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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汗血宝马-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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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喳!”小太监匆匆离去。   
赵万鞋垂着泪道:“皇上,您拭拭泪,奴才这就给……给皇上……备马!”   
上驷院大门两旁跪满了的大臣和太监。赵细烛也跪在地上。一位白发老臣从大门里走了出来,看了看天,提声喊出了惊心动魄的一声:“牵御马——!”   
随着一声长长的马嘶,大门轰然打开!   
一脸怆然的赵万鞋牵着汗血马,从御马房里走了出来!汗血马迈着无以伦比的优美步伐,扬着雪白的长鬃,摆动着烟似的白尾,轻捷地蹬动着蹄子,浑身饱满的肌肉像波浪似的起伏着,威不可视地走了出来!   
这也是令跪伏在地的赵细烛无比激动的一刻,在他青肿的脸上,挂着亮晶晶的汗珠,嘴唇紧抿着,一双眼睛在白色阳光里微微眯起,看着赵万鞋牵着汗血马在面前缓缓走过,一直走到乾清宫外的殿坪上!   
十八支长长的号角仰天吹起,号声震天!   
十八面全皮大鼓急骤擂响,鼓声颤地!   
在一地大臣的山呼声中,乾清宫殿门打开。然而,走出来的不是穿着一身盔甲、佩着宝剑的溥仪,而是高高挑着的十幅大清国历代皇帝的骑马画像!   
十位骑马的“皇帝”走向站立在殿坪上的汗血宝马。   
“上路吧!”赵万鞋对汗血马道,牵着马缰,领着十幅皇帝画像,向着一座座殿门缓慢而沉重地走去。   
鼓号声又一次冲天而起。大臣们跟随在汗血马身后,脸上挂满了悲痛与绝望。他们已经,这是在与大清国的皇宫做最后的告别!   
走在队伍里的赵细烛眼睛通红,从腰带上摘下“黑小三”,边走边对着天空吹了起来。他吹出的是《奔马曲》!   
紫禁城的上空也仿佛响起了诵读文告的声音,这让每个人都听见了:   
“修正清室优待条件!今因大清皇帝欲贯彻五族共同之精神,不愿违反民国之各种制度仍存于今日,特将清室优待条件修正如左:第一条,大清宣统皇帝即日起永远废除皇帝尊号……”   
阳光令人意外地明亮,照得汗血马的皮毛像雪一样白。   
殿门口,走出了穿着一身西服的溥仪。他抬脸看了看天,看了好久。他觉得,此时自己内心的声音,一定会在紫禁城那一幢幢宫殿的明亮瓦面上响个不停,响得让每个人都能听见,而且都被震得耳鼓生痛:   
“也许天下人都会记住,曾经有一个皇帝,当他看着自己的御马在宫殿里走完了一圈的时候,他就不再是皇帝了……”   
汗血马仰脸长嘶!   
溥仪戴上白色手套,夹着礼帽和文明棍,垂下目光,默默地看了看远去的汗血马和那十幅画像,然后慢慢往汉白玉的龙阶下走去……渐渐地,他有身影蚀溶在了一片白炽的阳光里……   
北京街面沸腾了!   
卖报的报童满街头跑着喊:“溥仪出宫了!快来买报哇!溥仪被冯玉祥赶出皇宫了!快来买报哇!”   
行人争抢着买报,争着看报,争着说报,争着争着就笑了,争着争着就哭了,国人的泪水打湿了国人的报纸。   
这一天,京城的报纸贵如金箔!   
溥仪离宫后的皇城几乎成了兵营,到处是巡逻着的士兵。一群太监和宫女被士兵押着,排成长长的队伍,哭哭啼啼地向着宫门走来。宫门口,一内务府官员站在一张桌边,给每个出宫的太监和宫女发着“安置银”。“太监大洋十元!宫女大洋八元!”这官员长声喊着,嗓子哑哑的,“一次支取!两不相关!”   
接了银元的太监和宫女抹着泪,走进了门洞,拖着脚朝宫门外去去,哭声骂声一片。赵细烛也在队伍中。他的身上除了那支“黑小三”,什么也没有,脸上的青肿还没有裉,头上盘着的辫子也散了一半,披住了半张脸。他踮着脚,不时地朝身后看去。   
队伍里没有赵公公的身影。   
端着枪的士兵给了他一枪托,喝:“看什么看!皇上都出宫了,你们这些个阉人还想赖着不走?”   
赵细烛对着那士兵挤出笑脸,道:“兵哥哥,皇上真的走了?”   
那士兵道:“不信?”   
