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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一品-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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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我都听说了,刚才我一直在饵房里听堂。因见孟左堂回来了,便去他那里打听了一下温州同知的事,所以过来得有些晚了。我听说吴荣烈还在堂下压着?”
“对。”
“这不妥。不管怎么说,他还是个戴罪之人,在堂下呆着,咱们怎么去见?难道真是请他来的不成?不管是打是拉,给好脸还是给孬脸,先下到监里看着为好。还有那李奉伟的事,这事儿先不能声张,死不见尸,活不见人,怎么回事都不知道。若上面问下来,就算不论罪,也要担个昏聩失察的责任。”
黄梅对身边一个小个子长随道:“王福,你去告诉李堂,把吴荣烈带下狱去。但要好生侍候着,挑好一些的牢房看着,别让外人和吴荣烈联系。”
王福答应一声去了。黄梅问道:“石先生,你说下一步怎么走?福崧还没到,我怎么感觉处处是荆棘,步步有绊索,真是举步维艰呀!”
石板听黄梅叹气,安慰道:“老爷,虽然开局不利,但形势并未明朗。何必作此丧气之态?我去探探虚实,回来再与您商量。”
吴荣烈被客客气气的带到了县狱之中。在轻轻飘落的雨丝中和冽人的寒风里,他走进一个阴森森数丈高墙围着的大院。进了大院后门,是一道又窄又长的甬道,在昏白灯笼照射下,罩着绳网铜铃的屋檐反射着苍白的光,将那黑色的天空挤成窄窄的一道。虽然黄梅发话,要好生照顾,但狱中哪有什么好地方。最好的牢房也不过是三尺半高的门、四五步见方的普通牢房。小土床高过地面不足一尺,有钱便托了牢头再在土炕上加块木板,这样睡着还舒服些。就是这样的牢房少则关五六人,多的关二十几人。多花了钱打点的,住在人少的房子,没钱的囚犯住人多的牢房,二十多个人席地一坐就把牢房撑满了,哪里还能休息?个个痛苦不堪,再加上刚受刑的,被冤枉的,甚至只因别人的官司要传来问话而抱屈的,到处是呻吟、哀嚎、埋怨之声,虽在院内,但闻一阵阵的臭气传来。吴荣烈听得皱眉,闻着难受,伸手掏出一锭银子递到李堂手上道:“李堂,这银子先打发你的兄弟们买些酒,挡挡寒气,以后少不了你的那份。”
李堂掂一掂银子,少说也有十五六两,脸上乐开了花道:“吴爷您放心。县太爷都发话了,不能委屈了您,要好生侍候着,小的一定照顾好您。”说完,急忙吩咐狱卒赶紧腾出一间牢房来,让人收拾干净。
四个犯人被赶了出来,一个黑瘦的中年人盘腿坐在床上兀自不走,挥着手臂大声喊着:“老子是掏了钱的,三两银子,顶你们半年的饭食。凭什么赶老子?”
彭牢头弯腰走进去道:“黑二爷,三两银子的牢铺,留着您以后用。现在来了贵人,是咱们平阳县顶顶有名的吴老爷。您先给让个位,日后少不了要承吴老爷的恩。”
那黑二爷斜眼看了看吴荣烈道:“吴爷这人是听说过,够义气。今日能同住一牢也算缘分,不知吴爷您愿不愿和咱这腌臜人同住一牢啊?”
吴荣烈回头问李堂:“这是什么人?”
