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霜林醉-第33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
汐月心头一痛,她从未听说此事,迟疑问道,“先皇为何要打淩哥哥?他也犯错了么?”麓沥道,“先皇交代差使,他没办好,所以挨打。那时我还小,也不甚清楚,反正那刑杖有这么粗,这么高,一棍子下去,要脱一层皮呢!”他用手比划,汐月吓得花容失色,暗想,“淩哥哥还有这样遭遇,怎么他从不提及?这么重的杖子,打在身上,一定痛死了!”她面色越发惨白,麓沥心中有些后悔,暗想,“她一个女孩,我跟她说这些做甚?”
麓沥转头,却看到几案上放着一个皱巴巴的纸团,颜色醒目,一望便知是“伏岭居”的点心。仔细看时,纸团里面的玫瑰酥已经压瘪。玫瑰酥原本洁白如玉,嵌入花瓣青梅,宛如翡翠玛瑙入玉盘,如今却乱糟糟揉成一团,丑陋不堪。小蚌壳旁边解释,“我说扔了这点心,姐姐还舍不得呢!”麓沥越觉得汐月可怜,笑道,“妹妹想吃这个,我叫人买上十盒送你。”汐月柔声道,“多谢沥哥哥!”她乖巧动人,麓沥心中爱极,又想着她被麓淩折磨,恨不得抱了她飞走。
虽然恋恋不舍,麓沥到底怕她劳神,终于起身告辞,他跪了许久,双膝和臀伤发麻,不动还好,一动起来,血肉竟如针扎一般,疼的爬不起来,反而歪坐地上,“哎哟”痛呼一声。汐月惊问,“沥哥哥怎么呢?”麓沥挨打的事情,原本想在汐月面前表功,此刻再无这个心情,只笑道,“腿上发麻,不妨事的。”小蚌壳取笑道,“四郎坐着没事,一提到告辞,就走不动了。”麓沥瞪她一眼,也懒得骂她,只对汐月道,“你想要什么,托人带话给我。若是……三哥再打你,你就来找我!我就算跟他闹翻,也不让他再欺负你!”想一想,又觉这承诺轻飘飘地没份量,握拳又道,“便是拼了不做这个亲王,也要护你周全!”
汐月低下头,却是不语,心忖,“他却是因为不敢得罪娘子,就这般打我骂我,欺负我。”汐月愁肠百结,麓沥哪里知道,只当汐月对自己的盟誓不满,又忙着补充,“拼了我的性命,也要保护汐月妹妹!”不料汐月瘪了嘴,两串珠泪滚落下来。麓沥吓了一跳,伸手为她擦拭,哄道,“妹妹别哭!”汐月止住眼泪,强笑道,“沥哥哥真好!我不哭!”
小蚌壳送麓沥离开,回转道,“浥王俊俏风流,难怪圣上也赞他呢!”汐月红肿双眼,却没理会,小蚌壳又打趣笑道,“我看浥王眼色,分明喜欢姐姐呢!”汐月恍若未闻,扭头瞧着地上,道,“烦妹妹将杖子递我!”小蚌壳递给汐月,小心问道,“这真是大王赏赐的?大王从前视姐姐若珍宝,捧在手心,如今怎么……”看汐月一幅灰心模样,便住了口。汐月小心擦拭杖子,将它捧在胸口,定定望着,两颗眼泪滴上金丝楠木上,越发亮的晃眼。
汐月伤势并不太重,休养十数日渐渐好转,只是她养伤期间望眼欲穿,却始终未曾等到麓淩的身影,反倒是麓沥时常光顾,逗她开心。汐月即将要去的微希阁,距离渊王府甚远,是珠城“无辙书院”的藏书阁。无辙书院乃麓淩私人出资修建,供低等官员和平民子弟读书交谈的所在。书院名字也是麓淩取的,出自“善行者无辙迹”这句古话。麓淩不喜招摇,无辙书院规模不大,地处偏远,生源也少,汐月前往书院,其实是麓淩寻个角落地方,责她闭门思过而已。
