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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心锁-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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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头发都愁白了,喜从何来?”周锡文生气地问。
狗子扔掉烟卷,不慌不忙地从怀里掏出一包东西,打开,抓起一枚金戒指,笑嘻嘻地说:“这是你第一次送情报的奖励……”
“别血口喷人!我送的什么情报?”
“怎么?血口喷人?你叫疤眼子把许方团的编制、驻地分布报告给叔爷,忘啦?这还是古镇广田少佐给你的奖励!还有,”李狗子又抓起一叠票子,“这是你当科长的一个月的薪水……”
“胡说!我当的什么科长?我不认账!”周锡文真火了。
狗子一声冷笑:“不认账?二先生,生米做成熟饭了,日本人有规定:接委任状三天不退回,就算任官了。你放了一个多月没退回去,现在南京跟东京都有你的档案,还想不认账?告诉你,只要我们一露风声,新四军马上就要割你的脑袋!”
周锡文象掉了魂似的,全身怔住了,张着嘴,喘着气,两只僵死的眼睛瞪着李狗子,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二先生,”李狗子又点起了一支烟,吸了几口,说,“‘识时务者为俊杰’呀!你是读书人,连这都不懂。反共高潮马上就到,日本人跟老蒋早说好了,新四军那几根破枪,怎撑得住日、汪、蒋三面夹攻?你不图个后路,一旦联军扫荡,你身为共方参议员,联军还能饶了你?到那时,后悔就晚了。”
“我,我马上辞掉参议员!我,可我也决不做汉奸!”周锡文哭丧着脸说。
“二先生,你怎么还这样糊涂?什么叫汉奸?连汪精卫这么大的人物都下了水,老蒋也跟日本人合了伙,你还想做共产党的忠臣孝子?我问你:共产党对你究竟有什么好处?你是个地主,靠剥削过日子,那些穷小子还能放过你?现在共产党叫你当参议员,当校长,将来叫你坐牢,叫你充军!要不,我狗子不姓李!”
周锡文没有血色的嘴唇直哆嗦,默然无语。
“为人在世,不图个功名利禄,也得图个快活。”狗子向周锡文斜视了几眼,“象你二先生这样有学问,要是给日本人好好干事,还怕不重用你?你别小看这第二科长,这第二科是谍报科,直接归大太君管,跟你叔爷是平起平坐的官。要不是你叔爷,这样好的差使哪能落到你手里?眼看共军快完了,你不趁这机会捞一把,哪天才能出人头地?”
“不行,真要下水,我得离开这里。”周锡文动摇了。
“二先生,不,科长,三道沟早给你预备好了公馆,只要你有点功劳,那边是敞八道门迎着你。”狗子拉周锡文坐到椅子上,给他倒了杯茶,点了一支烟,又说:“以后我也不来了,刘家郢住了这么个部队,我们决心要吃掉它。现在你还留在这里当你的参议员,有什么情况,就叫疤眼子报告。要真把许方团消灭了,你的功劳比谁都大,说不定太君马上给你加官当局长、厅长呢!”
