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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太宗的24小时-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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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点了点头,对杨恭仁道:“去拟敕罢!”
当断则断
中朝散了,李世民离了太极殿,乘舆经北门径自回到了宏义殿,一进大殿就见尉迟恭神色古怪地站在殿中等候,他这才记起自己上朝前命其前往房府杜府召房杜二人来宏义宫议事。他一边解着朝服一边问道:“玄龄和克明来了?在哪里候着呢?”
尉迟恭迟疑了一下,道:“末将无能,未能请来二公,请大王责罚!”
李世民一怔:“未能请来?”
他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变得惨白,随即又恢复了血色,咬着牙冷笑道:“你倒是真客气呀,还恭恭敬敬去‘请’?”
他顿了一下,一字一顿地道:“你听清楚了,是我,大唐朝廷的天策上将秦王殿下召他们二人前来,这是违者立诛的煌煌王命,不是请他们来吃饭喝酒的请柬!”
尉迟恭苦着脸道:“殿下,玄龄长史跟末将说,陛下煌煌圣敕言犹在耳,不得复事大王,而今如私自前来拜谒,必然祸及全家,故而不敢奉教!”
李世民气得浑身颤抖:“他们想在这个时候背叛我?临事方抱佛脚,恐怕已经来不及了吧!”
尉迟恭劝道:“殿下息怒,二公说,私自召他们入府相见,不仅二公违敕当死,就是殿下,也是违背父皇敕旨,既是不忠也是不孝,大王素来爱惜名声,怎能一时糊涂,为此等不忠不孝之事?”
几句话顿时让近乎暴跳的李世民冷静了下来,他呆立半晌,苦笑道:“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玄龄和克明果然用心良苦呀!”
房玄龄和杜如晦的心思,至此已是一览无余。不管是李世民召他们前来还是他们私自回府,都是违敕,然而二人的意思说得极为明白,若是李世民不在乎自己这位父皇的圣敕,他们也就可以不再在乎这道圣敕,或者说,若是李世民不再将自己的父亲李渊说的话当作圣旨,他们自然也不再视当今皇帝为天下之主。这等用心微妙的言辞,也亏这两位饱学之士能够想得出来。看来,对于自己的犹豫彷徨,这些属臣们已经快要失去耐性了。
李世民扭头问尉迟恭道:“敬德,你是不是也觉得玄龄和克明这么做是有道理的?是否也觉得他们做得对?”
尉迟恭眨了眨眼睛,说道:“殿下,恕末将直言,您若是还未曾拿定主意,就是强行将两位相公绑回府来,也不见得能有甚益处!”
李世民点了点头,忽地伸手从腰间取下了佩刀,微笑着递给尉迟恭道:“敬德,辛苦你再跑一趟,就说是我说的,我不管他娘的什么圣敕明旨,也不管是谁不许他们两位再追随我,我从现在起就在宏义殿内立等,今日不等到他们我就不歇息,要他们务必奉教回府。他们不是说违抗了圣敕就是个死么?你拿着这柄腰刀前去,告诉他们,如若还不奉教,你即刻就要砍了他们的脑袋回府复命!”
尉迟恭眼睛一亮,接过腰刀追问道:“是就这么和两位相公说说呢还是真的如此处置?”
