪!”吴三桂赶紧揖礼:“王公公吉祥。”“不吉祥!老夫才挨过二十刑杖。”吴三桂上下看看王承恩,疑惑地说:“不像啊。”王承恩微笑着说:“你甭瞅了,老夫经打……说说吧,皇上赏你什么了?”“宁远主将,正二品。”
王承恩微微摇头:“不止这些吧……”“皇上恩准我和圆圆成婚了。”王承恩这才一弯腰:“恭喜恭喜!”吴三桂深深一揖:“都是王公公栽培。在下深感公公大恩!”王承恩板起脸来,道:“不忙谢。有个事,你还一直没回答我呐。”“什么事?”王承恩问:“袁崇焕的肉,滋味如何?”吴三桂难言地说:“王公公……”忽然一硬心肠,说:“公公您和袁崇焕的关系,在下心里明白。你俩是惺惺相惜,互相敬重。您为什么要这么做?!”王承恩叹道:“因为,袁崇焕获罪已经牵涉到老夫,老夫为了展示自己对国贼的深仇大恨,就做了这件皇上想做而不能做的事――分食国贼之肉!看见了吗?皇上表面生气,心中却舒坦着哪!”吴三桂想了一想,心想到真的是这样。王承恩紧盯着他,冷笑道:“吴三桂啊。当时,满朝大臣只是嘴上骂袁崇焕,谁都不敢吃他的肉,只有你吃了,老夫佩服你呀。”
吴三桂忽然要吐,痛苦道:“我、我觉得自己像个禽兽……”王承恩训斥道:“迂腐!禽兽算什么?好多衣冠楚楚的大臣,连禽兽还不如哪!”吴三桂难过地说:“公公,您别说了……”王承恩继续斥道:“要想成大事,就必须有非常之勇,受非常之耻。袁崇焕虽然是你的恩人,可他已经魂归离恨天。你可以闭着眼睛吃下恩人的肉,再瞪大两眼继承恩人的遗愿。这叫做两头不耽误,继续守边护国,中兴大明!”吴三桂痛苦道:“在下死后,有何脸面见袁大帅啊……”“也许你没注意到,当你吃下那块肉干时,皇上多高兴呀?皇上相信你不是袁崇焕的党羽了,而是赤胆忠心的忠臣。皇上这才重用你,赏你和陈圆圆成婚!”
说到这里,王承恩嘿嘿一笑,说,“其实你吃下的,只是一片鹿肉干。老夫拿它冒充袁崇焕的肉,试一试你们这些文武大臣忠勇之气。瞧,不就试出来了么?”吴三桂这才松口气,说:“王公公,您可真够狠毒的。”王承恩笑了笑:“每当有人说我‘狠毒’,我都视同夸奖。吴将军,您切记着,如果你不能忠君报国,那么,下一次众臣所吃的就不是鹿肉干了,而是你身上的鲜肉!”
王承恩亲切地拍拍吴三桂肩背,离去。吴三桂呆呆地回味着。
乐安兴冲冲地跑进宫,叫唤着:母后,母后!周后从梳妆台前回身嗔道:“乐安哪,干嘛大呼小叫的,一点规矩也没有!”“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父皇准许陈圆圆嫁给吴三桂了!”周后轻淡地说:“什么了不起的事啊,我早就知道了。”乐安笑嘻嘻地说:“咯咯咯……他们岂不是要成为小俩口了么?”周后一边替乐安揩汗一边说:“你看你,走路也不好好的走,这一头汗!”乐安却不理会周后的唠叨,只管笑着说:“咯咯咯……那陈圆圆不是又破身了么?她岂不是一破再破么?”周后狠狠将她脑袋一戳,斥道:“这小脑瓜里都想什么哪!”“我想呀,陈圆圆是苦尽甜来,吴三桂高兴得死去活来。”周后斥道:“什么来呀去呀,疯疯颠颠的!”乐安问周后:“结婚以后,陈圆圆是不是得出宫了?”
“怎么,你不愿意她走?”乐安犹豫地嘀咕:“我是有点舍不得……”周后正色道:“乐安哪,你和陈圆圆再好,也别忘了尊卑。你是皇宫里的公主,她是扬州城的歌妓!你俩之间,有天地之别。”
第十八章 吴三桂陈圆圆成婚(四)
乐安不快地说:“您知道什么?陈圆圆也是在宫里出生的!”周后沉下脸来:“胡说什么!”“就是。十八年前,父皇登基那天夜里,她就生在眠月阁。”周后大惊道:“这是谁告诉你的?”乐安也奇怪,说:“您连这事都不知道?嘻嘻,也有我母后不知道的事……”周后一把扯住乐安,沉声追问:“到底是谁告诉你的?”乐安说:“是陈圆圆亲口跟我说的!她母亲是一个宫里戏班的歌女,生她的那天夜里,皇宫大乱,到处在抓人杀人,她母女俩好不容易才逃出宫,流亡到扬州。”周后大惊失色:“啊?……原来,陈圆圆就是那个伪太
子!”乐安奇怪地说:“母后,您怎么了?陈圆圆是个女人哪。”
周后终于醒过神来,她摇摇头,不想再对乐安说什么。不想再对乐安说很久以前的事,不想再让乐安知道陈圆圆刚出生就是钦犯!也不想让她知道十八年前对伪太子的通缉令,皇上至今还没有撤销。周后诡诘地笑了笑,说:“这些话以后不许再瞎议论。知道吗?”
凉亭内,陈圆圆正和着小皇子玩“翻绳花”的游戏。陈圆圆张开双手,手指上套着红绳儿。小太子则兴致勃勃地将自己手指插入红绳中,手一撑,翻成另一种样式;陈圆圆再将手指插入,再变成一种样式。周尔往返,总不重复,变幻中种种奇妙的花样,两人不时爆发出高兴的大笑,如同亲姐弟……
周后悄悄走近,默然观望,表情复杂。小皇子看见周后,笑嘻嘻地将套着绳花的小手伸来:“妈妈……”周后将自己的手指插入绳花,一翻,绳花却散了。小皇子高兴得咯咯大笑。周后隐忍着不悦,柔声道:“陈圆圆,太子是天之贵胄,你可不要忘了尊卑有别。”陈圆圆一听此话,惊惧道:“奴婢侍候太子高兴了,忘了自个的身份。”周后道:“就算你忘了自个身份,但任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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