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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代帝王刘义隆-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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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起了王慧龙,刘义隆的思绪就出了刺客之事。他想到到彦之的北伐距今已经十年了,将士们逃亡时扔下的各种兵器还仍然在他的眼前闪着寒光。可是这十年里北人都干了什么自己又干了什么?他的心隐隐作痛:拓跋焘统一了北方,而自己呢,除了大病一场,就是失去了檀道济。失去了檀道济,谁还能为自己收复北方?他又想起了那两句话:

    “奈何自毁汝家万里长城!”

    “檀道济死了,吴人何足惧!”

    见皇上闭目独坐,进入太极殿已经多时的尚书吏部郎庾炳之仍然垂手静立在外间;久之,刘义隆才看见他,这才叫他进来。

    这庾炳之就是当年谢晦的长史庾登之的弟弟。其兄庾登之因谢晦事受牵连被禁锢还家,两年之后才被起用为衡阳王义季的征虏长史,不久又回京任司徒左长史,但司徒义康专权,不愿下属过多介入事务,而庾登之却常陈己见,司徒不高兴了就出他外任为吴郡太守,后来他在任贪赃枉法被免职,才由刘斌出任吴郡太守。

    如今庾炳之虽只是一个尚书吏部郎,但在当时这却是一个要职。因为自从元嘉以来,朝廷不设宰相、丞相,或者说宰相丞相无常官,只要是皇帝信任并能参与商讨军国大事、委以机密的人就是宰相,司徒是宰相,其他如尚书令、仆射,中书监、令,侍中、侍郎、给侍中以及尚书郎等,都是当时的要职,只要皇上重用他,他就是宰相——这些职位往往都由皇帝身边人担任,所以外国的使者常常都特别敬重皇帝身边的人;反之,皇帝不太信任他,他就是身居高位,也不能参与政事,当初谢灵运就是这样。庾炳之受到皇上重用的原因,除了他是皇上身边人之外,还因为他的职位是尚书吏部郎——吏部尚书殷景仁正卧病在家,他实际上也在部分地行使殷景仁的职责。

    自从殷景仁和刘湛的矛盾公开化并且日益加深,朝臣间也分成了两类:去过殷府的,不得去刘府;反之亦然。只有庾炳之是个例外,他能游于两府之间,但殷、刘都能欣然接受。自从殷景仁称病至今不朝见已经有好几年了,但朝中有了大事,刘义隆都让庾炳之带着使命去殷府咨询,有时一日之间他要在宫殿和殷府之间往返数次,刘湛知道了,心中也不生疑。现在,庾炳之刚刚从殷府归来。

    刘义隆在问过殷景仁之后,又问刘湛近况。庾炳之就把心中的疑虑说了出来:

    “司徒自入京十年来,陛下诸事皆委任于他;尤其是在陛下龙体欠安期间,司徒更是天下事事事得以自专,可是如今为一丹阳尹陛下突然就……”

    庾炳之说着就又不说了,他要停下来看看皇上的颜色。

    “外间有何议论吗?”

    “臣有所闻,陛下!刘领军与司徒……陛下不担心急则生变吗?”

    “卿所言极是。我也觉得一时冲动,处事欠妥,不过……如何补救?还让刘斌任京尹?”

    “刘斌刚去了吴郡,这自然不好重提,但刘湛曾在臣面前流露过想任京尹一职,只是不知道他们后来怎么就又举荐了刘斌。”

    就在刘义隆为此考虑的时候,通事舍人报司徒义康入宫。见了面,司徒就把相关事务向皇上一一作了禀报,刘义隆就对他说:

    “司徒拟任刘斌为京尹一事……我是这样考虑的:一是吴郡是天下大郡,庾登之走了,得有一个得力的人去才行,所以这才让刘斌去了;二是,先帝一生多在战阵,享位日浅……如今天下安宁,我想重振儒学,于是就让何尚之在南城外建宅讲学,为了表明朝廷重此事,所以我就让他兼任京尹……现在慕名而来的人很多,司徒也可前往听讲,那会得益很多。”

    “兄所任得其人。弟也将前往听讲。”

    “现在南学既已办起来了,而京尹事务众多,为了让何尚之专心讲学,我看这京尹就让刘领军兼着。”

    司徒一听让刘湛兼着,也觉无可无不可,而庾炳之以为要让何尚之白衣讲学,就问了一句:

    “那何……”