“不行,我不干,这种事我不会做。”周锡文又变了。
“不会做,你做做就会了嘛。以后疤眼子归你管,你动动嘴,跑腿出力气的叫他干,没有特别紧要的事,也不要叫疤眼子到三道沟去,我们派人在野地里等接你们的情报,神不知,鬼不觉,你两头还一样红。要是不干,那没关系,日本人会让新四军知道你的事儿的,只怕那时候,你这个两头一样红的人就成了两头争着杀的人了,一头要杀汉奸,一头要除叛徒。真到了那地步,你叔爷也爱莫能助了。”
轰的一下,周锡文象一团烂泥,稀软稀软地从椅子上滑下来,瘫坐在地,昏了。

在刘家郢军民联欢的时候,二十里外的母猪河畔响起了枪声。枪声开始很剧烈,象是弹药库突然爆炸一样,但仅仅响了十几分钟,就寂然无声了。不多久,从母猪河东岸跑出来三匹快马,向刘家郢窜来。半个小时后,三匹快马跑到了刘家郢,这时侯,正好联欢结束,群众散场,三匹快马引起了大家的注意,一打听,原来是送捷报的:骑兵连在母猪河西全歼了林支队一个中队,毙、伤、俘敌上尉中队长以下共五十九名。
这胜利消息,顿时轰动了走散的人群,大家重新聚拢来,跳闹欢呼,把三个送捷报的战士拉下了马,簇拥着走向团首长的住处。
秋收以来,许方团又积极展开了军事活动,打伏击,打小据点,取得不少胜利,打一次消灭敌人个把班、个把排是经常的事。今天一次干掉敌人一个中队,在这一个多月里,是最高纪录了。随着战斗的胜利和形势的发展,这一个多月里,许方团又组成了一个侦察连和一个机炮连,成立了第一和第三两个营的建制。这声势比前又大了许多。
根据地也扩大了,一直推到母猪河边,河东完全是根据地,河西也渐渐成了游击区。广田一面加紧控制古镇到三道沟的公路线,一面逼伪军拚命向河西“扫荡”,企图把新四军完全赶过河东,因此,母猪河两岸就不断发生小规模的战斗。
打了胜仗,大家高兴,哲峰也欢欢喜喜地对老乡们讲了一阵话,他感谢乡亲们对部队的鼓励和支援,表示要再接再厉打更多的胜仗来回答大家。老乡们走后,哲峰又到参谋处坐了一会,跟参谋长研究一阵作战问题,才回刘家来。
哲峰走进刘家大厅东房,见大嫂和蓉淑正在忙着做儿衣,大嫂在剪,蓉淑在缝。已经做好了两套红花布面的连脚登棉衣,两套格子花布的单衣。秋收年成好,这布料是刘大娘叫刘喜到集上用粮食换来的,共做两套棉衣,四套单衣;每个孩子一套棉的,两套单的,外加一个猫头式的红帽子。衣服和帽子的大小,式样,颜色都一样。
大嫂裁剪完了,也坐下来缝,缝了几针,又向蓉淑诉说从前的苦处:“那时候真苦啊,孩子生下来想喝口热稀饭也喝不上,想找块破布包包也没有。现在孩子还没出世,就棉的啦,单的啦,花花绿绿,这么一大堆。哎!我那两个孩子要活着,现在大的快九岁,小的也六岁了。……”大嫂伤感起来了。
“别难过,大嫂,这一回呀,让你生个胖儿子!”蓉淑说笑地安慰大嫂。
“谁知道生个什么呢?”大嫂天真地笑了。
两个快要做母亲的人在忙儿衣,哲峰不便打搅她们,站了一会就退出来。他走进大厅西房方炜的住室,站在板壁前,全神地看着地图。
方炜走进来了,站到哲峰身旁,说:
“哲峰,现在是秋尽冬来季节,青纱帐没了,部队活动就不那么方便了。我们对敌人大规模的进攻,是不可不防的。”方炜说着坐了下来,点火抽烟,“根据地里秋收刚结束,藏粮工作还没完全搞好,假如敌人这时候扫我们一下,那将会给我们造成很多困难。”
“我也在想这个问题。”哲峰依然盯着地图,“根据地里收成好,到处都是粮食,这是应付敌人‘扫荡’最紧张的时刻。我们绝不可一事不做关起门来休息和训练,更不可因为打了几个小胜仗,就得意忘形,轻视敌人。”
“是的。”方炜又站到哲峰身旁,也盯着地图,“毛仁席教导我们,要善于观看敌人的风色。敌人目前已在调动兵力,有很多向我们进攻的联兆。我们必须高度警惕,在敌人新的进攻尚未到来的时候,作好一切堆备,粉碎或制止他们的‘扫荡’。”
“现在,”哲峰指着地图说:“我们还找不出敌人部署上的破绽,用歼敌一部,惊敌全局来制止敌人的‘扫荡’,没有把握。我看办法只有一个:把战斗提前推到敌占区去,也就是在敌人的魔爪还没有伸出以前,我们的拳头先伸到敌人的脑后去。这样,敌人就要跟着我们转了,在运动中争取歼灭敌人。”
“对!”方炜脸上现出了笑容,“战争主动权只有一个,不在我们手里,就在敌人手里。要想争取主动,我们必须大踏步向敌后发展。只有深入敌后,向敌后发展,多打胜仗,才能扩大我党我军的政治影响,才能发展我们的部队,也只有向敌后发展,才能发动群众,壮大抗日阵容,巩固和扩大抗日民主根据地。”
“正确!”哲峰决然地说,“明晚我们就带部队出发,插到敌人心窝里去打,把敌人的后方变成他们的前线。我们先在敌人后门点火,他们就只好忙着救火,而不敢出来放火!”