李堂道:“此人是漕运浙帮的老安主,人称黑二爷,其兄是平阳县扈元普的倒插门女婿。他兄长因为和扈家侄子争田产,被打成重伤。前些天黑二爷一个人回来将扈家的侄子全家的三十多个男丁打的个个吐血,前个儿刚被收监。”
吴荣烈点点头道:“倒是条汉子。既是看得起我,咱们同住,互相也有个照应。”
这土床铺着稻草,狱卒进来又铺上了一层木板。过去囚犯都是自带被褥,吴荣烈也不例外,一个家人在后面替他拎着,见收拾好了,进来铺床叠被。正收拾着,一个狱卒跑过来道:“石先生来了,要见吴老爷。”
说话间,听得外面人声响动,石板师爷带着几个人已经走进来。
一时竟没有人说话,牢房之内安静得一根针掉地上都能听得见。石板师爷架着拐杖,仔细看了看吴荣烈,吴荣烈也盯着石板师爷仔仔细细的打量。一个是地方大户,大族族长,曾经威风八面,如今落作平阳阶下囚;一个是落魄多年,历尽风霜,目前尊为县府座上客。但吴荣烈仍旧不失轩昂气度,而石太生却更像一只盘起身子随时准备攻击对方的响尾蛇。
“吴荣烈,你可知你犯了死罪?”石板师爷首先打破沉默。
“尚未过堂,石先生怎么就敢给老夫定案?”
“依《大清律例》,抗粮聚众,或罢考、罢市至四五十人,为首者斩立决。如哄堂塞署,逞凶殴官,为首者斩首示众。您大闹县衙聚众有数百人,还想要这颗脑袋么?”
吴荣烈仰天长笑:“请问石先生,我此番是抗粮么?是罢考么?是罢市么?黄梅父母官的税粮虽高出官例数倍,咱们平阳子民一升一勺未敢少交,一分一厘不敢有违。虽是聚众,但黄大人侵蚀多收、擅抬谷息、私设戥头,又于正赋之外巧立名目也是昭然事实,黄大人亲手写的按例交赋的告示可以为鉴。我吴荣烈便是因此革了功名,受了枷责,也不枉为乡民做一件千古留名的实事。”
石板师爷头一句话竟没有镇住对方,反而被抢白了一番,自然不服。又道:“革功名?受枷责?你想的过于简单了吧!可知灭门的知县,破家的县令。吴员外,你有良田千顷,家财万贯,何故做这些破家灭门的傻事?如此做于你有何好处?你真以为有人会因为你的大节大义为你收尸么?不如将告示交回,此案尚可轻轻处理。”
吴荣烈高声抗道:“《大清律例》规定:凡有司牧民之官,平日失于安抚,非法行事,使民不堪,激变良民,因而聚众反叛、失陷城池者,斩!止反叛而城池未陷者,按充军律奏请!黄梅真敢要我这颗脑袋,真要破我的家,就让他试试。”
石板师爷紧紧的皱着眉头道:“好啊!亏你是个举子出身,还知道上有王法么?”
吴荣烈回敬道:“原来黄大人与石先生也知道有王法啊!”
石板师爷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回身便走,对彭牢头道:“好生照顾此人,这个人学问大得很哪!”
走出牢门,石板师爷叹口气道:“吴员外,你是英雄么?不过大奸似忠罢了。”
吴荣烈在里面笑道:“石先生不是大诈似直么?”
石板师爷猛然架着双拐转回来,一步一步走近吴荣烈,直盯盯的看着他道:“吴员外,你好狠哪!李奉伟等二十八人,半日间便尸骨无存,难道不足以让你灭门么?”
吴荣烈眼中那桀骜的光芒猛地暗了一下,又重新燃烧起来:“石先生说的什么话,我听不懂。李把总死了么?怎么死的?”
