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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心锁-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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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杰急坏了。心想:要是上不了城又混不进敌人队伍里去,在城外打起来,那就更麻烦了。
“班长,城河这么宽,河岸又这么陡,这么深,怎么办?”儿个小战士也都有些发急。
刘杰想了想,说道:“解裹腿,拧绳子坠下河去。”
六个人解下十二条裹腿,拧成了一条长绳,扣牢以后,由刘杰第一个下河。他轻快地坠了下去,脚踏冰河,解开绳头,抖动了三下,另五个警卫员依次坠下了冰河。他们向四周观察了一阵之后,便轻手轻脚地摸索起来。摸了一阵,刘杰摸到一根小绳,小朱也摸到了一根,再摸又是一根,接连摸到九根。这九根绳上端都拖在门楼上,下端扎在河下陡壁里,原来河壁里埋着地雷。他们把九根绳一齐割断,将它结在一起,拴在一根小树杆上,然后就伏在冰上向南爬去。
到了南岸,大家摸索着站起来,抬头一看,黑糊糊的城壕,好高呀!城墙脚下,只有一条一米宽的狭道,狭道上设置着密密麻麻的鹿砦,被风吹得瑟瑟地响。
“怎么上去呀?”小朱轻声地问刘杰。
刘杰一时想不出登城的好办法,又带着大家向东爬。爬到了吊桥底下,往上一看,好家伙!好大的吊桥!黑古隆冬的象悬在半天空里。
刘杰急得头上冒汗,汗水通过面颊流到下巴就结成了冰珠儿。他擦了几下脸,一弯身就带着五个小战士向河壁摸去。挨近河壁,伸手一摸,好凉啊!冰柱儿一根挤着一根,连成了片儿,滑溜溜的象一道冰墙。
刘杰仔细一观察,这里的河堤倒不高,也没发现埋地雷的绳子和其它障碍物。他把五个小部属叫到一块,轻声地说:
“咱们就从这儿上。上面是进城门的‘码头’通路,上回我到这儿侦察时,看到城门两旁都有大暗堡,大家小心点儿,动作要轻些。小冯,你的力气大,在底下撑着,吃点苦,能不能完成任务,这下全靠你啦。”
“来吧!踩扁了,我也决不吭一声!”小冯表示决心。
“开始!”刘杰一声令下,小冯猫着腰顶着冰墙,撑成一个人凳儿。小纪倒过来叉在小冯背上,脚踩小冯脖子,手按小冯屁股。刘杰伸手晃晃他俩,便爬了上去,踩着小纪脖子,慢慢直起腰来,浑身一使劲,一咬牙,嗖的一下,窜上了河岸。
“快上!”刘杰在上面轻声喊。
嗖嗖几下,小朱、小纪、小柳、小杨都上去了。最后只剩下小冯一人,他用裹腿的一端绑住了自己的身体,把另一端丢给刘杰。刘杰和小朱他们使劲一拽,嗖的一下把小冯拖上了河岸。
“跟我来!”刘杰一挥手,带着五个战友向城门口摸去。
城门开着,城门里,漆黑一团,别无动静。伪军哨兵抱了棵枪,缩着脑袋靠在城门口打盹。
刘杰轻悄悄地走上去,驳壳枪对着他的胸口,轻声喝道:“不许嚷!”
伪军吓得两眼发了直,结结巴巴地哀求饶命。
“我问你,城里现在还有多少兵?说实话,要不,我一刀砍了你!”