赵细烛摇头:“不信。”   
“啪!”赵细烛的脸上重重挨了那士兵一巴掌,鼻血淌了出来。   
那士兵骂道:“什么东西!老子说的话你不信,招打!”   
赵细烛装作痛苦不堪的样子,捂着满脸的血,蹲在了地上,眼睛却是暗暗瞅着逃跑的机会。队伍在他身边缓缓地挪动着。赵细烛瞅着士兵回身的机会,爬出几步,猛地站了起来,朝宫内跑去。   
偌大的乾清宫殿坪上,扔满了花翎顶戴和各品官袍。赵细烛踉踉跄跄地走来。“赵公公!赵公公!”他低声喊。   
殿坪上无人,赵细烛的脚踢着了一顶顶戴,弯腰把顶戴捡起,抹了抹花翎,又放回地上,转着身子继续往前找去。   
“赵公公,你在哪?”他把手作成喇叭状,压着声喊。从地上坐起了两个身影,赵细烛吓了一跳。坐起的是两个披散着白辫的老臣。“这不是内务府的二位大人?”赵细烛伸手去扶。   
他的手被掸开,两个老臣相互搀扶着,站了起来。赵细烛问:“二位大人……怎么还留在宫里?”   
老臣喝问:“会使刀么?”   
“使刀?”赵细烛点点头,“会!”   
“接着!”一把腰刀扔在赵细烛面前。赵细烛拾了腰刀,不明白老臣的意思:“二位大人……让我拿刀……砍谁?”   
两老臣齐声道:“把咱俩的脑袋砍了!”   
“咣啷”一声,赵细烛扔了刀,一步步后退着,“不不,奴才是乐房吹黑小三的,不是刑房扛斩刀的!奴才不……不会砍脑袋!”   
没等老臣再开口,赵细烛拔腿就跑。突然,他停住了脚步,慢慢转身看去,吓得脸变了形。月光下,那两个老臣各自后退三步,站定了,大喝了一声:“大清不死——!”像两头角斗的山羊,身子一沉,脑袋对着脑袋撞了过去!“咚”地一声闷响,两人倒下,脑浆子像豆腐似的四溅。   
赵细烛呆成了一个木头人。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十三排”平房的。他在长长的过道上木木地走着,拖着声调喊:“赵公公——,赵公公——,赵公公——!”   
他推开赵万鞋的住屋,看看里头没人,又木木地回过身来,边喊着“赵公公”,边朝着上驷院方向走去。   
冥冥之中,他感到了御马房的召唤。   
赵万鞋是替大清国办完最后一件大事的人。   
此时,他出现在养心殿外的长廊上,抬起了他那只苍老的手,剧颤着,往柱子上伸去。柱上挂着记日子的悬牌。这只手抓住了悬牌,将牌取下。悬牌上一行黄字:“宣统十六年十月初九日”。这是溥仪离宫的日子,也是大清国的最后一天。   
赵万鞋把悬牌紧紧抱在怀里,两颗老泪滴在了牌面上。   
赵细烛是从那个被套爷炸开的“门”里走进来的,这儿原是御马房堆放草料的地方。他从地上拾起一盏破灯笼,从怀里掏出火柴,点着了灯笼里的蜡烛,向御马房走去。   
他推开了御马房的木门,喊问:“赵公公在么?”他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差点跌倒。马厩里里外外没有一丁点儿响声,连一匹马影子也看不到,地上已是一片狼籍,到处扔着马具,食槽也已翻倒,水桶底儿朝着天,木栅门也塌了,显然,有人在这儿抢劫过马。   
赵细烛抬高灯笼,绕过绊脚的马具,向汗血马的厩舍走去。厩舍里静得可怕,既没有人的动静,更没有马的动静。“汗血马,”赵细烛低声喊,“汗血马,你还在这儿么?”他侧耳听了下,什么也没听到。   
他到处找了起来,淌着泪道:“汗血马,你不是能听懂人话的么?我喊着你,你该应一声才好。……汗血马,你不应我,是不是我不该叫你汗血马?我给你取个名吧,叫你宝儿怎么样?我小时候,我爹就叫我宝儿。宝儿,宝儿!你在这儿么?”他推开了御马房的另一排空马厩,突然脚下踩到了什么,急忙抬高灯笼。   
木栅门前,趴着两具死尸!   