汐月不舍离开渊王府,便天天捱着日子。因为失宠,府中众人脸色渐渐难看,中秋佳节的果品都不曾发放给她。小蚌壳问及,管事的双手一摊,理直气壮地推说漏了,言语间十分刻薄。汐月不愿受此闲气,懒懒的待在院中。她耳中所闻,无非郎君对娘子如何体贴呵护,又为王妃添置什么珍奇首饰,何等价值连城等等。这样过了数日,终于有人来传渊王令,命她收拾行李,即日赶往微希阁,不得延误。
汐月倒也爽快,几下收拾停当,便前往麓淩书房,向渊王辞行。书房侍童道,“郎君吩咐,汐月不必辞行,你自去吧。”汐月咬了嘴唇,白着面孔道,“小湄哥哥,烦你去禀告大王,他若不肯见我,我便长跪不起。”说罢跪倒在书房门前。小湄犹豫再三,终于向麓淩禀告。
麓淩闻言,冷冷言道,“她若爱跪,只管跪着好了。”竟不理会。汐月跪了几个时辰,双腿酸麻痛软,摇摇晃晃只欲扑倒在地。小湄和果儿劝她离开,汐月脸色煞白,却摇头硬挺。不知等了多久,小湄终于过来扶她,低声言道,“恭喜姐姐!郎君终于答应见你!”
汐月松了口气,再也支撑不住,摔在了地上。她双腿僵直,已动弹不得。小湄帮忙揉搓好一会儿,汐月方扶着墙壁,慢慢挪入房中。半月未见麓淩,汐月鼻中酸楚,死命忍住眼泪,只挪动沉重脚步,捱到麓淩身边。
少女扬起头来,一瞬不瞬凝望俊朗男子,并不下跪。麓淩也不叱责,只淡淡问道,“你见本王,有何话讲?”汐月呆立片时,蓦地抓起麓淩右手,放入自己嘴边,少女狠狠一口,咬住了麓淩的食指。
指间一阵剧痛,麓淩真切感受到,汐月的牙齿深深嵌入他的肉中,那疼痛撕扯着冲入他的头脑,麓淩忽有些混乱,他下意识张开手臂,想揽汐月入怀,然而,瞬息之间,他就恢复了理智——男子迅疾抽出自己的右手,后退两步,喝道,“你疯了!”
渺人习俗,男女成亲时互相噬咬手指,结为夫妻,因此,海国恋人常常咬对方手指,表达自己的爱意与常相厮守的决心。汐月的举止,正是明明白白表达心迹。她却没料到,麓淩如此断然地拒绝了他,不带一点点的情意。汐月脸色煞白,呆呆望着麓淩,“淩哥哥,你不喜欢汐月么?你答应过,要好好照顾我的。如今你娶了娘子,便不要我了?”
汐月的话,仿佛一柄尖刀,剜割着麓淩心底最柔软处,他头晕目眩,胸腹一片痉挛,痛不可当。眼前荆棘密布,他却只想挥剑斩断重重阻隔,拥她入怀。他们原本彼此相爱,不是么?便是不能成功,两人死在一起,谁说这不是完美结局?然而,他的脑海里,皇兄疲惫期待的脸,男子英俊祈盼的脸,还有皇姐骄纵放荡的脸,重叠在一起。“三弟,替我照顾好他们,保护他们周全……”“三弟,朕不想死……朕还有心愿未了……”“大王,我此生愿望,便是娶她为妻……”“遁形衣是渺国国宝,三弟务必要寻到带回!否则国法处置!”
无数的声音画面交叠,如同一盆冷水当头浇下,舔舐他全身的热火登时熄灭,凉彻心骨。麓淩俊美的面容,在电光火石之间,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男子淡淡开口,“我心中只有慈儿一人,若从前让你误会,今日,我便与你说个清楚。”他快步走出门去,不再看呆立绝望的的汐月,只吩咐下属,“送她去该去的地方。从今往后,没我的命令,严禁她踏入渊王府半步。”
子宁不嗣音
微希阁是无辙书院藏书所在,分外清静,终日鲜见人影。汐月初到这里,也无事可做,只坐在案边,拿个贝壳,随手描描画画,大半日就过去了。夕阳的余辉折射入室,汐月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抬头凝望窗外花枝,定定沉思。正惆怅间,忽听有人唤她,“汐月姑娘!”