“我说,我说。城里没,没有多少兵,东、南、西三个门是各营留下十来个人看着,北门就、就我们手枪队一个班,都在这城楼上。团长家里有一个特务班,还有一个日本分队,十一个日本人,一个翻、翻译官。”伪军哨兵吓得要下跪了。
“站好!我不杀你。不过要委屈你一下。”刘杰回头对小朱说,“把他捆起来。”
捆好了伪军哨兵,又用毛巾塞住了他的嘴巴,放好。刘杰就带着五个战士向城楼上冲去。
城楼上,窗眼都堵得严严的,一张桌上两盏灯,手枪队的九班长马六,带四个伪军,小牌九赌得正在兴头上。他刚才赢了一局,快活得直哼小调。
“不许动!都举起手来!”六个战士象六只小老虎似的冲进来。
伪军一抬头,一转眼,妈呀!六个黑洞洞的驳壳枪口正对着赌桌,六把明晃晃的大马刀举在半空,六个年轻的新四军战士天神似的站在面前。伪军迷里迷糊地好象在做梦,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乖乖地举起了手。
“把他们枪缴下来!”刘杰喝叫道。
五个战士刚要上去收枪,马六认出刘杰来了,嘻嘻一笑,说道:
“嗬呀!我道是谁?原来是虎子兄弟!嗨——老邻居啦,干嘛这样呀?”
马六嘻皮笑脸地放下了手,噗!一口气吹灭了一盏灯,喊一声:“打!”同几个伪军跳起向刘杰他们扑来。
“妈的!”刘杰手起一刀,嚓!砍倒了马六。嚓!嚓!嚓!五个小战士一阵大砍,伪军们一阵哀号,只剩下一个小秃子了。小秃子钻在桌底下直磕头,哭着求饶道:
“长官!虎子兄弟!不看金面看佛面,怎么说咱们也是熟人,好兄弟,你,你饶了我这条狗命吧!”
刘杰踢了小秃子一脚:
“给我滚出来!听我指挥,干好了,将功折罪,要不,我就不客气了!”
“是,是,虎子长官,我全听你的吩咐!”小秃子从桌子底下爬了出来。
“小朱,你和小纪带秃子去看管吊桥绞轴,小冯、小柳、小杨去城门口警戒,接应部队进城。”
都安排妥了,刘杰吹灭了灯,拉掉堵窗眼的棉絮,向西了望。工夫不大,便发现一道昏黄的电筒光,向东北方向闪了几下,一营登上了土城。紧接着,三营也冲上来了,一阵剧烈的枪声、杀声和抓汉奸的吆喝声,把手枪队吓得掉头回窜。
“放吊桥呀!老子回来啦!”伪军手枪队长在护城河外跳脚大喊:“你们都死啦:我是刘队长,听到没有?快放吊桥!”
吱吱溜溜一阵响,吊桥放下了。伪军一窝蜂地涌上吊桥,压得吊桥吱吱嘎嘎地叫。机关枪在他们的背后打得好紧呀!新四军很快就要冲到河边了。
“拉吊桥!拉吊桥!”手枪队长过了吊桥,就跳脚狂号。
“队长,七班还没过来!”有个伪军报告道。
“去你妈的!再不拉吊桥,共军冲上来,大家都没命了。快!快拉吊桥呀!”
手枪队长喊了半天,不见动静,就冲上楼梯往门楼上跑:
“都死啦!管吊桥的,拉吊桥!快拉吊桥!”
他刚踏上门楼,就觉嗖的一下,一股冷气迎面扑来,只觉脖子一凉,连哼也没哼出声,就滚下楼来了。
楼下的伪军见楼上摔下个东西,拿手电一照,妈呀,队长的脖儿断啦,都慌得乱跑乱叫:
“关城门呐!快关城门呐!”
“新四军混上城楼了!冲啊!”
咝咝几下,循楼梯滚下几颗手榴弹,轰轰一阵爆炸,倒下了一堆伪军,没炸死的伪军就狂喊大叫都逃进街里去了。
刘杰跑下楼来,拉开城门,手一扬,嘡!嘡!嘡!向上空打了三枪,许方团大队人马冲过吊桥,涌进了三道沟。
哲峰一进城门,便传令道:
“马上通知各营,占领城门后,立即放出警戒,不许放一人出城。”
刘杰完成了任务,高兴得连首长也没见,就带着小朱、小冯向周祖鎏的公馆冲去。冲到门口,两个站岗的伪军稀里糊涂的把他们当作自己人,问道:
“老弟,北门干嘛打枪?”