赵万鞋两只手捧着悬牌,披散着苍灰色的长辫,满脸是泪地贴着宫墙走着,嘴上念念有声:“我也该走了……该遵着皇上的旨……带上文房四宝……给死人画像去了……细烛,你在哪?……细烛,赵公公得领你去见一人……细烛……细烛……”   
他身后的宫墙上渐渐浮出了神秘的影子马。   
影子马在默默地看着踉跄而行的赵万鞋。   
赵万鞋突然听到什么声音,缓缓回过身去,他看到了墙上的影子马。“谁在墙上……画了马?”他走近墙边,把手摸向墙面。   
影子马在他的手指下突然消失了。“扑”地一声,一个布包从瓦面上扔了下来。赵万鞋一惊,将布包拾起,解开,从包里取的竟是一件样式奇怪的布衣!他打开布衣打开看了一会,失声:“马衣?”   
这是一件缝纫得异常精致的马衣!赵万鞋抬脸朝殿瓦上看去,一条白色的人影一闪,不见了。   
“你是谁?”赵万鞋问着瓦面。   
瓦面不再有任何声音。赵万鞋似乎明白了什么,急忙把马衣塞入怀里,往上驷院快步跑去。   
赵细烛用灯笼照着地上的死尸,将死尸翻了过来,很快就认出这是宫里的两个太监,便定了定神,对死尸道:“你们二位,不是古董房的公公么?怎么会死在这儿?”   
死尸的额头上嵌着血洞,显然是被枪打死的。赵细烛把手往死尸鼻子上晃了晃:“二位,真的死了?”   
“进这间马厩的人,没一人能活。”从马厩角落里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赵细烛吓了一跳,问着黑暗:“你是谁?”   
苍老的声音在黑暗里传来:“我,当然也是死人!”   
“你也是死人?”赵细烛问得战战兢兢,“这么说,这儿有三个死人?两个不会说话,一个还会说话?”   
苍老的声音在说:“这个会说话的,也快不会说话了!”赵细烛抬起灯笼,朝着传来声音的角落走了过去。灯笼光里,照出了一个坐在草窝里的披着一头白发的老人,在这人的脸上,戴着一副墨晶眼睛,手里握着一把左轮手枪。   
他是索望驿!   
赵细烛惊声:“你……你是谁?”   
“兵部侍郎索望驿。”   
“地上躺着的这两个公公……是索大人打死的?”   
“我已经说过,进了这间马厩的人,都不该是活人。”   
“那么……我也进了这间马厩,也不该是……活人?”   
“你是赵细烛?”   
赵细烛一怔:“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索望驿道:“赵公公告诉我的。”   
“赵公公?”赵细烛更惊愕了,“这么说,是赵公公让你来这儿……杀我?”   
“砰!”枪声猝然响起。   
枪声是从深宫传来。不必说,准是进宫的士兵在搜索着各个宫殿,准是又打死了几个背了黄绸大包袱的太监,那包袱散开,准是又撒了满地珠宝。   
“坐下!”索望驿道。   
赵细烛看着索望驿手里的枪:“你要杀我,得让我站着。我爹说过,坐着死的人,下世投胎,投的是癞蛤蟆。”   
索望驿重声:“坐下!”赵细烛狠狠心,在索望驿对面盘腿坐了下来,闭上眼,道:“开枪吧!我爹说过,死在枪下比死在刀下好。”   
索望驿道:“知道我是怎么进来的么?”   
“不想知道。宫里有规矩,大臣的事,奴才不能知道。”   
“大清亡了,还有大臣么?还有奴才么?”   
“我爹说过,哪个朝代都有大臣,都有奴才。”   
“听着!宫内马上就要戒严了,我的时间不多!”   
“开了枪,你马上走,兴许还出得去。”   
“赵公公将我领到这儿来,我就没打算再离开!”   
“真是赵公公领你来的?他领你这位大臣来马厩干什么?”   
“来牵马!”   
“牵马?”赵细烛的眼睛睁开了。   
索望驿道:“牵走汗血马!”   
“牵走汗血马?”赵细烛更吃惊了,急忙爬起身,操起地上的一把叉子,大声吼道,“谁也别想牵走汗血马!”   
索望驿道:“这汗血马,正是本大人送给皇上的!如今皇上再也不会骑它了,这马,本大人自然要牵走!”赵细烛嘶声吼道:“要真你牵走汗血马,你就只当我是个瞎子,什么也没看见!可你别忘了,牵马的时候,你要开枪打死我!”   
索望驿道:“错了,本大人才是瞎子!”他抬起手,把墨晶眼镜摘来,露出一对没有眼珠的血窟窿!   
赵细烛惊声:“你……你的眼珠呢?”   
索望驿嘿嘿嘿地笑了起来:“挖了!因为汗血马,我把自己的眼珠挖了!”   
赵细烛看着索望驿的瞎眼窝,紧紧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好一会,他才将眼睛睁开,道:“你先告诉我,为什么要杀了这两个公公?”   
