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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代帝王刘义隆-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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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弟义恭已被迎入京都!
“可靠吗?”宜都王问侍从。
“陛下……”现在就叫“陛下”?
“是‘殿下’!”宜都王感到烦躁,打断了侍从的话。
“陛下……”
“殿下!”宜都王厉声纠正道,“再称‘陛下’,鞭你……”“殿下,下官不敢撒谎!”
朝中究竟用意何在?既不远数千里立行台于江陵,如何又有五弟入承的消息?这是个阴谋吗?迎立是假,真正的目的是让自己步二兄之……会有赵高立二世之事吗?——赵高篡改遗诏,为立始皇少子胡亥,尽杀其十多位兄长。
到了日中,拜表劝进的百官们已等候得饥肠辘辘。
终于,他们得到了府里的消息:
殿下身体不适,百官暂回官邸休息。
第八章 王妃的隐忧
夜半时分,离开了僚佐们的宜都王刘义隆回到了内室。王妃袁齐妫(妫,读作归)还在等候着。一见袁妃,他就从那“下还是不下”的烦躁中解脱了出来,心也变得平静了许多。
他走近王妃。王妃美丽而端庄,平素少言语,嗜好文史典籍,深得殿下的爱心。
王妃是幸福的,她的幸福写在她的脸上。然而,她的幸福并非与行台、“大司马门”、玉玺有关:她的幸福与否与殿下将来是不是陛下无关。
她的幸福来自她自己,也来自她的夫君。她是个女人,自做王妃两年多以来,她就一直盼望着能有今天。当然,今天,并非指百官奉表劝进。
宜都王从身后拥抱着她,抚摩着她。她不觉得有夏末的微热,也不觉得有江风的微凉。她能感觉得到的,只有殿下抚摩的柔情和快意。
她的脸上是满足的笑意。她感到满足,她觉得幸福,她不太在意外面的喧嚣,她还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宜都王的双手抚摩着她的臂膊,抚摩着她的丰满的胸脯,抚摩着她的还是柔软的腹部。当王的双手停在她的腹上的时候,她微微扭转身体,带着一脸的笑意,拉着王的手,轻声地问:
“会是一个公子吗?”她已经为殿下生了一个女儿,女儿已满周岁,但是她的愿望是为殿下生下一个儿子。想为殿下生一个儿子,这是王妃的心愿,就像想为陛下生一个儿子,是所有皇后的心愿一样。
“会是一个皇太子吗?”王妃的情绪感染了宜都王,他的脸上也漾着温情。“下,还是不下”的烦恼一丝也不见了。
宜都王的这一问,反倒使袁妃一脸满足和温情的笑容不见了。她微低着头看着殿下的双手,她沉默着。
“卿不希望他是一个太子吗?”
袁妃没有回答。
殿下要去做皇帝了。
殿下真的要去做皇帝吗?以后该改叫“殿下”为“陛下”吗?
殿下做了皇帝又如何?叫“殿下”为“陛下”的感觉又会如何?
在洛阳的晋武帝后宫万人。“你都快三十了,该废掉你了!”这是在建康的晋孝武帝二十年前对宠妃张贵人的戏言。吴后主孙皓漂杀宫妃流尸于外,这是一百多年前的极端的例子。
从身边听来的、从书上看到的一件件后宫旧事,在袁妃的脑中一一掠过。
“卿不想做皇后吗?”
袁妃转过身来,抱着王的臂膊,带着一丝不自然的笑意,仰望着王。
“我会是……”
宜都王看着她,等着她说完。
“我会是又一个平原王妃吗?”
“平原王妃?”
宜都王对旧史中的故事可谓耳熟能详,但此时竟想不起哪一个故事里有一位平原王妃。
袁妃有些后悔,后悔说出这个女人,这让她感到有点有失尊严。于是她只以沉默来对待殿下的反问,但是殿下可称得上是不屈不挠。他托起袁妃的下巴使她微仰着面孔,穷追不舍:
“平原王妃,何人?”