“哈哈!”方炜纵声大笑,“比喻得好。哲峰,就这么干!”

第七章拉锯
战斗,在母猪河与公路之间拉锯式地进行着,在三道沟以西跳圈式地发展着。广田出动全部鬼子伪军,分路进击;许方团和县、区武装加民兵,在大运动,大穿插,大铲敌区乡村伪政权,公路以西也成了游击区了。敌人一直也没打到根据地,广田的“扫荡”计划被粉碎了。
冬天到了,草木枯黄。广田想竭力搞垮许方团,但许方团却利用各种有利地形,出没无定地主动攻击敌人,连古镇附近也常常发生小规模的战斗。转眼就是十二月初,广田没有达到打垮许方团的目的,这时,太平洋战争爆发,他的兵力一下给抽走了二分之一,广田只好停止出击,暂转守势。他把鬼子都收回古镇整顿,逼着伪军扩充兵员,扩大据点,加强公路封锁线,准备在伪军扩充起来以后,再进攻许方团。
周祖鎏空前地活跃起来了,他那老奸巨滑的许多流氓手段,也就一招一招地施展出来。周祖鎏为了表示对日寇的忠诚,为了表示对“太平洋圣战”的拥护,对广田的命令,干得最卖力。他把三道沟以西七十几个村子施行了“棋式”的据点化,三道沟也加修得更坚固,而兵力连抓带捕扩大到了一千多人。日寇在太平洋的“胜利”,再一次激起了周祖鎏升大官发大财的迷梦,他变得更反动更残忍了。他决心要打垮许方团,因为许方团挡住他向东进展的道路。但他的出击力量又不够,就在三道沟以西加强所谓“绥靖”措施,在一个日寇中队配合下,把许方团派在那里活动的二十几个游击乡政权,一个个地挤了出来。他在拚命扩军,加强实力,准备向东反扑,同时又加强封锁公路线,限制许方部队的活动。
哲峰、方炜因作战的主要目的已经达到——提前制止了敌人的“扫荡”,加之连续不断的战斗,部队也很疲劳,便决定把主力撤回根据地休整。
部队一休整,战斗就暂停了,根据地里又热闹起来。热闹中的刘家郢,喜事连连发生,就在哲峰与方炜回到刘家郢的第三天,刘大嫂生了个胖儿子。
孩子一生下来,村里人都来向刘大娘贺喜。方炜和哲峰夫妇也来向她祝贺:
“恭喜你,大娘,抱上孙子啦!”
大娘笑得合不拢嘴:“这都是托共产党、毛主席的福呀!”
