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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林醉-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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夹录厝菅眨煌烦し⑽诤谟土粒庑┤兆有闹薪孤牵辜卑琢送贩ⅲ⊙囔@霂心中作酸,想安慰张思新,也不知如何开口,暗想,“便掘地三尺,也要找到二皇子,带回陛下身边!”
白灼华从皇帝处退下,周遭一片喧闹,哥哥与几个少年眉飞色舞聊得欢畅,想来聊的也不是什么正经话题。她沿着海棠花丛缓缓步行,侍女麝香忙跟随上来。苏荷侍候白灼华多年,平日白灼华都带她出门,每年唯有这次筵席例外。因这两日是苏荷父母忌日,从昨天开始,苏荷就在衣服里子上簪了白花。白灼华隐约听说,沙国国丧那日,苏荷父亲被南兵杀死。第二日,她的母亲也自尽身亡。
南国礼法松散,对父母忌日并无规定,常被各国取笑为“礼崩乐坏”。他们如此诟病南国,是有缘故的。建国初年,张思新不重礼法,初始还不觉得,后来发现,南人婚嫁庆典时胡乱穿衣,有人沿袭早先天国礼服,有人借用云国黑国的舆服制度,酒筵上姹紫嫣红,杂乱得不成体统。张思新幡然醒悟,重拾礼部职能,恢复礼法制度。只是万事荒废容易重整难,起头糟糕,矫枉也就变得艰难了。云国北国常以礼法混乱讥讽南朝,称其“国不国家不家”。
至于丧葬礼仪,其它各国延续祖宗家法,多有守孝规定。沙人习俗,双亲去世需守孝百天,其后每逢忌日,月内禁饮酒作乐。为人子女,尽孝乃是本份,可张思新却不崇孝道,更严禁沙人为父母举丧,违者立刻处死,诸人还要连坐。白灼华心中甚为不平,南朝一切伦常颠倒,可不就是刚才那位皇帝弄出来的?
她想着心事,一阵熟悉的气息飘来而至,少女的心跳不可遏止地加快,她抬起头来,垂柳之下,一个男子静静伫立,满脸冷峻。白灼华眼睛亮了起来,微笑上前,“说好五日回来,我在桃花溪等你七日,你却不来!”嫌弃轻纱碍事,随手摘帽递给了麝香。
少女口吻温婉而亲切,仿佛面对熟识的好友。燕霡霂心中微动,与白灼华相会的承诺,他未曾忘记,那几日里,他的心中莫名会荡起绿衣少女的倩影。只因无色谷耽搁,才无法按时赴约。燕霡霂细细思量,白灼华平凡无奇,容颜也谈不上美丽,不知怎的,与这少女的分离,竟也会牵扯他淡淡的思念,让他于焦躁不安中厌恨光阴的缓慢。而相见的霎那,他的心缘何又砰砰乱撞,仿佛要跳出胸膛?这便是思念么?已过中年的燕霡霂有些手足无措,因为他从未料及,这个少女毫无征兆的闯入他刻板的生活,打乱他年复一年的平静。
虽然思绪纷乱,他的面上仍旧稳若泰山,保持着无动于衷的表情。白灼华习惯了他冷硬面孔,自顾自说下去,“将军少用怀梦香,否则头疼会加剧。”燕霡霂心中一动,“原来——她已闻出怀梦香气?”因为夜间侍立张思新身侧,所以他的衣衫,也沾染了怀梦香。白灼华抿嘴一笑,“不只怀梦香,无色谷里飞禽走兽络绎不绝,我怎会辨识不出?”燕霡霂暗暗称奇,“她有这般本事,难怪被人称为鬼魅。”白灼华眼珠子在他脸上转了几圈,忽然撅起来嘴,“他们说我鬼附身,你可不许取笑我!否则,否则……我再也不理会你呢!”她轻嗔薄怒,眼神却带着几分顽皮。