石板师爷却没有再说话,回身走了。
“我提那事的时候,吴荣烈眼中之色果然稍有变化。凭是他老道,脸上没有带出来,恁是瞒不过我的眼睛。”石板师爷坐在椅子上向黄梅汇报。
黄梅恨恨道:“他妈的小人!给我下这阴招!就算他有孙猴子的本事,照样被我如来佛攥着。趁他在狱中,我让人神不知鬼不觉的黑了他。”
“大人,万万不可。相反,您还不能让他在狱中有任何差池,不管他在狱中有了什么事,这笔账总要算在您的身上。吴荣烈并不是临时举事推出来顶罪的大头鬼,他手下颇有几个能卖命的心腹,庄里聚着一批死士。此人树大根深,动了他怕会再惹出大麻烦来。大人,依我之见,不妨内松外紧,一面好好待他,暂不过堂,断绝他与外面的联系。让外面不知其消息,不敢轻举妄动;另一面,派几个能干的捕头,细细查一下李奉伟的案子,不管这事与吴荣烈有多大干系,只要将他扯上,就能名正言顺地押解到府里去。到了那里,他便是老龙卧沙滩,再大的本事也难施展,且与咱们也脱掉了干系。另外,您写的那个公文也要想办法弄回来,放在吴家人手里必是麻烦,难保不生出什么枝节来;且将来抬息、征赋、补亏空,有这个东西在,总是掣肘的很。”
“先生所言极是。若无先生,我方寸难安啊!”
两人正在商量,外面有人喊:“佐役徐三门外有公事呈报。”
黄梅是派了徐三带人监视吴家庄的,急忙叫进。徐三急急地走进来,气还没喘匀乎,没顾得上行礼,说道:“吴家庄有人出去了,往北,是去杭州府的路。小的已经安排人跟着了,请老爷示下。”
“看清是何人了么?”
“天阴的很,还下着雨,小的看不太清楚,但借着灯笼光,看到一人穿着是大衫,另一人是青衣。显然是主仆,两人都骑着快马。”
黄梅对石板师爷道:“看来这姓吴的老头已经安排好了,这是要去省里告我。”
“一条擅加征赋,弥补亏空,苛政暴敛,激起民变;一条治县不严,官兵失踪,无处查询,昏聩无用。这两条若真告下来,可都不是轻罪。”
“吴老头好厉害!徐三,叫你的人跟紧,这两人去杭州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都要打听清楚。再多叫几个人一同跟去。还有,王福也带两个人,多备银票,即刻动身,去杭州打探,看是谁在给他撑腰。臬司李卫源那里一定要打点好,少不了从他那里知道消息。”
“此乃扬汤止沸之法,何如釜底抽薪?”
“此话怎讲?”
“您方才不是要黑了吴荣烈么?是非之人处是非之事居是非之地,万万不可动他,但去杭州的吴家主仆二人若永远去不成杭州,岂不是少了这许多麻烦?二人若是告状,必带了证据,将证据找到,缴回销毁,这可是一劳永逸的事儿。”
“你是说 杀人灭口?”
“须找一个武功高强,又名头不大的人,才能隐秘办事,不留痕迹。”
“好!此计甚高!”黄梅笑道:“咱们既要扬汤又要抽薪。”
说话间已经到了三月。“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此时的扬州恰好是景色最为宜人的时候。瘦西湖正是“两堤花柳全依水,一路楼台直到山”的景色;那“维扬一枝花,四海无同类”的扬州琼花也在三月开如锦簇一般;还有“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在扬州”的扬州月色,“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的扬州繁华街景。引的文人墨客、达官显贵、名绅巨贾之流纷纷云聚于此。
窦光鼐本就是个诗文字俱佳的文魁,曾经入值南书房(南书房是专门以诗文书画供奉皇帝的机关),风雅之心自然不减,本有意出了山东就取道扬州,以便看看扬州的景色,听听那笙箫管笛之声,但进了江苏不久,应酬渐渐多了起来。虽是水路,但每停一地,必有当地官员例行拜望,请安。虽是耽误的时间不多,但再不能微服考察民风,走的也慢了。到了宝应,窦光鼐索性改了路途,向东绕道,从斗龙港走了海路。“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本官两袖清风,还是去普陀山上拜观音吧!”窦光鼐一声长叹,带着人从海路向舟山普陀而去。