关于大嫂生过两个孩子没养活的事,大娘给方炜和哲峰夫妇不知说过多少回了,现在她又滔滔不绝地说起往事来。说到过去的悲伤,大娘淌下了眼泪;说到今天的幸福,大娘也淌下了眼泪,老人家乐坏了。
在一片贺喜声中,有无数只手伸到刘喜的面前,吵吵嚷嚷,要吃红鸡蛋。
大娘、梅繁各提着一小篮熟鸡蛋向人群走来。大娘笑嘻嘻地说:“男女老少,公公道道,一人一个。”她把喜蛋分给了客人,梅繁跟在她身边帮忙。
大娘来到哲峰夫妇跟前:“团长,你们是国际主义的,大娘特别优待,你跟安大姐每人五个。”她把五个鸡蛋递到哲峰的手里,象祝福又象说笑话:“你吃了这五个红鸡蛋,就大喜啦,五子登科啦!”
哲峰接过鸡蛋,笑对大娘说:“大娘,我吃五个,蓉淑吃五个,那不成了十子登堂么?要这么着,我只好当班长,带父子兵上阵罗!”
哲峰的话引起了人们的哄笑。蓉淑从大娘手中接过鸡蛋说:
“大娘,你这样优待我,只好说声谢谢了。”
“谢什么?你生儿子的时候,大娘一样吃你的喜蛋!” 
蓉淑笑道:“我没有家,生孩子也没法请大娘吃喜蛋。”
“怎么没有家?大娘的家就是你的家。放心,你只管生孩子,喜蛋,大娘早给你预备好啦。”
大娘说说笑笑,又来到方炜的跟前:“政委,给,你也五个。”
“我又不是国际主义的,对我也特别优待?”方炜笑着问大娘。
“拿着,你听我说,人家都说政委学问大,吃了喜蛋,得替大娘办一件事儿,请你给孩子取个名儿。邻居给取了很多,不是贵啦,就是财啦,我都不中意。这得请政委费费神啦。”
方炜接蛋在手:“大娘,你既授权于我,那就孬好别怪。嗯,只要三个鸡蛋进了嗓子眼,保险名儿就出来了。”
哄闹的人们都静了下来,都把视线集中在方政委吃喜蛋的动作上。
方政委剥去了蛋壳,一面吃、一面闭着眼想。他剥了一个吃一个,吃了一个又剥一个,一连吃了两个,名儿还没想出来。第三个已经剥掉蛋壳,刚要往嘴里送,他忽然睁开眼:
“有了!大娘,这么着,叫小喜吧,将来长大了就大喜啦,上学念书是喜,抗战胜利是喜,革命成功是喜,孩子一长大娶媳妇是喜,大娘抱重孙更是喜上加喜啦!大娘,这名儿怎么样?”
还不等大娘回答,大家就鼓起掌来。大娘笑得合不拢嘴,又从篮里拿出一对鸡蛋,对方炜说:
“政委,你说了这么多喜话,怪不得人家都说你学问大。名儿取得好,请你再吃两个喜蛋。”
整整闹了半天,贺喜的人们才渐渐散去。刘喜送走了客人,就急忙走进大嫂的房里,他看了看出生还不到一天的儿子,又看看大嫂,乐得只是笑。
小喜这小宝贝疙瘩,生得清秀,十分逗人喜爱。来看的人多,这个亲亲,那个抱抱,刚出世的婴儿,经不住这么“疼爱”,到了第五天就给闹出病来了,发烧,吐奶,昼夜啼哭。刘大娘一家人急得手忙脚乱,邻居们也都为小喜担忧。
蓉淑拖着沉重的身子来给小喜看病。她极仔细地诊视了一番后,便对大嫂和大娘说:“不要紧,是见了风,很快就会好的。”
刘大娘和一家人听了蓉淑的话,心里的石头全落下了,觉得小喜的病仿佛已经好了一半。
蓉淑理解刘大娘一家人的心情,虽然她自己很快就要生孩子了,但为了使小喜的病早日痊愈,每天都要来看他好几回。这样,经过她的细心治疗,小喜的病很快就好了,刘喜夫妇的脸上又开始显现笑容。只是大娘还有点不放心:
“安大姐,赶明儿,就整七天了,你看,孩子会不会得七朝疯?”