“去你妈的老弟!举起手来,别动!”刘杰三人的三支驳壳枪对着两个伪军的胸口,吓得他们急忙举起了手。
刘杰对小朱、小冯说了声:“把他们都捆起来!”就虎拉一下冲进周祖鎏公馆。
刘杰冲进大厅东房,见大床上睡着两男两女,椅子上放着鬼子军装。刘杰扑上去就是一刀,哇的一声嚎叫,一个鬼子上天了。刘杰想再杀另一个鬼子,那鬼子光着身子已从床上猛扑下来,一股冲劲把刘杰按倒在地,伸手就掐他脖儿。刘杰翻几翻,挺几挺,挪不开鬼子。正在千钧一发的当儿,小朱、小冯赶到,结果了鬼子。
刘杰爬起来,揉揉脖儿,带着小朱和小冯出了东房,又往后院冲去。
狗子听前面动静不对,慌得连衣服也没穿好,抓起驳壳枪,提着裤子就往前跑。刚跑到大厅后门,顶头撞上了刘杰,狗子一慌,还没来得及举枪,被刘杰一脚踢中了小肚,仰面栽倒。刘杰一把将他提起,交给小冯:
“把他关起来!”
狗子被小冯推进了大厅东房,一个踉跄扑跌在地。他昏头昏脑地抬头一看,门关上了,又一看,地上躺着两个死鬼子,床上两个女人在嚎哭。一会工夫,大厅里乱哄哄地来了好多人,听有人在打电话:“指挥所开设好了,就在周祖鎏公馆的大厅里,‘旅长’可以来了。”
“旅长?哪来的旅长?”狗子吓得差点叫出声来。
一会,大厅里又进来许多人,狗子爬到房门口,透过门缝一看:大厅里全是新四军,一个面色黝黑,身材魁梧的人坐在厅上吸烟,旁边站着四五个警卫员和参谋人员。这时,电话铃又响了,一个参谋拿起话筒听了一下,就对那黑大汉说:“‘旅长’,二团请示。”那黑大汉子接过话筒,不住地“嗯,嗯”,嗯了好大一阵,才说:“好罗,古镇要是有困难,就不要打,把敌人围困一阵再说。嗯,周祖鎏?你们就不用管了,许哲峰包了。来两个营?那也好。嗯,嗯,好,我马上就到你那边去。”那黑大汉打完了电话,对一个身高体壮的人说:“哲峰,周祖鎏包给你了,二团三营附给你指挥,旅特务营也带上,怎么样,够了吧?”那身高体壮的人回答:“行。五个正规营还搞不掉一个伪军团么?我保证明天上午全歼周祖鎏!……”
狗子再也听不进去了:“许哲峰,许哲峰,许……天哪!这不就是那个朝鲜人么!全、全、全歼周祖鎏……”狗子只觉头一晕,咕咚一声,栽翻在地,昏了。
大年初一的黎明,风止,雪停,天又放晴,夜里下的雪,被大风扫到低洼处积存起来,大地上斑斑点点,象铺上了一层印花布。
刘家郢村西,以点将台为中心,掘了一溜单人掩体,伏着四十几个民兵。鲍三豆子提着三八步枪,在来回不停地检查民兵动作。
“姿势高了,大康!……那谁?把枪放在右边,关上保险!……那谁?伪装!伪装露了馅啦!……”三豆子边检查边纠正,忙得出了一身汗。
刘喜组织完了最后一批转移的群众,又指挥金凤等几个女民兵埋了几颗大土雷,也向村西走来。根据交通员的报告,周祖鎏的队伍在一个小时前已越过了宋庄,正向刘家郢扑来。为了反击敌人和组织群众转移,刘喜和几个村干部整整忙了一宿。过去几次反“扫荡”,有安大姐在村里,有主力部队支援,如今只剩下了民兵,刘喜觉得自己的担子很重。但他看到周祖鎏这条毒蛇出洞,心里挺高兴,他知道他们在这里的斗争,不是单纯地对付敌人的“扫荡”,而是直接配合着部队作战;这里的对敌斗争和许方部队在古镇、三道沟的战斗行动是一个整体。刘喜决定用最大的努力将周祖鎏拖住,等许方部队拿一下三道沟,堵住他的退路,把敌人全部消灭在根据地里。他兴致勃勃地进入了民兵阵地,仔细检查了一下工事,就和三豆子蹲在掩体里,一起观察情况。
叭!叭!前面村子里响起了枪声,那里的民兵已经跟敌人接上了火。
来了!敌人来了,西刘郢钻出几百个穿黑衣的兵,正朝这儿移动,跑在最前头的有百把人。
伪军散开了。
伪军成散兵线冲过来了。
啌!日——咣!刘家郢中了一炮,红火一闪,升起了一团浓烟。
啌啌!日―咣咣!民兵们身后的树林里中了许多炮,树枝、土块满天飞,落得他们身上全是土。民兵们从来没有打过这样的仗,心情都有些紧张。刘喜霍地站起来,挺直身子,挥动胳臂,喊道:
“沉着!同志们!炮弹咬不着你们的屁股,注意前面敌人!”