窦光鼐,字元调,山东诸城人。说起窦光鼐,这个人在朝中可不是等闲之辈。他自幼好学,颖悟过人,童试、乡试皆列榜首,故有神童之誉。乾隆七年(1742年)头一次进京赶考就拿了一个探花在手。官授翰林院编修,当时他只有二十二岁,可谓少年得志。论起学问来,朝中四十年来能出其右者寥寥,就是乾隆皇帝,虽然对此人不怎么感冒,但一提到他的学问来也是常常夸赞有加。窦光鼐参与过《日下旧闻》、《四库全书》的编撰,留下《东皋》、《东诗赋皋集》、《应制集》、《省吾斋稿》等传世之作。要说凭他的学问,凭他的才能,再凭着这几十年来的资历,再慢也该升入军机宣麻拜相了,但窦光鼐天生是一个倔巴头,用乾隆的话说:“真乃难浊之流也。”窦光鼐刚到翰林院,先是频频诘难长官,后又与到翰林院讲学的礼部侍郎王文韶当场辩论不休。这官场到底不像学场,第二年正逢官吏大考,窦光鼎虽有满腹经纶,竟被列四等,罚俸半年。
幸而乾隆皇帝早就知道窦光鼐的学问,四个月后亲自点名将其擢升为左中允。窦光鼐虽然一入官场就吃了个小亏,却仍不改秉性,所以熬了二十多年,也只是一直在三四品官阶上打转转,属中上层官吏,而许多不如他的同年们早就登上了这个台阶,有的甚至成了一二品大员,封疆大吏。
窦光鼐曾经担任监察院左副都御史,虽然只是个四品官,权力是相当大的。后因与刑部会议某个案子时,又同大学士来保、史贻直、协办大学士梁诗正当庭吵了个不亦乐乎,话中多含激愤之词,有出语伤人之嫌,被革职留任。后来,他在担当顺天府府尹时(正三品)又因捕蝗一事,与直隶总督杨廷璋闹矛盾,再次被革职留任,官阶降为四品。屡起屡跌的官场经历足见其性格之耿直。
不过,这一次窦光鼐南下,却正是他官场再度春风之时。就在前不久,窦光鼐又一次被提拔上来,成为吏部侍郎兼浙江学政,这是正二品的大官。窦光鼐同时领命沿途观察民风、考察官吏,可谓大权在握。
海路与水路不同,又别有一番风景。四周里水天一线,渔帆点点,没有在水乡陆上那种逼仄的感觉。到普陀山的时候,正赶上午潮,海面波涛起伏,浪起千层,如千朵万朵白莲花直向远方蔓去,随风起伏不定,令人心旷神怡。船夫一边掌着舵一边轻唱道:“莲花洋里风浪大,无风海上起莲花。一朵莲花开十里,花瓣尖尖像狼牙。”船到短姑道头,窦光鼐下了船,向山而去。
早春的野梅尚未败去,满山的青草绿树,衬映着点点鲜艳的红色梅花,煞是好看,远处千舟竞发,鸥鸟翔集,海中阵阵波涛,映着万点金光。窦光鼐心情大好,在普陀山拜了观音,又弃了海路,从杭州湾灰鳖洋的镇海府上岸,这样一来,他的路线是绕了一个大圈子,从杭州北面到了杭州的东南面了。
虽是从镇海大县上的岸,但没人料到浙江学政窦光鼐上任的路线竟是如此曲折,一行人穿着便装,行商打扮,反没有官府来打扰。窦光鼐从宁波到余姚再到上虞,一路考察民情,观察学风,倒也顺利。
出了上虞县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一行人来到县东五里地的东关镇时,天刚擦黑,晚霞满天。窦光鼐见走不成路了,叫人找了个小店歇息。一行人包了一个跨院,饮马的饮马、卸车的卸车,张罗饭的张罗饭,窦光鼐用伙计打来的热水洗了脸,正在写札记,家人林升进来报道:“大人,外面有人求见。”
窦光鼐以为又是上虞县或宁波府的什么人来了,对林升道:“就说我累了,不见客。让他转告他们大人,有公事就报到杭州去,无公事便请见谅。”
“这人说是从京中来的,是秦侍郎的家人,奉主人之命传信给大人。”
窦光鼐把六部几个侍郎在心中过了过,道:“大概是我学生刑部侍郎秦瀛的信。叫他进来吧。”
那人进来报了身份才知道,此人并非秦家的普通仆从,而是个心腹门客,叫赵趋第。身份相当于雍正年间在诺敏、田文镜身边的幕僚邬思道。秦瀛是窦光鼐的学生,二人相处甚善,他把自己的亲信谋士千里迢迢派来送信,必是极重要的事情,莫非浙江出了大事?