“大娘,你放心,不会得那个病的。小喜会很健康地长大的,长大了,一定很聪明。”蓉淑安慰大娘说。
大娘这才堆下笑脸:“这就好,这就好。安大姐,儿孙都是老年人的命根子,如今年景这么好,日子这么顺当,无论怎么着,也得把孩子养大。”
大娘唠叨着送蓉淑回房休息。刚走进圆门,一看满院都是假鬼子,仔细一瞧,自己的小虎子也穿了套鬼子衣服,夹在他们中间。大娘奇怪地问:
“你们这是做啥?”
小朴答道:“大娘,后天晚上,要开军民联欢晚会,我们正在排一出打鬼子的戏。”
一听说是排戏,大娘乐了,连忙端了条小凳,坐在一边看热闹。她看一阵,就哈哈笑一阵,战士们见大娘看得这么高兴,就演得更加起劲。
“大娘,你快来!……”东房里忽然传出蓉淑的呼叫声。
大娘一慌,就三步并作两步奔进房去,只见蓉淑促眉苦脸的坐在椅子上,两手贴腹,在轻声地呻吟。
“怎么啦?安大姐。”大娘着慌地问。
“我觉得不对劲,恐怕也要……”蓉淑费力地说。
大娘把蓉淑扶到床上躺下,就兴冲冲地奔出屋来。排戏的人挤挤撞撞,有些碍事,她大喝道:
“你们都给我走远些!安大姐要生小孩了。”
刘杰一听安大姐要生孩子,高兴得连衣服也不换,就跑出大门去找团长报信,小朴也飞奔出去找卫生队的军医和看护去了。
工夫不大,两个女看护背着挎包奔进了刘家大厅东房。接着,哲峰和方炜也都来到刘家大厅。
哲峰坐立不安,背着手在大厅转来转去。方炜笑道:
“哲峰,你怎么啦?是兴奋过头了,还是……”
“天知道我是怎么的!”
“要做父亲了,当然是幸福罗!”
“战斗中生孩子,不知道是福还是祸呢?”
“嗯,你这是什么话?根据地这么大地方,还没有一个孩子的安身之处?”
东房里“哇”的一声,孩子出世了。
大娘欢乐地向外喊:
“恭喜,恭喜,团长,是个小子!”
哲峰安静地在方炜身边坐了下来,脸上堆满了幸福的笑容。方炜拍了拍哲峰的肩膀说:
“哲峰,恭喜你,得了个儿子。”
哲峰一时竟找不出适当的答词,只对方炜笑笑。过了一会,他想起了一件事:“老方,给孩子取个名儿。”
方炜笑道:“好哇,我成了个取名专家啦!”他拍拍脑门,沉思了一阵,说,“既然授权于我,我只好……这个……这个……‘朝华’,如何?”
“好!太好啦!”哲峰跳起来跟方炜热烈地握手。
方炜说:“先别高兴,你只有一半权,还不知道蓉淑是不是同意呢!”
东房里立即传出了蓉淑愉快而无力的声音:
“朝华在向政委伯伯致谢啦!”
这时候,从大门口忽然冲进一群人来:
“团长!团长!”
“恭喜团长!恭喜团长!”
刘家郢的人一听安大姐生了孩子,都带着礼物来向哲峰夫妇贺喜。倾刻间,刘家大厅上,院子里,到处是人,熙熙攘攘,热闹极了。
哲峰从没经历过这样的事,急得不知该怎么办。人太多了,他招呼这个,又顾不上那个,忙得一头大汗。
“闪开!闪开!”刘大娘提着两篮熟鸡蛋,从厨房里走出来,“团长生儿子,客人多,我这房东也没法招待,就请每人吃只红鸡蛋。拿着,小柱子。三婶,你也吃一个,吃了喜蛋,你今年也就能抱孙子啦!”