炮弹在民兵们的头上日日地飞着,在树林里咣咣地爆炸着。敌人已开始向这里冲锋。
“队长!敌人冲上来了。”一个民兵喊着就要开枪。
“慌啥哩!让黑狗子们靠近了狠狠打!”三豆子虎视眺耽地瞪着敌人,“大家沉着气,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开枪。瞄准!”
敌人冲近了,一百米,九十米,八十米……,三豆子大喊一声:“开火!”
哗……,民兵们打出一排子枪,伪军一下给撂倒了十几个。伪军队形乱了,滚的滚,爬的爬,有的趴着不动,有的四向乱窜,有的往回跑。
“他妈的!不准跑、给我冲!”一个伪军官挥着驳壳枪,在赶骂他的小兵。
伪军重新聚拢,整好队,又嚎叫着冲了上来。
刘喜喊道:“三豆子!把那个伪军官干掉!”
“龟孙子,留着你我还指挥啥哩!”鲍三豆子举枪对着伪军官细瞄起来,瞄着瞄着,一扣扳机,嘡!伪军官一闪腰栽倒了。三豆子高兴得忘了指挥,一抬眼,敌人已冲到了面前,他象炸雷似的一声喊:
“打!”
哗……,又一排子枪射进敌群里,伪军在一片哀叫声中又垮了。
枪炮声渐渐稀疏下来,刘喜抓紧空隙组织民兵修理工事。三豆子检查人员,只有三个轻伤,他高兴地对大家说:
“记住小朴班长的话,对前来之敌要往上瞄,对逃跑之敌要往下瞄。今儿个好好打,让黑狗子们统统见阎王去!”
啌!啌!咣咣!日——咣!敌人打来一阵密集的炮弹和机关枪子弹,打得点将台浓烟滚滚,尘土飞扬。三股敌人在炮火的掩护下,从正前方和左右两侧猛冲上来。
“准备手榴弹!”三豆子喊道。
伪军到了跟前。三豆子指挥民兵一阵猛烈的射击,又扔出了几颗手榴弹,正面的敌人打退了,两侧的敌人嚎叫着象疯狗似的包抄过来。这时,一颗炮弹落在掩体里,“轰”的一声,炸裂开来,炸伤了三个民兵。刘喜冲过去背起一个重伤的民兵,跳出工事,对三豆子喊了一声:“撤!”
三豆子看着嚎叫而来的大队伪军,眼里冒出了火星,跳起来喊道:“一班保护刘喜和伤员先撤!二班掩护,三班跟我来!”一挥手,带着民兵跃出战壕,退人树林,又摆成了散兵线。
黑压压的伪军嗷嗷叫着向刘家郢冲来,冲近村口,只听轰隆轰隆到处响起了土雷的爆炸声,炸得伪军血肉横飞,哭叫连天。
刘喜和三豆子带着民兵又阻击了一阵,边打边退地撤出了村。
大队伪军象一股污水流进了刘家郢。
刘公河里到处是人,刘家郢和附近几个小村的群众大都转移在这里。老乡们觉得这儿离村已经五六里地了,用不着再担什么心事了,老年人天南地北的在闲聊,大孩子们成群结队在冰上戏耍,闹闹嚷嚷,一片欢乐。
刘家婆媳坐在人群里,小喜在大娘怀里睡着,朝华在大嫂怀里吃奶。左邻右舍的大娘媳妇们都挤在这儿,她们夸一阵孩子,又骂一阵周祖鎏。
扯到周祖鎏,人人咬牙切齿,快嘴二嫂愤愤地说:“这一回可不能让老汉奸跑了,要抓住他,咱们得向上级提意见,让大伙民主民主,把他活剥了才解恨!”