    “何尚之任祠部。”说到这里,刘义隆还特意叮嘱司徒把祠部郎许容之的案子好好查一查。

第七十三章 袁皇后仙逝

    显阳殿。

    殿外的庭院里,石板缝中生出的根根小草在秋风里瑟瑟颤动;高处的树枝上,不时有一两片枯页飘零而下。殿内,侍女们在各自的位置上或垂手而立,或忙个不停。

    殿内殿外,一片寂静。

    得到皇后昏厥的消息后,刘义隆立即丢下手头的事务,从太极殿一路小跑来到了显阳殿。在他的身后,是同样小跑着的太监。

    皇后的病榻前站立着御医陈一旬和皇后所生的帝之长女武康公主。刘义隆到来之后,他们都往后退了退;刘义隆俯下身体,轻唤着皇后,但是皇后没有应声。“老博士”拿出新的丝绵并把它放置在皇后的唇鼻间,丝绵在微微地动着。

    看着瘦得脱了形的皇后,刘义隆满面哀戚,泪水在眼眶中打着转;看着那微微晃动的丝绵,想起侍者曾经告诉他以前自己卧病期间也常常如此,他又觉得宽心,因为他觉得皇后也能像自己一样挺过来。

    就这样在显阳殿一直陪伴着皇后到了傍晚,刘义隆也没有等到皇后醒过来。直到太监催促他该是用膳的时候,他才回到太极殿喝了些汤汁。随着皇后昏厥的时间一刻一刻的延长,刘义隆也越来越不能安宁。如果皇后……他好像现在才有时间去想一想近些年来自己对皇后的些微变化。

    夜已经深了。刘义隆就这么伏在书案上迷迷糊糊地前思后想着。就在这时,他听到有急促的脚步声;他抬头一看,只见小福子气喘吁吁地跑来禀告:

    “皇后……陛下……皇后醒来了!”

    像被针刺猛地刺了一下一样,刘义隆呼地从坐榻上弹了起来,转身就往外跑去,在拐弯的地方,他的左肩重重地撞在门框上,他竟全然不觉。

    出了殿,他也不走平坦的甬道,而是径直从草地花坛上跑过去了。跟着的太监提着宫灯一个劲地追着皇上跑,追得急了,那太监连人带灯都撞在那棵老槐树上,宫灯哗啦一声碎了,但刘义隆头也没回,仍不停地跑着;另一个太监仍提着一个早被秋风吹灭了的宫灯没命地跟着跑,深怕皇上摔着了有个闪失。

    “皇后……我来了……”还没有到病榻前,刘义隆就气喘吁吁地叫着。

    听到皇上的叫声,伏在皇后身上的武康公主就起身站到一旁。

    “皇后,陛下来了。”老博士附在皇后的耳边轻声地唤着。

    没有声音,也不见皇后有一点动静,她的眼睛是闭着的。刘义隆走上前,身体半伏在皇后所盖的被子上,也轻声地唤着:

    “皇后,皇后。”

    仍然没有声音,没有动静。

    “皇后,是我……是车儿……听见吗?听见了睁开眼。”皇上竟然对她称起了自己的小名“车儿”,因为那还是新婚的时候,在江陵,私下里王妃总爱唤他的小名来取笑他。现在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顾不上了帝王的尊严。他只想能唤回她。

    久之,皇后真的睁开了眼。她看看皇上,毫无表情,“车儿”的叫声是多么遥远啊!稍后,她似有所言,但终究没有说,然后又闭上眼,把头侧向里面。

    刘义隆见皇后睁开了眼,喜出望外;见她把脸侧向里面,就又唤了一声“皇后”,然后伸手想把她的脸扶转向自己。他的手一挨着皇后的脸颊,就感到湿漉漉的,原来手上全是泪水。他也感到一阵心酸。

    “皇后,皇后想要说什么?”

    皇后再一次睁开泪眼,长久地看着皇上,但终究未出一言,然后用尽最后的力气拉起被子覆盖住了脸;也是这最后一次覆盖,年仅三十六岁的皇后就带着一腔的失意和怨恨,用这薄薄的被子隔断了阴阳两界。

    随后,任凭泣涕涟涟的刘义隆如何千呼万唤,也再不能唤回相伴她近二十年的皇后了。

    这一天,是元嘉十七年秋七月二十六日。

    刘义隆的哀伤出乎许多人的意料。

    为了表达自己的哀伤痛悼之情,他要让最富盛名的人来为皇后写一篇典丽的哀策文。尽管长于诗文的人有很多,譬如临川王义庆、袁淑、鲍照、谢庄、范晔、江湛,就是他身边的中书舍人徐爰也是一个能文的高手,但他都未看中,他觉得如果不让一个合适的人来写这哀策文,就不能表达他的心意,最后他选定了颜延之。

    颜延之自从写下了《五君咏》,就一直被司徒义康和刘湛摒弃于里巷,至今已有几个年头。三年前晋恭帝的皇后病亡,朝廷要依晋代皇后礼仪来安葬她。葬礼要备百官,于是刘湛取恭帝义熙元年百官表,虚拜颜延之为侍中以应旧例,那原不过是一种形式而已,事完就取消。官差把下行文书札子送到颜府,颜延之接过札子,愤愤地把它扔到地上,对官差说:“我颜延之不能侍奉活人,又怎能侍奉死人!”