“虞妃。二百年前的事……”她不太情愿地回答。
魏明帝曹睿被封为平原王时,娶虞妃;魏明帝即帝位后,却立毛氏为皇后。于是虞妃出言不逊:“曹家自好立贱!”虞妃这样说,事出有因:魏武帝曹操的王后卞氏,出身倡家(乐人),生文帝曹丕。文帝甄皇后,原是袁绍子袁熙的妻子,魏武平定冀州,曹丕娶了她,后来生了明帝曹睿,甄皇后后来因失意口出怨言,文帝赐其死——实际上文帝并没有立她为皇后,而是明帝即位后追尊她为皇后的。文帝郭皇后,出身微贱,入东宫后渐有宠,甄后被赐死,文帝将立郭氏为皇后,中郎栈潜用“无以妾为妻”上疏力谏文帝不要这么做:若使贱人暴贵,担心后世下陵上替,乱自上起。但文帝不听,最终立郭氏为皇后。虞妃说出这样大不敬的话,自然惹怒明帝,于是被黜回远离京都的邺城冷宫。东汉末年,曹操为魏王,定都于邺城(在今河北临漳西南);后来曹丕代汉称帝,定都洛阳,邺城仍为曹魏五都之一。那里有曹操所建著名的铜雀台。
“这是卿的担忧吗?”
这是自己的担忧吗?当然不是。
袁妃下意识的把王的臂膊抱得更紧了。自己当然不想让他人来分享原本属于自己的。后宫数千,美女如云。万恶淫为,妒其次。妒是恶德,但既非圣贤怎能无恶?每年都有成群的宫妃在老去,每年又都有成群的少女被选进来。旧不如新,后来者居上:“你都快三十了,该废掉你了!”虽然江陵府远不如皇宫雄伟华丽,王妃地位也远没有皇后的地位崇高尊贵,“母仪天下”,但是王只是“殿下”,不是“陛下”。在江陵,虽有许姬……将来为繁衍子孙计,还会有更多的姬妾,甚至数十,但这也远比不可知的深宫好。
袁妃从王的肩上望过去,望向窗外:
“殿下将去做皇帝吗?”
殿下无言。二王的噩耗,僚佐们的劝谏,以及那些无名的烦躁,又一一浮现在他的眼前。
“江陵不好吗?”袁妃又问。
这哪里是好与不好的问题。既被众人推到这步田地,就不再是自身一个人的事了。江陵怎会不好呢?
先帝代晋建皇宋之初,为稳固国家,以长兄为太子,二兄为扬州刺史,后来又改任司徒,镇守东府城;又让自己担任荆州刺史,镇守江陵。扬州是京都所在地,荆州是国家西大门,镇守江陵,实为扼长江上下要道。先帝驾崩前遗言:宰相(即司徒)兼任扬州刺史,扬州、荆州二地不可轻授他人。自十四岁任荆州刺史以来,在这里已度过了四个年头。荆州户口数十万,北近强虏,西邻巴蜀,经略险阻,方圆数千里,历来被认为是得贤则中原可定,势弱则社稷同忧。三国吴将6抗镇守荆州时,有人这样评价他:6抗存则吴存,6抗亡则吴亡。江陵不只是军事要地,且有佳山水。自从喜纳袁妃以来,良辰美景,踏青秋游,岂只二三可道。更重要的是,自守江陵以来,受此特别的环境影响,自己便确立了雄心大志,也是自己的人生目标。
当然,此大志,此目标,并不是指要去争皇帝大位。
沉默良久,宜都王才反转一问:
“卿不想回皇宫做皇后吗?”
“不想!”她不加思索。
“担心会成为虞妃吗?”
她摇摇头,随即低下了头。像现在这样,和殿下在一起,少了宫中的华贵,也少了宫中的……
“那么,我回建康,卿要留在江陵喽?”这当然不是心里话。
“陛下要废我,妾不敢不从命!”好象那根敏感的神经被意外地触动,王妃突然感到很伤心,伤心得泪水在眼中要掉下来。曹丕去了洛阳,不就是把甄后留在了邺城吗?
不,不不!宜都王用双臂搂着她,玩笑罢了,不过是个玩笑。
不回就不回!