燕霡霂不由怔住。白灼华目不转睛望他,面颊慢慢涨成桃红,柔声问道,“郎君这几日休息可好?”燕霡霂仍旧缄口不答,白灼华歪头望他,暗想,“我说了半日,他怎么木雕一般,毫无反应?难道是我会错了意?”心头忽有些慌乱,定一定神,“明日郎君到桃花溪来,我为你焚香推按。”等了片刻,燕霡霂终于开口,“我明日没空。”
五月一日和二日是南朝官员休沐日①,燕霡霂本该放假休息,白灼华暗忖,或许他有公事不得休息,遂道,“后日呢?”燕霡霂回答爽落,“也没空。”白灼华心头一紧,“大后天呢?”燕霡霂仍旧摇头,白灼华笑容慢慢消褪,“郎君若是太忙,说个地方,我……我去找你也行。”燕霡霂冷着面孔道,“那也不成。”白灼华打量他好一会,迟疑道,“你可是因为……阿爹提亲……所以……所以……避嫌?”声音越来越低,终于不可闻。
白燕联姻?她原来误会了!燕霡霂欲要解释,想了想,却什么也没说。白灼华暗骂自己,“明明为他治病,怎么倒似我苦苦哀求他似的……”满脸失望,双眸渐渐黯淡,燕霡霂依稀听到她紊乱的呼吸,自己也觉神思游离,一颗心,随着少女气息上下沉浮。
过了良久,白灼华自嘲一笑,“既如此,只得作罢。待我制好香,派人送去燕府。”燕霡霂低下头去,“我并非避嫌,只因身负皇命,需外出几日。”白灼华仰头看他,双眸又慢慢燃烧起来,燕霡霂避开她的目光,转身离去。燕霡霂身形永远都是笔直的,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剑,他渐行渐远,白灼华心中有些不舍,可惜那满园月华虽好,清辉终会散去,他的身影也渐渐远去,消逝在一片墨黑的树丛之中。

枝上巢生凤

重回筵席,少女兀自心思纷乱,鼓声响起,祭祀仪式开始。每年国宴都以沙人祭祀,数十名沙人翩然起舞,舞毕皆被斩杀,鲜血投入香炉,与香草一同焚烧。祭祀舞者早已知晓自身命运,眼神或是恐惧,或是仇恨,或是悲怆,或是漠然。沙人身材高大健硕,月光照着满头金发飘飞,颇有些壮士悲歌的气概。
白灼华偷偷望向主座,张思新正与宥罪侯金聃说着什么,燕霡霂面色冰冷,按剑立在旁侧。白灼华忽然记起什么,摸一摸袖子,“我这几日为他赶制的香囊,才刚怎么忘记给他?”掏出桃形丝绣香囊,摩挲一番,心道,“待筵席结束,我再悄悄赠他。”
好不容易盼到筵席终结,哥哥白韶华意犹未尽,与一帮朋友吵吵嚷嚷,相约寻花问柳。木都平日要行宵禁令,每晚昼刻擂响“闭门鼓”,次日清晨擂响“开门鼓”,两次鼓声之间,严禁大街上无故行走,违者以“犯夜”罪名,受笞打二十下。近日恰逢盛大庆典,朝廷谕令放宽宵禁,众人满心欢喜,预备寻欢作乐。
哥哥不与自己同行,白灼华暗松口气,待出了宫门,她吩咐肩舆边上稍待,候着燕霡霂一行人马。燕霡霂乃张思新亲侍,料想服侍皇帝就寝后方得空取宫匙离开,白灼华也不着急,只静静等待。