李世民站直了身躯,斩钉截铁地道:“这是两军阵前,帅者无戏言。若是他们闻言还不肯奉教回府,你就带他们的首级回来见我,否则,我就要你的脑袋……”
齐王挂帅
武德九年五月廿六,尚书省连续发布了两道明敕,明确宣示废山东道行台,设河东道大行台领洛阳以东北至长城南至扬州广大地域内的军政全权,以赵王李孝恭为行台尚书令,裴寂、萧瑀分任左右仆射,原山东道行台左仆射并州都督李世积任尚书左丞兼行台兵部尚书,原山东道行台尚书右仆射王珪任尚书右丞兼行台民部尚书。于太原以东设关外道,由天策上将府节制其军政庶务。同时任命四皇子司空侍中齐王李元吉为扫北行军元帅,任命南阳郡公璐州道行军大总管李靖为副元帅兼灵州都督,任命蒋国公陕东道大行台左仆射屈突通为元帅府行军长史,任命霍国公平阳君秦州都督柴绍为元帅府行军司马,统领秦、璐、蒲、灵、原、庆六州军马及天纪、天节两军;罢天策上将秦王李世民所兼陕东道大行台尚书令和陇西道行台尚书令二职,由齐王接任;召原灵州都督任城王李道宗回京述职;并令朝廷尚书省尚书左仆射裴寂总理后方粮秣事宜。敕旨由中书省草拟,经门下省审核副署,加盖李渊玉玺后由尚书省发往朝廷六部九卿十二卫御史台大理寺,抄件快马呈送天下四十一郡。一时间朝廷文武,无论品秩,那颗方稍稍安定下来的心立时又悬了起来,原本掌军令任征伐的秦王此番不仅未得挂帅,还被削去了陕东陇西两地实权,一向不学无术的齐王元吉却堂而皇之登坛拜帅,负责节度京兆周围及北部边境的近二十万大军,历来心向秦王且战功卓着的任城王李道宗也被剥夺了兵权调回长安述职,就是傻子也能看得出来,李渊给自己的二儿子李世民留下的生存空间,越来越小了……
当日晚间,太子李建成在承恩殿宴请了即将离京挂帅领兵平北的四弟李元吉。十几日前刚刚升任太子左庶子的魏徵奉太子令陪宴。
酒至三巡菜过五味,李建成拍掌屏退了众下人,笑吟吟对齐王道:“四郎,此番率军离京出塞,准备得如何了?”
李元吉喜滋滋道:“我府里现下已经开始预备了,听老相国说,粮饷仪仗,七八日就可就绪,礼部也算得下个月初四乃是黄道吉日。臣弟拟定是日率六府中军离京,太子殿下到时候可要去昆明湖为臣弟饯行呀!”
李建成笑了笑:“为你饯行,我自然要去。不过老四啊,你可知此番我为何要推荐你出任这个行军元帅么?”
李元吉眨着眼睛笑道:“那又有何难猜!太子殿下这是一举两得,由小弟出面夺了二郎的帅印,又借小弟之手握住了北边的兵权,嘿嘿,如今二哥那边,想必正在向隅而泣呢!”
李建成叹了口气:“兄弟,不是我说你,你的脑子,不要总围着长安这点地方转悠,眼光要往远处看。此番御北,不是要你去征讨突厥,只要你严守关隘使突厥不能南侵,就是莫大功劳。老实说,向父皇推荐由你领帅印,我颇费了一番踌躇。为江山社稷计,有两件事无论如何你须得依我!”
李元吉此刻心情颇佳,笑着答道:“殿下尽管吩咐,莫说两件事,就是二十件也不妨,做兄弟的无不从命。”
李建成点了点头,两眼紧紧盯着李元吉一字一顿地道:“这第一件事,便是学学赵王!”
李元吉愕然愣在当场,一头雾水地重复道:“学学赵王?”
李建成神色凝重地解释道:“赵王于军事上并非长才,却能顺利抚定东南平灭萧铣,你可知是因为什么?”
李元吉失笑道:“这又不是什么秘密,举朝谁不知道,赵王的赫赫战功都是人家李药师挣来的,赵王说到底不过是个坐纛挂名的而已……”
他猛然抬首,大张着嘴结结巴巴地问道:“太子的意思是……是要臣弟将兵权委诸……委诸李药师?”