“我主张用绳子勒,就象勒狗那样!”
“不,敲开冰河,把老汉奸填进去喂王八!”
“我看还是架柴火烧,把他烧成灰!”
“把老汉奸扔到油锅里去炸……”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说着说着,便争吵起来。刘大娘说:“好啦!别吵啦,只要能逮到他,上级自然会有发落!”
“不行,不能叫上级发落。”快嘴二嫂又嚷了起来,“咱们得组织一个什么队,一听到逮住了老汉奸,就到部队里去抢,抢到手就剥他的皮!”
“不行,用绳子勒!”
“我不赞成,还是烧死好!”
妇女们正吵得不可开交,忽然,叭!叭!一阵枪声,由远而近,越打越紧,大家呼拉一下都站了起来。
“爹!敌人来了!”从堤上传来金凤的喊叫。
“在哪!”汪老五冲上河堤一看,一小队伪军骑兵正迎面向这儿冲来。汪老五急忙跳下冰河,高声喊道:
“乡亲们!敌人来了!快跟我转移!”
叭,叭!叭!敌人越冲越近。
鲍三豆子气喘喘地跑来,喊道:“乡亲们!快向南跑!汉奸队伍冲过来了,快跑!”喊罢,又转身向敌人打枪。
上千的群众,跟着汪老五循河向南跑,跑到河拐弯的地方,忽然打出来一阵机关枪子弹。汪老五又带着大家向北跑,北面有炮弹在爆炸。汪老五冲上河堤一看,坏啦!二十几个伪军骑兵拦住了北面的去路,大队伪军步兵漫野向这儿冲来。汪老五只好带着群众爬上河堤向东南突。
枪炮声越来越剧烈,伪军越冲越近了。汪老五急得脑门上的汗珠直往下掉,他带着老乡向东南跑了一阵,又被伪军挡住了去路。
“快跑!乡亲们,快跑!”刘喜带着民兵急冲过来,趴在地里向伪军拚命地打枪。
在民兵们的掩护下,跑出了一小部分群众,大部分群众都被敌人堵了回来。老乡们全乱了阵,尤其是妇女们,跑了一阵,就跑不动了,有的是因为孩子拖累,有的是因为年老体弱,有的是吓软了腿。
刘大娘抱着小喜,跑了一阵,再也跑不动了。她往地上一坐,喊她儿媳妇道:
“他嫂子!快跑!我不行啦,我拚一把老骨头伴着咱们小喜吧,你带着朝华快跑哇!咱们要对得起安大姐啊!”
混乱中的老乡们,听大娘一喊,顿时想起了朝华:
“朝华在哪?朝华在哪?”
人们跑着,问着,找着,几个年轻妇女跑到刘大娘跟前,急忙抱过小喜,扶着大娘,搀架着又跑:
“大娘,朝华在哪?”
“在他嫂子怀里。”
“大嫂呢?”
“不知道她跑哪去了。”
刘大嫂抱着朝华在拚命地跑着。小炮弹在她的周围爆炸,机枪子弹在她的前后响着,她不顾一切地只是往前跑。谁知一个不留神,绊上一块大冻土,噗咚一跤,跌得她头昏眼花,朝华惊得哇哇哭叫。
金凤扶着汪大娘在大嫂后面跑着,听到朝华的哭声,便撇开了娘,窜上来抢过朝华就跑。大嫂抬头喊道:
“好妹妹!勇敢冲出去!想想安大姐就不怕了。”
大嫂揉揉膝盖,忍痛爬起来,刚打算跑,忽听前面一阵嗬嗬哈哈的嘻笑声,抬眼一看,糟!十几个伪军骑兵拦住了金凤的去路。这支小马队,就是周祖鎏的特务排,都是惯匪青皮,这些流氓围住金凤戏笑:
“嗬!小妮子,咋的头上甩着大辫儿,怀里抱着胖娃儿啦?咹!哈哈!”