春末的深夜,月笼轻纱,如银如练,落在白灼华眼里,便是洒落下一地的柔情。少女心思纷杂,转到“白燕联姻”四个字上。近日,她听姑姑白姝说起,父亲白谋向燕傲天提亲,燕相却未置可否。燕府自恃身份,眼高于顶,白家一向很看不惯。而燕家二郎君风流奢靡,衣锦服绮,钟鼓馔玉,与自己性情迥异,父亲怎会想起联姻这事儿?因父亲未跟自己提起,如今他奔赴北国作战,惟有等他回来,方能问个明白。自己要跟父亲表明,断断不嫁这个倜傥浪子。转瞬想到燕家大郎,心中百转千回,暗暗叹了口气。
燕霡霂这个名字,常被南国贵族提及,均是指责之辞,讲他手段毒辣,翻脸无情。沙国亡国之时,皇上曾命卫队处决沙国诸臣。沙国大将沙峥嵘被杀,舞象之年的燕霡霂,将其家眷锁入沙府,加高围墙九尺,命士兵守在墙外,遇人攀墙,便放箭射伤,沙家数百人口无法逃脱,困在墙内数日,不住哀嚎,最终活活饿死。废君金聃的母亲,因不满儿子降南,老娘娘当廷怒骂,燕霡霂处置倒十分爽快,剜眼割舌砍了四肢,直接做成人彘,吊在城楼之上。金聃吓得昏死过去,从此瞧见燕霡霂就浑身打颤。
燕霡霂对敌人如此,对南国诸多官员也不买账。寂寥堂①正四品侍郎赵柏泉,长孙鸿的心腹,一次酒醉后对燕傲天言语无礼,燕霡霂举起酒杯,径直泼他满脸。赵柏泉愤然离席,刚出燕府,就被一帮恶人抓走,下落不明。隔了数日,赵柏泉被人扔回家门口时,遍体鳞伤,奄奄一息。长孙鸿怒不可遏,明知是燕霡霂所为,苦于没有证据,更兼皇帝偏宠燕霡霂,最后只得不了了之。因为此事,长孙鸿与燕傲天父子积下怨恨,类似种种,发生多次,官员们了解燕大郎的性情,无人敢再轻易招惹燕家。白灼华想来,燕霡霂的性情,倒颇似自己的父亲。南人对白谋的评价,也是“手段狠辣,翻脸无情”八个字。然而,父亲的爱之深责之切,惟有儿女才能体会。
郿大师也常提及此人,燕霡霂熏香多年,郿大师懒惰,早就求她相助,她并未放在心上,直至他闯入她的视线,骑着高头大马,黄昏霞光投射他冠玉的面容,染上几分温润的柔情。而冷傲男子的双手,因疼痛遏制不住地颤抖。那个瞬间,白灼华深深吸了口气,眼前男子的气息与众不同——南国贵戚,包括哥哥和燕枫,锦衣华服,弥散着南人惯有的花香、酒香,糅杂着碧海云天的脂香,柔软而甜腻,燕霡霂浑身笼罩着的,却是冰凉广袤的大海气息,海水的充盈秀美、温情残酷,种种复杂含义,似乎都渗入他的骨髓。白灼华暗想,“他不该是南人呢!”
邂逅燕霡霂的那刻起,白灼华心中,便嵌下他的影子。无论别人眼中的燕霡霂是什么模样,于她而言,他是那个悼心疾首却故作镇定的痼疾病患,是那个桃花树下追寻旧梦的炽热男子,是那个月夜柳边渐行渐远的孤独身影。他就如同他佩戴的那把楚剑,外表嚣张,内心痛苦,孤傲冷峻,快意恩仇。
白灼华相信,他说外出,不是拒绝自己的托辞,他如此爱憎分明,若不情愿,定会断然拒绝,不屑寻找藉口敷衍自己。虽然他的面容冰冷,但白灼华并不以目视物。每次靠近自己,她能辨识出,他气息的细微变化,那是因为体温上升……还是他的心乱了?白灼华胡思乱想,麝香悄悄靠近轿窗,“娘子,我们何时回府?”料来已等了个把时辰,却盼不到燕霡霂踪影,白灼华心底失望,“这就回府吧!”