李建成缓缓点了点头,口气温和地道:“兄弟,我知道,这么做,你心里头不舒服。若是别个事,做哥哥的就依你的性子来也没什么大不了。可是此事关系国家兴替社稷存亡,绝对轻忽不得,我们虽与二郎多有龃龉,但在军务上,却不得不承认他比我们强得多,此番夺他的帅印,实乃不得已而为之。好兄弟,你在军务上的本事和哥哥我是半斤八两,咱们谁也不比谁强多少。朝廷这么多将军,也唯有李靖在军事上不逊色于二郎,北面有他坐镇,即使没有大胜,也断断不会出大的纰漏。我唯一忧心的,就是怕你立功心切调度失措,要知道,咱们自家兄弟,胜负都无所谓的,可这一仗朝廷却实实是输不起。赵王不善于治军用谋,却能守拙,此是社稷之福。所以此番你挂帅北征,万事须听李靖处断,不可擅用一谋,不可擅发一令。这件事,你无论如何要答应哥哥,否则这个帅印,你还是不要掌的好,我不能为了和二郎的党争私利,而置国家安危于不顾!”
听着李建成娓娓道来,李元吉脸上颜色变幻不定,李建成说了半晌,他兀自垂头不语。
在一旁安坐的魏徵叹了口气道:“齐王恕罪,在太子殿下上表举荐您之前,征询了微臣的意见。微臣当时全力反对太子如此处置此事。以微臣之见,哪怕太子亲自请命代陛下挂帅亲征都好,但殿下最后还是决定这一遭将这件功劳让与齐王您。唉,因兄弟私情而罔置国事,此番太子可是冒了绝大风险了!”
李元吉心中,此刻百感交集。他何尝不明白李建成确是一番好意,但当着外臣的面说话如此不给自己留情面,也着实让他心中恼怒。他也清楚,今日若是当真不应允此事,自己这位哥哥说什么也不能对自己的能力放心。他打定了主意,抬头笑着说道:“哥哥放心,我依你说的就是!此番北行,我能给李靖和屈突通打理好后方,也算不白跑一趟。”
李建成长长吐了一口气,一颗心至此才算放了下来。他端起酒盏道:“如此我就预祝四郎此番出兵马到成功了!”
李元吉和魏徵亦随之举杯,一盏酒喝下去,李建成的神色爽朗了许多,微笑着道:“这第二件事,却没什么难的了。你的行军元帅府方建,除了长史司马,余职皆未任命,你府中那些统军,连宇文宝在内,总共也没几个能用的。我给你推荐几个人,你带到北边去,无论行军布阵还是冲锋厮杀,都用得上的!”
李元吉大喜道:“臣弟正为此事发愁呢,殿下如肯将万彻和叔方二将暂借与行军元帅府,小弟不胜感激。”
李建成哈哈大笑:“东宫六率左右长林将近两万人都靠他们统带,把他们借给你,我用谁去?老四,你不必为此悬心,我给你推荐的这几个人,绝对不会比薛谢二将差到哪里去,均是久历战阵的老将,保你用起来得心应手!”
李元吉诧异道:“长安还有这等能人?大哥却是从何处寻来的?”
第23章 李建成巧布局;李世民干将遭斥(1)
李建成淡淡一笑,语气平静地道:“这还用费心思另行寻觅么?尉迟恭、段志玄、程知节、秦叔宝等众,皆是骁勇善战久经沙场的宿将。这些人留在长安,终归也是块心病,不如一并由你带了去,效命北疆,既省了他们在京里作乱,也遂了他们再临前敌的心愿,岂不是一举两得么?”
李元吉眼珠子猛转了几下,哈哈大笑道:“殿下真是好手段,如此不费吹灰之力,便将好端端一个天策府搅得七零八落溃不成军。嘿嘿,没有了房玄龄杜如晦,再去了程秦尉迟诸将,我那可怜的二哥纵然有通天彻地之能,在这危机四伏的长安城里,又能耍出什么样的花样来呢?臣弟倒是真想看看二郎此番那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有趣嘴脸呢!”