索望驿道:“宫里的什么东西他们都能盗,就是不能盗汗血马!”   
“他们要盗汗血马,所以你就杀了他们?”   
“赵细烛,本大人的眼睛虽然看不见你,可就凭你刚才让我打死你这句话,本大人就知道,你是个好人。”   
“不对,在宫里这么多年,除了赵公公,谁也没有说我是好人,我做的事,件件都是背运的事。”   
“你见过主子给奴才下跪的事么?”   
“没有!”赵细烛摇头,“自古以来,都是奴才给主子下跪。”   
“那你现在就见着了!”索望驿身子往前一挪,对着赵细烛双膝着地,跪倒了。“你?你?”赵细烛大惊,“索大人你这是……”他急忙也对着索望驿跪倒。   
索望驿道:“赵细烛,本大人此生只朝三个人下过跪,一是老母亲,二是孔夫子,三是小皇上。此时,是本大人对着第四个人下跪,这人就是你!”   
赵细烛惊问:“索大人为什么要对一个奴才下跪?”   
“你在本大人眼里,已经不是奴才了。”   
“不是奴才了?那该是什么?”   
“是主子!”   
“主子?”赵细烛更惊了,“我……我……我是谁的主子?”   
“马的主子!”   
“马的主子?”   
“对!你已是汗血马的主子了!”   
“不不!”赵细烛从地上爬了起来,“索大人也一定是疯了!您莫吓我!汗血马是御马,是皇上骑的马,我一个奴才,怎么敢是汗血马的主子?”   
索望驿道:“汗血马已经不是御马了!它是天马!它本来就是天马!”   
赵细烛道:“那我更不敢当它的主子了!”   
索望驿对着赵细烛跪行了两步,两行血水从泪窝里涌出:“赵细烛,你听好,本大人这么跪着,是为了求你一件事!”   
“索大人要让奴才办事,奴才舍了命也会去办!你快起来吧,再这么跪着,天雷要劈我!”   
“轰!”一声大雷炸响!赵细烛大声道:“索大人你听!真的打天雷了!”   
雷声又一次震响。索望驿眼窝里的血水更汹涌了,也大声道:“天雷是在劈我索望驿!当年,若是我天良发现,将汗血马留在天山,我就不会有如今的下场了!赵细烛,你听好,汗血马是从天山夺来,如今该让它回天山了!本大人求你的事,就是替本大人把汗血马送回天山草原去!”   
巨雷炸响,天摇地动!赵细烛骇得面无人色,身子紧紧靠在墙上:“你……你是说,要我把汗血马……送回天……天山草原去?”   
索望驿道:“对!你带着马,一直往天边走,那地方就是天山大草原了!”他从怀里摸出一张四方的羊皮图,双手托着,道:“这是当年乾隆爷在的时候,将香妃的灵柩送归伊犁的行路图,你按着这张图走,就能走到天山草原!听明白了么?按着这张图走,你一定能走到天山草原!走到天山草原!”   
赵细烛道:“为什么要找我办这么大的事?大清国,不不,大民国有这么多人,为什么偏要找我赵细烛?”   
“这是天意!”索望驿厉声道,用手掌重重地拍打着地面,一字一顿:“天意不可违也!”   
巨雷振聋发聩!马厩外,御马房的大门猛地推开了,已是大雨倾盆!赵万鞋牵着雪白的汗血马站在门前,身后大雨如泼!   
“咴咴咴咴……”汗血马对着马厩长嘶一声!   
赵细烛失声道:“赵公公?汗血马?!”他向厩外疯了似的奔去!   
赵细烛刚奔向大门,突然,他的脚步停住了。   
“赵细烛!索望驿拜托了啊——!”索望驿的声音在雷声里传来,紧接便响起了一声沉闷的枪声!   
赵细烛惊骇地缓缓回过身去。他看见,在单间马厩里,索望驿跪着身子对着他像鞠躬似的重重地栽倒了!   
“索大人——!”赵细烛狂声大喊。   
大雨横扫着皇宫。   
雨中,赵细烛和赵万鞋牵着汗血马,匆匆向宫门方向走去。   
高高的殿瓦上,白袍人鬼手站在雨中,在俯视着宫道。   
赵细烛和赵万鞋慌慌张张地牵着马走着,突然,廊下亮起火把的红光,一列士兵在搜寻而来。赵万鞋示意赵细烛往另条宫廊走,赵细烛牵着马,慌不择路地向着一条漆黑的宫廊摸去。   
不远处的宫门紧紧关闭着。雨越下越大,十几个守门的士兵穿着雨衣,端着枪,在宫门两侧走动着。赵细烛牵着马,贴着墙快步走来。赵万鞋让赵细烛停下,低声:“这么走,谁也出不去〃奇…_…書*网…QISuu。cOm〃!你在这儿等着,我先去看看。”   
“赵公公,千万当心!”赵细烛道。   
赵万鞋道:“我去试试,你等着!”   