窦光鼐试探着问道:“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回大人,因您是微服私访,不住驿站的。我打听了您的车马穿着,沿途问过来。一路的快马,到斗龙港又换了快船,好容易才找到大人。”
“你倒是有心。”
“大人,您的行踪,小的没向任何人说过。”
窦光鼐见这人风尘仆仆地赶来,似有急重要的事,却又没有让他屏退左右的意思,觉得奇怪,问道:“秦瀛让你带了什么信来?”
赵趋第将秦瀛的信递过来。
窦光鼐展开信,细细读了一遍,见信中不过说的是和笞值钠匠J隆5瞳|毕竟和旁人不一样,他是当今皇上的红人,红的发紫,热的发烫,权势熏灼,可以说是顺其者昌逆其者亡,一句话可定生死富贵的主儿。多少人上赶着巴结,未尝能得个回话。这和Ю锴笞质歉鍪裁匆馑迹渴强桃庀嘟幻矗炕故鞘蕴剿院瞳|的态度立场?但他对和钟泻斡么Γ�
赵趋第见他犹豫,解释道:“和中堂在户部侍郎吴省钦家中看到您所书的一幅金字挂扇,爱不释手。夸赞道,写字善用金者,窦东臬可谓天下第一。于是让吴省钦替他求字。吴省钦不过是从市中偶然购得,不好向您开口,恰巧我家东翁秦少司寇也正好在场。于是和中堂就把这个差使托给了他。”
窦光鼐听了心下释然,窦光鼐与和磺楹芮常淙获脊庳咀隽硕嗄昃┕伲斯掠Τ曛猓撕苌儆型础K牒瞳|是既无恩也无怨,相交如水。这回和魑迹Ю锴笞郑袂崆橹兀脊庳驹僭趺垂⒅保彩遣荒懿桓飧雒孀拥摹5毕挛藁埃吮噶吮誓窖狻U郧鞯诮疑鹊萆希脊庳疽换佣汀�
赵趋第见顺顺当当完成了任务,心中高兴,但见书款却题着“致斋相国”,末尾自称“晚生窦光鼐”不禁一愣。致斋是和淖郑喙亲鸪疲庖坏愕挂舶樟耍┪沧猿仆砩从械愎恕:瞳|是乾隆十五年生人(1750年),而窦光鼐是雍正四年生人(1720年),窦光鼐比和笞耪辍q脊庳厩∑吣辏�1742年)中进士的时候,和姑怀錾兀烤褪前次娜说囊晕牟┱呶螅瞳|学问浅薄也是众所周知,而窦光鼐学问精湛,文词清古,熟通经史,素有才子之称,就是乾隆皇帝对他也甚为雅重,凡遇盛大典礼,常令其作诗赋铭颂,御制诗文,令其校阅。他与河间纪昀(纪晓岚)、大兴朱珪、翁方纲号称乾隆四大文学名流,在朝主持文运30余年,对当时的文化发展影响颇深。这样一个人物,向虚岁不到33岁的年轻小伙子自称晚生,难怪赵趋第十分地惊讶。
岁月如流水,官场如砺石。从乾隆七年到乾隆四十七年,四十年的起起落落,磕磕碰碰,已将窦光鼐的棱角和毛刺磨去了不少。虽然窦光鼐仍然没有变成一颗滑溜溜的鹅卵石,但在不伤原则的情况下,他也会服从权威,明哲保身。窦光鼐这一招虽是有些自降身份的示好,却是很明智的。