说到此处他眉头皱了皱,语气转为平静:“还有一事殿下还需早作安排,臣弟挂帅北征,门下省侍中一职势必不能再兼,我们还需速速荐举一个资历德望相当的重臣去补这个位子,否则被宏义宫那边抢了先手,就不美了。”
李建成叹了口气:“这件事你不必再想了,陈叔达身子已然大好,父皇决议诏他回朝效命,明敕现下已然拟就,最迟明早就会发出。他是开国重臣,德高望重,身份家世又显赫,在门下省任职多年,宇文士及和他比起来都是小字辈,这件事情,我们急切之间,根本寻不出一个能和他相比肩的人物来。此事说来倒也无所谓,门下省号称主掌封驳,实际也就是在拟就的诏书上画个押而已,无论是陈叔达还是宇文士及,都没有公然顶撞父皇的胆子。说起来,萧瑀与宇文士及若是换换位子,那才真的令人头痛呢……”
老成谋国
就在太子和齐王正在为江国公陈叔达病愈复出门下省视事而忧心不已的时候,这位南陈后主的胞弟此刻却正在太极宫两仪殿接受李渊的召见。
“子聪,当初适逢母丧,你要守孝,朕不忍夺此至情,便允了你。母丧期满,你却又病了,这一病又是半年多,你倒歇养得面色红润体格康健,朝廷里却是迭出大事,朕熬得心力交瘁了……”李渊面带笑容却不无感慨地说道。
陈叔达气势沉稳神态安详地坐在偏席上,微微颔首道:“天子不惑于物却常惑于心,陛下为开创之君,天下方平百废待举,又怎能坐享垂拱之治?臣辞官以奉母丧,是尽孝道,孝乃百善之首,陛下玉成微臣心愿,亦是人主之善举!”
李渊微笑着摆了摆手,说道:“朕常跟裴监提及,我大唐的宰相班底,其出身显赫居历代之冠。萧瑀是梁武帝后人,子聪的兄长便是陈后主,若是宇文化及也算一代人君,政事堂里便有三位帝室贵胄。说起来也真有意思,这等景象,恐怕便是一统河山的始皇帝,也不能比。如汉高祖之流,起于市井,以刀笔吏为宰相,就更不可比了。”
陈叔达正容答道:“陛下此言,微臣不敢奉同。太史公有云:宰相者,上佐天子理阴阳、顺四时,下育万物之宜,外镇抚四夷诸侯,内亲附百姓,使卿大夫各得任其职焉!为今宰相者,一重在宰辅人君,二重在举荐贤良,三重在议决庶政!此三重不在出身而在心性才具,若论出身显贵,莫过家兄及前隋炀帝,然此皆亡国之人也,可为相乎?”
李渊笑吟吟道:“朕知道,你素来不以出身帝王之家而自赏。然则出身卑微贫贱之人,不识礼义,不辨诗书,不分良莠,不通庶务,此等样人,亦可为相乎?”
陈叔达微微欠身道:“陛下此言差矣,汉孔明,不过躬耕南阳一匹夫耳,然以书生而胸怀天下,于稼穑中研读社稷之学。其出身不可谓富贵,然其功业,又岂是寻常世家子弟可比的?”
李渊鄙夷地摇了摇头:“萧何为汉相国,可据汉中而图关中,进而取天下。诸葛孔明坐拥巴蜀和汉中,数度劳师靡饷而不能定陇右,‘匹夫’之色厉内荏,似可见矣!”
陈叔达笑道:“萧何也不过一‘刀笔吏’耳,刘邦用之轻取天下,霸王诸侯世家,只落得乌江自刎。史鉴比比,似非武侯所独美……”
李渊叹道:“罢了罢了,看来你这个帝王家子竟真个毫不以出身为贵,也算难得!”