外村的人也来贺喜了。乡亲们来了一批走一批,走了一批又来一批,从中午到天黑,进进出出,几乎没有间断过。哲峰整整忙了半天,说了许多感谢话,费尽力气才把礼物退掉。等乡亲们走完以后,他激动地对方炜说:
“我生了个儿子,没想到乡亲们对我们这样关怀,把我们当作自己的亲人一样看待,这真是!”
方炜说道:“哲峰,等朝华长大了,你好好跟他说说,他是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生的;出生的那一天,乡亲们是怎么贺喜送礼的;我老方是怎么给他取名的;告诉他,中国淮北路东有个刘家郢的村子,新四军队伍里有个方伯伯……”
“哇!哇!”东房里响起了孩子的哭声。
方炜推了哲峰一把:“听,孩子在发你脾气了,出世半天,你还没有跟他见过面呢,快去看看吧。”
哲峰向方炜笑笑,迈开脚步向东房走去。

当天夜里,周锡文写了封信,叫来疤拉眼子,说:
“你马上到三道沟去一趟,把这信亲自交给大爹。”
周疤眼胡乱地吃了点饭,就向三道沟进发。天漆黑一团,跌跌滚滚,摔得他头上起了几个大疙瘩。半路上,天又下起了大雨,淋得他象只落汤鸡,浑身打哆嗦。
到了三道沟,见到周祖鎏,周疤眼把信递上。周祖鎏拆开一看,上面只十六个字:
今天中午,许哲峰生了个儿子,取名朝华。
周祖鎏气得拍桌大骂:“姓许的生儿子与我什么相干?妈妈的,你们也当情报送!”
“我说团座,”张团副劝解说,“你也别发大火啦,令侄他妈拉巴子哪天干过这个?指望他,怕要误事儿的!”
“老弟,我本来就没指望他要干多少事嘛!唵!共军机密,锡文能弄到个屁!我只是要他把姓许的部队的行动能及时报来,那就算他本事不小了。他倒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来,狗狗日的!”
周祖鎏骂了一通以后,对周疤眼说:
“回去告诉锡文,叫他用点心思。这是头一回,我原谅了!”
漆黑的天,周疤眼冒着风雨走出三道沟,他窝了一肚子火:“我当是什么紧急情报,弄了半天还是替姓许的报喜来了。倒霉!”疤拉眼眨巴儿下,滑滑跌跌向刘家郢摸去。

冬季里,一个阴沉沉的午后,西北风吹卷着尘土与落叶,搅得天空半明半暗,阴晦压人。
三道沟北门的吊桥放下了,走出五六十个荷枪实弹的黑衣伪军,散成进攻队形,沿着公路向北搜索而去。过了十几分钟,又走出一百多个伪军,分作两路在公路东西两侧,象演习一样,边搜索边前进,也向北走去。又过了五六分钟,一阵得得的马蹄声,吊桥上跑下二十几匹马来,马上的兵也是荷枪持刀如临大敌,三匹一组,九匹一队,列开阵势慢步轻走。
这小小的马队走不出百步,城门楼下又有十几匹马簇拥而出,过了吊桥,列成团阵。团阵之中是一匹青马,青马上端坐着肥胖臃肿的周祖鎏。
“团座保重。”张团副站在城楼上送行。
“你也留神!老弟。”周祖鎏策马而行。
周祖鎏走下去二百步左右,城门里又出来了一百多个伪军,也摆开了阵势,尾随周祖鎏马后而去。
“收吊桥!”张团副下令,“闭紧四门,戒严!”
伪军前呼后拥,保护周祖鎏到古镇去开会。周祖鎏骑在马上,又怕又乐,怕的是新四军伏击,乐的是这一阵他因扩充队伍、抢粮食、修据点有功,受到了广田的表扬。他觉得自己的地位,显然是在牛子汉与林三瞎子之上了。
“妈妈的!只要扩编,旅长是周某的了。”周祖鎏骑在马上,走着想着。他仔细算了算自己的实力,又有些腿软:全团总共官兵一千二百七十三人,除了守老营的,看家护院的,能出阵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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