一夜兰闺寂寞,清晨被苏荷叫醒时,少女尤自睡眼微朦。“娘子,快起吧!您约了漪公主上香呢。”每月初一十五,白灼华都去万年寺烧香,为父亲和白家军队祈福。白灼华迷迷糊糊记起这事,忙起身梳洗。苏荷旁边侍候,她内里一袭白裙,想是父母忌日着素色寄托哀思,素淡颜色,反衬得少女肌肤细润如脂,粉光若腻,白灼华叹道,“小莲穿白色好看,肌肤映雪一般。”苏荷低头莞尔,“娘子又取笑我!”苏荷修长高挑,人又俊俏,若遮盖了满头金发,主仆外出,她俩常常被人认错,白灼华也不在意。
不一会漪公主车辇到了。和她同来的少女端庄淑逸,是国舅公、郡王李勇的女儿李兰芷。李皇后想念外甥女,张颀此次回京,将县主李兰芷也带来木都。白灼华笑着相迎,见一个少年宦人站在漪公主身边,满脸恭顺,笑若春山。虽然他服饰品级甚低,不知怎地,白灼华心头猛地一跳,忍不住问,“这位中官是谁?怎么从未见过?”她言语谦和,张漪随意笑笑,“一个寺人,你怎会认识?他新近入宫,名叫李梦。”又笑着催她,“蒟蒻,我们同坐你的车吧。”白灼华知道漪公主不想招摇,点头道,“好!”三人登车,后面跟着诸多侍从,佩戴刀剑,却未作皇城卫队打扮,去除仪仗,悄悄前往万年寺。
白灼华挑开窗幔,透过金漆木雕花窗打量李梦,宦人十五六岁,眉清目秀,神情温顺乖巧。张漪嗤嗤一笑,“他生的俊吧?”白灼华假意啐她,“说什么呢?”张漪面上得意,“玲珑被射杀后,我找阿爷理论,阿爷让我自己挑几个喜欢的小黄门,我便挑中了他。”白灼华奇道,“玲珑为何被射杀?”张漪愤愤道,“还不是燕霡霂干的好事!他纵容下属胡乱杀人,我早晚要跟他讨回公道!”
白灼华愣了一下,张漪望向窗外李梦,眉眼又舒展开来,“也算因祸得福,这个梦奴,比玲珑还要乖巧,聪明伶俐,善解人意,此外,他还有一桩神奇本事呢——”她刻意阻住话头,白灼华催促道,“什么?你快说!”张漪卖弄地顿了一顿,方才回答,“他的筮占每卜必中,很是神奇!”“噢,”白灼华好奇问道,“他原来会玄学?”张漪应了一声,“我试过几次,果然灵验,宫里很多妃嫔都找他卜卦呢!”怂恿道,“叫他给你卜一卦如何?”“不必了!”白灼华摇头,打岔问道,“公主求的是什么?”张漪微微一笑,“不告诉你!”
两人说说笑笑,李兰芷一旁静听,也不多嘴,不久到达万年寺。万年寺主持弗居长老,二十三年前来到木都觐见皇上,请旨修建庙宇,普渡众生。张思新本人不崇神佛,对诸多教派却十分宽容,佛教、道教,景教、袄教②等等,一律优容,全国上下可自由信仰。弗居长老朝谒不久,国库即拨款,建立了南朝的第一座寺院。
公主和白灼华是寺庙常客,长老照例迎接,烧香完毕院后奉茶。四月初八是浴佛节,庆典要持续月余,万年寺外金龙彩旗飘展,祭拜医祖、玳瑁放生等各种排场摆出,八音氏乐,锣鼓喧天,信男善女,熙熙攘攘。漪公主也拉了表妹去凑热闹,白灼华心中有事,不愿出门,遂在院后信步。
万年寺庭园又称石庭③,布置奇特雅致。院中无假山泉水,以石取材,大小形状各异之青石,或直立,或倒置,纵横罗列,间植树木,以白砂设泉流,构架石桥,俨然一幅高山流水图呈现眼前。白灼华曾听弗居长老解释过,白砂喻海,大石为山,方丈之内,胸有丘壑。
如今春深时节,石庭却黑白分明,间或夹杂绿意,别具一格。白灼华暗自惊叹,见前面深翠色的菩提树下立着一个少年,洋溢着春风笑容,却是宦人李梦。白灼华心中一动,李梦上前躬身行礼,“白娘子!”白灼华眼神好奇,“听说中官筮占很是灵验?”李梦轻声笑笑,面上闪过一丝骄傲,“世间万物可占,其实占星占梦、占鼠土水花,都可以推算运势。”留意到白灼华面色犹疑,李梦又笑了一笑,“娘子不妨一试?”