陈叔达沉声道:“自前隋文帝开明经进士六科,取士之法已变。昔日汉高举孝廉,魏武创设九品中正制,皆因其时民智未开,书纸罕昂,通经学晓智术者皆存于世家府第。然亦有董仲舒、诸葛孔明之异数。而今天下虽乱,书籍经典却早已非门阀世家所独享,开皇九年一科即取士一百四十一名,如此民智,岂能置之不理?而今陛下登基,关、陇世族高居朝堂,而沸扬之民智却积蓄于田埂山川之间,我不用之,必有用心险僻之人用之,臣切为陛下所忧啊!”
李渊悚然而惊,沉吟半晌方道:“武德七年,裴监和萧瑀曾经联衔奏请废除明经进士科举,重整九品中正制,却遭建成世民两兄弟齐齐反对,当时朕还觉得好生奇怪,这么一件事情,竟然让两对冤家互为表里。今日听你这么一解说,朕倒是深有所悟!历来山东世阀耻于与我关陇世家为伍,故而先有开皇,复又及朕,皆得天下。若是我关陇世阀以此而待天下,普天下的读书人便会与朝廷为敌。这确乎不是小事,是事关社稷兴替的大事!”
随即,这位九五至尊又自嘲地摇了摇头:“看来朕确实老了,思绪都不及两个年轻娃儿敏捷了!”
陈叔达起身笑道:“陛下的继位人通达事理精于庶务,这既是陛下之福也是天下万民之幸,陛下当感到高兴才是。”
李渊愣了一下,随即回过味来,似笑非笑地问道:“子聪这两年居丧清净,该不会也在暗地里关心朕的家事吧?”
陈叔达笑了笑:“陛下哪里有什么家事?贵为九州之主,当以天下为家,家事就是国事。”
李渊站起身来来回踱了两步,嘴角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问道:“那么,朕倒是想听一听,你陈子聪是如何看待这桩朝廷内外视为‘天下第一事’的国事的呢?”
陈叔达神情轻松面带微笑躬身答道:“对于立储之事,臣没看法!”
李渊愕然睁大了两只眼睛瞪视着这位宰辅,猛然间,从胸腔里冲出一股难以遏制的笑意,冲破喉头越过牙关透了出来。
他一边笑一边拿手点着陈叔达道:“好你个陈子聪啊,你可真会耍滑头,裴寂维护祖制,向着太子;萧瑀一根筋,除了秦王谁也不认;封伦、宇文士及一说到这事就退避三舍,说这是朕的家事,为人臣者不能轻予置喙。你这个人可倒好,干脆告诉朕你没有看法,那朕倒是要问问你了,你说说看,朕这两个儿子,究竟哪一个当皇帝好一些呢?”
陈叔达气定神闲地答道:“都好!”
李渊呆望着他追问道:“完了?”
陈叔达点了点头:“完了!”
李渊忍不住又笑了两声,说道:“那你倒是说说看,都好,他们究竟好在哪里?”
陈叔达笑着开口道:“太子和秦王,无论文治武功,皆是治理天下的长才。朝中众臣,只见太子监国治理庶务的执政之能,却不见太子挂帅平略山东的军务之能;王公文武,固钦服秦王东征西讨攻无不取战无不胜的武略,却少有人知道二殿下的抚民治政之能。实际上,若纯论治军善战,刘贼尚且胜窦建德一筹,而太子能战而胜之游刃有余,其武略可小觑乎?而秦王麾下,文学之士房杜之才比比皆是,陕东陇西,其经略数年,百姓生计渐有开皇初之气象,这又岂是赳赳武夫所能为?故而臣以为,两位殿下无论谁克承大统,均能振兴社稷开启一代盛世局面!”