    当刘义隆决定让颜延之来写哀策文的时候,陪侍于侧的庾炳之面露难色,但刘义隆却对中书舍人秋当说:“但去无妨!”秋当去了,颜延之果然不负厚望,只隔了一宿,他就呈上了一篇情文并茂的哀策文。

    读罢哀策文,刘义隆深深敬佩颜延之的才思:他能在一夜之间写出如此典丽之文,并且仿佛揣摩透了自己的心思。难怪世人有“江右称潘6,江左称颜谢”之说,颜延之的哀策文一点也不逊色于谢灵运的诗歌。

第七十四章 皇上的哀伤和太子的哀怨

    刘义隆的哀伤出乎许多人的意料。

    为了表达自己的哀伤痛悼之情,他要让最富盛名的人来为皇后写一篇典丽的哀策文。尽管长于诗文的人有很多,譬如临川王义庆、袁淑、鲍照、谢庄、范晔、江湛,就是他身边的中书舍人徐爰也是一个能文的高手,但他都未看中,他觉得如果不让一个合适的人来写这哀策文,就不能表达他的心意,最后他选定了颜延之。

    颜延之自从写下了《五君咏》,就一直被司徒义康和刘湛摒弃于里巷,至今已有几个年头。三年前晋恭帝的皇后病亡,朝廷要依晋代皇后礼仪来安葬她。葬礼要备百官,于是刘湛取恭帝义熙元年百官表,虚拜颜延之为侍中以应旧例,那原不过是一种形式而已,事完就取消。官差把下行文书札子送到颜府,颜延之接过札子,愤愤地把它扔到地上,对官差说:“我颜延之不能侍奉活人,又怎能侍奉死人!”

    当刘义隆决定让颜延之来写哀策文的时候,陪侍于侧的庾炳之面露难色,但刘义隆却对中书舍人秋当说:“但去无妨!”秋当去了,颜延之果然不负厚望,只隔了一宿,他就呈上了一篇情文并茂的哀策文。

    读罢哀策文,刘义隆深深敬佩颜延之的才思:他能在一夜之间写出如此典丽之文,并且仿佛揣摩透了自己的心思。难怪世人有“江右称潘6,江左称颜谢”之说,颜延之的哀策文一点也不逊色于谢灵运的诗歌。

    刘义隆一次又一次地读着这篇韵文。

    读着那些盛赞皇后母仪之范、后妃之德的句子“率礼蹈和,称诗纳顺”“我王俾风,始基嫔德”“钦若皇姑,允迪前徽”,刘义隆有一种文同己出的感叹。读到写太子和百官为失去皇后而悲哀涕零的句子“噭噭储嗣,哀哀列辟。洒零玉墀,雨泗丹掖。呜呼哀哉!”刘义隆想起皇后一生的前前后后,想起太子因失去母后的悲痛欲绝,他再也忍不住那郁积心中的巨大悲痛,竟在众人面前放声嚎啕大哭起来,泪水把哀策文都淋湿了一大片。

    殿内殿外,远处近处的侍臣、宦官和侍女们听到皇上的嚎啕声,全都号哭起来,哭声连成一片,响彻内外。

    在庾炳之、徐爰和秋当等人一连串的“陛下节哀”“陛下节哀”的劝阻下,刘义隆的哭声才渐渐停息下来,远处近处的哭声随之也渐渐停息下来。

    待侍女们为皇上端来了热水揩擦了脸上的泪痕之后,镇定下来的刘义隆仿佛觉得哀策文犹未尽意,就示意中书舍人顾嘏磨砚,秋当立即呈上御批专用笔,庾炳之随即展开哀策文,刘义隆拿笔蘸了蘸砚,就在“噭噭储嗣,哀哀列辟。洒零玉墀,雨泗丹掖”四句之后挥毫增添了八个字:

    抚存悼亡,感今怀昔!