已是后半夜了。
他们都感到了江风带来的凉意。
过厅内的侍女,也出了难以掩饰的轻微的呵欠声。
第九章 王殿下的哭泣
次日黎明。
宜都王还没有起床。
江陵府的议事厅内已经齐集了僚佐们,连宜都王十岁的弟弟刘义季也来到了这里。自宜都王镇守江陵以来,义季一直都跟着他。这是先帝的安排——自小就感受一下藩王的生活,这也是先帝对他的信任。
从朝中迎立义恭的消息传到江陵时起,王华、王昙等人就已加强了江陵城的警戒。夜间,分别从新兴、南河东诸郡征调来的人马也已入城,——行台以为是为了加强对“陛下”的保卫,可他们不知,军队的调集是王华等为了保卫“殿下”。
宜都王起床后现,连通往卧内的廊外也已是戒备森严了。
侍候宜都王梳洗完毕的侍女们又都一个个走出卧内,只是门外还有垂手而立的内侍。
宜都王走过去,端详着早他而起的王妃。王妃的黑的眼圈告诉了殿下她度过了一个怎样的夜晚。
宜都王又多了一份怜爱之情。
王妃走近一个大的竹箱,打开,取出一卷纸来。
“殿下满意吗?”王妃顺次打开几张图,“权作殿下登基的贺礼吧!”
宜都王依次展开:《汉武北伐图》。《桓温北伐图》。《先帝北伐图》。
宜都王有了一种突然的冲动。这种激动,也让他排除了许多杂念,让他坚定了信心。他觉得,自从百官在城外立行台时起,真正能了解他的,莫过于王妃。
这只是几张图纸,几张草图,——纸也有些洇,地名也有涂改。可这几张纸,胜过了司马、长史们的滔滔不绝。
这份贺礼,就像先帝所赐予自己的杜预亲手所写定的《春秋左氏经传集解》一样,皆无价之宝。
“你改主意了?”他问。
沉默。
再问,再沉默。
良久,袁妃才断断续续地说:
“……我宁愿做王妃。但是,为殿下,为将来……”一提起“将来”,她的声音就越低了,“殿下应该去,也必须去。……不论是做皇后,做王妃,还是什么也不是……”
“怎么说?”
“两年多来,我知道殿下要收复失地,平定中原。拥有天下,以一国之君的身份来北伐,总比只拥有荆州来北伐要强出许多。荆州虽是要地……以史为鉴,拥有一州之地来北伐,胜了,或如祖逖,或如桓温,朝廷因疑忌而掣肘——不论你是否真有凌驾之意,其实为难;败了,或如殷浩,被废为庶人,流放于他乡终日只能书空作‘咄咄怪事’。”
这是一个女人的见解吗?王妃自然不同于其他女人,她熟读史传,她的见解自然也胜人一筹。然而更关键的是,这些话真的拨动了殿下心中那根最关键的弦。王妃爱读史籍,今天结出了硕果——虽然只有这么几句话,可在这关键时刻,这几句话却起到了不寻常的作用。他打心眼里感激她。此时,他竟不知该说什么好,做什么好。京都虽传出迎立义恭的消息,事实如何尚难知晓,但是傅亮等既千里奉迎,如不应命,或生嫌隙终至干戈相见。
为将来计,必须顺流而下!
要想实现自己的大志,拥有一国,和拥有一州的差别,是不可同日而语的。是的,王妃说的对,以一国之君的身份来北伐,总要比只拥有一州来北伐强出许多!
王华等人已是第三次派侍从请王议事了。
宜都王走进厅门,僚佐们纷纷站起来。
“殿下决定了吗?”
“下,还是不下?”
宜都王走近南蛮校尉到彦之。是否该让到校尉领兵护航呢?
“非常之事不谋于非常之人,殿下!”到彦之看着殿下,期盼着。
是的,非常之事。非常之事,不可轻动。宜都王示意僚佐们都坐下,但他们还是站着。
也许,焦虑的不只是一两个人。
“先引见傅令。”宜都王话说。
不久,尚书令傅亮、侍中程道惠、左卫将军殷景仁等都来到了议事厅。
一见宜都王,他们都跪拜,称臣。
江陵的僚佐们也都随之跪拜,称臣。
王不许。
过早了吧。我还不是陛下,我只是宜都王。宜都王只是藩王。是藩王,就该叫“殿下”。
既引诸人入,宜都王就问起次兄义真的事。傅亮答:为“稳定社稷”计,故行此下策。
这是什么下策!