“唷!这不是金凤姑娘吗?真是女大十八变,几年不见,长得更俊了!”
伪军说着就上来揪金凤的脸。金凤又踢又咬,拚命护着孩子,朝华被吓得大哭。
快嘴二嫂一看伪军在拦打金凤,就扔下自己的孩子,猛扑过去,伪军没提防,叫她一头撞翻了一个。快嘴二嫂窜上去从金凤怀里接过朝华,拔腿就跑。
“他妈的!陈二家的,这么泼!”被快嘴二嫂撞倒的那个伪军爬起来,恶狗似的向她追去。
“乡亲们!乡亲们!”快嘴二嫂跑着叫着。
乡亲们一看快嘴二嫂怀里的孩子,心里都明白了,呼噜一下围上几十个人,护住二嫂和朝华,踉伪军们扭打起来。伪军拳打脚踢,刀枪并举,这些手无寸铁的老百姓,一会工夫,就被冲散了。
快嘴二嫂没跑多远,又被伪军围上了。被她撞倒过的那个伪军上去就是一巴掌,骂道:
“狼婆子!今儿大年初一,你撞了我一跤,老子崩了你!”
快嘴二嫂护好孩子,猛一偏头,咕通!那伪军没留神,又给她撞倒在地。这时,金凤冲了上来,从快嘴二嫂怀里抢过朝华。
伪军一见金凤,又过来围住她戏笑:
“金凤姑娘,把孩子丢下,跟大爷们到三道沟享福去!”
伪军象一窝疯狗似的又上来揪金凤,金凤一手护着朝华,一手跟伪军们拚打。朝华哇哇大哭。
“住手!”刘大嫂冲上来抱过朝华,骂伪军们道:“你们这些没套索的狗!别神气啦,新四军已给你们挖好坑了!”她亲了亲朝华,“噢——别怕,噢——别怕。”
“哈哈哈!刘喜家的,你别他妈的吓唬人啦,新四军马上就完蛋啦!还不知谁替谁挖坑哩!”
伪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伸舌挤眼做鬼脸。一个伪军露出一对要吃人的眼珠子,捅了捅刺刀,说:
“刘喜家的,你给我老老实实的走!先当当咱们的俘虏再说!”
“走就走!”大嫂抱着朝华,昂首挺胸向回走。
大队的伪军兜大圈子,圈住了五百多个老乡,有刘家郢的,也有别村的,挤挤撞撞,在伪军的刺刀威逼下,向刘家郢走来。
刘家大厅东房里,房门口站着两个拿驳壳枪的卫兵,周祖鎏一个人象游魂一样在房里忙着。他费了好大的劲才把大床移开,累得牛一般的喘。喘息一会,就拿起一把小撅头,到床后墙角,象老熊打洞似的刨挖起来。挖了一阵,他又骂起广田来,前次“扫荡”,这里全被鬼子占了,东房里住下了广田,周祖鎏几次想进这房都进不来,把他气得要死。周祖鎏恨自己去年春天走得太慌,把命根子留在这儿,今天他要把它弄回三道沟去了。
张团副急匆匆地冲进了刘家大厅。要进东房,被门口的卫兵挡了驾:
“报告团副,老爷吩咐,不让进。”
“我是团副呀!”
“团副也不行,老爷说了,谁也不让进。”
“放你娘的狗臭屁!”张团副闯过去就推门,门闩上了,就捶门大喊:
“团座!团座!”
喊了几声,才听到周祖鎏瓮声瓮气的说:
“老弟,什么事?你说吧,我听见。”
“团座,一粒粮食也没弄到,共产党把粮食都转移了。弟兄们到老百姓家里翻了一阵,他妈拉个巴子,粮食没翻着,倒叫埋伏的手榴弹炸伤了二十几个。你看,这怎么办?天大亮了,咱们不能老呆在这!”
“抓到老百姓没有?”
“抓来了,可你问他们,他们都回说不知道!”
“好,你先去唱出花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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