汐月转头望去,一位戎服男子跨过门槛,向她行来。男子眉宇英挺,满面春风,汐月恍惚觉着面善,却想不起哪里见过,大概这年青郎君望她的眼神甚为亲切,倒似与她十分相熟的样子。观他服侍,像个军府小官。汐月奇道,“你是谁?如何知道我的名字?”
男子腼腆一笑,露出一口雪白整齐的牙齿,“我常来这里,昨日听说,书院来了位神仙姑娘,我还不信,今日得见,果然是仙女般的人物!”他虽满口谄媚,眼神却颇为真挚,汐月暗忖,“原来是个没见过世面的老实人!”她平日在麓淩书房侍候,往来者皆服朱服紫的朝廷重臣,对这个微末武官,自然不放在心上。
汐月嘴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容,男子却不在意,谦逊笑着,“我家都尉,常来书院取书。” 微希阁的藏书对书院学子开放,有些与书院来往的官员也来借阅。汐月撇一下嘴,暗忖,“都尉,也算不得什么了不起的官儿。”男子递上借阅牒文,“今日我来取《神策论》。”汐月随口问道,“你家都尉是谁?”男子回道,“是泓远泓都尉。”泓远的名字,汐月略略听说,他为氿府门生,多力善射,能左右开弓,一路跟着氿锋拼杀,名气颇响。
思及氿家,汐月心中隐隐冒火,瞟一眼《神策论》就在案上,伸出披帛缓缓挡住,“这书不在阁内。”男子倒不啰嗦,伸手递过一张纸笺,“我不识字,其他书名也记不住,烦汐月姑娘帮我寻出吧。”汐月微微吃惊,“你不识字?”男子略红了脸,“我会写自己的名字。”汐月心头好笑,她知道武官拔擢,主要倚靠战功,他身形沉稳,必是骁勇矫健之人。暗想此子既不认字,自己何必遮掩?大大方方收回披帛,随意瞟了两眼纸笺,“这些书都没有。”
男子闻言有些着急,“姑娘再仔细看看,果真没有么?我家泓都尉等着要呢!”汐月微蹙烟眉,神色不耐,“没有就没有,我又不能变出来给你!”男子眼神焦急,“我家都尉脾气不好,我若空手而归,他归罪下来,我要挨棍子的。”汐月看他苦着脸一筹莫展,也知道军中严峻,又有些不忍,迟疑着道,“那你明日再来看看吧!或许,明日就有了!”
男子神色略缓,“多谢姑娘!”又陪笑道,“原先传闻你刁蛮,如今看来,却是个心善的姑娘!”这话说的直白,汐月略红了脸,思忖片刻,问道,“他们是如何说我的?”男子却不愿多言,憨厚笑道,“左右不过闲话,姑娘不必理睬。”汐月来到微希阁,这里的杂役多是渊王府调拨来的,众人背后议论,说她举止轻狂,惹恼渊王,唯恐沾上晦气,都不搭理她,个别看到墙倒便来推的,更是欺负挑衅。汐月只作不理,随她同来的小蚌壳,每日愁眉苦脸,怨声载道。
她神色郁郁,男子暗悔多嘴,想着如何讨好这如花少女,随口问道,“姑娘,你独自趴在桌上写呀写呀,写的是什么呀?”汐月长叹口气,她满腹情思,无人诉说,想来此人不相干,又不识字,放心地递过贝壳,“你自己看吧!”男子小心接过,瞪大眼睛盯了半晌,翻来覆去地看,满脸疑惑,“怎么通篇像是同一个字?”汐月苦涩一笑,“你说对了!”男子察言观色,陪着小心问道,“这是个什么字?”汐月鼻中一酸,想了想,咬牙切齿道,“它是这世上,最可恶的一个字!”