当年,二兄义真随先帝北伐姚泓,其时只有十二岁。既平定关中,时先帝心腹、留守京都总领朝政的刘穆之病死,先帝恐朝中有乱而急赶回。临别前,先帝任义真为雍州刺史,亲自拉着义真的手把他托付给长史王修,委以关中重任。后来王修等僚佐们内讧,互相残杀,引起关中大乱,夏王赫连勃勃率大军乘机打劫,晋军在青泥大败。青泥之败,二兄散失左右,独自逃入荒草之中。中兵参军段宏单马追寻,沿途叫喊;找到二兄后又不慎失马,段参军背负着二兄逃归。二兄可谓死里逃生。
先帝当初闻知青泥败讯,未知义真存亡,大怒,当即定下日子准备北伐夏王赫连勃勃,侍中谢晦以“士卒疲敝,请待来年”为由劝谏,先帝不听。直到后来得段宏启奏,先帝才取消再次北伐的打算。可见二兄在先帝心中的地位!
宜都王又想起先帝健在时,兄弟们聚于先帝膝下的情状。听傅亮说到“幽废庐陵王于新安郡,母孙修华及王妃谢氏随行”时,宜都王泪水盈眶;及说到“上月二十四日已派使者杀之于新安”时,宜都王已是泣不成声了。大难不死的二兄竟然会惨死在太平的时候!
天,这是什么场合!殿下!
殿下的哭泣声,吓坏了司马王华和长史王昙等人。
王华悄悄从侧门退出。
随即,内侍从正门走进,到宜都王前,禀报王妃有恙,请殿下。
“殿下,台中如何,尚不知就里,哪能在众人面前忘情!二王已薨,殿下为之悲泣,岂不自招横祸!”宜都王出来后,迎上前去的王华一脸愁容。
宜都王擦去泪水,重又回到厅内。
待稳定了情绪,宜都王又问长兄营阳王。
傅亮战战兢兢地如实作答:营阳王如何于宫内华林苑开货铺并亲自叫卖,如何与左右亲信小人拉船叫号取乐,又如何于宫廷内与群小习武喧哗不成体统。所有这些,到了宜都王的耳边,全变成了一片嗡嗡的声响。其后傅亮又说到台中派遣中书舍人邢安泰等人到吴县,营阳王居住在金昌亭,使者至,王不从命,王有勇力,奔跑出昌门,使者追及,举门闩击之倒毙——在吴县的事,傅亮也是两天前才知道的。
宜都王再一次泣不成声。
他抬起朦胧的泪眼,眼前浮现着长兄狂奔、众人追打的凄惨场景,然后看看傅亮,哽咽着说:
“不是说……依照古时废昌邑王、海西公故事……”
下面的“奈何杀之”尚未说出,王华等人就已上前用别的话语阻止他说下去。
殿下的呜咽悲号,使垂手而立于边侧的侍者也唏嘘不能仰视。
一切都在持续着。
王华等人紧攥汗水;
傅亮等人汗流沾背。
但宜都王全然不顾这些:不论是王华的“不能忘情”的劝诫,还是侍中程道惠的异样的目光。宜都王只有十八岁,他想的只是兄弟情。他还不是“陛下”,他想不到“为社稷计”而一日杀死两兄。先帝在天之灵有知,如今又该作何悲状?先帝是那么爱念我们兄弟啊!
……既说依故事,又为何杀之?汉时的昌邑王和晋时的海西公被废黜之后不都是寿终的吗!
后来的问话,傅亮只有跪拜而已,口不能答。
第十章 刘义隆入京承大位
傅亮等人回到官邸,等待着。
到了傍晚,宜都王的一份谦逊的答词终于送到了傅亮等朝臣临时居住的官邸:
“身以不德,谬降大命,不胜惊悸,何以克堪!今当暂归朝廷,展哀先帝陵寝,并与诸贤倾诉
所怀。望体其心,勿为辞费。”
就在傅亮带着白日里的无奈与惶恐将脱衣入睡的时候,侍中程道惠扣门求见。
“宜都王如此,公所亲见。王既不受命,不如待至都以后……”程道惠骨碌着双眼,望着傅亮,在烛光里,像一只伏在幽暗角落里捕食的兽,透着几分凶狠。
“至都以后如何?”
“如二王!”程道惠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侍中的职责,在于掌管奏事,直侍皇帝左右,顾问应答,献可替否。皇上法驾一出,当值的侍中就带着玉玺陪乘;殿内门下诸事也都由侍中掌管,在当时是要职——有时候,侍中的职责,就是宰相的职责。而此时,作为朝廷四侍中之一的程道惠如何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呢?