白灼华迟疑着并未回答,李梦双目炯炯,投射到她面上,“请娘子随意想个字。”他一直低眉顺目,此刻谈及占术,气宇轩昂,整个面孔陡然亮堂了起来,白灼华怔了一怔,李梦走近院中的荷花大缸,手指蘸着缸中清水,在掌心写个字,伸到白灼华面前展开,“娘子心中所想,可是此字?”
他掌心赫然写着“雨”字,白灼华呆了呆,半晌道,“你却如何得知?”李梦笑道,“我略懂读心之术,娘子的心上,不正是这个字么?”白灼华面孔红了一红,李梦却蹙眉摇头,“可惜娘子所求之事,却是大凶。”停了片刻,缓缓念道,“青毡空守旧,枝上巢生凤。莫为一时喜,还疑此象凶。”
苏荷探头望见这个雨字,又打量白灼华羞怯模样,忍不住问道,“我家娘子所求之事,不知作何解?”李梦扫她一眼,目光落回到白灼华身上,“白娘子灾祸就来自这个字。娘子属木命,与水本来合适,无奈水命太盛,反而覆舟;枝上巢生凤,看似喜事,这凤若解为风,鸟巢生风,转成风险灾难,危之极矣。娘子所念之事,表面看是喜讯,其实却是大凶,只恐招来杀身之祸,性命难保。”
苏荷闻言,不由怒道,“我家娘子福星高照,怎会有性命之忧?你分明胡言乱语!”李梦淡淡一笑,“性命之忧应在这个雨字上。”白灼华心头大震,“你是说——是应在——他的身上么?”李梦不置可否,“进度有命,迟速有时,荣辱生死,皆有定数。”④白灼华想了想,眼神恢复镇定,“我却不信。”李梦面上浮现难以琢磨的笑容,“娘子能辨百息,却识得出自己身上的香气么?”
“我,我身上的香气?”白灼华辨惯别人体息,从没想过自己,也不曾闻到自己的体香,怔了一怔,“那是什么?”男子眼神似有深意,“待白娘子炼成近生香,便知晓答案了。”炼近生香?白灼华又是一惊。郿大师远游,就为炼制近生香,却与自己有何相关?李梦一双眼睛凝定她的脸上,“白娘子,言尽于此!”行了个礼,转身离去。
苏荷望着少年背影,“这小黄门好生奇怪!”白灼华呆了片刻,忽问苏荷,“小莲,我身上有何香味?”苏荷蹙眉思忖,“小姐常常制香,衣香纷繁复杂,也没有固定的香气。”白灼华摇头,“不是熏香……我身上可有其它气味?”“没有呀,”苏荷笑着摇头,“除了熏香,小莲没闻到其他香味。”忍不住又问,“小姐,这个小黄门占卜时,容光焕发,好像变了个人似的,也不知闹的什么玄虚?”白灼华呆了片刻,淡淡回道,“普通人而已,他的话我却不信。”
莫名碰上凶言,白灼华心头怅怅,又觉憋闷,一时无语,候公主回来,午时众人打道回府。刚到府邸门口,管家白升禀告,“有客人求见娘子!”白灼华问道,“可是花儿来了?”司农寺上林令常彤的女儿常红小名花儿,与白灼华交好,隔三差五来府上找她。白升摇头,“来的是刑部员外郎程腾。”白灼华心头奇怪,连忙更衣,走入客堂。
房中端坐两位官员,站起身来迎她。白灼华敛身行礼,当中一人回礼,“久闻白娘子大名,某有要事,特来请教。”他身材略显丰硕,肤白碧眼,猜想就是程腾员外郎了。另一精壮汉子肤色黝黑,面部刚毅,双眼如电。白灼华走近他,只觉阴气逼人,不由打个寒噤。黑脸汉子双目一直紧盯着她,忽而问道,“白娘子,某身上可是有何不妥吗?”白灼华回道,“吴郎中手底丧命之人太多,平日要多烧香才行。”黑脸汉子愣了一下,旋即哈哈大笑,“死在吴某手下,都是罪有应得,纵然找上门来,又有何惧?”此人正是黑国刑部郎中吴问。他性情豪爽,白灼华笑问,“吴郎中也是爱香之人?”吴问有些诧异,“某不懂香。”白灼华闻言,便不多问。