男子越发茫然,“这字写的挺好看呀,哪里可恶?”汐月瞪他一眼,“哪那么多话,没事儿就走!我还忙着呢!”男子不敢惹恼她,悻悻告辞。汐月看他走远,方将贝壳贴紧胸口,低低叹息一声。
第二日,男子果然前来,汐月不愿给全书籍,唯恐便宜了那位泓都尉,便挑了几本包好。男子喜笑颜开,千恩万谢,汐月心头好笑,饶有趣味问他,“你叫什么名字?”男子笑道,“我叫潮生。”很普通的渺人名字,汐月也未在意,潮生却忙着解释,“我这名字有来历的,听阿娘讲,取自一句古诗,叫做,叫做……”
他抓耳挠腮,脸涨得通红,却想不起这句诗来,汐月越发好笑,接口道,“是海上明月共潮生——”潮生狠狠拍一下自己额头,“正是呢!汐月姑娘真有学问!”汐月噗哧一笑,“这句诗,连三岁小儿都会——”蓦地想起这诗句的含义,心头一跳,仔细端详男子,他倒也不像作伪,要占自己便宜的样子。汐月莫名有些忐忑,潮生却笑着从怀中掏出一包蜜饯来,“我带了话梅给你。”
汐月瞧那蜜饯的包装,眼睛登时亮了起来,“伏岭居的蜜渍话梅!你怎知道我爱吃这个?”潮生憨憨笑道,“我有个妹妹,年纪跟你相仿,她最爱这个,我想,女孩大多一样。”从前麓淩常以此物哄她开心,汐月记起往事,笑容慢慢凝结,眼圈也红了。
她面色忧郁,满是委屈,潮生有些吃惊,“这话梅,汐月不喜欢么?”汐月摇头,“我喜欢的。”将话梅小心收好,“我带回去慢慢吃。”潮生心中不忍,“你若喜欢,我天天买给你!”汐月只觉眼前男子憨得好笑,“伏岭居的东西贵,天天买给我,你一个队副,能有几多月俸?”她破涕为笑,笑靥真如春花绽放,潮生不由呆住,思忖片刻,自我解嘲道,“待我多立军功,自然就有大把赏钱!”
两人说了几句闲话,汐月思念麓淩,想着此人既做武官,多少知道一些他的消息,假装漫不经心道,“我听说渊王不在珠城。”潮生点头道,“渊王昨日外出视察,浥王出使南国了。”这些消息,汐月却是知道的,她迟疑道,“听说造反的满将军厉害的很,如今外面很不太平。淩哥哥此行,若是碰上叛军,那就糟了。”潮生宽慰道,“不会的,近日兵役繁兴,皇帝才下旨渊王察探民情,安抚百姓,与叛军行踪不是一个方向。”汐月松口气,默着不语,潮生犹豫好一会,终于说道,“我曾听人说,渊王待汐月,就如同妹妹一般。他公务繁忙,心中要装很多大事,汐月需懂事些,不要给渊王添乱才好。”
汐月没料潮生说出这番话来,惊奇望他,潮生笑道,“我虽身份低微,却也是做哥哥的,对妹妹的心思,我想天下都是一样。”这些日子来,首次有人在她面前提及麓淩,汐月咬着下唇,眼泪在框中打转,忿忿道,“他娶了娘子,便不要我这个妹妹了。”潮生笑道,“这就是不懂事的孩子话了,做夫君的,自然要对娘子好,倘若汐月有日出嫁,一定也巴望着夫君疼爱自己。”汐月心中一痛,暗想,“我只想嫁给他,只要他疼我一人。”她眼圈泛红,潮生也不多说,默默陪她发呆,过了半晌,汐月方哽咽道,“他打我骂我,把我扔在这里,也不理我。”眼泪不自禁地滴落衣襟。潮生叹口气,“天下哪有做哥哥的不疼妹妹?你只记着,渊王所做,都是为了你好!”