赵趋第代主人秦瀛谢过了窦光鼐,收了挂扇,却又掏出一封信来。前后两封信都是秦瀛写的,之所以不一起掏出,这又是赵趋第与秦瀛想好的计策。这第二封信,秦瀛写了两个版本。若是事情办的不顺利,窦光鼐不愿意为和庾郑蛩涮饬俗郑凰常郧鞯诰湍贸龅谝桓霭姹荆笾乱馑际呛瞳|也颇有些政绩,并非无能之辈,混世之流,且对窦光鼐极为称赞仰慕一类的话语,这是劝信。如若窦光鼐二话没说,顺顺利利地写了,就掏出第二个版本,这个版本提到了和甑纳铡4蟾乓馑际牵汉瞳|将过生日,自宰相以下,文武百官皆有丰厚礼物相贺,绝大多数人的礼物中都有黄金白银,珍珠奇宝。最不济的也是数千白银,奇巧之物。人人争相献纳,唯恐不收。学生虽然知道老师您不交权贵,洁身自好,但大势所往,连阿桂、梁国治、福长安这些重臣清官都有贺礼,您要是一点儿都不搭理和炊猿鲎约河氡鹑说牟煌矗芸赡茉饫丛只觥9湃怂档暮茫耗拘阌诹郑绫卮葜欢殉鲇诎叮鞅赝闹G依裆型矗瞳|毕竟与您同朝十多年,送些不值钱的土特产应付应付,不要让自己鹤立鸡群也就行了,大隐于朝方是隐,湮没于攘攘人群之中,未必不是坏事。
秦瀛在信中对老师这番情真意切的说辞,的确打动了窦光鼐的心。窦光鼐若是早些学会一点儿通融圆滑之术,早就是一品大员、军机大臣了。这些年所受的坎坷甚至还有凌辱,毕竟在他心中留下磨不去的痕迹。意气自用、拘钝无能、迂拙自大、迂鄙纰缪,多年辛苦出头上为朝廷下为百姓,他何尝想到过自己,可得到的竟是这些考语。如今虽说是又受重用,但目下的窦光鼐与以前的窦光鼐多少有些不一样了。如果说方才题写扇面写落款时,他还有些犹豫的话,此时他却毫不犹豫的说道:“我没什么可送和大人的,就作寿联一对,让秦瀛转交和大人吧!”
窦光鼐提笔写道:位禄名寿德唯券,高明博厚久斯徵。写完,又让人在自己行李中检了两幅古人的字画,让赵趋第带回去,托秦瀛代他贺寿。
窦光鼐为和馍让孀猿仆砩窒蚝瞳|祝寿,虽说没花多少钱,但凭着他的身份和名声,这算是很给和ち车氖隆6匾氖牵蠢丛诖碚憬骺瞻甘保脊庳疽虼硕玫胶瞳|的大力支持,后来虽受到上至钦差大臣,一品督抚,下到府县官员的层层夹击,仍得以多次化险为夷,最终有所成就。而和步枳篷脊庳镜牧α吭谡憬莺岢鄢遥环矫娲蚧髁擞胨鞫缘陌⒐稹⒏a乱桓扇说取A硪环矫娣龀至艘桓銮〕鹿螅瞳|的弟弟 和琳,而作为居中人的秦瀛自然也捞到了好处。
窦光鼐在不经意间与和岢闪肆耍瞳|也有意无意间在浙江安下了一颗钉子。赵趋第圆满完成了任务,高高兴兴地带着回书、题了字的挂扇和窦光鼐给和暮乩窕厝チ恕4蚍⑼炅苏郧鞯冢丫搅撕ナ保脊庳菊胁顺苑梗胰肆稚贝掖医吹溃骸袄弦讲派嫌菹刂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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