李渊听毕,半晌没有言语,良久方透了一口气,神情落寞地道:“看来,政事堂诸位宰辅当中,只有你一个人始终站在局外,也只有你一个人,能够公允地看待朕这两个儿子啊……”
太白经天
武德九年六月一日,李渊在太极殿亲自主持中朝,宣布正式拜四皇子齐王李元吉为御北行军元帅,当场授以金印、节、符、绶及天子剑,允其节制长安以北的诸州郡驻军及天纪、天节两军,同时宣布调尉迟恭、段志玄、程知节、秦叔宝、刘师立、庞卿恽、公孙武达、杜君绰、郑仁泰、李孟尝十将元帅府听调,另敕薛国公左骁卫大将军长孙顺德率三府禁军出武功卫戍京兆。最后才宣布江国公陈叔达正式复职回门下省视事。
这几件事发生得太快了,除太子、齐王等寥寥诸人外文武百官无不诧异失色。长孙顺德几乎当庭跌倒,奏对都显得结结巴巴的,对于这位外戚,李渊倒是颇为和善,闻言抚慰他道:“朕命你出武功是信得过你,才将京城安危托付于你手,领军归领军,你仍是左骁卫大将军,待你凯旋,朕自有封赏!”长孙顺德兀自懵懵懂懂,站在一旁的秦王李世民站了出来,对他说道:“这是君恩,薛国公当谢恩的!”这才将他惊醒过来,汗流浃背地叩头谢恩。
就在李渊宣布数道敕旨之际,太子建成站在班中冲着父皇面带微笑,然而他的眼角余光片刻也未曾离开站在对面班中的秦王李世民。令他颇为失望的是,从始至终,秦王的面部表情一如往常般平静淡漠,从中难窥出半点情绪波动,到后来甚至还好心地站出来提醒长孙顺德奉敕谢恩,说话时语气温和,嘴角还挂着微笑,仿佛说的是一件跟他自己全然不相干的事情一般。李世民若是在李渊下敕时公然站出来反对,甚至拉上萧瑀等亲信朝臣一齐抗命,李建成丝毫不以为怪,但此刻见他神态自若毫无异色,反倒心下暗自凛然。
随即礼部尚书窦炬出班奏禀齐王元帅府军马仪仗准备情况,并陈奏六月初五为黄道吉日,利征伐,拟定为出兵日,请敕奏行。李渊毫不马虎地验看了奏表,沉思片刻便挥手准奏。
散了朝,参与中朝的文武百官纷纷上前与齐王和陈叔达道贺,李世民却没凑这个热闹,只远远向陈叔达一揖为礼,便转身下殿。解下拴在殿外的乌鬃马,翻身上马沿着天街打马直奔承天门而去。
此时已过了正午,群臣三三两两自太极殿中走了出来,一边缓步向着宫门漫步一边私下议论着方才殿上的情形,中书令兼领吏部尚书杨恭仁用手遮着眉眼朝着天空中猛瞅,引得一旁的中书令封伦大为诧异,不禁打趣道:“一片晴空万里无云,今日的天气颇好,杨相若寻涉鸟,恐怕还早了几个月!”
杨恭仁放下手来,一脸的凝重之色,全无半点笑容地道:“封阁老,大约是我眼花了罢,今天的月亮似乎早早便出来了呢!”
封伦一愕,情不自禁地扭头望去,却见一片白茫茫的日头,其余什么也看不见。正欲笑,却见走在一旁的大理寺卿崔善为神色凝重地转过头来道:“杨阁老眼睛没花,我也看到了,当真诡异。”
封伦再次举目,用手搭起凉棚,骇然惊见当空异状,就在太阳金轮之侧不远许,一抹淡淡的银轮悄然间现出了身形,他当即大吃一惊,脱口道:“怪了,午间月现,且还是满月,这真是咄咄怪事!”
此时周围的大臣们也都纷纷注意到了这般诡异景象,纷纷举目上观,大殿前的广场上秩序荡然。满月于月初午间现于太阳之侧,这等奇观立时引起了纷纷议论。
“事反常则为妖,此等异象恐非祥兆!”
“不错,这大白天的能看到月亮,本来就是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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