这般诚恳直白的劝慰,将汐月胸中积压的怨恨、愤懑和情思,通通勾了出来,她呆的一呆,再忍不住放声痛哭,潮生却没料她如此激烈,一时手足无措,慌忙从怀中掏出帕子,想替她拭泪,却又不敢,犹豫着将帕子塞到她手中,一面自责道,“都是我不好,胡言乱语,惹姑娘伤心,要不,我自己打两下,给你出气可好?”果真掌了自己两记耳光,声音虽然不大,效果却是惊人。片刻之间,潮生两颊红肿起来,各映上一个掌印,望去触目惊心,想是他运足了力气打的,汐月急道,“住手!你做什么?别人看到,羞也羞死了!”潮生笑着耍赖,“你不哭了,我便住手!”
这三四月来,汐月所受,不是严厉苛责,便是无情捶楚,眼前男子的真挚笑容,满面暖意,几如梦境,她胸中泛起一阵奇异感情,说不清是酸楚还是感激,依言拭擦眼泪,“我不哭就是了!”潮生认真望她,点头赞道,“汐月很乖很懂事,我若有这样的妹妹,只怕梦里都要笑醒!”汐月又是心酸,又是好笑,“你若愿意,我便认你做哥哥可好?”
“什么?”潮生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张大嘴巴,瞠目结舌,半晌问道,“汐月是说笑么?”汐月嗔他一眼,“你不愿就算了。”潮生急得涨红了脸,连脖子上的青筋也根根暴起,忙着表白,“谁说我不愿意?我愿意的!一百个愿意!”两人果真捻香跪拜,结为兄妹。听汐月柔声唤他哥哥,潮生神情恍惚,难以置信,许久方低低回道,“汐月妹妹!”
从那日起,潮生三天两头出入微希阁,对这个妹妹百般呵护。汐月慢慢放开心事,也与他谈些王府旧事,潮生每每含笑静听,有些儿时故事,汐月反复多遍,他也不厌其烦,便如新鲜听闻般,偶尔还应景发问。有这么个谈伴,汐月心头畅快许多,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到了九月中的百珠盛会。
百珠盛会是渺国年度祭祀龙神的大典,当天杂耍百戏纷纷登场,各色商铺都排出琳琅满目特色商品,更有皇家歌舞表演百珠盛放,是珠城一年一度的盛事。每年此时,珠城百姓都打扮得漂漂亮亮,竞相前往赏玩。这日汐月下值,潮生早在书院门口等侯,喜笑颜开,“我们走吧!”男子未着戎装,一袭簇新常服,更显雄姿英发,风骨俊茂,汐月心忖,“人靠衣裳马靠鞍,潮生哥哥打扮起来,原来这般好看。”
两人缓缓前行,一路人如潮涌,熙熙攘攘,欢声笑语不绝。汐月记起往年,都是麓淩带她前来,卫士仪仗开道,他们端坐高台之上,欣赏百珠盛放。从八岁起,每年盛会,麓淩都会赠她一颗珍珠,男子的笑语如度春风,“每年一颗,妹妹百岁之日,拿出珠子赏玩,回忆往事,定然别有情趣。”
淩哥哥的冁然笑容历历在目,如今不过七八年,盛会依旧,那金相玉质的人儿,却去了哪里?汐月忽觉扫兴,下意识地停住脚步。观赏盛会的人群摩肩擦踵,后面正推搡着,蜂拥着向前,汐月虽然驻足,仍被看热闹的人们顶住前冲,她踉踉跄跄,直欲跌倒。情急之下,潮生一把拉她到身边,手却不敢松开。
两人的手指握在一起,潮生双手发颤,手心满浸汗水,汐月侧头望去,年轻男子的白皙面容蓦地浮上两团红晕,宛若海中霞水母一般,那光亮的眸子含着羞怯和欢喜的复杂情绪,刻意躲避开她的视线。汐月暗想,“淩哥哥从前打量我的时候,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眼神……难道十多年来,真是我会错了意,他不过把我当妹妹看?”