已先入京的宜都王之弟刘义恭,自幼聪颖,长相又俊,虽在兄弟七人中排行第五,但先帝对他的宠爱过其他任何一个皇子。也因此,义恭自小时起,饮食起居就不离帝侧。先帝为人俭朴,对诸皇子的饮食严加控制,但义恭因得异常宠爱,每索要水果及其它食物,一日之中其数难计。他怎会有如此海量?原来他得了食物,就全都分给了近侍。庐陵王义真等人从不敢求,求,也不能得。
程道惠既担任侍中日久,知道帝爱义恭,就格外奉承义恭;而义恭从帝处所得稀罕之物也往往多赐予程道惠等人。徐羡之等人既废二王,就应立新帝。立谁?程道惠极力主张迎立刚刚代庐陵王义真镇守历阳、十二岁的南豫州刺史刘义恭。他为此忙得不亦乐乎:今夕乘车求见傅令,明朝登门拜见录公。他频频以这样的理由来说服徐、傅:义恭虽排行第五,但在七兄弟中却是最得先帝厚爱的一个。先帝健在时就留意义恭,只是事突然,百事仓促,不然……若立义恭,先帝在天之灵有知,定当……但是任凭程道惠怎么说,徐、傅等都未采纳这个建议,——这也就是江陵传闻迎立义恭的由来。今日宜都王言行既如此,而傅亮惊惶至于汗流沾背,此时他以为傅亮会接受——起码会重新考虑这个建议。
半晌,傅亮出重浊的声音:
“此事有一不可再。若一而再,再而三,天下将如何处置我等!废昏立明,自古而然。若出于私心,不只对社稷有害,且对自身也无益。我等逆流而上三千里以迎宜都,正是为了以德立君;况且北有强虏,天下艰难,宜立长君。宜都有美誉,故立之;若立幼主,天下岂不认为我等欲贪得大权?逆流三千里,正可告示天下我等心之诚,心之忠。事势如此,不得再有变更。他日若有非常之事,听天由命吧!”
下剩的时间,傅亮只是在考虑着如何安排心腹到王华、王昙、到彦之的身边去任职,以便结交这些未来的新贵。每个新帝都会重用他自己的代臣,即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代臣,原是指汉文帝从代郡回京即帝位后所重用的那些带回来的僚佐,后来每当新帝即大位,那些原先跟随新帝在藩镇的僚佐在新朝被重用了,就叫“代臣”。
在侍中程道惠叩见傅令的同时,江陵府的厅事内,宜都王也正在做着将告别江陵的准备和安排。
在是否以到彦之领兵前驱以作护驾之师的问题上,僚佐们各陈利害。
“包括调集来的,现有兵众多少?”宜都王问。
“即使包括正走在路上、从宜都郡调集来的,也还不足五万人。”司马王华答。
“不如不急。缓几日,再征调巴东、建平郡。”南蛮校尉到彦之建议。
“台中若诚心迎殿下,就应穿朝服顺流而下;若台内有诈,设阴谋,江陵现有兵力也不足依仗。况且,人人披坚执锐,反而增朝野疑虑,开嫌隙之端,这样就难副远近厚望。”长史王昙表示不同。
宜都王颔赞许。
“听了王长史的话,我意已决:穿朝服,顺流而下。”宜都王边说边向王华走去,“王司马留守江陵,暂镇荆州;”然后他又走近到彦之,“褚雍州新近病亡。到校尉暂赴襄阳,代镇雍州。”说到这里,他又压低了声音,对到彦之说,“这样,纵有不测,荆州、雍州足以声援。”有了荆州和雍州,就有了西部江山。——几日前,镇守襄阳(治所在今湖北襄樊)的雍州刺史褚叔度病故。雍州,北接强虏,南邻荆州。
接着,宜都王又大声对众人说:
“朝中诸公受先帝遗命,不应有背2之事;况且先帝的功臣旧将内外充溢,如今兵力又足以相制,顺流而下,又有何疑!”
七月十六日。
一只更为浩大的船队自江陵顺流而下。
傅亮率前来迎驾的朝中文武百官航行在前面,宜都王及其眷属、江陵府随行的文武官员继后。
龙舟还像来时那样,空着。
乘坐在平乘船内的宜都王刘义隆穿着宽大的紫色朝服,在他宽大的朝服内,还有一副精制的铠甲。在这艘平乘船的窗外,侍立着中兵参军朱容子;朱容子带着他所精心挑选的几名武艺高强的力士昼夜抱刀侍卫窗前,直到京都建康都衣不解带。
跟在宜都王后面的另一艘平乘船内,有随行的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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