一道白色人影在两人身边一闪而过。很快,就在宽大的门洞里,影子马浮现了出来。一个守宫门的士兵突然发现了墙上的马影,叫起来:“快来看哪!墙上怎么有马了?”   
一群士兵闻声朝门洞跑来。墙上的影子马在缓缓走动着。“不会是在放影子戏吧?”一个老年士兵笑道。突然,这士兵被点了一穴,身子一软,倒下了。没等士兵们明白是怎么回事,也都一个接一个倒下。   
白色人影一闪,又不见了。   
这一切,都被赵万鞋看在眼里,他站在雨里,看得傻了。“咣啷”一声,他的脚下响了一下,远远扔来了一串大钥匙!赵万鞋拾起钥匙,惊声:“这不是开宫门的钥匙么?”他抹去脸上的雨水,对着不远处的赵细烛招手,低声喊:“快过来!快过来!”   
很快,铜钥匙插进了大锁,锁落地,漆成朱红色的大门杠被抬了下来,宫门打开了,赵细烛牵上马,匆匆走出宫门。   
“宝儿!快走!”赵细烛牵着汗血马,脚步匆匆。突然,他感觉到什么,回过了身,赵万鞋站在宫门口没动。“赵公公!快走!”赵细烛喊。   
赵万鞋道:“细烛,你先走一步,公公回头再找你去。”   
赵细烛不安起来:“赵公公,你是怎么了?”   
“我把笑人忘在房里了。”   
“不就是一个木头人么?”   
“木头人也是人,我不能把它独个人留在宫里。细烛,你知道马神庙在哪么?”   
“不知道。”   
“一打听就知道了,在那儿等着我,啊?”   
赵细烛为难:“赵公公……你回了宫……还能出来么?”   
赵万鞋道:“只要马出了宫,还愁人么?对了,见着个剃头铺子,先把你的辫子剪了,要不,你的脑袋保不住!记住了么?”   
“记住了!”   
“那还不快走?”   
“赵公公,我等着你!”赵细烛说着,牵着马快步朝宫外的巷子走去。   
当赵细烛牵着汗血宝离开紫禁城的时候,一场大雨正在冲洗着千百年来潴积在皇宫禁苑的一切污垢。此时,走在大雨中的赵细烛真的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承担下了将汗血宝马送回天山草原的重任!他不知道自己能否把汗血宝马安然送回广袤的草原,更不知道自己将会遇到什么样的生生死死……   
赵细烛渐渐消失在夜雨中。   
赵万鞋在宫门口久久地目送着。   
来到胡同石街的时候,赵细烛牵着汗血马站停了,回脸看看皇宫已远,各种滋味涌上心头,突然对着汗血马百感交集地喊道:“宝儿!你出宫了!出宫了!”   
他抱住马脖子,激动得又蹦又跳!汗血马用脸亲昵地蹭着赵细烛的脸,迈着舞步,在雨丝中欢乐地一路颠走起来。   
它的走姿竟是如此美丽!   
赵细烛笑了。   
他的笑声和汗血马的蹄声响在京城空无一人的胡同里。   
太阳照在木偶戏棚上,冒着薄薄的一层水气。   
鬼手躺在棚里的一块木板上,睡得死沉。跳跳爷在一旁调着琴弦,见鬼手冻得缩着肩,便取过一块毯子盖在鬼手身上,鬼手翻了个身,没有醒来。   
跳跳爷的目光落在鬼手的靴子上,靴底全是泥浆。   
一脸疑惑的跳跳爷放下琴,推了推鬼手,见她没醒来,便把那口朱红色的木箱轻轻搬了出来。   
他把箱盖打开,眼皮顿时跳了起来。   
箱里,放着一套白袍和一双马蹄袖!   
跳跳爷深屏住气,把白袍摊在地上,又把马蹄袖放在袍袖下,再取出那只马脸面具,摆在了白袍的领子上。地上,顿时出现了一个扁平的“白袍人”!   
跳跳爷的脸色变了!   
马牙镇外的一座山崖旁,马蹄声响起,滚滚尘土中,四五个骑马人驰来,在崖口勒住了马,马嘶声声。   
山崖间,金袋子骑着他的黄毛老马,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在这伙来人跟前停住。来人中走出个脸色苍白的干瘦男人,道:“我要的东西,带来了么?”   
金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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