了知不是梦
游人越聚越多,几乎没有立足之地,潮生拉了汐月,逃进一间茶社,恰好有人离开,空出一个位置,潮生扶着汐月坐定,自己立在她身后,擦把汗道,“妹妹且歇会儿!”看汐月面色疲乏,想来她从前娇养,没跟着庶民贱民挤过场子,男子声音里带着歉疚,“我该早定位置,妹妹就不必这般辛苦了。”
观看百珠盛会,一个普通看座,至少价值三十贯钱,汐月心道,他一个不入流的兵头,哪有这些闲钱?忙宽慰道,“潮生哥哥,就是人多才好,微希阁太清静,我还盼着出来挤一挤热闹呢!”潮生知她的心意,微微一笑。
茶社里面,也是笑声鼎沸,一片喧闹。听邻座有人问道,“今年主持盛典的,还是圣上么?”“非也非也!”立时有消息灵通者回答,“今年由渊王正室渟妃主持宝典。”旁边又有人插嘴,“便是那位风华绝代,端淑娴雅的渟妃娘娘?”后者答道,“正是正是!渊王高贵荣华,这对伉俪正是珠联璧合呢!”汐月忽然冷哼一声,“你见过渟妃吗?她如何风华绝代,如何端淑娴雅,你不妨说给大伙儿听听?”
那回话者是位书生,听有人质问,立时应战,扭头瞧见汐月,摊开双手,摆出夸张的吃惊表情,“小姑娘,渟妃雍容典雅,人所共知,你没听说么?”汐月眉宇间皆是不平,嗤笑道,“听到的,便一定作数么?”潮生看她惹事,扯扯她的袖子,示意她住口,汐月却不理会,挑了秀眉道,“依我看来,她不过是装腔作势假正经罢了!”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她言辞大胆,公然诋毁王妃,按律当治妄言不敬之罪,倘若在场有人告发,是要受杖刑的。潮生微微变色,低声叱道,“别说了!”他转向众人,颔首抱拳道,“舍妹年幼,言语无知冲撞,祈望各位海涵!”潮生哥哥从未对她这般声色俱厉,汐月只觉陌生,心中说不出的委屈,面上也有些挂不住,“我又没有说错!什么珠联璧合,她摆出一本正经的模样儿,其实哪里配的上渊王?”
那书生本待罢休,听她这话,不由讥笑道,“伉俪者,相敌之匹偶。渟妃娘娘不配,难道你这小丫头,才配得上么?”一语言罢,众人哄堂大笑,跟着便有人搭腔,“这小丫头满口胡言,就该拿到衙门,掌嘴巴吃板子!”汐月脸色煞白,气得浑身打颤,只瞪着眼盯那书生。书生愈发得意,“请君无辱,讽的便是姑娘这种不懂天高地厚,尊卑贵贱之人!”
这句话犹如一条鞭子,抽的汐月浑身一个激灵,少女通体血液涌上头顶,摇摇晃晃站起,眼神里全是羞忿。潮生看她面薄如纸,似乎站立不稳就要跌倒,慌忙扶住她的胳膊,听周遭讥笑此起彼伏,心中火起,一拳砸在桌上。
蓬的一声轻响,木桌连同杯碟茶点,或垮或碎,哗啦啦坠地。众茶客被这气势骇住,笑声嘎然而止。潮生一把拉住汐月,径直夺门逃离,他走到门口,蓦地想起尚未付钱,随手掏出几串钱,看也不看,扔落地上。老板眼尖,抢上前捡起来,眉花眼笑,“竟有三贯钱!若都这般赔钱法,倒情愿他打坏这满店的家当!”吃盏茶不过两三文,一张桌子也不过几十文,客官留下三贯钱,便是十足的三千文,老板捡了个便宜,笑嘻嘻向桌边客人致歉,再去打扫残局,手指触上杯碟桌椅,所有碎片立时化为齑粉,老板吓了大跳,瞧着自己手指,“这是怎么回事?”
临窗坐着一位美艳的红裙少女,眼神追随着潮生的背影远去,似乎有些恋恋不舍,低声叹道,“小郎君模样生的俊俏,功夫也不错!”身边男子低声道,“我认得他,从前我们交过手!”红裙少女笑道,“是么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