    过了几天,一直都沉浸在悲痛之中的刘义隆对太子因失去母后而过于悲伤一事开始关心起来。

    太子出居东宫之后,常常因思恋母后而闷闷不乐。皇后为此禀告了皇上,刘义隆就让他每隔五日朝见皇后一次,而每次朝见,他都留宿在永福省,有时一住就是三五天。在皇后的影响下,太子在少年时即爱读史传;长大以后,他虽然仍爱读史传,但更爱驰马弯弓,这大概是受了父皇的影响:刘义隆总是跟他说好男儿就要去驰马弯弓收复失地。

    如今太子已经十七岁了,长得大眼方口,身长七尺四寸(一尺约今米),大有父皇之风,这也是刘义隆始终没有受潘美人的影响而打算以虎头为太子的一大原因。在刘义隆的心目中,太子这样的儿子将来才是他真正的继任者,他更认为太子自小就能学着弯弓驰马,长大了一定强于自己,这样才可以直接和拓跋焘去较量。相对而言,虎头虽然也虎虎有生气,但受了潘美人的影响,他更爱享乐。

    自皇后忧愤卧疾以来,太子朝夕侍奉,有时衣不解带。后来他隐隐约约听到了一些传闻,因此皇后一驾崩,太子就不吃不言,但常常叹息怨恨至于切齿;他也不常哭,一哭则悲痛欲绝。太子水浆不入口,刘义隆起初闻知以为只是少年恋母之故,因此并不十分留意,只是告诫东宫官员让他节哀而已。

    三天以后太子仍不食不言,刘义隆就生气了,他让徐爰奉旨前往东宫责备太子:

    “毁不灭性,圣人之制。《礼》云‘不胜丧比于不孝。’有我在,哪得自毁如此!可即强进饮食!”

    太子虽然奉旨,但是一顿只吃数合(十合为一升)而已。刘义隆召来太子中庶子袁淑问太子近况,袁淑不敢隐瞒,就如实禀报:太子一顿数合,不尝果蔬。当然,袁淑没敢提太子在东宫狂怒之中打碎睡佛一事——太子回东宫对着睡佛大怒说:“不保佑善人,要佛何为!”随即太子就砸碎了睡佛。

    听说太子如此不听教诲,刘义隆由忧伤怜悯变而为皱眉怒了:太子如此,社稷何寄!他当即令御者驾车,他要亲自去东宫。

    皇上的车驾驶出了台城东门万春门。

    秋风中,落叶扑打着车驾。皇后的病逝与秋风的萧瑟,似乎都让刘义隆有了中年人的感觉。一路上,他都无言地枯坐着。

    不久,车驾进了东宫西门奉化门。

    在东宫,太子在侍者的搀扶下恭候父皇。行礼完毕,刘义隆见了一向体格健壮、腰带十围的太子一下子瘦弱如此,来时的怨怒之气顿然全消,随行的徐爰、庾炳之等人见了也不禁暗自落泪。刘义隆用平和的语气说:

    “食量过少,有毁体魄。前几日徐爰宣旨,儿知我意吗?”

    太子垂手而立,不一言。

    “我近来再无他病,但为了你,心中抑郁将堵塞成病。”

    太子仍低头不语,徐爰就接着说:

    “皇后仙逝,陛下已过于忧伤;太子若不体念,将使陛下过忧成疾,这岂是为臣为子之道!太子应强进饘粥,不要再使陛下悬心。”

    饘粥,稀饭,古人守丧期间常食用。

    刘义隆听了徐爰“强进饘粥”一句,就说:

    “东宫僚属也奉敕劝逼,你仍日进一溢(约合今一百克),为何?”

    “儿随雷次宗学《礼》,”太子这才含泪开口答道,“《仪礼丧服》上说:‘饘粥,朝一溢米,夕一溢米,不食菜果。’”

    “既说‘朝一溢米,夕一溢米’,你如何一日只进一溢米?”

    太子再一次含泪不答。

    刘义隆看了,也红了眼圈,再不忍过于责备太子。

    元嘉十七年九月二十六日,皇后袁齐妫的灵柩下葬于长宁陵。长宁陵,是刘义隆为自己预筑的玄宫。

    此前,有司依照《谥法解》上“圣善周闻曰‘宣’”而上奏皇后谥号为宣皇后,刘义隆以为用“宣”不足以表示皇后的功德,也无以寄托自己对皇后的一片哀思,就特下诏改“宣”为“元”。