二人联袂前来,倒是蹊跷。程腾知道她的疑惑,解释道,“今日造访,是为黑国一桩命案。”白灼华忆起香界凶杀传闻,果然听程腾道,“最近有人频频作案,专杀香界中人。”白灼华悚然一惊,“金蝉大师可好?”吴问叹道,“金蝉大师已然仙逝了。”
白灼华满脸震惊,“二月香术大赛,金蝉大师精神矍铄,并无异状,怎么就……?”吴问神色凝重,“大师也是遭人暗害!”停了停,续道,“只因黑国命案连连,我特为加派重兵把手金蝉大师住处,十日之前,大师猝然遇害身亡了。他死时面带微笑,神态安详。我细细搜寻,却寻不到凶器,这凶手快如鬼魅,如何进来行凶,又是如何离去,竟不得而知。”
白灼华蹙着眉头,迟疑片刻,忽然问道,“大师被害当日,可是熏过冷庭香?”吴问变了脸色,直瞪瞪盯住白灼华,“白娘子……如何得知?”白灼华低声道,“冷庭香气独特,混合雨雪青草,泥土芬芳,大人身上,就沾染了香气。”吴问倒吸口气,好一会方道,“白娘子果然名不虚传!”
白灼华得他夸奖,面上一滞,忽有些后悔多言。吴问破案本无头绪,听她这番言语,十分兴奋,“大师临终之时,手心紧握一物。我请人看过,才知是冷庭香。”向身边随从挥手,捧上一个盒子,打开看时,里面香丸龙眼大小,雪白晶莹。白灼华一望便知,正是郿大师作品冷庭香。大师性子惫懒,心思却极机巧,研制诸多奇异香品。吴问恭谨问道,“仆赶往木都,本想请郿大师相助,因大师远行,又闻白姑娘是大师高徒,这才叨扰白娘子。”
大师疏懒,却总是拿自己名儿去搪塞外人!白灼华淡淡道,“南国除了郿大师,还有各色大师,个个比我高明,郎中还是请教他们吧!”吴问遭她拒绝,心头着急,想她大家千金,卷入命案却是不妥,旁边程腾急道,“白姑娘,黑国已有十五人被杀,这凶手穷凶极恶,若不抓住绳之以法,只怕更多人要罹难!”看白灼华似有所动,程腾忙道,“此香是本案关键,香乃郿大师所制,白娘子是大师弟子,鼻息通神,焉是他人能及?”
因为嗅觉灵敏,被世人传的神乎其神,白灼华甚为不喜,程腾又提这事,她心头不悦,反而冷了面孔,“员外郎高抬小女子呢!妾才疏学浅,有心无力,实在帮不上忙!”不顾两位官员尴尬面孔,扭头吩咐白升,“送客!”
白灼华心头郁郁,慢慢沿着廊庑转回书房。透过朱红镌花窗棂,隐约见苏荷立在几边隔火熏香。她拨开鎏金银香薰内厚厚炉灰,拣一小块烧红炭墼,埋入其中,再以炉灰浅浅盖上一层,旋即覆上一张薄薄银叶,将碾碎的安息颗粒置于银片上爇烤。须臾,安息汩汩冒泡,甜美香味萦满书房。苏荷神情专注,露出满意笑容。白灼华暗想,“这小妮子跟我多年,耳濡目染,使香也别出心裁,隔火熏安息,寻常人哪有这样瞎用的?”
白灼华提裙跨过门槛,来到书案边坐下,支颐不语。苏荷迎了上来,打量白灼华神色,轻声提醒,“娘子,还不送药去么?”白灼华怔了一怔,“你说什么?”苏荷笑道,“娘子为燕将军治头疼,今儿是第几天呢?再不送药,他怕要满地打滚了!”白灼华瞪她一眼,“你倒精怪!”淡淡道,“他自头疼,与我何干?他尚且不急,你却急个什么?”
苏荷陪笑道,“娘子说的是!得娘子制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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