    元,善之长也。

第七十五章 大臣刘湛如坐针毡

    元嘉十七年(公元44o年)真是一个多事之秋。

    元皇后殡葬之后不久,领军将军兼太子詹事、金紫光禄大夫、丹阳尹刘湛丁忧(丁忧又称丁艰,指遭到父母丧事)。

    依礼,父母死后,子女须守丧,三年(上古为三年,后世为三九二十七个月)内不做官、不婚娶、不赴宴;作为臣下都得辞职守孝,只有皇帝特别器重的人物才会在守孝期间被任用:元嘉七年殷景仁丁母忧,一旦葬毕,刘义隆即起用他为领军将军,殷景仁坚辞;不得已,刘义隆就让殷景仁的府主簿代拜而受此职。如今,刘湛既与司徒所作所为如此,已经大为刘义隆所恼怒,因此,刘湛一旦丁母忧,刘义隆倒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随他去吧!”刘义隆对徐爰这么说。

    正在守丧期间的刘湛并无“无官一身轻”的感觉,他的心事自然不在守丧一事上,这从刘斌、刘敬文以及他的追随者孔胤秀诸人从刘府频繁地进进出出上就可窥见一斑。朝廷将丹阳尹一职授予刘湛,本来是一件让他窃喜的事,可是万万没有想到,就在这关键时刻,生母病亡。“偏偏在这时候!”没有人的时候,他一个人在抱怨。

    丹阳尹还没做上几天,这下可好,连同领军、詹事一并都交还给了朝廷;更糟的是,亲家何尚之丢了丹阳尹却得了祠部。那祠部尚书原不过是个闲散的职位,但因为刘斌曾去过祠部索要晋朝立康帝一事的卷宗,何尚之这一去,弄不好会把它捅破。那可是天机,天机怎可泄露!虽然杀了主管此事的祠部郎许容之,但何尚之可不是个好惹的家伙。这几年何尚之一直担任着太子中庶子,在此期间刘湛对这个亲家可是多了几份了解。何况如今朝廷正追查得紧,这更让一身孝服的刘湛虽然呆在深宅大院里,其实却如坐针毡。

    如坐针毡的,其实也不只刘湛一个人。

    那些追随、依附刘湛的,也个个如热锅上的蚂蚁。刘湛一守丧,就曾忧心忡忡地对刘斌、刘敬文说:“今年必将危殆。常日正赖我在皇上面前凭口舌相争,所以才迁延了时日。如今一旦丁忧,就隔离了内外,保不准台里正在拟定收灭我等的计划!”听了这话,一向依仗他的刘斌、刘敬文个个面如死灰。稍停片刻,心理素质稍好些的刘斌用带有自我安慰的口吻来劝慰他的主子:“公无虑。司徒不会无所作为见死不救的。”话虽如此说,但事实又将会怎样,这是他们谁也拿不准的。司徒会不会自己也是泥菩萨过河呢?

    他们就在这种不安中过着一个又一个日子。

    当然他们也不是一味地坐以待毙,他们仍在千方百计地弥缝着。刘湛说那话的意思是要他们小心些,一是不要再惹什么事端,二是尽量把过去做过的事收拾干净,不要留下什么把柄,一旦留下什么把柄就可能成为一个突破口。他特意叮嘱刘斌尽快把刺杀许容之的那两个人处理干净不要留下痕迹,那两个人没了,这事就没了头绪。到那时候,即使朝廷疑到我等头上,因为没有依凭,只要我等众口一词,就会使案子不了了之。更何况,我等的后面还有司徒呢!

    刘湛在叮嘱完刘斌的同时,他的心中,也在作着更为惊人的筹划。按惯例,凡是朝中要臣丁忧,皇上都要亲自到灵堂去临吊。皇上既然待己如此,他就要在皇上临吊的时候做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来。

    “到那时候,也好让天下人知道我刘湛是一个什么角色!”他在暗中就这么狠狠地说着。

    于是刘湛在做着不停的吩咐和周密的安排。他要挑选出最有用的人,以做到万无一失:他要把灵堂布置得更像一个灵堂,他要让快刀手身处侧室而不露痕迹不漏声响。

    虽然是丁忧,但在刘湛的脸上却看不出一点哀戚之容;在他的脸上,布满了阴鸷的凶光。

    刘湛在做着自以为周密的安排的同时,被要求去把事情做得干净一些的刘斌却再一次没能把事情做得干净;相反,他把事情弄糟了。

    原来,刘斌家里有个健奴名叫李根儿,此奴生得粗粗壮壮,颇有力气,虽谈不上力能扛鼎,但干起活来真的是一个顶俩。李根儿已经过了婚娶的年龄,但他仍然是枯树一根,在刘家这几年,刘家大大小小的使婢他也见过不少,但他偏偏看中了那个生得娇娇小小的使婢艳儿。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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